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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舞--玄武之暗 秋叶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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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轩宏笑笑:“大人莫不是忘记了,半年前是我随同大人前往朱雀国,私下里观看了朱雀的秋祭大典。当日朱雀王手中所奉即是那柄日魂剑,我只见过一次便牢牢地记住了。日魂剑属性至烈至阳,除了日魂本体与朱雀皇族之人外,持剑者必为其炎火所伤,那个少年持剑而舞却安然无恙,且黑发黑眸,必定是传言中的日魂之子了,大人已经关押了他两天,想来也应该问清楚了。”
“哦。”凌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头,立起身,缓缓地踱到案台边,拿出日魂剑,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细腻韧实的青鲨皮剑鞘,用温和的声音问,“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晓此事?”
北轩宏不知为何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事关重大,属下并无刻意宣扬。”
“好,很好。”凌翻手一拔,长剑“呛”然出鞘,光华四射。
凌背对着北轩宏。黄金般的剑光映衬着白银般的发丝,微微潺潺地流动,慢慢地漾开了一种耀眼的光彩,宛如日之华,宛如月之辉。凌侧面的轮廓刚毅而英挺,在迷离的光中,他似乎轻轻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这柄日魂剑吗?”
北轩宏怔了一下,道:“神兵天器,自是令人心驰神往,为定我玄武千秋霸业,此剑断乎不能为朱雀所有,大人夺剑之意,当是如此?”
“错了。”凌抖腕一振,剑啸清音,灿若朝日的光华一瞬间掠过了整个营帐,迷人眼、乱人心,火一般地璀璨,火一般地炙热。北轩宏情不自禁地遮住眼睛,后退了两步。
“我想要它,就是因为这种光……很漂亮,是吧?我第一眼见到它就被迷住了,这种象金子般闪亮、象太阳般耀眼的光,把我的眼睛都刺疼了,美丽极了。这么美丽的东西,它只能是属于我的,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每天都能看见它、每天都能触摸它……这种美得让人心痛的东西。”
凌猛然一个旋身,身形如闪电般向前一掠,挥剑刺入北轩宏的胸膛。
北轩宏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刹那,什么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日魂剑的光芒劈开了他的身体,整个人宛如烈焰中的一片枯叶,燃烧、焚灭。血还没有流出来就蒸发了,高大魁梧的身躯在顷刻之间化为淡金色的灰烬,琴飘飘地从剑尖落下,跌到地上,消失于无痕。
凌轻轻地吹去剑刃上残留的浅灰,淡淡的笑容分不清是冷酷还是温柔:“可是我现在找到更美丽的东西了,比金子还宝贵、比太阳还灿烂……这么美的东西,我怎么忍心让他有任何危险呢?北轩宏,只能怪你自己太笨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身为皇族中人,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吗?”
身体已经化为灰,自然是不会发出任何回答。剑吟的轻音,宛如清清泠泠的叹息,叹息着世间的凡人痴意。
炎华如火,点燃轮回中的已经淹没的尘缘。飞蛾扑火,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眷恋着、痴迷着火焰的温度,不停地向光而飞,直到翅膀被烧掉,坠落在火海中,也不会懂得后悔。
金光掠影,还剑,入鞘。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除了空气中的炎热,除了地上的残灰。凌漠然地笑了。
无风,白纱帷幕自动。
……
后面似乎传来了一声呻吟,轻轻的、低低的,被压抑着而压抑不住的声音。凌的心头一紧,连忙回到后间的寝室。
床帐内,夜已醒来,将身体蜷成一团,手抱着头,发着抖,痛苦地喘息着,脸上冷汗津津。
凌大惊,一时有些失措,慌乱地扑上去抱住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啊……”夜无意中触到凌手上的日魂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扭动着想摆脱凌,“别碰我,我好难受。”
“夜、夜……”凌强作镇定,竭力地想安抚夜:“你怎么了,别吓我,哪里难受,你快说呀!”
夜抱着头,不停地发抖。身体活生生地被劈开、烧焦,沾着血糊糊的肉,一块一块地成灰,明明知道这只是幻觉,但痛苦的感受仍然如此鲜明地席卷全身,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要破裂开了。他用颤抖的声音愤恨地嘶喊:“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用那把剑杀人?你不知道我和它是一体的吗?你存心要折磨我吗?”
凌一怔,烫手似地将手中的剑抛开,抱着夜急切地道:“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用这把剑杀人,再也不会让它战上一滴血,相信我,夜……你不要紧吧?”他的嘴唇贴在夜苍白冰冷的脸颊上,一遍又一遍轻柔而温存地吻着,健壮的手臂紧紧地环住夜的身体,阻止着身体的颤抖。
夜仍然惊恐不已地抽着气,但双手却情不自禁地攀住了凌的肩膀。宽阔的、温暖的胸怀,这是在世界上唯一能够令他安心的地方,即使,还带着血腥的味道。凌的吻、凌的抚摸、凌的话语,那是凌的……给予他的一个人的宠爱。心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却还有些酸楚,身体还是难受得很,倚在凌的胸前,恨恨地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杀人,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很多人了,你还不想罢手吗?西翮凌,你的血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本来是冷的。”凌轻轻地笑,手指拨弄着夜的长发,“可是遇见你之后就热了起来。我知道,为了得到这把剑,朱雀与玄武之战已经死了很多人了,现在剑到了我的手中,我才发现其实我并不需要它,可是对于这场战争,我还是很高兴。”他托起夜的脸庞,用深邃如海、狂烈如火的眼神凝视着夜,“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遇见你。让千百万人下地狱,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外面的太阳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滤过帐顶的绵麻蓬布,淡淡地洒在身上,那火焰的炎热烧得夜的身体发烫,也有些发痛,他咬了咬嘴唇,使劲地抓住凌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肌肉里,低低地道:“凌,有时候你真的很可怕,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所走的每一步路都踏着别人的血,我……很害怕。”
凌的笑容倨傲而飞扬,凌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手上战满血的人是我,与你没有关系,所有的错是我犯下的,所有的罪由我来承担,不会再有人死杂日魂剑下,不会再有人死在你的面前,只要有我在……”他的手捂住夜的眼睛,象一片轻软的羽毛:“即使这个世界的血流成河了,我也不会让你的眼睛看见一滴血。”
夜摇头,小小的声音带着些许惶然:“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打仗了,罪孽太深的话,也许老天爷将来会惩罚我们,把我们分开,不能够在一起了。”
手上微微地有些湿,那是一种清澈的、温暖的液体,染上凌的指尖。凌低下头,恍惚有几分失神:“好啊,你说什么我都依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或许我是上辈子欠你的,才会这个样子吧。”
“不是上辈子。”夜突然生气地皱起了鼻子,凑在凌的耳畔,轻轻地呵着气:“是这辈子……你欠我的,要还!”然后,就象凌所想的那样,一口咬下。
扑火的飞蛾,成双,在火里纠缠,成灰。
6
夜抱着日魂剑,象只发愣的小刺猬,将身子蜷成一个球,窝在床上。床帐边长长的流苏被风摇晃着,蹭过他的鼻尖,“嗤”,他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不觉有些恼了,赌气地伸手扯下流苏。
好无聊,凌不在身边,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意思。虽然凌对他说,只是出去处理一下军务,马上就会回来陪他,可是他,还是不高兴。有什么东西会比他更重要呢?气愤愤地这么想着,以至于外面传来的侍女们短促而轻微的惊叫都没有听见。
屏风晃了一下,一道高大的阴影笼在夜的上方。
是凌回来了吧?夜欢喜之余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抱住那个男人的腰,气势汹汹地囔道:“才回来?讨厌!”很自然地在男人的手背上咬了下去。
咦?口感似乎有些不对……
不用抬头,夜也察觉到了头顶上方正在凝聚的惊人的怒气,象雷雨前的乌云,黑压压,阴沉沉。
夜慢慢地松开了口,僵硬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先是那长长的金色的头发,然后,是一双充满怒火的碧蓝眼眸。
“啊……”夜很凄惨地呻吟了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自己对自己说,“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在那道寒冷如冰的目光的注视下,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干脆一声不吭地抱着头缩到床角里去。
“你玩够了没有?”司华舒臂,毫不费力地将夜揪了出来,森森然看着他,“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夜使劲地摇头,摇到头昏眼花。
司华皱了一下眉头,冷冷地道:“你哥哥为了你已经担心得两天没睡了,我好不容易才在这里找到你,你若是再摇头,我就把你敲晕了扛回去。”
夜不敢再摇头,硬着头皮和司华对瞪:“我不回去,你和晨说一声,我找到凌了,他没有死,我要和他在一起。”
“凌?”司华冷哼,“那是什么东西?”
“他不是东西。”夜反驳,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补充道,“他是一个人,一个我喜欢的人。”
“好,你自己去和晨解释吧。”司华挽袖子,准备抓人。
“不要!”夜大声地抗议。
司华正打算把夜直接敲晕之际,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喝:“什么人?放开他!”
疾风破空袭来,司华错身,挥袖回击。两股强大的气流在空气中相撞,“轰”地一声,震得邻近的那扇屏风颓然倒地。
两个高傲的男人对峙着,目光如剑,虚空交锋。
夜却趁司华分心之际,飞快地跳下床,躲到凌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司华眨了眨眼睛:“你快回去吧,反正我是不走的,你不要管我了。”
凌听得这亲热的语气立时暴怒,变了脸色正待发作,冷不防夜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轻盈地吻上他的嘴唇,他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司华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气还是该笑,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种热情的场面是不太适宜他这个外人观看的,何况,外面已经传来了卫兵的纷乱的脚步声,他只好苦笑了一下,纵身遁去。
“大人,凌大人!”卫兵慌张的声音隔着屏风,“有刺客!”
凌被提醒了,将夜拉开了一点,冷冰冰地对外喝道:“人都跑了才发现,一群蠢材!退下!”
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吓得没命地撤下了。
凌回过头,脸色铁青地看着夜:“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夜还颇有些伤脑筋,吞吞吐吐地道:“关系比较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凌的脸孔抽搐了一下,用力地抓住了夜的手:“他是不是来带你走的?”
“是又怎样?”看着凌的脸色,夜的心头逐渐有了几分气恼,甩手,冷冷地瞥了凌一眼,“我是朱雀国人,他们要来救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平白无故的,你朝我发什么火?”
凌猛然将夜按到床上,身体重重地压了上去,霸道而强势地道:“我不许你走!”
“我偏偏要走,你能怎样?”夜不甘示弱,嗓门也大了起来。
“我能怎样……”凌的脸上露出了似乎困惑的表情,很认真地想了想,起身下床,到壁橱里摸索着什么。
夜皱着鼻子,揉着有些发疼的手腕,咕咕哝哝地小声抱怨着,理所当然地等着凌过来安慰他。
片刻之后凌又走了回来,环住夜的身体,将夜抱了个结结实实,在夜的耳畔柔声道:“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不!”夜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也由不得你。”凌的声音倏然变得强硬,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喀”地一声,手腕被一种凉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束缚住了。夜低头一看,一副铁铸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镣铐的另一头,长长的链子牵在凌的手中。
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气得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的态度又软了下来,轻轻地拍着夜的后背,试图安抚他;“你将就一下,我知道这个不太好看,我马上吩咐下去,用黄金打造一副细一点的,明天再给你换上。”
夜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恨恨地咬了咬嘴唇,突然发了狂似地拼命扭动着手腕,徒劳地挣扎,粗糙的镣铐很快蹭破了细嫩的肌肤,勒得青紫。
“夜!”凌忙不急迭地握住夜的手腕,按捺住夜的冲动,心疼地道,“对不起,你别生气。”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夜嘶哑地叫喊,眼中蒙蒙的水雾如轻丝幽幽袅袅,但神情却倔强而高傲,带着如烈焰般狂热的气息,“马上放开我!放开!”
“我不放。”凌抱着夜,就象在沉溺的海中攀住浮木般,不愿放手。他的手拢入夜的发间,近乎粗暴地纠缠着,他炙热的呼吸拂在夜的耳边,沉沉缓缓,竟有几分迷乱:“我实在是怕了你了,你这么任性,我猜不透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也许哪天早上,当我睁开眼睛时,你就不在我身边了,一想到这,我就觉得受不了。你不要跟别人走,否则我会发疯的,不要走,夜,我想、我想……我是真的爱你的……真的……”
心里绞得难受,有什么东西翻腾着要涌出来了,一种似痛苦又似甜蜜的感觉象虫子啃咬着身体,让身体发颤。夜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想要抚摸凌的脸颊,就在接触前的一刹那,却停住了,僵硬着不动。
凌的声音中隐约有失落的味道,低低地问:“你不爱我吗?你讨厌我吗?不会吧,夜,你对我说,不会吧。”
夜象是逃避一般缩回了手,镣铐被牵引着,发出了急促而零乱的叮当声。他扭过头,冷冷地道:“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现在口口声声地说你爱我,也许明天你就会忘了我了,甚至将来有一天你会想要杀了我。”他的声音忽然尖利了起来,“西翮凌,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相信你?”
凌恍惚有些失措,心跳得很急,快要冲破胸膛般悸动。他握住夜的手,重重地按到自己的胸口,心跳的感觉被压抑住了,却更加地鲜明,一下一下地鼓动着血液的沸腾:“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相信,可是我不放手。我要给你我的一切,我也想也你的一切,我要用锁链把你锁起来,用牢笼把你关起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你藏起来,当你的眼睛只能看见我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是就会相信我?”
一滴透明的泪水从夜的眼角滑落,是水晶的碎片,清澈无瑕。眼波流转间,他傲然地笑了,那修长的眉间,那明媚的眸间,尽是狂野而魅惑的风情,艳阳如火,火如艳阳,把水晶的碎片燃烧干涸,留下一点点泪的痕迹,遗忘在唇边。甜美而冷酷的声音象剧毒的白色曼佗罗,柔柔摇曳:“西翮凌,你记住,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出于我的意愿,而不是你的要求。我不会对你说我爱你,如果你真的想赌一把,你可以把我束缚在你的身边,看看到最后……是让我爱上你,还我让我毁了你。要不要赌?”
“我赌。”凌琥珀色的眼眸在如火的笑容中燃烧了起来,“我一定会赢。”
“我也希望你会赢。”夜挑了挑眉头,“因为你根本就输不起。”
淡淡地,有风的痕迹,掠过耳边,淡淡地,有阳光的影子,落入眼帘。当一切都静止的时候,还能听到什么?还能看到什么?还能……想到什么?
没有缘由的战争注定没有结局。在无情的战场上,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固执地厮杀,受伤的人会是谁?赢的人又会是谁?
凌慢慢地吻上夜。交错的唇舌、流连的气息,轻轻的,象羽毛一样柔软的侵略,一点一点地舔着、啜着,这是一个长得连时间都忘记流动的吻。
很轻、很轻……
很长、很长……
忽然,凌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推开了夜,嘴唇被夜咬破了,淌着一丝血。他懊恼地皱起了眉头,瞪着夜:“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平时你要耍小性子,我倒可以容忍,但是你不要总在我吻你的时候咬我,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夜解恨似地一笑,洁白的牙齿上有一点绯红,他将手伸到凌的面前,简明地道;“解开。”
“不行。”凌将夜的手拢在掌心,温声道;“等回到宫里,我就帮你解开,可是现在我一定要锁住你。”
“西翮凌,你混帐!”夜变了脸色怒骂。
凌从容自若地看着夜:“你莫要生气,你不是不喜欢打仗吗,我马上就结束这场,带你回玄武皇宫,离这里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你,再也不会把你带走。”他微微一笑,“你说好不好?”
“哼。”夜挑衅地仰起头,“你试试看,有没有本事把我留住。”
“我保证我有。”凌猛然又重重地将夜压到了身下。
空气里,恍惚有风的声音,轻轻地叹息,又轻轻地笑了。
……
当日,玄武的主帅凌大人吩咐军中的工匠用纯金打造了一副精致的镣铐。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夏火炎炎,但凌大人一直穿着高领长袖的衣裳,将士们颇为疑惑,又不好议论。有个侍女私下里说,那是凌大人为了遮掩住被一只野猫咬伤的痕迹,可是第二天,人们就找不到这个侍女了,所以,这个荒谬的传言也没有得到证实。不过,将士们马上就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
而,与此同时,朱雀军中……
千里迢迢、兴致勃勃地赶来御驾亲征的朱雀女王陛下却正在大发雷霆之怒,一张原本雪白的脸孔涨得通红,挥着手作张牙舞爪状:“气死我!真真是气死我!小夜他总是这么过份,当年在婚礼上扔下我和别的男人私奔,我没与他计较也就算了,这回我兴兵百万替他出头,他倒好,在阵前连人带剑一起投到别人的怀抱里去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哪?怎么可以?”
随行的修玉与长老早就找了个有利的地势缩了起来,很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晨拍了拍绯雪气鼓鼓的腮帮子,淡淡然道:“绯雪,你现在是一国之君,要有为人王者的风范,这个样子让臣下们看了会笑话的。”
“笑话?”绯雪很嚣张地瞪大了眼睛四处扫视,“谁敢笑?谁?”
目光所及之处,朱雀的臣子拼了老命地摇头。
“绯雪。”晨无奈地轻叹,“你怎么还是这么淘气?真叫人操心。”
绯雪马上垮下了一小脸,用很幽怨的眼神望着晨:“小夜已经不要我了,晨,不会连你也不理我吧?”这么说着,张开了双臂,就想和晨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人影一闪,司华疾速地挡在晨的前面,板着脸冷冷地看着绯雪;“不许你碰他一下。”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函,毫不客气地甩到绯雪的鼻子上,“这是玄武递交的国书,你要是闹够了,就快点办正经事。”
朱雀王陛下和青龙王陛下对瞪了许久,终究不敢发作,只好揉了揉鼻子,一声不吭地拆开信件来阅看。看着看着,秀丽的眉头渐渐地扭成一团,困惑地眨着眼睛,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司华:“玄武方面要议和撤兵,主帅大人意下如何?”
“你自己决定。”司华很简单地丢给她一个回答。
绯雪慵懒地笑了笑,悠闲的语气中却带着一股自然的尊贵与威严:“人也跑了,剑也没了,既然玄武有意罢手,我们又何必自寻烦恼呢,还是算了吧,万事和为贵,一个字——撤。”
长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大声地斥责,絮絮叨叨地道:“视战事如儿戏,荒唐,真是荒唐哪。”
绯雪犹自笑眯眯地,当作没有听见。
司华慢悠悠地道:“在诸国的历史上很少有两位女王同时在位的现象,也很少有这种既草率又惨烈的战争。难怪各族皇室一般都不会传王位于公主,女人哪,要是冲动起来,实在是不可理喻的。”
长老立时将司华引为知音,可惜没有拍掌叫好的勇气。
晨清秀的容颜上浮起了浅浅的忧郁,语意迟疑地道:“绯雪,我一直在想,这样做是否妥当?朱雀与玄武一战,将士伤亡无数,出师无名,班师无果,如此收场,总觉得对不住牺牲的将士们,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司华环住了晨的腰,无声地安慰着他。
绯雪倨傲的神采如烈焰飞扬,眉宇间不羁的霸气与雍容的高贵融合在一起,抬手掠了掠发鬓,长发飘舞:“自神元纪以来,纵观诸国,皇族的权势莫不是由子民的血肉堆砌成的。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君,今天不论是谁在我这个位置上,战争都是不能避免的。有人活着,就会有人死,谁对谁错,见连老天爷都说不清楚吧。”
是年夏,朱雀玄武停战收兵,日魂神剑于战中不知所踪,天下遂平。
漠河的水依旧静静地流淌,血色黄沙上的太阳明天一样会升起,而轮回中的命运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了。
天神与魔鬼在地平线上遥遥相望,赢的人究竟会是谁?
7
夜在半梦半醒之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妩媚如月夜下的兰花,柔软如青天上的云絮,甜美地、袅娜地在空气中飘渺,那是属于女人的味道。夜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正是华灯初上时。烛影摇红,透过镂花白缎的床帐,淡成了一幕朦朦胧胧的轻纱。床顶垂下一绺璎珞流苏,轻轻地晃着,是轻纱中摇曳的一抹深蓝梦幻。
雪纺长袍的女子坐在床头,看着夜,嫣然一笑:“你醒了。”低头间,云鬓上的蝴蝶发钗略略一颤,在青丝中流过一缕黄金光泽。
朱绡薄纱的女子立在一侧,用银丝纨扇遮住半面娇颜,斜斜地瞥了夜一眼,吃吃笑道:“睡了一整天了,也该醒了,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实在是……很呆啊。”
稍远处,锦衣垂发的女子静静地不言,拈起一支珊瑚簪子,剔去红烛间的泪痕,烛光闪了一下,浓浓郁郁地明了起来,映着她雪白的容颜,幽雅中带着冰冷的高傲。
三名女子皆是倾城绝色的佳丽,容服华贵,气态雍然,显非寻常宫女。
夜费力地坐了起来,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车轮子轱轱辘辘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畔,马车摇摇晃晃的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可是手腕上的黄金镣铐却已经解下来了,他应该是已经到了玄武皇宫了了吧。夜伸手摸了摸,日魂剑包裹着厚厚的绸布放在他的身侧,身下是柔软的丝被,眼前是华丽的珠屏锦帘,旁边还有三名美貌的女子,却看不见凌。夜歪着脑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也许是夜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傻了吧,朱绡薄纱的女子笑容愈发地轻蔑,锦衣垂发的女子则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惟有雪纺长袍的女子温声道:“你莫要惊讶,这里是凌大人的寝宫,大人去见紫琉璃陛下了,他怕下人手脚不够麻利,特地吩咐我们三个来照顾你。你睡了一天,可觉得肚中饥饿?来,下床梳洗一下,再吃点东西吧。”
夜闻得紫琉璃之名,心下一沉,垂下眼帘,赌气地咬住了嘴唇。
朱绡薄纱的女子不悦地颦起了弯弯的娥眉:“夕夫人,他都已经醒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还是叫宫人们上来吧,伺候人的活,我可干不了。”
夜亦是不悦,气闷地瞪大了眼睛。
雪纺长袍的夕夫人闻言笑笑,淡然道:“凌大人既有吩咐过,如此一走了之终究是不妥的,锦夫人、燕夫人若觉得倦了,但请回宫歇息,这里由我来便行了。”
始终一言不发的燕夫人此时方才矜然道:“那就有劳夕夫人了。”言罢,随着锦夫人飘然离去。
夕回首,见夜仍旧气忿忿地瞪着,禁不住掩嘴一笑:“好了,快点下床,你也睡得实在太久了。”
夜忸怩了片刻,还是依言下床、沐浴、更衣,最后,很安份地坐在镜台前,让夕为他梳理那一头长长的黑发。
夕的动作轻巧而细致,纤纤柔荑如羽毛拂水般掠过青丝三千,让夜舒服得想打盹,不由又眯起了眼睛。
紫铜熏炉里燃起了薄荷香屑,清新宜然的气息柔柔地飘逸在空气中,融合着夕手指间淡淡的兰花香,把夏日的夜晚都熏得甜了。荷池的凉风不知从哪里漏进,在轻纱薄锦中盈盈旋舞,纱如雾、锦似烟。镂空的梨木灯上罩着蝉翼般的帛缎,带着一点点淡紫色的影子,浮光入镜,烛影艳然,银镜鉴影,镜中人如画。
夕的手下忽一紧,夜“哎”地叫了起来,摸着头,半是可怜半是气恼地瞪着镜中的夕。
夕浅言轻语:“你呀,莫要又睡着了,这一路虽然劳顿,但也不能这样没日没夜地睡,对身体不好。自昨天晚上凌大人把你抱回来开始,你就没有醒过,凌大人适才走的时候还颇不高兴呢,差点就要把你摇醒了。”
“哼,他敢?”夜皱了皱鼻子,“对了,凌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嘘!”夕慌慌张张地竖起食指遮在唇上,低声道,“到了宫里就要懂得规矩,除了紫琉璃陛下,没有人可以直呼大人的名讳,幸好这会儿旁人都不在,你往后可要小心点。”
夜呆了一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支着腮,懒洋洋地趴在镜台上:“知道了。”
夕拿起一支白银簪子,为夜挽住头发,款款絮语:“你莫要怪我多嘴,我看你年少气盛,很多事情怕是不晓得分寸。凌大人现在虽然宠你,但你毕竟只是大人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隶人,你可要切记自己的身份,凡事不可逾越。在紫琉璃陛下面前自是不必说了,见了锦夫人与燕夫人也要恭谨些,她们两人皆出身于玄武贵族,与我等平民不同,娇宠惯了,气性难免高傲些,你可千万不要去招惹她们。”
夜百无聊赖,手指在镜面上划着圈子,心不在焉地答道:“我与她们又没什么关系,无缘无故地,才不会去招惹人家呢,除了凌,我谁也不想理会。”
“和你说过了,不能直呼大人名讳。”夕急忙阻止,环顾四下,见宫人们皆已退出,方才舒了一口气,“你可真是目中无人,紫琉璃陛下是凌大人的正室,锦夫人、燕夫人与我乃是凌大人的侧室,你若是想在凌大人的身边待下去,少不得要花点心思的。”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么不懂事,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的。”
夜的手指僵硬地停留在镜面上不动,怔怔地有些失神,低低地道:“你刚刚……说什么呢?正室?……侧室?他……不止有一位妻子吗?”
夕没有察觉到夜的异样,只是笑笑,耐心地道:“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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