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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镇魂歌-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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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亚斯神族主神奥丁的部下中,有一位专门收集人类勇士魂魄进入天国瓦尔哈拉以辅助本族迎接‘诸神之黄昏’的战斗女神蕾娜斯·法琪利,但和这一族其他的神族不同,她并非绝对纯粹的神族,而在以前是一个人类。尤其特殊的是,作为三个人拥有一个灵魂的女战神,当其中一人觉醒时,其他两人就转世为人,擅长挑选人类魂魄的蕾娜斯就是以这种亲自体验的方式了解了人们的心灵,也这样流转了无数代下来。拥有普奇娜这个名字的人类,她的灵魂根本不受死神的管辖,会自动回到瓦尔哈拉转世成为新一代的战斗女神蕾娜斯·法琪利,若时间上没有出差错,在这里的蕾娜斯小姐应该就是在四百年前转世的,剩下的结论应该不用说了吧。”
脑子还乱糟糟的蕾娜斯顿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意识到路西法说了什么,望了面露奇色的众人一眼后,指着自己非常惊讶地问道:“我……就是修伊所爱的那个……普奇娜的转世?”
“应该没错,不过另外两个与你同生的灵魂现在都已不在了,现在的你就是你自己,继承了四百年前普奇娜灵魂的新生命。”路西法笑了笑:“由于亚斯神族已灭亡,奥丁神也已死了,所以蕾娜斯·法琪利收集战魂的任务也彻底完结,三位一体、轮回转世的方式也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两个魂魄消失了也很正常,修伊选择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救你,就是因为只有已卸下责任的你,才是鲁西欧在四百年前所爱的那个普奇娜,蕾娜斯这个名字只是应现有的神族体质和力量留下来的罢了,具体以后叫什么,那要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等等,你说的不合情理,”蕾娜斯沉思片刻后忽然叫了起来:“我的确是四百年前才觉醒,并开始为奥丁大人收集战魂,可既然我曾作为一个人类与修伊所化名的鲁西欧共存过,为什么他们所说的事之前我一点都不记得,直到刚才才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呢?说不准那个普奇娜,只不过是我所接触过的人类魂魄之一,我不过是在偶然间把她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混淆了而已呢?”
路西法盯着有些焦躁的蕾娜斯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答道:“是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是你自己真是这么想的吗?我大致可以理解你急于否认过往记忆的理由,因为正如那个时候的普奇娜所说,那些痛苦实在是太深了,而且你此刻最珍惜的,是遇上修伊后所形成的这个自我,想把过去忘记也不是很难理解……但是我想再告诉你一件事,转世为人的女战神一旦苏醒,她作为人类时的记忆就会被封印起来,即使去除了封印物也不会马上想起来,而需要很长久的时间,所以你到这时才想起来也不奇怪。”
“封印物?”蕾娜斯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嗯,是你很熟悉的东西。在你四百年前觉醒之后奥丁就把它戴在你身上,直到诸神之黄昏时才被破坏而失去作用,现在也还在你的身上。”路西法一指蕾娜斯:“就是那枚你作为神族纪念的尼培尔根戒指!”
蕾娜斯吃了一惊,探手进怀中摸出已残缺不全的那枚戒指,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是它?”
“我是从米尔多那里得到答案的,作为神族之王的她可有很丰富的知识,这件事是她无意中告诉我的,日子一久也忘了,直到在四百年前碰到修伊并知道了这件事,我才想起米尔多曾告诉我,亚斯神族的尼培尔根戒指有封印前世记忆的特殊能力。”
路西法耸耸肩膀:“当然你全不相信也行,不过存在的事实是不可更改的,否认过去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在这点上修伊可作为你的老师……你自己想想吧,到底是否应该承认过去的自己,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你并不需要过去。”
蕾娜斯无言以对,她的确在潜意识中排斥自己前世可能就是普奇娜的事实,原因也正如路西法所说,她此刻只想承认现在的自己,更不想回忆起以前身为人类的痛苦记忆。
“蕾娜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后,同样身为女性的玛丽嘉和菲莉丝都明白她现在的想法,不约而同地走到她身旁,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没必要勉强自己,不想回忆就彻底忘了吧,对我们来说,现在的你就是最真实的,没必要和过去纠缠不清。”
蕾娜斯感激地望了望两人,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修斯特突然的一句话彻底打断:“我反对,我也就算了,但这对修伊和鲁西欧不公平。”
“修伊和鲁西欧?还有你?你的脑子没问题吧?”眼见事情快要圆满解决,老酒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黑衣骑士修斯特的这一搅局,顿时使现场的气氛又紧张起来。七十几岁的老头因此心头无名火发,也不管对方是拥有卡雷格斯很可能在下一刻将自己劈成粉末的强悍战士,张口就骂:“鲁西欧是修伊在人界的化名,有必要分开说吗?而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修斯特没有回答老酒鬼的质问,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原本放在卡雷格斯剑柄上的左手陡然松开,和右手一起掀起了那副银色封闭式面具的边缘,咯哒一声机簧松脱响后,修斯特的真面目顿时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老酒鬼顿时瞠目结舌,其他看到修斯特真正模样的人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修斯特的面孔居然和修伊完全一模一样,脸型、五官、发色都无可挑剔地相同,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只有头发比修伊长许多且和女性一样光滑柔顺,皮肤由于长期遮掩在面具下显得有少许白皙以及眼神冷漠得可怕这三样了。
“修伊,啊!不,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修伊从没说过自己有兄弟啊!”老酒鬼对着修斯特那张脸看了又看,接着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要么就是这人有毛病,没事把自己的脸整得和修伊一模一样……这么说他不是变态吗?”
晕。
修伊说话的确是很不正经,不过碰到讨论严肃的问题,他也只在有结论时才开玩笑,没有下什么决定或得出什么结果前他总是很认真地就事论事,而现在刚好是连修伊都不常开玩笑的时机,因此老酒鬼此话一出,除修斯特外的其他人几乎当场吐血。
路西法可能是被修伊开惯这类玩笑,抗打击恢复能力明显比任何人都高,当场就苦笑起来:“老酒鬼先生,请不要说笑好吗?改变自己的天生模样去模仿别人,这种人不是疯狂的崇拜者就是闲极无聊,你看修斯特像这种人吗?”
“我曾听说,有一些人经常面孔死板板的像一根木头,可真实性格却和外表完全相反,总能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开最恶劣的玩笑。”老酒鬼一指修斯特:“虽然真正见过这种人的见证者不多,但确实有这种人存在,路西法,这家伙是不是这种人?”
修斯特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面具挂在铠甲右肩的一块突起处:“在你眼中,我的印象就这么无聊吗?”
知道对方绝不是修伊,老酒鬼自然谁的账也不买,当场就数落起对方无聊的证据来:“啊,是啊,冷漠无情好像冰块,木口木面不喜欢说话,偶尔一说口气也跩得像别人欠你钱似的,我个人最讨厌这样自以为是的人,这种人不无聊谁无聊?”
耳听老酒鬼越说越激昂,火焰空间的人都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毕竟修斯特手上的那把卡雷格斯可不是吃素的,更不能由刚才修伊骂他没反应的事单方面确定,这个人是绝对不发火的闷葫芦,于是虚空和倪剑立即上前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却被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路西法拦住,在被魔族之王丢了个“放心,没事”的暗示眼神后,大家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哎,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我只是鲁西欧纯粹力量的分身,感情方面的东西还是修伊这个分身继承得多一些。”路西法说没事果然没事,修斯特听了老酒鬼的话一点也没生气,但在露出为难表情后作出的这句回答,却让所有不知内情的人当场心脏骤停。
他竟然自称“纯粹力量的分身”?还有最重要的那一句——“修伊这个分身”,这是什么意思?
修斯特毫不在意地双手一摊,对众人解释的口吻依然如往常一般平静淡漠,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无视大家的震惊表情,然而随着他所说话语的逐渐增多,听者所受的震撼也越发强烈,因为他是这么说的:“还不明白吗?四百年前的修伊的确是一个完整的人,可现在的修伊和我一样,只是当年那个人的分身,理由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彼此互相配合,把具体执行和具体策划来个明确的分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鲁西欧这个善良的性格能留存下来,为了这个目的,我和修伊分别从鲁西欧的灵魂之中分离出来,我继承鲁西欧,也就是过去那个修伊混合了神魔人三族的庞大力量,而修伊继承了他的智能和情感,也就是那时鲁西欧所拥有的一切愤怒、悲哀、痛苦和忧愁,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分身,现在正沉睡在那普奇娜墓地旁边的地下,一个由魔法所构筑出的特殊时空之中。从某点意义上说,那个正在沉眠的人才是真正的鲁西欧,因为在那个人的心中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我和修伊一分离,他就只留存了对普奇娜的深刻爱恋,以及没有被那个执着信念所束缚的纯真和善良。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他的痛苦记忆也被我们全部带走了,只留下了相对美好欢乐的片段。”
全部人都呆住了。分身、灵魂分离、记忆转移,这些在常识中都很难加以想象的字眼,居然在这一席话后成为了活生生的事实。说实话,他们宁可相信修斯特刚才都是在说谎,可在把目光转向对这些事知情的路西法后,他们的希望破灭了。
路西法的面容悲哀而平静,眼神所包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没错,他说的全部正确。”
“看来你们还不太相信……也罢,看证据吧。”修斯特显然已没有再解释的耐心,身影一瞬间已平移到那两座并排的坟墓前,伸掌朝地下虚虚一按。
灰黑的泥土如波浪般翻滚起来,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螺旋状迅速分开,接着一道明亮的金黄色光柱从修斯特手掌正对的地方笔直射出,就好像那片地面之下埋着一个小太阳一般。
众人纷纷朝那道光柱走去,虽然依然不太相信所谓的“分身”真的存在,可对那道被修斯特称为证据的光芒到底是什么,所有人还是抱着相当程度的好奇心。
一分钟后,所有看清楚光柱中到底是什么的人全部怔住了。
果然是证据,而且完全无懈可击。
那片地面之下居然是一片像无水井一般的虚无空间,从上往下看去深不见底,而那辉煌灿烂有如太阳般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则是从虚悬在这片空间中的一个透明水晶体中散射出来的,而凝固在这块巨大水晶体核心处的,赫然是一个十六岁的魔族少年。
少年的面庞清秀爽朗,虽然和现在相比略微稚嫩了一些,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一眼看出,这个有着和修伊极其相似模样的魔族少年,多半就是修斯特口中的本体,四百年前以鲁西欧之名与普奇娜邂逅的修伊·华斯特。再没有任何怀疑了,修斯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分身……吗?”虚空两腿一软,就这么跪倒在了这眼“井”边:“这九年来我一直跟随着的修伊殿下,竟然只是……”
稍后一点才和修伊相遇的火焰空间和菲莉丝也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可在他们眼中,修伊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独立而特别的人,无论谁都不会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分身而已。
“也不用这么失望,你们所认识的修伊和我不同,他的确有资格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存在。”修斯特望了明显有些无法接受事实的这群人一眼,突然冷冷说道:“他继承了本体的大部分感情和智能,而且在魔界以魔族三皇子的身份生活,暗中操纵三界的势力平衡,还有放弃一切和你们踏上旅程,这一切经历都是你们所认识的修伊所完成的,因此修伊依然是修伊,你们眼前所看到的这个人只是四百年前的一个人类少年鲁西欧,虽然他是造成现状的源头,可他并不代表我和修伊两人的独立人生,这么想的话你们能接受了吗?”
修斯特的话仿佛给所有人的神智敲上了一记重锤,在理解了他的说法后,众人终于从一片混乱之中恢复过来,稍微整理了思绪之后,菲莉丝首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说分离是为了留存鲁西欧的善良性格,可这样做有意义吗?与其将因爱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分离,倒不如把一切感情都集中起来,以完整的生命形态静静等待她的转世,这不是更好吗?”
“你还是不明白呢。”修斯特淡淡叹气:“只有将那些负面感情分离之后,这个人才是真正不带任何仇恨依然善良温柔的鲁西欧,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爱已重新转世的普奇娜。我和修伊并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我们都因为誓言和执着的感情而背上了必须完成的使命——对一个男人而言,丧失一切甚至是令心爱的女性流泪,都无法阻止他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使命,也就是一个人一生必须完成的事情,爱上这样的男人并不是一种幸福,所以我和修伊的分离是必须的。一切骯脏卑鄙、充满血腥的事情,有我们承担就够了,鲁西欧的使命就是让普奇娜,也就是现在的蕾娜斯幸福,这就是理由。”
在场的人都被修斯特的解释惊呆了,这种为了爱人不惜自我牺牲到极致的纯粹理由,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常识和理念,要说疯狂一点都不过分。望望在水晶中静静沉睡的魔族少年,看看一脸淡漠的修斯特,再想起一直微笑着面对她却总是保持着不温不火距离的修伊,蕾娜斯一切都明白了。
也正因为明白,她才更加感到锥心的刺痛——所爱的人就在面前,却要强忍着把一切都倾诉出来的想法,把所有的秘密都深藏在心底,痛苦每时每刻都因为爱人就在身旁而更加深刻炽烈。蕾娜斯简直无法想象,修伊在和她一起同行的这一年中,到底是怎样忍受住了这种非人所能承受的自我心理折磨,他平日里那份灿烂的笑容又是在怎样一种心情下展露出来的。
“那家伙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让他独自背负着这个秘密死去,才会没揭穿你带着一群人在偷听的事实,还配合你演出这场三流话剧的。”除开几个知情者外,修斯特接下来的话让现场遭遇到了如陨石坠落般的巨大冲击:“不过那小子居然一点也没听出来,这倒是证明他的情绪确实不稳定,才智也受到了一点影响呢。”
第十一册
第八十三章 魔界的第一色狼
“死?修伊殿下他……这是怎么回事?”虚空立即追问了起来,毕竟修伊对他有救命之恩,除了蕾娜斯之外,说在场者中最关心修伊的人是他也不算过分。
“鲁西欧是神魔人三族的力量聚合体,在具有三族极其强大力量的同时,身体也由于三族血缘的互相排斥而很脆弱,不过由于他当时还是个孩子,这种脆弱还没达到会致命的地步,可长大后就比较麻烦一些,很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身体粉碎,所以在他将灵魂和肉体分离成三份前,曾有过把这种脆弱体质单独排除的想法。”
这种解释性的话修斯特似乎不太想说,就只好由路西法代劳了:“不过考虑到可能会牺牲一个分身,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单单把力量与感情分离,创造出了现在的修伊和修斯特,可意外也在这时发生,这种脆弱性并没有传导到作为纯粹力量集合体的修斯特身上,而随着负面情感的分离由修伊全部继承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修伊不能使用魔法和武技,只不过原因并不是他不能用,而是如果用了他的生命会急剧缩短,最终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过于强大的三族力量而爆裂粉碎。”
老酒鬼也急了,虽然平时他总和修伊唱反调,可他真的不希望修伊就此翘掉:“没办法治疗吗?”
路西法默默摇头:“这是先天的缺陷,不仅没法治,而且即便他像现在这般什么都不做,这副躯体也会以高于平常人数倍的速度迅速坏死,生命之火将不断减弱直到熄灭,一般的魔族能活五千年,可修伊最多只能活一千年,也就是不久之后,他就会……”
“可他说过,自己曾用创世重生咒延长生命……”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倪剑还是把修伊的话又说了一遍,也不管周围的同伴对自己流露出多么惊奇的神情,其原因自然是希望从路西法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
可结果他失望了,路西法的回答和修伊如出一辙:“这我知道,可他用的时间明显提早,而且咒语的效力也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从修斯特对他最近的身体观察情况判断,大概六个月后就是极限了。”
“六个月?他自己不是说一年……”蕾娜斯惊叫起来,但同时又因为意识到漏嘴而急忙住口,可一切已经太迟了。
倪剑的眼睛瞪得跟灯笼差不多大,不用说他也想到,自己和修伊之间的谈话已被神族女孩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从身后其他几个同伴传来的惊人杀气判断,他恐怕得在追问蕾娜斯前先想想,该怎么样才能摆脱那群一脸“你小子要怎么跟我解释”的同伴的纠缠。
“哎……这个……我会知道完全是意外,是修伊那小子赶鸭子上架逼我的,不信你可以问他啊!”倪剑急忙转身,手忙脚乱地解释了起来,不过由于演技实在很拙劣,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看破他在说谎,目光中怀疑的视线一点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路西法对这件事也有所预计,但他由此而产生的感叹却在无意中成了让倪剑更显窘迫的触媒:“原来如此,修伊所选定那个结束他生命的人,原来就是你啊?想不到你这么得他的信任啊!”
“结束生命的人?”玛丽嘉立即逼近倪剑身前:“你和修伊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赶快老实交代!”
望着周围人对他都是一副不惜严刑逼供也要他招认的模样,倪剑不得不举双手投降,虽然有些对不起修伊,可现在若不说实话,恐怕他就要比修伊先一步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 ※ ※
修伊一行人到达路西法隐居地的同一天,魔界皇城泽兰哈尔。与相对拥有稳定天气的人界和天界不同,魔界的天气经常出现反季节的古怪现象,所以即便这段时间泽兰哈尔连续下了三天洋洋洒洒的大雪,也没有任何居民觉得奇怪,只是环境部稍微忙了一点,必须每天动员居民早起义务铲雪,让睡眠不足的人略多了一些投诉意见而已。
可就在这天的凌晨时分,比环境部的宣传车开上街头开始工作还要早上足足一个小时,两个穿着白色军用防雪斗篷的人来到了泽兰哈尔的城门检查哨前,浑身都裹在斗篷中毫不透风,看起来异常诡谲,若不是实在怕冷怕得要死,就是刻意为掩盖相貌而这么做。
把守城门的卫兵大约有三百人,是从第一近卫军直属的四个最精锐兵团中随机挑选出来的,每个人都有要求可疑人物停留进行检查的权利,可在看到这两个一看就知有问题的人物之后,居然三百个人都像木头一般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有想上前盘问动向,就这么让他们大摇大摆地从眼皮下走过去,进入了魔族最重要的核心都市——泽兰哈尔。
“真讨厌,那些混蛋为什么个个都长了锥子眼,这么容易就把我们认出来了呢?亏人家还蛮期待的说……”没遭到检查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可在走过城门检查哨不久,这两人中的一个反而抱怨起来,娇柔妩媚的声音像极了成熟女性,但却给人一种非常妖异的感觉,至少听到的一般人绝对感到非常难受和不协调,却偏偏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此人的同伴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缓缓开口问了一句话,谢天谢地,这人的嗓音完全正常,一听就知道是标准的浑厚男性声音:“他们是认出了你,还是我?”
“这还用说,自然是我啦!别忘了,我的走路姿势可是全魔界独一无二的呢!”先发言者给了同伴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群猴精什么不练,偏偏练了一对专门观察他人走姿的邪眼,结果不管人家怎么刻意伪装,还是一眼被认出来啦!”
同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说你,华比,真正有问题的不是练这种眼力的近卫军士兵,而是在个人风格上太过执着的你,风格一旦过于坚持,步伐再怎么改也改不掉的。”
这一句“华比”,赫然暴露了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就是在魔界以男女通吃著名,外号爱之贵公子的华比·扎兰克,另一个人虽然名字还没有曝光,可是能与华比如此对等称呼的人在现今魔界好像只有一个,那就是谎言贵公子科林·所罗奥。
就目前情况而言,这两人出现在这里的最大问题与私生活态度无关,而是他们所肩负的重要军职,至少作为魔界军北部和南部规模最大的两个陆军军团指挥官,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该擅离职守的,更何况这个罪名最重的程度足以致命。
“哼,要是一个人连风格都改了,活在这世上也未免太无趣了。”从语气中就可以听出,华比对自我风格的重视远胜过被发现的恐惧,在证明他胆大包天的同时,也证明了他根本没把生死放在心上。
与他相比,科林的表现就正常多了,可是下面挖苦的话也证实了他的胆子并不比华比小:“我就知道劝你也没用,不过我觉得,你希望遭到搜查是别有用心吧——不愧是威震南北的大变态,在无人的野地里走了几天后,一见城市就想把入眼的第一批男人弄上手,真是难以满足的饥渴兽欲啊!但我要提醒你一句,要是这种企图被凯恩斯那个开不得玩笑的家伙知道,他会用那支巨型战戟把你串在皇城前的升旗广场处以儆效尤的。”
“哪里哪里,我这人其实是很挑食的,能入选凯恩斯的第一近卫军,绝对是体格健壮、思想健全的精英分子,而且绝对杜绝面目狰狞的匪徒入内。更何况,他最讨厌的人可是你,万一被发现的话,被串在战戟上示众的人可不一定是我呢……啊!先不说这个,只要一想到那些连凯恩斯都满意的壮健肌肉和完美身体线条,人家的心就像小鹿一般咚咚跳个不停,这就是被美食诱惑者的共通处啊!”
华比的反击绝对比想象中要有力得多,就辩驳水准而言绝对一流,而且接下来的反讽更是辛辣无比:“和某个饥不择食的人相比,人家还算是很有分寸的——科林,从进城门起人家就发现,你一直盯着在街上闲逛的老母猪屁股看,你已经沦落到了只要是母的就行的地步了吗?”
面对这么无情无义的回答,科林立即作出了更激烈的响应:“至少我还没有设计去陷害母猪,若不是那些小伙子看穿了你的下流企图,更不想成为你的入幕之宾,现在最急着找旅馆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母猪哪用陷害?你只需要跟它回猪圈就能将就一夜了,旅馆自然也是没必要的奢侈品,这种论调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华比的面部肌肉连动都不动,科林的话就算再毒,也比修伊的暗藏杀机低了无数个等级,至少激烈程度从表面就能知道,不用费神去想有没有陷阱,因此他根本不生气,答起来也是轻而易举。
科林顿时气绝,在魔界三大贵公子中嘴功最差劲的他在愣怔了大约五分钟后,立即举双手投降:“我承认说不过你,就到此为止,说些正题如何?”
“比如说?”
“那些近卫军士兵既然认出了你,会不会也认出了我?”科林问道。
“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很小,毕竟你的行动姿势和一般人没有太大分别,而且有我这个参照物做吸引,相信他们注意到你的几率很小。”华比撇撇嘴:“人家为你牺牲了这么多,还不想点实际的礼物来答谢吗?”
“只要不和你去宾馆开房逼我卖身,又或把我的情人全部转赠给你,什么事情都可以。”科林答得非常干脆,一下子把自己的部下全部出卖了:“如果是要男人,我身边的家伙随便你挑走,反正他们也只会整天在我耳边唠叨生活态度问题,送一赔二都有得商量。”
华比冷哼一声,想都不想的拒绝言辞令科林的部下们就此逃过一劫:“得了吧,你下面那群青面獠牙只知打仗的败类,拿到屠宰场杀了卖肉都得赔本,我的品位才没那么差劲呢!”
“啊呀呀呀,想不到他们在你的心中会评价如此之低,不过他们本人知道大概会感激得痛哭流涕吧。”科林嘿嘿一笑:“也罢,不要就算了,先说说最坏的可能性——那些近卫军的人已知道我们回来了,会不会把擅离职守的事情呈报给陛下?”
华比摇头:“不,这件事肯定会先告诉凯恩斯,因为他们并不能确定我们百分之百是擅离职守,奉密令回返述职的事情也不是全无先例,所以决定权一定在凯恩斯那里,以那家伙的性格来说,他大概也不会直接向陛下汇报。”
科林大奇:“这么肯定?凯恩斯那家伙对陛下可不是一般的忠诚,会有这个胆子隐瞒不报吗?”
“正因为忠诚,才会在请示陛下前先行确认,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修伊对凯恩斯的评语就是这样贴切。”华比没好气地骂道:“你的脑子全放到泡女人身上,把这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那他会怎么做?”科林出奇地没有因此生气,大概是无法否认的缘故。
华比缓缓转头,神秘而暧昧地一笑:“那还用说?当然是和我们希望的一样了。”
※ ※ ※
听完倪剑一五一十的彻底坦白,现场陷入了不知第几次沉默之中,除了路西法和修斯特约摸猜到了一些外,其他人都没想到修伊甚至连自己的死法都选择好了,而且还是最痛苦的那一种,其原因居然还是为了不牵连到他们。
在众人的印象里,修伊根本不是会为他人如此设想的好人,可倪剑所说的事却有九成可能是真的,特别是对真理之纹匕的特性极其了解的菲莉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它对魔法的超强破解能力,创世重生咒虽然是传说中最强的回复魔法,可当它效力减弱的那一刻,拥有极高威力的真理之纹匕要将它彻底破坏并不是没可能的。
“舍己为人,真不像那小子的风格,听起来真古怪呢。”修斯特闷哼一声,以他对修伊的了解,那个成日嬉皮笑脸的人能做出这么大无畏的选择,虽然以他的坚强意志来说并不算意外,但就个人风格而言,修伊的确不像是那种有奉献精神的好心人。
路西法微微一笑:“可就出发点来说,他大概是不希望蕾娜斯小姐受到伤害吧。”
修斯特显然无法反驳路西法的说法,因此他也只能发牢骚了:“难怪他总是刻意和蕾娜斯保持距离,除了鲁西欧的因素外,另一个原因应该就是不想让她对一个快死的人发生好感吧。”
路西法没有应声,不过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到蕾娜斯身上,在对一个人有好感之后又失去他,这种滋味谁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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