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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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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是个好鬼。”
“哦?”
“正因为我是好鬼,所以要替你们把名字写上牌位。”
供桌就在树下,他们一眼便看见了,九个空白牌位,像是九道催命符。孤灯如豆,火光微弱。
火本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现在不知为什么却已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和可怖。
“十丈二尺。”无名道。
“十一丈。”司烬道。
“十一丈一尺。”司烨道。
“十一丈三尺。”落英道。
“十丈二尺三寸。”旭川道。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道:“还有谁要赌?”
没人应。他便一拍十夜,道:“行了,去量吧。”
十夜没动。旭川道:“快去啊,赢了我分你一半。”十夜无奈,只得起身,一跃已消失在林中,不多时,便已掠回。
“十丈二尺二寸。”他道。
旭川笑眯眯地伸出手,无名司烬司烨落英四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自衣内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他手上,无名道:“这臭小子听风的本事的确好。”旭川拿了两块碎银给十夜,十夜摇了摇头。
张有穷和李飞鱼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惊蛰往他们藏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又有朋友来了。”
旭川道:“哦?那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在做什么。”
惊蛰道:“你们在做什么?”
旭川道:“我们在打赌。”
惊蛰道:“赌什么?”
旭川道:“赌那只鬼的头飞了有多远。”边说边往旁边一指。
张有穷两人往他指的方向一看,一具身着白衣的无头枯尸木立一旁,还没有倒下。
两人一看那衣着身形便知是那白无常,心中不禁一骇。
黑无常呢?
惊蛰道:“你们为何不赌那个穿黑衣的被砍成了几块?”
旭川道:“那个实在太恶心,我们谁也不想去数。”
张有穷二人心中又是一骇。
司烬道:“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黄河双鬼’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到江南来找我们麻烦。”
落英道:“我也不明白。不过有人一定明白。”
司烬道:“谁?”
落英道:“就是现在躲在那边树后面的两个人。”
他话刚说完,人已到了两人身后。
“朋友既然来了,为何不到那边去坐坐。”他道。
张有穷只觉脊后已有冷汗,咧了咧嘴,道:“我们站着就可以。”
落英道:“哦?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又不知可不可以?”
张有穷道:“可以!当然可以!”
落英道:“‘黄河双鬼’究竟跟我们有什么仇?”
张有穷道:“黄……黄河双鬼……其实是‘地妖’门下!”
“地妖?”落英略一思索,了然道:“原来如此。那次去吴门之前干掉了两个地妖的人,原来他们还没忘记要报仇。”
张有穷擦了擦冷汗。旭川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张有穷道:“龙……龙泉剑张有穷!”又指了指一边的李飞鱼:“他是‘落雁弓’李飞鱼!”
无名道:“三尺龙泉剑,匣里无人见,一张落雁弓,百支金花箭——说的难道就是这两人?”
旭川道:“应该是吧——话说回来,你们两人来做什么?”
张有穷道:“我们……其实只是路过,看到这里有火光……所以……”
旭川道:“真的?”
张有穷道:“当然是真的!”
旭川对惊蛰道:“怎样?”
惊蛰道:“既然他们跟此事无关,就让他们走吧。”
旭川道:“不杀他们?”
惊蛰道:“我们难道是杀人狂么?”
旭川道:“我们绝不是。”
落英便从两人身后走开,回到了板车上。
然而张有穷二人却没有动。
“你们为何还不走?”惊蛰道。
两人没有回话,只是互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九人觉得他们面上的惊恐好像已不见了,甚至看起来还有些高兴。
半晌,李飞鱼道:“我们为何还不走?”
张有穷道:“因为我们已不能走。”
李飞鱼道:“为什么?”
张有穷道:“因为很不凑巧,我们也是‘地妖’门下。”
李飞鱼道:“所以我们总要收拾掉他们,替弟兄们报仇。”
张有穷道:“没错。”
李飞鱼道:“不过以二对九,我们好像没有胜算。”
张有穷道:“那是刚才。”
李飞鱼道:“那么现在呢?”
张有穷道:“现在少说已有了九成把握。”
李飞鱼道:“为什么?”
张有穷道:“因为风。”
李飞鱼道:“风?”
张有穷道:“今天的风是往哪儿吹的?”
李飞鱼道:“好像是从我们这里往他们那边吹的。”
张有穷道:“这样的话我要他们死是不是很容易?”
李飞鱼道:“好像的确很容易。”
说到这里,他们已笑了起来,笑得像狐狸一样狡猾且开心。
九人看了他们一眼,旭川道:“我们好心放了你们,你们却下毒害我们,不嫌太过卑鄙?”
张有穷道:“跟你们这种人,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司烬道:“想不到堂堂正道大侠‘龙泉剑’和‘落雁弓’背地里竟是‘地妖’的人,不但干尽偷鸡摸狗的营生,还如此卑劣无耻。”
张有穷道:“想不到富甲一方的京城司马,家主司马聿背地里竟也是你们的人,同你们狼狈为奸。”
旭川惊讶道:“咦?这么说,司马胤如婚宴上投毒的就是你们?”
张有穷道:“哼,只是稍稍提醒他们,要认对主子,别做眼水不亮的事。”
旭川忽然笑了起来。
司烬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旭川道:“我笑我突然想到的一句话。”
司烬道:“什么话?”
旭川道:“强盗遇上打劫的——你说,是不是就是我们现在这副模样?”
他这样一说,其他八人也不觉笑了起来。
他们死到临头,竟然还在互相开玩笑,张有穷和李飞鱼互看一眼,简直莫名其妙。
张有穷心道:“笑吧,趁死之前笑个够,反正再过一会儿你们想笑也笑不出了。”
想到这里他也开始笑。
无名忽然道:“不过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死得比我们快。”
司烬道:“为什么?”
落英道:“当然是因为我的毒比他们的毒更有效。”
张有穷的笑脸僵了一下。
无名道:“你在风中布毒的想法的确很妙,不过我们这里有个人下毒的本事好像比你还高明几分。”
张有穷道:“哦?比如说?”
无名道:“比如说你没有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没有接触他的身体,甚至也没有碰过他碰过的任何东西,你只是回答了他一个问题,你就中毒了,你说,妙不妙?”
张有穷和李飞鱼的面色突已变了。
“不可能……”张有穷道。
然而他的话已说不下去。
因为他们已感觉到掌心忽起的剧痛,如一条小蛇般,渐渐朝上臂移动。
“解药!解药在哪儿?!”张有穷失声道。
落英道:“这是我刚配制成的毒,还没来得及制解药。”
张有穷道:“不可能!你莫忘了你们也已中了我的毒,不交出解药我就将我的解药也毁了,到时大家谁也别想活!”
无名道:“随便你。”
张有穷怔住了。
不可能,难道他们真的不想活了吗?难道他们竟是一群疯子?!
“你们想找死吗?”李飞鱼不禁也急道。
无名道:“我们不想找死。我们根本不会死。”
张有穷道:“不可能!我的毒是‘阎王散’,半盏茶内必定毒发!”
无名道:“可是,若从跟你说话开始我们就根本没有呼吸过呢?”
什么?!张有穷二人似已惊呆。
落英笑道:“方才我在你们身后,一看到你的手有点异动,就已用眼神示意他们闭气了。”
“所以说,不管风往哪里吹,也不管有没有风,我们都不会中毒。”司烬道。
现在,轮到他们笑起来了,每一个都笑得比狐狸还要狡猾且开心。
张有穷在倒下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偷偷点燃了手中的信号弹。
一道红光啸然而上,直达天幕,最后在夜空中形成一个蝼蛄状的图案。
“是地妖的联络标记?”旭川皱眉道。
惊蛰道:“快走,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幽雀挥鞭打马,板车颠簸着快速朝林外驶去。
刚出林子,地下忽然伸出一双手,一把抓住了马的前蹄!
奔马前蹄被抓,还不及停下,后蹄已飞了起来,一下将后面的板车也甩了出去!
就在这一霎那,车上九人已立时起身,一个“惊云破日”已跃起两丈高,然而还没等落到路边的树上,忽觉身旁一股怪力,身子已不由自主朝一个方向聚拢,方自心惊,便砰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司烬?”十夜摸到身边的人,“怎么回事?”是旭川和司烨的声音,“幽雀,青傀,落英?无名也在?”旭川道。
他们的身下已悬空,摇摇晃晃,八个人挤成一团,这才发现已全数被困于一张网中,吊在半空。
“这是什么?”司烨掏出一把匕首,想将网割断,却发现完全没有用。十夜摸了摸网,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是金绞丝!”
一听这话,其他七人立刻不再挣扎了。
“惊蛰呢?惊蛰不在?”旭川皱眉。
四周无数道火把突已亮起。
惊蛰已在地上。
他已被重重包围。
他正对面的三个人中,有两个是他见过的,白衣的是柳若水,紫衣的是吴玠。吴玠身旁摆着一柄绿檀镶金宝座,座上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
他年纪不算老,鬓边却已有了几丝白发,五官刀削般深刻,一双眼睛虽已不像一二十岁的年轻人般清澈明亮却依旧锐利如鹰。他坐在那里,任何人的眼光都一定会落定在他的身上,只因他周身上下的气已强势到任何人都难以忽略,柳若水和吴玠同他一比,根本还是两个黄毛小子。
惊蛰只看了他一眼,便已明白这人的武功造诣实已惊人。
“我替你们把地妖的人全收拾掉了。”他忽然开口道。
惊蛰没有作声。
那人又道:“所以你们的命现在已是我的了。”
他又道:“不过杀了你们实在可惜,我看你们这群小崽子还有些手段,不如到我门下来替我做事。”
惊蛰道:“不知我们同这位前辈又有什么仇怨?”
那人道:“你们同我没有仇,不过你们同他有仇。”他伸手捏了捏吴玠的下巴,吴玠不悦地别过头,甩掉他的手。
“你要是早点开口,这件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那人道。
吴玠不作声。
就在这一刻,惊蛰的刀突然起出,光若惊虹,声如龙吟,闪电也似朝宝座上那人而去!
那人却似连眼皮也没抬,只两指便夹住了他的刀,化去他的招式,惊蛰只觉手中一轻,力似已全被卸去,手中的刀空划一道圆弧,然而几乎是同时,那股力又突然回来了!他手中的刀已砍向了自己,来势竟比去势更急!
他立时一个“金鲤倒穿浪”,翻身急掠两丈,一刀劈出,将侧边的一棵粗树拦腰劈断,方化去这股力!
从头到尾,那人除了两根手指,身体其他部位一动也没动。
“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惊蛰暗惊。
当他转身的时候,他已恭恭敬敬地向那人作揖。“原来是天元圣教的秋前辈,晚辈们见过前辈。”
闻言,网中八人不禁也一惊,眼前这人竟是近数十年来迅速扩张的魔教天元圣教的此代教主秋红月?
天元圣教前后共遭六次所谓白道正义之士的讨伐,却依旧未被铲除甚至声势日盛,足见其实力。
秋红月却皱眉道:“我已有近十年没到外面走动,十年前你不过十来岁,难道竟见过我?”
惊蛰道:“晚辈是没见过,不过摄魂大九式是天元圣教的独门武功,而且我家宫主曾让我们看过您的画像,方才我只是还不能肯定。”
秋红月皱眉:“所以你就试我?”
惊蛰道:“晚辈失礼了。”
秋红月道:“你家宫主是谁?”
惊蛰道:“我家宫主姓姬。”
一听到“姬”这个姓,秋红月面色突已变了:“姬恨花?!他到中原来了?!”
惊蛰道:“来了没多久。”
秋红月不作声了。
“原来如此。”半晌,他才道,如鹰的眼睛瞥了惊蛰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还道是谁家的小子那么猖狂,原来是那只老狐狸的崽子们,这就难怪了,难怪。”
他忽然真的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吴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从没见他这么开心过。
秋红月也看了看他,伸手揽住他,对惊蛰道:“回去告诉那只老狐狸,说老朋友问他好,不过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得罪我家宝贝,这笔账我已经答应替他讨回。”
他又指了指网中八人,道:“这八只小崽子我带回去了,他还想要就自己来给我磕一百零八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
“哼!”旭川哼了一声,他人被困在网里,嘴上还不示弱。
然而秋红月看也没看他,又道:“若他不想磕一百零八个响头,就拿手上的子午聚魂丹来换。”
第四十三章
菡萏山庄。
易辰霜泡在大木桶里,水没过了他的肩,热气氤氲,换下来的衣衫挂在屏风上,污迹斑斑,靴子上沾满了泥和草。柳若水在一边坐着,摇着他的白扇子,幸灾乐祸道:“有趣,真是有趣,我敢打赌,你还是第一次被整得这么狼狈。”
易辰霜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朋友。”
柳若水道:“我若不是你的朋友,就不会派马车来接你,早就让你从荒郊野外走回杭州城,走到天亮了。”
易辰霜道:“看起来你对我还是不错的。”
柳若水道:“岂止不错,简直好极了。”
易辰霜道:“我只觉得你脸皮实在很厚。”
柳若水道:“咦?你怎么知道?我脸皮的确不薄。”
易辰霜简直对他无可奈何。
半晌,他才道:“想不到这件事最后居然还要天元圣教出面。”
柳若水摇摇扇子,道:“我也没想到吴玠竟然同天元圣教有关系,不过事出突然,若是这次放跑了他们,下次再要抓住他们的尾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易辰霜道:“既然如此,他一开始便已可仰仗秋红月之力,为何还要同你联手。”
柳若水道:“你说呢。”
他不说易辰霜也猜出了个大概,依吴玠的性子,要他乖乖仰人鼻息,像女人一样依附秋红月,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次若非事态紧急,他是绝不会开这个口。
易辰霜不作声了。
柳若水看了看他,突然道:“你不高兴?”
易辰霜道:“什么?”
柳若水道:“天元圣教插手这件事。”
易辰霜不说话。
柳若水也不说话。
半晌,他突然道:“辰霜。”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
“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
“我也从没怪过你。”
“……”
“我也从没后悔。”
“……”
水的热气弥漫开来,两人都没有看对方。那件事已过去了十几年,这些年里他们谁都没有再提,然而柳若水知道易辰霜始终耿耿于怀,这件事总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柳若水道:“我是不能练武,不过现在不也挺好。”
他又道:“何况司徒南雁早已死了,那时的教主也并不是秋红月。”
易辰霜不作声。
若水被天元圣教当时的圣坛长老司徒南雁打伤后,直昏迷了七天七夜,那七天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他,那时他甚至觉得要是若水死了,他简直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那一掌毕竟是替他挨的。
水的热气熏热了他的眼睛。
“对不起,若水。”易辰霜道。
柳若水道:“开什么玩笑,是朋友就别说这种话。”
朋友,“朋友”这两个字有时岂非沉重地令你想流泪?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穿青衫的人,手里拿了一叠衣裳,朝这边走来。柳若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你是谁?”
那人有些尴尬,道:“柳庄主。”
柳若水一听他的声音,惊道:“小媳妇?!”
七夜更尴尬,将衣服拿到柜边,易辰霜拽住他的手亲了一下。
柳若水道:“你易容了?”
七夜道:“没有。”
柳若水忽然明白过来,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易辰霜用香胰子丢他,道:“看一眼一百两。”
柳若水道:“那我给你壹千两。”
易辰霜朝他一伸手,柳若水道:“身边没带钱,待会儿给你。”易辰霜道:“没得赊账,七夜把脸捂起来。”
七夜不理他,反而去替柳若水斟茶,柳若水道:“原来小媳妇是长这样的啊——辰霜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叫他易容不让我们看。”
易辰霜道:“你懂不懂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欺。”
柳若水道:“我怎么欺他了,不就看几眼么。”
易辰霜道:“现在你看够了?”
柳若水道:“没有。”
易辰霜忽然“哗”的一下从浴桶里站起来,柳若水刚喝进嘴的水“噗”的一下全从嘴里喷出来,惊道:“辰霜,你是不是忘了你没穿衣服?”
“我没忘。”易辰霜道。
“那你想做什么,我对你可没兴趣。”柳若水道。
“可我对你有兴趣,怎么办?”易辰霜道。
柳若水茶也顾不得喝了,放下茶杯拔腿就跑,比有一群狼在背后追他跑得还快。
七夜笑着上前用浴巾裹住易辰霜,道:“你干嘛逗他。”
易辰霜道:“他要是还不走岂不是看白戏了。”
七夜道:“看戏?什么戏?”
易辰霜道:“春宫戏。”
七夜的脸一下红到耳朵根。易辰霜道:“你怎么总是脸红,又不是第一次了。”七夜不理他,替他擦身,易辰霜一把抱住他,道:“害什么臊啊,你都是我媳妇了。”
七夜道:“谁是你媳妇。”
易辰霜道:“你。”
七夜道:“谁说的?”
易辰霜道:“我说的。”
七夜道:“你三媒六聘了?明媒正娶了?”
易辰霜道:“我是想三媒六聘的,可是聘礼给谁去啊?”
七夜道:“给我。”
易辰霜道:“给你最后还不是我的。”他急急地从浴桶里出来,七夜给他穿衣,他却道:“穿它做什么,穿了还不是要脱。”说着一下把他扑到床上,简直比饿虎扑食还急三分。
七夜道:“你别闹,我拿你的衣服去洗。”
易辰霜道:“你让我做我就不闹。”说着已把他的裤子扯了个干净,挤进他双腿间。
两人正天昏地暗,丢盔弃甲,门却煞风景地响了。
“城主,柳庄主有请。”门外是易恩的声音。
“请去干嘛?”易辰霜没好气,想该不会是柳若水回过神来故意整他。
“说是有事相商。”易恩道。
“不去。”易辰霜道。
“秋教主也在。”易恩道。
“不去!”
“城主……”易恩简直拿他没办法。
“你去吧。万一真有什么要事。”七夜道。易辰霜道:“那也得等做完这次。行了,速战速决就是。”他又高声对易恩道:“你跟他们说,等我做完一次再去。”
“是。”易恩应着,离开了。
七夜的脸烫得简直已可以煮鸡蛋。
易辰霜一踏进大厅,就看到秋红月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秋红月听到他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易辰霜一反常态穿了件宝蓝地织金如意纹衫子,大剌剌地作揖道:“秋教主。”
秋红月道:“易城主。”
易辰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秋红月如鹰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突然道:“听说你是做完了一次才来的?”
易辰霜道:“嗯。”
秋红月道:“感觉怎么样?”
易辰霜道:“好。”
秋红月道:“这么点时间够做一次么?”
易辰霜道:“够,当然够。”
柳若水在一边坏笑,易辰霜又道:“快有快的做法,慢有慢的做法,就看你要哪种做法。”
秋红月一下子大笑起来,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易辰霜挑眉,对柳若水道:“那八个人呢?”
柳若水道:“在地窖里关着。”
易辰霜道:“地窖关得住他们?”
柳若水道:“除非他们会挖地道。”
秋红月道:“就算他们会挖地道,也没办法挣脱金绞丝。”
吴玠看了秋红月一眼,冷冷道:“你打算用他们换你那见鬼的子午聚魂丹?”
秋红月道:“见鬼?你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
吴玠道:“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秋红月道:“你要他们的命?”
吴玠道:“没错。”
秋红月眼皮也没抬:“不可能。至少现在不行。”
吴玠皱眉:“理由。”
秋红月道:“第一,姬恨花是我的老朋友,第二,你若是姬恨花,会用天下第一的灵丹妙药去换八只死崽子?”
吴玠道:“就算是八只活崽子他也未必肯换。”
秋红月道:“他一定肯。”
吴玠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秋红月道:“就凭我认识那只老狐狸已有二十年。”
吴玠不作声了。
易辰霜和柳若水面面相觑。
半晌,柳若水道:“子午聚魂丹究竟是什么东西?”
易辰霜道:“据说是昔年‘毒王之王’殷鬼所遗之物,不但解百毒,且具起死回生之效,习武者服一粒可增二十年功力,还说那药丸俱都用蜡封住,因为一见风,若不在一盏茶内服下就会失效。”
柳若水道:“毒王之王难道不是用毒高手?”
易辰霜道:“用毒高手当然也是解毒高手。”
柳若水摇摇扇子,道:“我看传说这种东西往往言过其实。”
易辰霜看了眼秋红月,突然道:“姬恨花是谁?”
秋红月道:“一只老狐狸。”
他忽然笑了一下,好像“老狐狸”这个词很有趣。易辰霜道:“据说子午聚魂丹只剩下两颗,秋教主又怎么知道在那个人手里?”
秋红月道:“因为我知道那两颗丹药至少有一颗在西域东陀耶国玉泠侯手中,而那只老狐狸十年前就去了东陀耶,投到玉泠侯门下。”
易辰霜道:“难道他就是为这丹药而去?”
秋红月道:“也许。”
易辰霜道:“也许?”
秋红月道:“也许的意思就是未必,也许是他忽然对权力感兴趣了,他本就是个很随性的人。”
柳若水和易辰霜互看一眼,心下都已明白过来。那个背大刀的青年忽然报出自家主子的名号,无非是要秋红月看在旧相识的份上别插手此事,那知竟弄巧成拙,秋红月不但已知道子午聚魂丹很可能已落在那人手中,且亦很有兴趣。
秋红月道:“不过没想到日晷也已在他手上。”
“日晷?”易辰霜心中一惊。
日晷并不是真的日晷,而是一把刀。
秋红月道:“你没看到那个小子背后的那把大刀?若我没看错,就是日晷。”
易辰霜皱眉。日晷刀出处不明,所有见过它的铸刀名匠都认为是一把不世宝刀,然而几十年来没有人能用这把刀练成什么绝世刀法,后来几经辗转到了踏雪城,他的父亲看过后认为这刀铸成之时必定已有相应的刀法传世,只是已不知流落何处,若是没有真正的日晷刀法,此刀便等同废铁。不久后衡山掌门俞天池续弦,因其曾说过想一睹此刀风采,便索性赠与了他,哪知送礼的队伍半途遭劫,珍珠玉石什么都没缺,只这把刀不知所踪。
现在这刀又突然出现,还跟那个叫姬恨花的人有关,难道当时劫走刀的就是他?
易辰霜道:“没有日晷刀法,单一把刀并没有什么用,难道他也得到了刀法?”
秋红月道:“很有可能。之前那个小子的出手,若要给天下所有刀客排个名,他大概已在前五之列。”
易辰霜道:“既然如此姬恨花自己为什么不练?”
秋红月忽然笑了,道:“因为据说日晷刀法是童子功。”
易辰霜突然道:“姬恨花既是秋教主的老朋友,想必年纪已不轻。”
秋红月道:“他正是与我同年。”
易辰霜道:“看起来他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秋红月道:“他的确是只挺有本事的老狐狸。”
易辰霜道:“为何中土武林中从未听闻有这样一个人?”
秋红月道:“因为他坏事实在干得太多,常常被仇家追杀,只好改名换姓逃去西域。”他边说边已笑了起来,好像看老朋友遭殃倒是他的乐趣。
易辰霜道:“那么他为何又突然回来了?”
秋红月道:“大概是他又不太安分了。”
易辰霜和柳若水互看一眼。
吴玠一直在一边默默听着,此时站了起来,像是想离开了,秋红月看了他一眼,道:“玠儿,你去哪儿?”
吴玠道:“歇息。”
秋红月道:“带着满身杀气去睡觉?”
吴玠没理他。秋红月道:“你是不是想在交易之前就将他们杀了一了白了?”
他的眼神忽已恢复了如鹰般的锐利,沉声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扰乱我的计划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吴玠不作声。秋红月道:“你若乖乖听话,不做蠢事,等我换到了丹药再帮你对付他们。”
吴玠没有回头,冷声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秋红月道:“好像你不信也得信。”
吴玠不说话,易辰霜和柳若水看到他双拳紧握,身子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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