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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平衡(上部) by: 默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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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维维安时常去黎君家玩,和那两个老人关系处的很好,此刻不禁怕得手脚冰凉。黎君轻声安慰:“不会的,她见过所有大风大浪。”

  “不,学长,伯母说这……这并非意外,是人为。”

  维维安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瞳眸里还有未干的泪光一闪一闪,一时间有寒意爬上黎君的背脊,人为?

  正专心驾驶的席锐也忍不住开口:“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报警?”

  “西北区向来治安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维维安摇头:“伯母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说是伯父和别人起了冲突,然后就……”

  席锐从镜里看见黎君的手悄悄握成一个拳头,骨节都差点发白,心下不忍,几乎将车开到安全岛上去。反倒是黎君安慰他:

  “我没事,你小心。”

  轿车以风驰电掣般速度冲入医院地下停车场,席锐冷静地指挥:

  “维维安,你带你学长上去,我去办手续。”

  黎君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伸手拍一下他的肩,眼神里带着三分感激。席锐则回以鼓励的微笑,看着他和小姑娘一起消失在电梯里,才将车停稳,去了接待处,问值班护士:

  “请问可有一个黎姓中国老人被送进来,在何处?”

  那值班护士却摇摇头:“没有中国人被送进来过。”

  席锐不禁一怔,不甘心地追问:“他儿子刚接到消息,说是父亲被送进急救室。”

  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道:“半小时前是有一个老人被送进急救室,不过是个英国人,LUCAS KING,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席锐正发愣,走廊那头有人冲他喊:“喂,你,美国人!”

  转头一看,是那个彻头彻尾英国至上主义的欧文,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脸不耐烦的神色:“大家都在急救室外面等,你在干什么,和漂亮护士搭讪?”

  席锐哭笑不得,然事态紧迫,便乖乖闭上嘴跟着他走。

  英国的急救室和中国的不同,急救过程中家属可以陪同进去,和医生一起不断地轻言喃语着鼓励患者激起求生的欲望,旁边的机器嘀嘀地响,显示屏挂在半空中,象征生命的数字和线条不断跳动,一张帘子隔开一个小小的空间。由于里面太挤,席锐便站在了门外,隔着一层玻璃看里面的情况:黎君和一个金发女人并排站在一起,不时亲吻那女人的额角,神色里虽有不安却也坚韧,维维安退在一旁,双手握拳,紧张地看着医生的操作。

  旁边塞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纸杯,席锐转头,欧文正将眼睛看着别处:“可能需要熬整夜,若是你支撑不住了,我们没空管你的事。”

  席锐知道这是那人别扭性格使成,也不计较,接过咖啡,微笑:“谢谢。”举到唇边想喝,又想起黎君说过咖啡因和酒精不能混合的话,便只是握在手里取暖。

  半晌,突然想起问身边的人:“詹姆斯的父母不是中国人么?”

  欧文看了他一眼,啜一口咖啡:“他没有告诉过你?”

  席锐强压下心头的不快,道:“没有。”

  欧文再看他一眼,说:“那么你该等他自己告诉你。”

  天杀的傲慢的英国人!

  席锐深吸一口气,接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欧文答:“这些问题现在问来也于事无补,等当事人情绪稳定了再说不是更好。”

  席锐差点想一拳砸到那张看来不关己事的脸上,欧文转过头来看他,似乎对他心里的不满了如指掌:“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请相信我,这不是好莱坞大片,没必要咄咄指责任何人,也没必要情绪激动让那些伤心的人更加伤心,目前我们所做的只能等。”

  席锐不语,定定地看着里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像是试图要看出些什么来,最终把脸埋在手里。

  又过了许久,帘子终于拉开,玻璃门随即滑到两边,黎君手提着盐水跟在推床后面,一手依旧拉着那中年女人,经过席锐身边时向他摇了摇头微笑示意没问题,便进了手术用电梯。

  席锐觉得自己多余,简直束手无策:“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要不要垫钱?”

  欧文闻言无情地嗤笑:“老兄,这里是英国,NHS你听说过没有?全民健康服务,免费。”

  席锐颓然。

  欧文打量他一会儿,拍拍他的肩:“美国人的这份心是热的,我知道,你是为了詹姆斯好。”

  席锐似是没有力气,只是侧头笑笑,一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极轻,似乎腼腆的声音:“对不起打扰一下,理查德,詹姆斯去了哪里?”

  席锐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面熟的男子,金发褐眸,不禁啊了一声:“你是……”

  马克摇摇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眼神格外地坚定:“刚才有两个人,说是私家侦探,要找詹姆斯谈话。”

  私家侦探?席锐又是一愣,当晚的事情似乎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各种突发的变故让他几乎措手不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三个人正面面相觑,有两个男子已经从转角处踱过来,一个身着白色长风衣,面有冷色,另一个身着黑色长风衣,面带微笑,这奇怪组合不禁让席锐想起四个字:黑白无常。

  正觉得匪夷所思,那黑衣人开了口,说的是中文:“这位就是黎君黎先生?”

  席锐啊一声,答:“不,我是他朋友。”

  只见两人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那白衣男子冷冷道:“黎君在哪里?”

  席锐微皱眉,干脆搬出欧文那套理论:“他的父亲刚从急救室出来,我想现在不是最好的时间。”

  只听那黑衣人道:“恰好相反,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

  黎君站在病床旁,面带忧郁地望着老人安静祥和的睡脸,往事在脑海里不停翻滚,几乎让他发疯,甚至连身后有人叫他都没有反应。

  席锐跨前一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稳住对方身体不可察觉的轻颤,低声道:“黎,有人找你,说是为了你父亲的事。”

  黎君回过头,眼眶有些红,席锐便没有移开他的手,随他一直走到病房外。

  那两人一一介绍自己:

  “秦和。”黑衣男子。

  “颜声。”白衣男子。

  黎君点头作为回应,坐在长椅上,抬头看他们:“我母亲暂时不能见外人,她只说父亲是与人起了冲突而气急昏倒,两位有什么见解?”

  那黑衣男子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有为难之色:“说来话长。”

  黎君不置可否地歪歪头,意思是:请讲。

  对方便说道:“作为私家侦探,最近我们接到一个委托,是要调查一位聂姓总裁——”

  话才说到这里,黎君便抬起头来,席锐也‘啊’了一声,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重复一遍:“聂姓总裁?”

  黑衣男子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反应,顿了一顿才说:“是,委托人叫聂长靳,要调查的是他的哥哥,聂天。”

  黎君和席锐相视一眼,那便是他们刚打过交道的聂副总裁,如果这是巧合,未免也太可怕了一点。

  “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恰好听到他吩咐手下去盯梢两个老人,”黑衣男子继续道,“因为事有蹊跷,我们便跟踪了去。”

  “等跟到这个地方,”他报了个地址,黎君的眉一挑:那的确是他父母家,“发现那聂天的手下本事实在不怎么样,藏在灌木丛里鬼鬼祟祟被老人发现,态度恶劣不说,还出言相激,结果那老人一气之下面孔通红,便昏了过去。”

  席锐在一旁听得简直目瞪口呆:这简直可以归入非法跟踪、蓄意伤人案件,而目击证人就站在他们面前。再看黎君,两道眉皱得很紧:

  “你们没有报警?”

  那黑衣人摊手:“黎先生,你也知道的,我们身份特殊,不太乐意和警察打交道。”

  黎君呵一声。

  对方继续说:“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真相,待你母亲从屋内出来救人,那帮人已经逃之夭夭。”

  黎君长吐出一口气:“老人没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黑衣人点点头,他的同伴却开口:“黎先生,你的父亲中文底子很不错,能用广东话和那些人对骂。”

  黎君疲惫地微笑:“家父是汉语学家。”

  “你的父亲母亲都不是中国人。”

  黎君不语,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一丝不耐,席锐便开口替他挡了回去:“两位先生,我看不出这对现今情况有何帮助。”

  只见那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其中一人走到黎君身旁,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黎君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又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两人这才没有再追问下去。

  临走前他们向黎君互换了电话号码:“对这位聂总的调查若是有进展,或是你可以提供什么信息,都欢迎来找我们。”

  送走黑白无常两人,一直默不做声的席锐在黎君身边坐下,越想越奇怪,最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黎君淡淡答:“不会比你瞒着我的多。”

  席锐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计较,笑一下便转移话题:“酒劲一定还没过去,我怎么感觉似做梦一样。”

  黎君无声地笑笑,将头靠在墙壁上,双眼望着天花板,有淡淡的疲惫铺展在眉眼间,过一会儿轻轻说:

  “我是孤儿,从小被他们抚养大,恩比海深。”

  席锐默不做声,他看得出黎君已经陷入一种催眠般的回忆,此刻打断他显然不是最好的做法,便由着他去。半晌,听见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才发现黎君已经睡了过去,将头歪在肩膀上,露出一截脖颈,微微蹙着眉,似是被梦魇困扰。

  看一下钟,已经将近凌晨,要离开黎君独自回去又放心不下,席锐便干脆打算在长椅上将就一宿。刚脱下大衣欲披在对方身上,走廊尽头又传来吵闹声,在浅眠中的黎君顿时被惊醒,看看他,又看看四周:

  “怎么了?”

  席锐将大衣递给他,轻声道:“你休息会儿,我去看看。”

  没走出两步,值班护士从走廊角倒退着奔过来,背对着两人,双手张开似母鸡护小鸡状:

  “先生,对不起先生,探护时间已过,请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对她的话*,急急步近的正是那聂副总裁,一脸不耐烦地将那护士的手挥开,走向两人;席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挡在黎君面前:

  “聂总,有何贵干?”

  那中年人面露焦急之色,搓着手:“小锐,这都是误会,是误会。”

  呵,席锐想,我还没找你,你倒找上门来了,这会儿还来和我套近乎。正要开口反驳对方,身后黎君已经冷冷道:

  “聂总,您手下的行为已经对我的家人造成极大的困扰,无论这是否误会,我想他们必须承担责任。”

  那聂总一改之前的傲慢之色,一连声道是是是,又将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揪过来,呵斥道:“还不道歉,怎么办事的,只不过是让你们去探望一下,居然惊吓到了老人,一群废物!”

  黎君和席锐几乎同时冷笑出声,这场戏不知是做给谁看。

  那聂总又赔笑:“两位,我实在是不知会闹出这么大的事,你看,要么我们私下——”

  “派手下去跟踪调查竞争对手的父母,这本便是违法且卑鄙的事情,”黎君冷冷道,“对不起,我并不打算和你们私下做任何讨论,请静候法院的传单。”

  席锐在一旁抱着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道:“聂总,你也知道我有律师的牌照,届时我会替他提出诉讼。”说罢,向黎君瞥一眼,看见对方竟微微地笑了一下,便也微笑起来。

  两个年轻人脸上同样自信从容的笑容并不在那聂总的预料范围之内,只见他的脸刷地白了,像是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在西方国家被起诉是非常难缠的一件事情,花白的发鬓已经开始冒冷汗。

  几人之间正僵持不下,拐角处又传来一道年轻而沉着的声音:

  “起诉了又能怎么样?”

  两人闻言看去,一个身着灰西装的男子正从走廊的那一头走来,脸上的神色高深莫测,一双眼睛里带着些微令人感到不适的笑意,又重复了一句:

  “起诉了又能怎么样?”

  只见他走过来,指一指缩在一旁的那个小混混,道:“就算起诉,漫长的法律拉锯战下来也只得这些人被关上几天的结果,那又能怎么样?”

  席锐皱眉不语,黎君则略带戒备地注视着对方,两人心里皆知这是事实,一时间又沉默下来。

  那男子便笑了:

  “我姓梁,梁启生,中国制造的总裁。”

  第 11 章

  这夜晚似乎漫长得永远不会过去,黎君已经觉得有些眩晕,脚步也有些浮,需要仔细辨认一下才看出对方的确是在资料上见过的那张脸,一眼看去虽似一英俊儒生,五官之间却透露出一种萧杀之气,双眼里闪着精明冷酷的光,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应付。

  “梁总。”先是点头致意,然后转入正题:“既然您觉得诉讼并非最好的解决方式,那么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那聂总插嘴道:“我们可以付赔偿金。”

  黎君冷冷地上扬唇角:“钱不是问题,再多的金钱买不来老人的健康。”

  只见那梁启生挥退身边的人,对方似乎也不敢反抗,只是低了低头便去了,他方才直视两人的眼睛:

  “黎先生所说不差,然事情已然造成,又有多少事后赔偿能抵得了那失去的千分之一?”微顿一顿,见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道:“可是若不要赔偿,岂不是更加不划算。”

  席锐几乎冷笑出声:“你以为这是什么,菜市场讨价还价,买一斤白菜还是三两毛豆上算?”

  梁启生的眼睛一转,目光直逼他的脸,又移回黎君身上,双唇尽管紧抿,神情却分明在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席锐要用尽全力才压下心中的不快,同样地看向身边的人。

  只见黎君的神色中透着深深的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丝毫不退步:“梁先生,我对你的处世哲学不敢苟同。”

  梁启生笑起来,“那你要什么?讨要一个说法?让那些唐人街打杂的小混混做几天牢?这就是你的哲学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梁先生,”席锐觉得黎君尚能在那人的姓后面加上先生二字是绝大的忍耐力体现,“这是法治社会。”

  “法律并非万能,法治社会也有阴暗面。”

  “很明显,否则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黎君不动声色地讥讽回去,梁启生又笑了,那笑容深沉:

  “黎君,我以为你更聪明。”

  黎君不语,眼看谈判就要破裂,对方突又说:

  “这原本是大好机会,我正打算提出和贵公司合作。”

  两人又不禁一怔,席锐随即忍耐不住,

  “你这是变相威胁。”

  梁启生看向他:“这是我公司做的极大退步,若不是横生如此枝节,凭我们公司实力,若真是要与你们过不去,恐怕会给两位带来很大麻烦。”

  话虽没有说得很难听,言下之意却也很明显:若是他真想吞并席锐新开业的公司,简直轻而易举。

  黎君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是觉得对方欺人太甚,胸口闷痛无比,眼前一糊,晃了一下,被席锐不动声色地扶住,随即听见他开口:

  “这位,公司是我的公司,黎先生他不过是替人卖命,你何苦针对与他父母,这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未免太过卑鄙。”

  那梁启生倒也恶劣,耸耸肩:“所以说了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对席总你来说,甚至可以算是赛翁失马。”

  席锐生生克制下冲上去甩他一巴掌的冲动,冷冷道:“那你对黎先生父母怎么交代?”

  “我自然会派人与他们交涉,不用担心,若是公立医院条件不够好,我会马上安排将他们转至最好的私立医院,一切费用我们承担。”

  呵,钱钱钱,又是钱。

  席锐只觉身边人猛地一挣,回过神来黎君已经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突兀而震耳欲聋,不一会儿那身影便消失在走廊口。

  梁启生收回目光,朝他挑眉:“如何?”眼里已经带了自知必胜的笑意。

  席锐哼一声,“梁先生,如此做事,不怕日后得报应。”

  说罢,也不听对方让人身上起一层寒意的冷笑声,拂袖而去。

  自动咖啡机旁边的休息处漆黑一片,席锐进去刚想开灯,便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

  “别。”

  困难地分辨出在长椅间的人影所在,席锐轻轻走过去,道:

  “那帮孙子,和他们合作会是我一生的耻辱。”

  只听得黎君似是笑了一下,又似是一声冷哼,席锐轻抚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要急,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我卷铺盖回美国继续当我的律师,届时第一桩案件就是要将他们这些人告倒。”

  这次黎君是真的笑了一下:“你这个律师未免太天真。”

  席锐柔声道:“不保存一份天真又怎么在这世界生活。”

  黎君不语,两人便在黑暗里沉默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席锐感到对方在越靠越过去,便出声相问:“没事么?”

  听对方没有回答,席锐想去扳他的肩膀,手刚触到对方就被近乎野蛮地甩开,一时间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黎,你怎么了?”

  黎君还是沉默不语,席锐眯起眼,黑暗里模糊能够辨认出身边人趴在椅背上,将头埋在手臂里的姿势,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便强硬地握住他的肩膀:

  “黎,抬起头来,看着我,抬起头来!”

  黎君依旧不答话,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的力道极大,五指几乎生生陷到他的肌肉里去,席锐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差点冲破喉咙的那声痛,也不反对,任由他掐着,一边伸手去试探,果然摸到满手的泪。

  “你觉得很羞耻么?觉得很难为情是不是?”席锐平静地道,“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养父母,因为自己看到老人这样却无能为力,因为那帮孙子让你生气,因为你一个大男人也忍不住想哭,觉得很难堪是不是?”

  黎君不说话,连动也不动,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席锐提高声音:

  “可是你这样有什么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这就很有水平了吗?啊?哭完了以后呢?从小父辈就对我说,生气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伤心要让你的朋友知道,一个人躲起来是最懦弱的表现,明白吗?”

  黎君终于开口,声音几乎沙哑:“还不用你来说教!”

  “我说错了吗?男子汉敢作敢当,生气就发泄,伤心就哭,这有什么?何必时时刻刻挂着个面具,情绪积压太久,迟早爆发,你以为这世界上精神病都是脑袋撞墙撞出来的么?”

  席锐抱着要激他的心,一味挑重的说,果然在手臂上的握力越来越重,修剪得整齐的指甲也几乎将他掐出血来,却还不依不饶:

  “我最看不起英人这点,明明心在流血还强颜欢笑,无论何时问及都是‘我很好谢谢’,父亲进了急救室掉两滴眼泪仿佛天大的罪过,非要躲在黑暗里自怜——”

  黎君终于忍受不住,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来,黑暗里席锐只觉对方的身形高大,一股无形的气场直逼过来: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我做事向来公私分明,就因为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客户全部搅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家庭有问题?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动机不单纯?可是那是我的父母!养了我十八年,待我如已出!生平从不过问我的决定,一直对我加以鼓励,可今天!居然因为我和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连累到他们!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心烦知道么!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对着伤害他们还笑着往伤口上撒盐说‘这是施舍’的人有好脾气!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偏要跟过来!我是否心里流血,是否强颜欢笑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你不过是个——是个——”

  席锐看着他,轻轻补充:“不过是个外人?”

  黎君颓然,坐下来用手捂脸。

  席锐并不介意,对他柔声道:“感觉是否好些?”

  黎君抬头,席锐微笑:“这些东西都是毒,憋在心里会将你腐蚀掉,我权当当一次无关的垃圾桶。”

  只听身边的人长吐出一口气,半晌轻轻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席锐继续微笑:“都不必。”

  他走过去打开灯,将光线调到最柔和,坐回黎君身旁,拍拍他的大腿:

  “先睡一觉,我人生信条之一就是一觉起来总会有太阳,所以不必太过烦恼。”

  黎君点点头,眼眶虽有些泛红,神情却也平静,带着一种发泄过后的疲惫。席锐让他在原地稍等,自己走上去和在一旁陪夜的维维安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再下来时黎君又已经睡着,不得不将他叫醒,两人互相扶持着勉强走到停车场,黎君轻轻地笑:

  “做了那么久的好市民,今日一次性将规矩破坏掉,又是酒后疲劳驾车又是超速,真是世事难料。”

  席锐也笑:“你没有破规矩,破规矩的是不懂事的美国人,”说着轻抚对方已经歪过去的额头,“睡吧,有事美国人替你担着。”

  如此反复一折腾,席锐到家才觉得精疲力尽,连澡都没有力气洗,直接换了衣服睡觉,路过主卧往里一张望,发现对方比他更甚,连衣服都没脱便倒卧床上,不禁一笑,笑过后却有些微微的心酸。

  明明身体很累,大脑却依旧处在兴奋状态,不停在回放整晚的事件,席锐只觉得疑点颇多,却一时半刻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躺在沙发床上翻来覆去多时才迷糊睡着,却连做梦也不安分,一会儿梦见黎君双手插在口袋里朝他微笑,忽又变脸说‘你不过是个外人’,一会儿聂佩佩说‘锐哥哥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你的新娘啊’,再下一会儿那张脸变成了两个私家侦探,一黑一白似笑非笑,带着黎君越走越远……

  挣扎着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席锐睁开眼,看见黎君正好好地坐在沙发前的餐桌上喝着红茶,手边有厚厚一沓资料,手提电脑上也有数据在不断闪动,想开口却感到头疼不已,且喉咙沙哑:

  “……早。”

  那餐桌前的人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推一杯开水及阿司匹林给他,道:“我听从你的劝告,正奋力杀敌。”

  席锐将药片喝水吞下,走到他身后,双手撑着椅背看那电脑屏幕:“如何,有几分胜算,是否会血本无归?”

  “他们公司的消费群是洋人,我们针对开发的市场却是华人,原本毫无冲突,若真是他们有意挤兑,或许也有办法避开。”

  “好,”席锐笑,“看来我们得让那些货物永远七折。”

  黎君也笑,渐渐笑声低落下去,轻轻问:“席锐,我在想,如果没有这件事,是否他们——”

  席锐当即明白他要说什么,伸手阻止:“黎,你知道这种想法愚蠢至极,他们针对我和你无关,你没必要自责。”

  黎君不语,慢慢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将身体后仰,头靠在席锐的胸腹间,闭上眼睛。

  席锐轻笑:“怎么,这幅样子像是要终于从了我了。”

  黎君睁开一只眼睛,神色里带着促狭:“我不记得你有强迫过我。”

  “喂喂,说这种话要负责,小心美国人失去理智。”

  黎君笑出声,漂亮的黑色瞳眸里闪过一种代表单纯快乐的光,席锐心中一动,俯下身去轻吻他的鼻梁。

  只是及其轻柔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Se意味,黎君闭上眼睛,唇角无声地上扬,没有回应也没有阻止,直到对方自己撤离。

  “我感觉突然信心十足。”席锐这样评价道。

  黎君大笑,一把将他拍开,“我似乎又给了你错误的线索。”

  “喂、喂,做人要厚道……”

  第 12 章

  黎君提着换洗衣物刚靠近病房,便听见里面有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那帮恶人,我用拐杖打得他们落花流水,真是愧为中华民族的后代——”

  席锐在一旁朝他微笑:“老人似乎很有精神。”

  黎君不语,将耳朵贴到门上,又听见里面有人称赞道:

  “干得好,老先生!”

  那苍老的声音于是显得得意:“中国有个成语,成语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叫老当益壮,我说要给他们一点colour see see。”

  席锐没忍住,扑哧笑出声,里面的老人倒也耳尖,马上提高声音:

  “谁?谁在外面?”

  黎君无奈,推开门:“父亲。”

  病房里已经有两三个人,全是黎君办公室里的同事,见儿子到访便纷纷起身告辞。席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水果,同样笑着和对方打招呼:“下午好,Mr。 King。”

  只见病床上靠着一个满头银发,双眼有神的老人,神态从容,一双碧蓝的眼睛正打量着席锐,半晌慢慢笑起来,用近乎标准的普通话说:

  “欢迎欢迎,媳妇上门。”

  黎君刚倒了茶喝了一口,闻言扑地又吐了出来,一旁的席锐也是微显尴尬:“这个,不,我说……”

  那老人倒不介意,拍拍床沿,“来,坐。”

  席锐三两步走过去,将两袋水果放在床边,举手道:“Mr。 King sir,我是女婿。”

  “喂,”黎君马上抗议,抬手擦掉唇边一滴水珠,“这可是我父亲。”

  “是,见过岳父。”

  “喂!”

  老人大笑,不禁啧啧称奇:“绝配,绝配。”

  席锐端正坐好任由老人打量,一旁黎君看不下去,过来踹他一脚:“你可以走了,我和父亲有私话要讲。”

  席锐眨眼看着老人,得到一个促狭的微笑:“小伙子,凡事要有耐心,等有朝一日你不是外人了,一切都好说。”

  席锐大乐,得令而去,黎君坐在床边面有不悦之色:“父亲。”

  那老人抬眼看着他,露出慈爱的神情,伸手抚摸他的手臂:“黎,你是一个杰出的中国人,我一心想把你培养得就如在中国土生土长,可惜还是沾了点英人的脾气,当然也不是不好,只是有时我怕你太闷……”

  黎君知道老人乐意唠叨,便由着他去,面带微笑地听着。

  他父亲反倒叹一声:“找了个美国人,这倒不知是福是祸。”

  黎君失笑:“父亲,他是我客户。”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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