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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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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没有作声。
七夜尴尬地笑笑,道:“看来我实在有些多管闲事。”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道:“我本来也没要你罗嗦。”说着,转动木轮椅,离开了。
易辰霜和柳若水绕着永安镇逛了一圈,又回到了街上。
“这几天来的人好像更多了。”柳若水道。
易辰霜道:“你有没有得到消息说青城派也有人来了?”
柳若水道:“没有。怎么了?”
易辰霜道:“我刚刚好像看到聂平。”
柳若水皱眉:“青城派首座弟子聂平?”
易辰霜点头。
柳若水道:“他来了也没什么稀奇。那些大派弟子,说实话在外面捞钱的实也不少。”
两人说着,正走过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伙计正张口吆喝:“乾州有三宝,锅盔挂面豆腐脑——二位爷二位爷,要不来一碗?”
柳若水笑笑,道:“好啊。”
小伙计立刻盛了两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到小桌上,易辰霜和柳若水坐了下来。
他们刚坐下,就看到旁边一个穿褐色衣裳的人,头埋在碗里,喝豆腐脑喝得唏溜唏溜响,旁边已堆了三四个碗。
易辰霜和柳若水看着他。
他喝完一抬头,正对上两人的目光,不禁赧然道:“呵,今日刚到这里,饿过了头。”
两人这才发现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
柳若水道:“兄台如何称呼?”
那年轻人道:“什么兄台不兄台,我姓洛,家中排行老三,叫我洛小三就行。”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道:“不知洛兄从何处来?”
洛小三道:“同安镇,我是乾州同安镇的。”
易辰霜道:“同安镇离此地不过一日光景。”
洛小三道:“对啊。前日我一听说……”他忽然噤声,看了看周围,又回头小声道:“我一听说玉泠侯墓葬的事就日夜兼程赶来了。”
易辰霜笑了一下,道:“哦?洛兄是冲这个来的么?”
洛小三道:“你别说笑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要不是为这个,这么些人,”他努起嘴指了指周围,“跑到这鸟不生蛋的永安镇来做什么?”
洛小三道:“我也不贪心,赚够老婆本就行。”他顿了顿,皱眉道:“不过,我来了才发现,麻烦还真不小。”
“什么麻烦?”柳若水道。
“这几日冲宝物来的人快把永安镇都挤破了,我连找了七八条巷子都找不着落脚的地儿。”洛小三愁眉苦脸道。
柳若水和易辰霜互看一眼,末了,柳若水道:“相逢即是有缘,兄台若不嫌弃,我这边倒有间屋子空置着。”
“是吗?!”那洛小三一听,却也不客气,欣喜道:“不嫌弃不嫌弃,就算是空置的柴房也无所谓。哦对了,还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柳若水道:“敝姓柳,这是我的朋友,姓易。”
洛小三作揖道:“柳兄,易兄。”
易辰霜也伸手作揖。
三人喝完豆腐脑,便一路回了住处,七夜正端了个小瓷盅往里屋走,看到他们便停了下来。
洛小三看了他一眼。易辰霜道:“我媳妇。”洛小三却也毫不奇怪,笑眯眯作揖道:“易夫人。”语气中没半点不自在,七夜倒被弄了个大红脸。
柳若水和洛小三进屋去了,易辰霜上前抱住他,道:“弄什么呢?”
七夜道:“煮了点梨羹。”
易辰霜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两人就倚着门亲热起来,正吻得天昏地暗,突听柳若水在里屋嚷:“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两人不禁笑起来。七夜轻声道:“那人是谁?”易辰霜道:“不知道。”七夜道:“不知道?”
易辰霜道:“街上遇到的,说是没地方住,若水就把他带回来了。”他大致描述了一下经过。
七夜道:“看起来不像普通角色。”
易辰霜道:“哦?”
七夜道:“他看见我们俩这样……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他边说边脸红。
就算见惯了这种事情的人,即便没有厌恶和不屑,或多或少也总会有些惊讶,显然他只是将情绪隐藏地很好罢了。
易辰霜道:“他说自己是乾州人,我看他说话倒似有江南口音。”
七夜皱眉道:“不会是故意在那里等着要钓你们这两条大鱼吧。”
这几日的永安镇,当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什么人都不可轻信。
易辰霜道:“有可能。”
七夜道:“那还把他带回来?”
易辰霜道:“就是这样才带回来,看看他准备在我们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招。”
七夜看了看里屋,缓缓点了点头。
夜。
床帐内热气氤氲,易辰霜成“大”字形扑在七夜身上,抬头轻轻啃咬他的下巴。七夜伸手捏捏他的耳朵,道:“行了,睡吧。”
“不睡。”易辰霜道。
七夜无奈地捏捏他的脸。
——“你这几天也别打听之前交代你的事了,给我好好看住他,别叫他趟这浑水就是。”姬恨花今日的交代忽然又浮现在他脑中。
其实这种话叫十夜转告一声便可,又为何非要见面,见了面又纠缠。
他当然还没傻到以为姬恨花是真的对他念念不忘。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七夜忽然开口道。
“你想回去了?”易辰霜道。
“嗯……”
易辰霜看了看他,道:“我不太放心把若水一个人留在这里。”
七夜点点头,道:“我随便说说的。”
易辰霜道:“死财迷心窍的家伙,早晚有一天跌进钱窟窿里。”
七夜笑道:“那他岂非高兴都来不及?”
易辰霜想了想,也笑出声来。
末了,他忽然道:“你真好。”
七夜道:“哪里好?”
易辰霜道:“哪里都好。”
七夜道:“你也好。”
易辰霜道:“哪里好?”
七夜道:“哪里都好。”
易辰霜抱住他,道:“你真好看。”
七夜道:“你也是。”
易辰霜道:“我都不想让你出去抛头露面了。”
七夜道:“我也不想让你出去抛头露面。”
易辰霜道:“那怎么办?”
七夜道:“怎么办?”
易辰霜道:“不如我们明天谁都不要出去了,在床上呆一整天,好不好?”
七夜抱住他,狠狠亲了他一下,道:“你说,你的脑瓜子里除了这个还装了什么?”
易辰霜老老实实道:“没有了。”
两人嬉闹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亲吻对方,像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傻乎乎地一遍又一遍地互诉衷肠。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积了德的,否则怎么会遇上你?”七夜道。
“那我上辈子就一定是欠了你。”易辰霜道。
第二天一早,一个消息已传遍了整个永安镇。
“拂夜宫?”易辰霜皱眉。
“没错。拂夜宫的人也来了。”柳若水道。
“我的娘哎,六七个人,个个身首异处!今早我去巷子口,那卖烧饼的说他亲眼看见的,我还到那死胡同里探了探,地上血迹都还没清理呢!”洛小三道。
易辰霜道:“被杀的是什么人?”
柳若水道:“据说是白蝙蝠的人。”
易辰霜道:“拂夜宫同白蝙蝠有什么仇?”
洛小三道:“也不一定非要有仇才杀人,拂夜宫那种地方,杀人还需要理由?也许只是看白蝙蝠的人不顺眼。”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道:“说的也是。”
柳若水道:“我倒不这么想,总觉得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杀人。”
洛小三道:“总之,这是他们间的恩怨,别找我们麻烦就行。”
易辰霜耸耸肩。
出门的时候,七夜替他整理衣裳,忽然开口道:“不是他们。”
“什么?”易辰霜莫名其妙。
“我说杀那几只白蝙蝠的,不是拂夜宫的人。”七夜道。
“你怎么知道?”
七夜将昨日的情形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见十夜的那一段。
易辰霜道:“总之这一次我们只要在一边看着就行,白蝙蝠什么的也跟我们无关。”他顿了顿,道:“老实说,只是在旁边看戏的感觉还不错。”
“哦?”七夜道。
“拂夜宫那样的对手,偶尔陪他们玩玩还算有趣,玩多了难免麻烦。”易辰霜道。
七夜笑道:“你这算是在夸他们?”
易辰霜道:“算是吧。”
几只白蝙蝠被杀的死胡同里,血渍已渗透进地上墙上,呈现出一种难看的灰褐色,似乎还隐隐泛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种江湖厮杀,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清理。
易辰霜看了一眼,道:“好快的手。”
柳若水道:“哦?”
易辰霜道:“看墙上喷溅的血迹就知道了,很利落,是个老手。”
柳若水道:“我猜白蝙蝠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易辰霜点点头。
空气中,隐隐有山雨欲来的气息。
两人出了巷子,没有说话,就在此时,身边忽过一阵轻风,待回过神,柳若水赫然发现自己手上的折扇已不见了!
见他忽然停住脚步,脸上一副见鬼的惊诧表情,易辰霜也停了下来,道:“怎么了?”
“扇子……不见了?!”柳若水喃喃道,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易辰霜莫名其妙。
这时候,旁边一户人家的屋顶上忽然传来嗤嗤的笑声。
两人抬头一看,一个着青灰衣裳的人坐在屋檐上看着他们,手上拿的正是柳若水的折扇。
“叶清风?!”易辰霜不禁惊呼出声。
这个人便是人称“一阵清风”的贼祖宗叶清风。
“你若想要回扇子,当然得先请我喝一盅。”叶清风笑眯眯道。
现在,三人已在一家简陋的小酒肆坐了下来,柳若水面色铁青,道:“你为什么不偷他的东西?”
叶清风道:“当然是他的东西不太好偷。”他总是笑眯眯的,面白无须,双眼狭长,眼梢微吊,柳若水第一感觉这人怎么长得像只狐狸。
叶清风道:“他的东西不好偷,不过我若是偷了你的东西叫他请我喝酒,却是可以的。”
柳若水面色更黑。
易辰霜笑出声来,道:“你怎么来了?”
叶清风得意道:“这几天全天下有点本事的贼都来了,更何况贼祖宗。”
易辰霜道:“你就不怕是假消息?我看那些人连陵墓究竟在哪个方位都还没弄清楚。”
叶清风道:“我是‘一阵清风’,又不是盗墓贼,掘墓的事情就留给他们干,等他们把东西都弄出来以后——哈哈,到时候大家就各凭本事。”
易辰霜道:“所以就算是假消息,你也没有任何损失,只当到永安来闲逛几天。”
叶清风道:“没错。”
柳若水对他的念头嗤之以鼻。
叶清风不理他,道:“不过这几天,我闲来无事在永安镇转了转,发现这里也没那么无趣。”
叶清风说的有趣通常只有一个意思,便是有值得偷的东西。
易辰霜道:“哦?你又偷到什么东西了?”
叶清风道:“东西没到手,但是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易辰霜道:“什么小秘密?”
叶清风凑过去,低声道:“拂夜宫的秘密。”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
叶清风道:“昨天我到那边一条巷子里见一个老朋友,你知道谁也住在那条巷子里?”
易辰霜道:“谁?”
叶清风道:“拂夜宫宫主。”
易辰霜皱眉:“你怎么知道?”
叶清风道:“因为我去见的这个老朋友是消息最最多最最快的人,你或许也听说过他。”
“谁?”
“杜老板。”
“杜老板也来了?”易辰霜实在吃了一惊。
叶清风道:“有浑水可趟的地方就有很多值钱的秘密和消息,像他这种靠卖消息为生的人怎么可能不来——其实他这种人根本是惟恐天下不乱。”
柳若水道:“然后你就从他那里知道了拂夜宫主也住在那条巷里。”
“没错。”叶清风道。
“这也没什么稀奇,我们也知道拂夜宫的人来了。”柳若水道。
叶清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柳若水被他笑得脊背发凉,道:“你笑什么?”
叶清风又看了眼易辰霜,道:“最近江湖中最出风头的就是拂夜宫,我当然很想见识见识他们的宫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易辰霜知道他的老毛病,便道:“于是你就去爬别人房顶。”
“没错。”叶清风道,“你猜我看见什么?”他俯下身,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看到他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
柳若水和易辰霜面面相觑。半晌,柳若水道:“你趴在人家屋顶上偷看,拂夜宫主竟没发现?”
叶清风道:“说来也怪,他竟似真的没有发现。”他顿了顿,忽有些恼:“难道我的轻功是假的么?”
柳若水道:“两个男人拉拉扯扯也没什么稀奇,两只公猴子拉拉扯扯才稀奇。”
叶清风道:“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是没什么稀奇,问题是两人一拉扯,其中一个的衣服被拉开了。他的衣服一开,我就碰巧看到他肩上的刺青。”
易辰霜道:“什么刺青?”
叶清风道:“鹰,双头鹰。”
易辰霜倒酒的手忽然偏了一下,有几滴酒洒了出来。
叶清风心痛地看着桌上的酒,道:“你不喝也别糟蹋啊。”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道:“你就看得那么清楚,还知道是几头的鹰?”
叶清风道:“因为这个刺青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
“第一次是在哪儿?”易辰霜道。
“一个多月前,在杭州。”叶清风道,“我看上了一副鹿皮手套。”
“鹿皮手套?”柳若水不知又怎么跟手套扯上了关系。
叶清风道:“那不是普通的鹿皮,是昆仑山百年血鹿皮制成的手套,对畏寒症有奇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是戴手套的那小子居然连睡觉也不摘下,于是我就跟了他几天,想趁他洗澡的时候偷——我就不信他洗澡还戴着。”
“那天他在屋里洗澡,我就在窗外看着。他背对着我,我就看到他右肩胛骨上有一个那样的双头鹰刺青。”
叶清风人称贼祖宗,目力和轻功当然都是一流的。
“那你究竟有没有偷到?”柳若水道。
“没有。因为后来又跑进来一个背一把大刀的人,跟洗澡的小子说了几句话,突然对着我的方向道:‘我也真不知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看。’”
“于是你就知道你被发现了,自然没法再偷。”柳若水道。
叶清风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叶清风道:“后来我去杭州黑市看到悬赏榜上的画像,才知道那两个都是拂夜宫的人。”他拍了拍胸口,道:“好险,幸亏没偷成。”
柳若水道:“那么你发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叶清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没发现?”
“什么?”
“我猜那个双头鹰刺青就是拂夜宫的标记。”
易辰霜这时忽然开口道:“换言之,只要是拂夜宫的人身上都应该有这个刺青?”
叶清风道:“十有八九。你们说,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柳若水瞥了他一眼,道:“我看一文不值。”
叶清风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柳若水道:“就算知道了,难道谁还会去掀他们的衣服?”
叶清风眨眨眼,不说话了。
易辰霜看他一眼,道:“这件事,能不能请你暂时保密。”
叶清风看看他,点了点头。
“对了,”易辰霜道,“你有没有看到跟拂夜宫宫主‘拉拉扯扯’的那个男的——长什么模样?”
04:39
第四十八章
昏暗的地下室,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只一柄木椅,椅上端坐着一个人,椅旁有一个香炉,香烟袅袅。
姬恨花闭着眼,手搁在木椅的扶手上,神色淡然,其余九人或坐或站在地上,没有说话。
旭川盘腿坐在角落里,一手撑着下颌,懒懒地盯着墙角边的老鼠洞,一只灰色的老鼠在那边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往外伸出半个身子。
就在这时,他手微一发力,手中暗器已如流星般打出,只听吱地一声惨叫,那灰毛老鼠已被钉到一边的墙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惊蜇看了他一眼,道:“别玩了。”
姬恨花睁开眼,看了看被钉住的老鼠,道:“听说蝙蝠是老鼠偷油吃以后变的。”边说边笑了起来。
“六七只白蝙蝠,死在一条死胡同里,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家,据说是拂夜宫的人干的,你们听说了么?”他笑咪咪道。
一听说脑袋搬家,八双眼睛齐齐望向十夜,十夜淡淡道:“不是我。”
八双眼睛又齐齐收回,望向姬恨花。
旭川道:“什么人,是想挑衅我们?”
无名道:“很明显。”
落英道:“这件事会不会同将陵墓的消息放出去的人有关?”
十夜道:“也许就是那个人一手策划的。”
旭川道:“那么,白蝙蝠的人准备怎样呢?”
无名道:“谁知道。”
幽雀道:“如果他们来找麻烦,可以干掉他们么?”
姬恨花道:“随便你们,别太过份就好。”
惊蛰道:“我们一动手,也许正和那个人的心意。”
幽雀道:“那又怎样?”
十夜道:“也许他就是想挑起争端,拿我们当靶子。”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就算如此,也没什么要紧。”
他们当然从未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出发去陵墓里面?”旭川道。
“至少得先知道那个在幕后搞鬼的人是谁。”姬恨花道。
“这么说,这次我们倒成了猫,别人才是被抓的老鼠?”司烬歪着脑袋道。
姬恨花笑道:“偶尔换换角色,游戏才不至于太无趣。”
司烬司烨互看一眼,吐了吐舌头。
自从知道十夜他们就住在屋后,七夜便总是觉得怪怪的,假装出去散步看看那边的动静,却发现那宅子总是大门紧闭,看不出有人住的迹象。
他踱回来,回了屋。
刚一进门,忽然便被人从后抱住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他笑着捏捏他的手,道:“回来了?”
易辰霜脸贴住他的后颈,道:“嗯。你去哪儿了?”
七夜道:“出去逛逛。”
易辰霜道:“别乱跑,这里很不太平。”
七夜笑道:“你还真当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
易辰霜没作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
易辰霜忽然伸手解他的衣带,七夜道:“别这样,大白天的。”
易辰霜没有作声,手也没有停,从他的衣服下摆处伸进去,轻轻抚摸他的大腿内侧。
七夜的脸一下子红起来,抓住他的手,道:“柳庄主他们……不会过来吧。”
易辰霜道:“不会。门我已经闩上了。”
他忽然一把将他抱起,轻轻放到床上,自己却趴在床沿边,看着他。
“你看什么?”七夜看他。
易辰霜道:“看你。”
七夜道:“有什么好看?”
易辰霜道:“好看得很。”
七夜道:“你……不上来?”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道:“我手酸,你自己脱吧。”
七夜别过脸,连耳朵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等他乖乖地将身上衣衫褪尽,易辰霜终于俯身抱住他,轻吻他的唇和颈项。
却忽然在肩膀处停了下来,缓缓摩挲着他左肩的刺青,淡淡道:“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你肩上的这个刺青,究竟是怎么来的?”
七夜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易辰霜道:“随便问问。”
七夜道:“我从前学艺的地方,有这种习俗,所有弟子身上都有这个刺青。”
易辰霜道:“是么?”
七夜道:“是啊,怎么了。”
易辰霜道:“你说的那个学艺的地方,该不会恰好就叫拂夜宫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然而“拂夜宫”三个字一出口,周遭的空气都似已凝固!
“……你说……什么?”好半晌,七夜才怔怔地开口。
“我说什么你很清楚。”易辰霜直起身,松开他,淡淡道,“昨天上午你去哪儿了?”
七夜愣住了,坐起身来,看着他。
易辰霜也看住他,道:“昨天你出去过,所以才会看到那几个人被杀,不过,你出去干什么呢?”
七夜没作声——这突来的意外几乎已令他无法思考!
“撒谎也不会吗?”易辰霜道,“你可以说出去买东西,出去随便逛逛,我会相信你的。”
寂静。
两人对视着,僵持良久。
“不是。”半晌,七夜才道。
“那是去干什么?”易辰霜道。
“见……一个人。”七夜道。
“姬恨花。”易辰霜道。
七夜垂下眼,不作声了。
“你是拂夜宫的人?”易辰霜道。
“那是以前……”七夜道。
“现在呢?”易辰霜道。
“……”
“为什么去见他?”
“……”
好半晌,易辰霜才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
“易恩捡到你,究竟是不是偶然。”
七夜心中一震,易辰霜伸手抚住他的脸,道:“是不是偶然?”
“……不是。”七夜低着头,艰涩地开口。
易辰霜伸手抱住他,咬了咬他的唇,柔声道:“是不是让你来当眼线?”
“……是。”
“厉害啊,设计我,耍我,现在把我吃得死死的了,高兴么?”易辰霜道。
“没有……”七夜抬起头,“你明知道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出卖我呢?”易辰霜轻声道,“话说回来,菡萏山庄那件事——我们议事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刻意避开过你。”
“没有。”七夜说着,眼有些湿。
“真的?”
“真的。”
易辰霜轻轻舔吻他的眼角,淡淡道:“好了,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
七夜看着他。易辰霜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道:“你跟姬恨花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是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道:“——他是不是睡过你?”
“有没有?”易辰霜道。
“……有。”
“几次?”
“……不记得了……”
“多到不记得了?”
“……”
易辰霜看了他一眼,突然道:“除了姬恨花,还有没有别人?”
“……不要问了,好不好?”
“有没有?!”
“……有。”
“谁?”
“你不认识……”
“几个?”
“五六个……”
“五个还是六个?!”
“不记得……”
七夜垂着眼,不敢看他,易辰霜看着他,面色已变了。
“原来如此……我说呢,我第一次上你的时候你好像一点也没有不习惯。”他缓缓道。
“原来早就身经百战了啊。”他冷笑。
“你真是……贱。”
七夜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易辰霜对他说的话,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贱。”易辰霜冷冷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七夜只觉全身都在发抖,“你自己不是也睡过很多女人?!”
“很多?!怎么个多法?!”
“没有二十几个也有十几个!”
“谁说的?!”
“易恩说的!”
“他说的你也信?!”易辰霜面色铁青。
“为什么不信?”他说着,泪水已滑了下来,“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废话!你老婆让人睡了你不生气?!”易辰霜突然吼道。
“对!我是被人睡过了,你想怎样?!”七夜气也上来了。
易辰霜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突然站起身,大步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了,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直到天黑,晚饭时分,易辰霜都没有回来,七夜一个人躺在床上,赤裸着身子,也不穿衣裳,就这样直愣愣地躺着,已躺了一个下午。
也没有人来问他要不要吃晚饭,甚至根本没有人靠近这边的屋子,好像就这么一下午的时间,所有人已把他遗忘了。
他这样躺着,夜渐渐深,他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梦中恍恍惚惚全是过去的景象。
他梦见自己躺在拂夜宫过去自己和十夜住的那间小屋子里,十夜的床就在不远处,他清楚地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响。
饿了么?今天他们没有完成戒文师傅的训练,被罚不能吃饭,已快三更了,他知道他一定饿了的。
可是他们什么吃的都没有,每日三顿都是定时供给,错过了这个时间便只能饿肚子。
他蹑手蹑脚的起身,他知道十夜并没有睡着,只是一向很倔,绝不会开口讨饶,他轻手轻脚出了门,想到膳房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他的确弄到了吃的,四个又冷又硬的包子,膳房守夜的师兄上下打量他,道:“世上总没有白吃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他点点头,他点头的这会儿,已被压倒在一边的柴草堆上,他莫名其妙,师兄捂住他的嘴,道:“你让我弄一次,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留吃的,好么?”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反抗,他实在不知道弄一次是弄什么。
十五岁的他,就这样为了几只冷包子,懵懵懂懂地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等到他终于有一天明白了这种事的意义,他已在姬恨花的床上了。
往事变成一个个片段,在他脑中闪过,他简直快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他梦见自己在油灯下给十夜补衣裳,十夜枕着他的腿,睡梦正酣,他梦见十夜九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摘了一朵花送给他。
小小的,蓝色的野花。
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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