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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审死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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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允听他提醒,方才想起来时确曾见过这么一片荒凉之地。

当时他还在感慨为何无人将其开发利用起来,就算是当成耕地也能多打不少粮食呢,现下听林执玉这么一说,反倒想通了其中的究竟,这片地虽说归肃宁县管辖,实际上却是任丘县和肃宁县的交界之处,因此树林茂密。

常有强贼在此劫道杀人。

有了命案,两县地县令全都不想揽到自己的身上,你推给我,我推给你,案子就这么被挂了起来。

这片好地也就如狗屎般被扔到了一边,两边都不管,天长日久,就这么给荒了,更成为一些匪盗藏匿之所。

若非张允前次来时人多势众,又都是官家地身份,只怕老早就有人跳出来打劫他们了。

若是为了周全。

固然可以绕道,可一来二去又要多走半天地路程,张允一番思量之后,最终决定沿原路返回,他可不想担上未曾遭遇匪盗就退避三舍的坏名。

对于张允的决定,林执玉和休息这一正一副俩捕头自然是举双手赞同,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加强了警戒。

无论是老手还是新手,全都打点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路走来,全都把手按在刀把子上,只要有个风吹草动。

顿时就能拔刀相向。

为求稳妥,一行人走的并不算快。

特别是进了任丘界之后,虽然天不黑,就提前在驿站安歇了下来,张允将手下的衙役们召集起来,下了道令:“若有人企图劫囚,听我号令,可将死囚犯当场格杀,有什么罪责由本官一力承当!”

众衙役一惊,看着张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迷惑和忐忑,倒是休息跟随张允日久,尽管也摸不清楚张允这话地意图,还是高声道:“遵命!”其他的人自然随声附和。

议事完毕,各自散了回房洗漱睡觉,休息却觉得张允这话绝非无的放矢,不过他却没胆子当面去问,只好跑到驿丞那索了壶好久,又弄了点牛肉,跑来找范同探听口风。

范同面上粗豪莽撞,可心里却颇有些小精明,酒是一点没少喝,肉更是不断得往嘴里塞,不过休息的话他是一句也没正面回答,来来回回只道:“老休,你跟着俺大哥比俺日子长,咋就还没整明白呢,他想说的话你不问自然也会说,他要瞒地事,最好还是别问,俺说出来了咱俩都有罪过,要是俺大哥不给俺饭吃了,你以后管我的饭不?”

管你饭?那用不了半个月,我的那点积蓄都得花个精光不成,休息一阵头晕,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俺就更不能说了,要不然饭碗砸了找谁哭去呀!”范同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将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拍了拍休息地肩膀道:“不过呢,看在你这顿酒菜的情分上,俺给你指点明路!”

“那就多谢范大哥了!”休息清楚自己什么身份,虽说名义上自己是仅次于林执玉的副捕头,可范同是张允地长随,又以小弟自居,而且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张允对范同相当器重,他也就收起了架子,在范同面前以小弟自居。

范同却很吃这一套,嘿嘿一笑道:“你叫俺一声大哥,俺就更不能不管你了,听俺的,不管嘛时候都老实得守在我大哥身边,就算是有人劫囚车也有林老爷子和俺挡着,就凭你这小身板帮不上什么大忙,保护俺大哥的周全才是最要紧的。”

听他这么一说,休息的眼前陡然间就敞亮了起来,多少也摸到了些脉,更要再追问清楚时,范同却倒在炕上呼呼打起鼾来,也不敢叫醒他,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又去牢笼周围转了两圈,叮嘱了看守人犯的衙役两句方才回房睡了。

一夜平静,第二日一早吃罢了饭重新上路,休息倒真依照范同所言,在张允的前后打转。

范同笑嘻嘻得看着,心说:“嘿嘿,这下子俺就可以放心厮杀了!”

将到午时,车马来到了李家坡前,看着沿路的密林和荒草,不用张允提醒四周地衙役也都打起了精神。

这李家坡实际上就是平原之上的一道土坡,即不高也不陡,却极长,因常有土匪出没却也没人敢在此耕种,因此除了坡上种着些杨树之外。

余下的都是荒草。

张允骑在马上,环顾了一下四周,暗暗一惊,心说:“这里倒真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尤其是那土坡,居高临下,若安置上一队骑兵直冲下来。

势不可挡呀!”就在他刚想下令,加速穿过这个地段时,就听嗡得一声尖利的响声传来。

与此同时一直与他并辔而行地林执玉大喊一声:“大人,小心!”双腿一夹胯下地马,朝前面蹿出了一两步。

正好挡在了张允马前,张允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扑哧一声响,跟着殷红地血花就已经喷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淡淡的血腥味直冲了张允的鼻子,让他的神经陡然间绷了起来。

循声看去不由得睚眦欲裂,原来林执玉身子往后一晃,虽然又重新稳住。

不过背后却露出来一个寒森森的箭镞,鲜血沿着镞尖滴落下来。

“岳丈!”张允大喊一声。

“别管我,赶快下马!”林执玉连头都没回,受伤地同时就已然拿起了陪伴了自己一辈子的弓箭,忍着剧痛弯弓搭箭,唰唰就是个三连射,对面的丛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就在此时,冒出了一群黑布蒙头的汉子。

手里拎着刀剑枪矛,呼喊着冲了过来。

张允探手拨出了挂在马鞍上地一柄长刀,这乃是临行前林笑语借给他防身的,不想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休息,愣着干什么。

护住大人,若伤了一根汗毛我剥了你的皮!”林执玉虽然胸前受了伤。

却愈发得威风凛凛,手在马鞍上一按,滑落下来厉声喝道:“匪徒手里有劲弩,都留神些,听我号令,前面五十步,三轮平射!”说完已经率先射了三箭。

与其他地方的衙役不同的是,在张允地授意下,林执玉把底下的衙役当成精兵悍将来操练,几乎所有的人近能搏杀远能射箭,而张允也给他们提供了这样地条件,此次出来押解犯人,虽没想到会遭遇如此的险恶事,却也是一人一把刀,一人一张弓。

用张允的话来说,那就是:“我的衙役就是要与别人的不一样!”原本不过是想提一提这些人的士气,今日竟真的用上了。

这些由林执玉手把手教出来的衙役一听号令,开始地惊慌之心顿去,前走一步,已经站成了一个弧形,举弓搭箭,不约而同得就连射了三轮。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帮人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擒拿格斗固然了得,这射箭的水准也是一点也不弱,三轮疾射转瞬完成,七八十根羽箭蜂拥而出,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怪啸,只一闪就末入了对面地匪盗身上,血花四溅,中者扑地,将四周枯黄的野草上染出了一片片艳丽地红。

倘若以为劫囚之人只有这么点本事那就错了,这些凶顽之人冒着箭雨往前冲杀之人,只见百十步外山坡上的密林中闪出了一队人马,也都是黑巾裹面只露双眼,为首之人手提着一柄长剑呼喝一声,率先御马冲了下来。

妈的,为了劫个囚车至于这样大动干戈吗?张允暗骂了一句。

随着马队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而身旁的衙役们的脸上也都流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别说只是初逢此等阵势的新丁,就算是军队里饱经磨练的老兵在骑兵冲锋前,也难保不心生恐惧。

林执玉又何曾不知道面对马队,步兵存在着绝对的劣势,倘若被这些人冲到近前那必定就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飞速得瞥了张允一眼,见他神色还算镇定,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女婿又高看了几分,想到自己的女儿,更觉得有责任让张允活着回去。

“听我号令,步兵拦杀,弓箭手随我射杀骑兵!”林执玉强忍着气管里随时都会喷射上来的鲜血,大喝一声,咬紧了牙关拉开了强弓,嗖得一声响,把一个骑兵射落马下。

当初训练之时,林执玉就按照众人的特长做了细致的分工,比如说有人负责射杀匪盗,就有人近身冲杀,这也是总结了抓捕庄家三虎时的经验才形成的战术,何况这些人虽然惶恐却也知道若不拼命也是必死无疑。

再加上在林执玉虎威震慑之下,恐惧之心弱了几分,那些长于搏杀之人挥舞着钢刀就拦住了冲过来的匪盗。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在经受了三轮箭雨的洗礼后,所剩地人也不过三四十之数,一时间倒也能够抵挡得住。

而在林执玉的率领下,一轮轮的箭雨朝飞奔而来的骑兵飙去。

无论是射到人还是射到马,都让这些衙役心里多了几分自信和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射得格外卖力,即便是手指被弓弦勒得鲜血淋漓也如不知。

范同一见有人劫囚,非但不象别人那样害怕,反倒咧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本想上前厮杀却碍于没有趁手的兵器。

环顾了一下左右,来到囚车前,飞起一脚,已经把囚车的轮轴踩断,嘣嘣两声。

摘下了两边地木头轮子,压根就不理会里面的刑森被颠得东倒西歪,朝他龇牙一笑道:“孙子。

好好看着吧,俺要把你们这些狗屎一样的同伙都掐死!”

说完一手抄着一个车轮就走到了前沿,对张允得意得一笑道:“大哥,俺这就让你瞧瞧,咱也不是白吃饭不干活的废物!”说完握紧一个轮子的边缘,腰板一扭,身子就如陀螺一般狂转了起来。

可以想像一下,直径约有四尺地木头车轮被抡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就好像平地里起了一阵旋风,地上的黄土被卷带起来,直冲上天,范同脚下的枯草更是左右摇曳,有的甚至被生生拧断随风而起。

张允的衣衫被吹地猎猎飘舞。

正不知道范同此举何意而疑惑时,就见范同的手指头一松。

好嘛,车轮子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就飙飞了出去,张允眼前顿时一亮,想起了奥运会上地铁饼,心道:“奶奶的,我可真够笨的,咋就忘了铁饼最初也是武器来着!”

拿着车轮当铁饼估计是范同的首创,放眼天下,有这把子力气的估计屈指可数,马队显然也被迎面飞来的这奇门武器给吓惊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睁睁得看着车轮打着旋撞了过来,蓬嚓两声,车轮不偏不倚撞在一人的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都被飞旋的车轮扯成了两截子,鲜血和五脏六腑洒落出来,那份视觉冲击可想而知。

可这还不算完,车轮力道未衰,又把紧随其后地一个人也撞飞这才掉在了地上。

可范同已经挥舞起了第二个车轮,将脱手时,张允大喊道:“别打人,朝马腿砸!”

“好嘞!”范同应了一声,身子一矮,车轮二次出手。

按照常规来说,骑兵冲锋应该是分散开来,领头者充当锋锐,这样更富有冲击力,可这群匪盗都是乌合之众,虽然骑在马上也不不是什么骑兵,更别说什么队形了,这么一来反倒趁着范同的心。

之前那一车轮把这帮马贼都惊住了,一个个下意识得收了收缰绳,准备先散开再说,可第二个车轮却已经来了,好嘛,车轮滚滚,马嘶阵阵,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与耳,全都是马腿被飞旋的车轮撞断的声响。

众所周知相对而行的两物撞在一起破坏力十足,无论是马匹还是车轮都快地惊人,再加上车轮又在高速旋转,就如同凌空飞旋的一个圆锯,连人都能撕开,更不要说相对来说脆弱了许多地马腿了,好嘛,直到车轮力衰掉落,竟有七八匹马遭了殃。

跟斗骨碌得栽倒在地上,至于马背上的人又能好得了多少,要么被掉落下来折断了脖子而死,要么就是摔得七荤八素,老半天爬不起来。〃奇…_…書……*……网…QISuu。cOm〃

可范同却没闲着,晃了晃略微有些发晕的脑袋,解下挂在腰带上的鬼头刀就冲了出去。

 ………………

第九十六章 祭文

这鬼头刀原本是身宽,背略弯,刀尖突出,弯曲的刀柄的末端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原本是刽子手用来砍头用的。

此时随张允出来,范同见别人要么又腰刀要么有弓箭,要么两样都有,不免有些眼红,可又觉得腰刀太轻,拿在手里实在太小家子气,于是就跑去找了把鬼头刀来,用他的话说:“就算不砍人,吓也能把他们吓死!”

这把鬼头刀也不知道以前是何人所用,杀人无数,刀身之上都已经现出了一抹暗红来,此时被他抄在手中竟嗡嗡作响,一个箭步冲出去时,恰好剩余的马贼也冲到了近前,范同有十三太保横练的本事护身,直接无视迎面劈来的长剑。

“妈了个巴子的,敢跟俺大哥闹事就该死!”嘴里骂着,范同一别脑袋闪过刺向眼睛的剑尖,任由那领头之人一剑劈在身上,同时又骂道:“弄破了俺小嫂子给俺的衣服,更是该死!”死字出手,鬼头刀已经一个斜挂劈了出去。

略有些发红的刀锋斜斜向上,扑哧一声,已经把那为首之人拦腰砍断,鲜血喷溅,脏腑散落了一地,有的甚至进了范同的嘴里,把他恶心的够呛,更是凶性大发,大喊大叫着朝其他的幸存者扑去。

说起来这为首之人死的极冤,倘若单打独斗,也许范同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可此时此刻形同战场上的厮杀,平素里学的招数套路都不管用,所凭借的除了勇武和气力,就只剩下运气了。

可惜的是他的运气不好,原本想把范同刺死,可剑锋及体却再也刺不下去了,当他明白过来范同懂得护身之法时已然完了,鬼头刀的锋利。

加上范同不输九牛二虎的力气以及他骑马而来地冲力,最终结果就是他成了两截。

刑森见这人被杀,用手上的枷锁狂砸牢笼,泪水狂流,口里更是喊道:“三哥!”

他的悲呼却让范同愈发的有了劲头,仗着皮糙肉厚不畏刀剑,四处穿插。

鬼头刀每次挥出必定有人被砍成两截子,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浸透,一股子浓重的杀气倒真有了几分生人务近的架势。

寸毫未伤就把马贼给杀了个干净,估计也只有范同有这本事,那些来不及展现自己的衙役们此时也是怕死之心尽去。

拔出腰刀和那些劫囚车地匪盗杀在了一起。

张允原本想留个活口,便于追问其来历,可瞅见林执玉轰然倒地之后,悲愤之心一起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嘶着嗓子咆哮道:“杀。

。杀,杀,都给我杀了。

将头颅割下来,悬于此处,我倒要看看,谁他妈的还敢在此为非作歹!”

杀人是件很可怖的事,可真正开了头却会上瘾,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食髓而知味吧,总之一干衙役杀起人来干巴利落脆,有俩人还差点为了砍一个人的脑袋而打起来。

结果却被范同飞起两脚踹到了一边,怒吼道:“闹腾什么,还不把车轮给老子拣回来装上去,妈地!”

这帮衙役是真的服了范同,还是五体投地那种。

哪敢不从,溜溜得去把俩已经变形的车轮拣了回来。

不过却已经不能用了,干脆把车板拆开当担架,众人抬着林执玉轻手轻脚得朝下一个驿站奔去。

路上林执玉一直都晕迷不醒,口鼻里不时会涌出鲜血来,把个张允急得五内如焚,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从不信鬼神的他也在心里暗暗祈祷林执玉福大命大,撑过这一关。

驿站之内,倒有伤药,却没人敢给林执玉拔掉贯穿右胸的这根弩箭,张允知道这枝弩箭多半已经刺穿了林执玉地肺子,若是强拔的话,外面的空气涌进去只怕死得更快,只好先给敷了些伤药,止住血,命休息速回衙门叫林笑语来,而自己则衣不解带地陪伴左右,期望着奇迹的降临。

直到半夜,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林笑语哭喊着爹爹冲进了屋子,瞅见张允劈头盖脸得就是一顿暴捶,口里更是哭喊道:“你是怎么照顾我爹爹的……”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张允直愣愣得站在那里,任她捶打,心里也如打翻了五味瓶,横竖都不是个滋味,林执玉的诸般好处一起涌上心头,尽心得办差,热心得帮助自己查案子,无怨无悔,末了还替自己挡了这必杀的一箭,想到这他的鼻子一酸,泪水却无声得淌了下来。

弥留之际的林执玉宛如感应到了女儿地到来,竟睁开了眼睛,轻轻得唤了一声丫头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呕出了几大口污血后呼吸才慢慢平顺了些,不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拉着林笑语的手又拿过张允的手放到一起,捏了一把。

张允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跪倒在他地床头道:“岳丈大人请安心养伤吧,从今日起笑语就是我张家的媳妇,今生今世我都会对他关爱有加,绝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地伤害和委屈,哪怕就是死,我也会死到她的前面。

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你……你又胡说什么呀!”林笑语瞪了他一眼,泪水却不自禁得流了出来。

张允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同跪下,磕了几个头却是行了个简单的拜天地之礼,林执玉微微一笑道:“好好的过日子吧!”说着长出了口气,眼睛一闭,溘然长逝。

窗户焦急等候的众衙役听到张允焦灼而悲伤的呼唤声以及林笑语的哭声,也知道令他们即敬重又畏惧的林执玉去了,齐刷刷得跪倒在地,一想到林执玉往日里与他们吃住在一起,细心教导,倾囊相受的情景,全都伏与地上,放声大哭。

人死了,固然是要哭泣以送其上路,可生者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张允想起以前上语文课时学来的一首诗:“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

托体同山阿!”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安慰了林笑语两句,擦掉眼角的泪水走了出来,踹了一角趴在门口哭嚎的范同呵斥道:“都别哭了,若是岳父大人在天有灵也必然不愿意见到你们这样,血债总还是要用血来偿还的!”

“大哥,你说吧。

怎么办?我都听你的!”范同直起脖子,等着张允道出报仇雪恨地主意来。

“愿奉大人号令,只求能为林教头报仇!”众人齐声呼道。

岳父呀,我若是不将那些贼子揪出来砍头示众妄自为人,你的英灵且慢些离去。

等着观看吧。

张允在心中祈祷了一番之后,一摆手道:“先把这些人给我押回去,尤其是那个刑森,不得伤他分毫,讨这笔血债还指望着他帮咱们指路呢!”

众衙役齐声唱喏。

散了开来,收拾行装的收拾行装,驱赶人犯的驱赶人犯。

张允则进屋里将自己的主意对林笑语说了。

但凡是个女人遇到了这种事所能做的也唯有哭泣,一颗心早就乱成了一团麻,林笑语平日里虽然刚强,但此时也与其他的女子一样,早就没有了主张,抽抽泣泣得道:“我都听你地!”

张允叹了口气,叫来几个身强力壮之人抬起林执玉的遗体连夜赶回河间县城,把一干人犯先押入县大牢里。

叮嘱牢头善加看管,倘若出了一丁点的纰漏必定要他好看。

而后买了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将林执玉收敛了,征得林笑语的同意后将棺椁陈放与新居之内,停丧五日。

以供人祭奠。

林执玉在地方上颇有些好声名,素日里对乡亲父老也是施恩良多。

听说他被奸人所害,不老少地百姓自发的前来吊唁,黄纸几张,果品三两碟,大哭三声,多少让张允感慨良深,披麻带孝的他陪着一身素衣的林笑语跪与灵堂一侧,看着飞扬而起的纸灰,忽然想道:“倘若我有一日死了,是否也能有如此多地人前来送我呢?”

出殡之日,张允手持哭丧棒,将一块用毛笔画满了讣文的瓦片摔碎与门前的石板上,随着瓦片四下飞溅,放声大哭,泪涕横流。

自来明朝之后,张允所遇到地人不少,可真正真心待他好的却没几个,他心里极其清楚,魏良辰算一个,可是却敬畏颇多,唯有林执玉视其为子弟,悉心教导,竭力协助,所求者不过是让他做个利国利民的好官而已。

一路恸哭,一路频频回身下跪谢孝,张允的心被一丝又一丝的思念和悲痛缠绕起来,难以自拔,看着身后白花花的一片,尽皆是那些受了林执玉教诲的年轻人们身穿了孝服,轮流抬着林执玉的棺椁,均都是痛哭流涕,一时间更是痛上心疼,只觉得失去了一条臂膀一般,哭地越发狠了,若非身旁有范同和司墨搀扶,只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

行至墓地,将棺椁陈放与坟坑内,张允等人跪在一旁,自有旁人手拿铁锹往上盖土。

可就在此时,已经是几日水米不肯进的林笑语不知道哪来了股子力气,疯虎一般跳了起来,打翻了填土之人扑在棺椁上哭道:“爹爹,你怎么忍心抛下笑语这么走了呢?以后若是笑语再惹了祸端,又由谁管我呀!”

张允走上前去,将她拉了下来,抱与怀中,轻声安慰道:“岳父皆因我而死,你若有怨有恨尽管朝我发,但亡者已矣,咱们这些小辈又焉能再耽误他往后的行程呢?”

“可……可我真舍不得我爹爹啊!”林笑语扶在张允怀里宛如找到了莫大的依靠,揪着他地衣襟哀呼道。

“我也一样,可你我又怎能眼睁睁得让他忍受风吹之苦,入土方为安呀!”张允说着摆了摆手,命众人将土盖上,自己的眼泪却也止不住得淌了下来。

坟头修起,张允掏出了司墨代写地祭文,那娟秀的字迹却如一把把尖刀在心上剜割,只念了一声:“维万历二十三年冬,……”八字就再也读不下去了,跪在墓碑前面,环顾左右,朔风野大,荒凉寥落,悲由心起,哽咽地道:“记得我请岳丈大人复出时,他曾说要在有生之年,与我一道为河间百姓做一些实事,而后数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了公务奔波劳碌,却从不曾抱怨过什么。”

“有时候我也劝他,累了就歇一歇,公务是永远都办不完的,可他却总是摇一摇头说:办一些是一些,能为百姓谋福祉又有何累可言,现在思及我不禁痛恨自己,为何不强逼着他喝上一碗水,睡个囫囵觉呢?”

“人呀,有很多东西唯有失去方知其可贵,岳丈大人这一去,我的身边又少了一个良师益友,又缺了一个可倚赖可请教之人,河间百姓的头上又少了一片可遮阳的巨伞……”

“逝者已去,如杳然黄鹤再无回还之日,但生者却不可消沉,悲恸之后唯有沿着岳丈大人的足迹走下去,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唯有这样方不辜负当日岳丈大人的谆谆教诲,也不枉了他为我这不成器之人挡了那致命的一箭。”

说到这,张允直起了腰杆,回首看了看跪与身后的众人,嘶哑着声音大声道:“岳丈大人,你的英灵未去,当可看到你细心调教出的徒弟都将继承你的遗志,一心为公,造福百姓,你若听得到,就给个明示,也好让笑语安心离去呀!”

说来也怪,张允的话音方落,忽然间刮起了一股大风,将满地的纸钱吹得直飞上天,碑前的烛火虽然摇曳不定,却并没熄灭,林笑语见了哭喊了一句爹爹,就晕死了过去。

张允随手把祭文烧了,又磕了三个头扶起林笑语从坟地里退了出来,司墨给林笑语摸了摸脉道:“无大碍,只是饿了些时日又心中伤悲,以至于晕厥了过去,调养几日就会痊愈的。”张允方出了口气,扶林笑语到马车上躺好,命司墨在旁守候,随其一起回衙门去。

“走吧,咱们去牢里审一审这个刑森!”张允连孝衣都不脱,飞身上马,带着一干悲愤难抑的衙役就朝县衙大牢而去。

 ………………

第九十七章 假死和捧杀

“什么?死了!”大牢之外,张允一脚踹翻跪在自己面前的牢头,杀机陡现,厉声道:“你是怎么看着他的?”

“自那日大人遣人将他送来,小的一直都命人严加看管,吃喝什么的丝毫不敢怠慢,可谁成想今天早上来查狱,方才发现他已经死在了牢狱之内,而且死相极为古怪,原本想赶紧去报于大人知晓,不想您却来了。”说到这牢头连连叩头,乞求张允饶恕他的失职之罪。

“带我去看看!”

阴森森得监牢之内不时会传来犯人的哭嚎之声,特别是瞅见张允等人路过,知道他是知县的更是伸出手来,边用力摇动边大声求饶,倒是没一人敢说冤枉。

张允一心只想看到刑森的死状,哪还顾得上这些人的叫喊,随牢头一路走进牢狱的末端,瞅见堆砌密实的石墙上雕刻着一个样如老虎的怪物,张允知道此物名叫狴犴,又名宪章,样子像虎。

相传它主持正义,而且能明是非,因此它被安在狱门上下、门大堂两则、以及官员出巡时肃静回避的牌上端,以维护公堂的肃然之气。

只是让他很不舒服的是通向里面的铁制小门竟开在狴犴的嘴里,不但低矮而且狭小,张允不得不弯腰走了进去,直起身来方看到里面仅有一个牢笼,粗如手臂般的木头打造,借助着墙壁上所悬灯烛的微弱光线,隐约看到笼内伏着一人。

“何时才察觉他已然毙命的?”张允问道。

“今日早饭时,前来送饭的牢卒见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喊他也是不应,墙上又都是鲜血,呼喊起来,方知道他已经自裁了。”

张允要过一个火把朝里面照了一下,只见刑森后背朝外跪与地上。

地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时候长了,已经凝成了酱紫色,他面前仅有的墙上用鲜血描绘着一副硕大的莲花,倒也是栩栩如生,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竟如要破墙而出一般,在牢狱之中见到此物。

真不知道该说是圣洁还是诡异。

远看着那线条的粗细,张允已经猜度出这必定是用断腕上地鲜血画成,这也就不难解释刑森身下那滩血是怎么来的了,冷笑一声,暗道:“壮士断腕。

这个刑森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如此狠辣,这莲花显然也不是随手画成,既然连死都要跪拜,必定是他所崇拜的图腾。

奶奶的,难怪对自己都如此的狠毒,原来是个明朝的恐怖份子。”

心里这么想。

可张允却总觉得有些蹊跷,他虽和刑森打了没几天交道,可也看得出那厮绝非轻易认输之人,即便是料定要在牢狱里吃些苦头,也断然没有自杀地道理,可一路走上,牢门上的锁纹丝未坏,想必不是外面的人潜进来杀人灭何况通向着牢内的铁门密不透风。

想要出去唯有从外面开门,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想到这张允沉声道:“哪个狱卒是给刑森送饭的,唤他过来问话!”

不想牢头却摇了摇头道:“回大人地话,那厮想必是知道闯下了祸端,从早晨到现在都再没露过面。

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张允冷哼一声道:“只怕他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说着一指牢门道:“打开门,看看那跪着的尸首是谁?”说着喊过休息道:“去衙门里。

将狼牙牵来,刑森那厮已然在这帮废物的眼皮子底下越狱而逃了!”

牢头被他这两句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双手哆哆嗦嗦得将牢门打开,推倒跪在地上的人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地野鸡一般叫道:“不好了,这是咱们的人,刑森果真是跑了!”

只见锁镣上束缚之人身材虽高,却是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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