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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无垠 上:白驹-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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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辰霜和南宫灵听得面面相觑。“看来那修伞匠倒没有说谎,因为他绝计想不到灰马车已变成了绿马车,连车夫也换了人。”南宫灵道。

  然而若非遇到这瞎老头,他们也是绝计想不到的。

  “之后你看到他们往哪儿去了么?”易辰霜道。

  “没有。”瞎老头道。

  易辰霜默然。

  “不过我大概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瞎老头道。

  “哦?哪里?”易辰霜道。

  “青衣巷。” 
 

紫藤风铃 2007…09…27 17:12 
  第四十章

  “青衣巷?”易辰霜皱眉,“是什么地方?”

  “你去了便知道。”瞎老头道。

  南宫灵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没看见么?又怎知他们去了青衣巷?”

  那瞎老头却忽然笑了一下,道:“我是没看见,但是我却听见了。”

  听?

  瞎老头道:“那马车出了天井后,车夫将头探进车帘子里,我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青衣巷’,从他们进天井到出去,总共就只有这个人说了这一句话,我绝不会听错。”

  南宫灵又看他一眼,当时这老头在人家屋顶上,屋顶离地一丈,他也绝不可能站在能让别人看见的地方,以当时双方的距离,他居然还能听到车内人近乎耳语的声音,这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他方才描述天井里的事,分明已用了“看”字,他不是瞎子么?

  易辰霜却没再多问,谢过这老头,便往巷外走,南宫灵只得跟上。

  走了一段,南宫灵才道:“你好像知道那老头是谁。”

  易辰霜挑挑眉,不作声。南宫灵又道:“他好像也并不是瞎子。”

  南宫灵道:“而且你好像也早已看出来了。”

  易辰霜道:“你没注意到他的双手么?”

  南宫灵皱眉:“手?”

  易辰霜道:“他的手掌几乎已经磨平,双手赤红,显见是朱砂掌已炼至化境,昔年川南朱砂门,朱砂掌冠绝天下,不过近五十年来真正能将朱砂掌炼到十成十火候的不会超过三个,除了已经过世的前任掌门及其幼弟,还有一位便是当时朱砂门的二当家胡海天。”

  南宫灵不禁一惊:“这么说,方才那老头——”

  易辰霜道:“按年纪来算也差不多。”

  南宫灵皱眉道:“那么你又是怎么看出他不是瞎子的?”

  易辰霜笑了一下,道:“尽管他装得很好,不过正常人眼睛对光线的反应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方才我用银票试他,他抬头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瞳对天光还是有反应的。”

  南宫灵默然。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是个隐匿于市井的高人,也知道他不是瞎子,觉得他可能有用才跟他套近乎——看不出来你还挺狡猾。”她转念一想,却又微微撇了撇嘴,道:“不过,也是瞎猫碰上死老鼠罢了。”

  易辰霜挑眉,不置可否。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彩陶小人,圆鼓鼓,胖乎乎,正对着他咧开嘴笑。

  身下是椅子,身上是麻绳。

  对面是丹霞。

  她已经换回了火红的衣裳,正在擦一把短刀。

  “醒了。”她道。

  七夜皱了皱眉,现在纵使他有三个脑袋只怕也想不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哪儿?”他道。

  “七彩赌坊。”丹霞淡淡道。

  七彩赌坊?

  俞丹霞看了他一眼,道:“你的福气还是不错的,你要知道,七彩赌坊地下的赤橘黄绿青蓝紫七间房,一夜的要价是一万两,还不算赢家付的抽成。”

  七夜这才发现这间屋子虽不大,却十分华丽,锦帐流苏,香气氤氲。锦帐是紫色的,门口的香案上放着一尊紫色琉璃的弥勒佛。他看了一眼俞丹霞,现在就算他是傻子也已看出这已不是平日那个丹霞。

  他不禁道:“你现在……清醒了?”

  俞丹霞看他一眼,没作声。

  七夜便也不再问。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人,附在丹霞耳边说了几句话,七夜忽然觉得他有些面熟,细看之下不禁一惊:“你是……”

  这个人赫然竟是遇到丹霞那日撑船的船家!

  他看了七夜一眼,面上毫无表情,又出去了。

  俞丹霞见他一脸难以置信,道:“没错,你那天在船上见到的就是他。他们都是我的人。”她忽然笑了一下,道:“想不想见他们,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候着呢。”

  她道:“他们都是很忠实的仆人,他们办的事也从没让我失望过,因此你大可放心,辰霜哥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这里的。”

  七夜沉默,半晌才道:“你究竟怎么了?”

  丹霞看他一眼,淡淡道:“多余的话你不必问。你现在只需做我要你做的事。”

  七夜不作声。

  他看出丹霞并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他现在身处七彩赌坊也是事实了,可是她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他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之间的来龙去脉恐怕一时间实难弄清。他忽然道:“现在什么时候了?”丹霞道:“未时。距我们离开菡萏山庄已有一日多了。”

  一日多。易辰霜应当已经发现,他会找他么?

  七夜道:“你是瞒着你那些师兄出来的?”

  丹霞凝视他半晌,忽然笑出声来,道:“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短刀挑起一边茶几上的一样东西,在七夜的眼前晃了晃。

  是他脸上原本戴着的人皮面具。

  她将面具丢到一边,用短刀碰了碰他的脸,道:“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七夜没有动作,也没有避开她的刀,她轻笑一声,道:“难怪……”

  她收回了刀,道:“难怪能勾引到辰霜哥哥。”

  “我都看见了。”她忽然轻声道,“你们在屋里做的丑事。”

  她嘴上说“丑事”,语气却很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你真是贱。”她道。

  她转身,似是想回到先前坐的椅子上,却突然又转回,俯身平视七夜。

  她手上的短刀也已抵上了他的脸。

  她瞪大的眼睛令七夜觉得有些难以招架,只得将视线落到一边。俞丹霞突然毫无表情地冷冷道:“喂,你说我在这上面刻一幅画怎样?”

  七夜暗叹,道:“丹霞,你究竟想做什么?”。

  “别叫我的名字,少跟我套近乎。”她淡淡道,又眯了眯眼睛,道:“你怕不怕?”

  七夜不作声。

  寂静。

  半晌,她收回了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懒懒道:“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因为我知道,你除了这张脸还能看看,实在一无是处,我不会忍心剥夺别人唯一的东西。”

  七夜苦笑。丹霞道:“你笑什么?”七夜道:“我笑你说的真对。”他顿了顿,道:“你带我到这里来,总不会就只为了闲聊吧。”

  丹霞一手撑着下颌,淡淡道:“到了赌坊,当然是要赌。”

  七夜道:“我没有钱。”

  丹霞道:“我不赌钱。”

  七夜道:“你赌什么?”

  丹霞道:“赌手指。”

  她将短刀扔到桌上,道:“你若输了,就砍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哪一根随你挑。”

  七夜道:“我若赢了呢?”

  丹霞道:“赢了就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能说谎。”

  七夜苦笑:“好不公平。”

  丹霞道:“现在我就是公平。”

  丹霞伸手,她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骰盅。

  黄金骰盅。

  丹霞道:“我们来玩最简单的比大小,十局,点小为胜。”她晃了晃骰盅,道:“你也看出来了,这骰盅是黄金做的,内力无法渗透,做不得假。我也是个生手,没有什么技巧,因此一切听天由命,实在是再公平不过了。”

  见七夜不作声,她又道:“你若同意,我马上叫人给你松绑。”

  七夜道:“我能说不同意么?”

  丹霞道:“不能。”

  七夜苦笑,点了点头,道:“好,我跟你赌。”

  麻绳被松开,他的身体终于暂时恢复了自由,不过他一分想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只因他已十分清楚,这样的状况下他是绝计逃不脱的。

  然而他的脑中却已在飞速思考。他原本就觉得奇怪,衡山派的人为何要带一个半痴子下山一路到杭州,她根本没有必要去参加什么水华会,现在看起来她原本就没有与他们同行。不过她那些所谓的仆人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他们又为何甘愿受她驱使?还有——她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你先。”丹霞道。

  七夜接过骰盅。

  摇骰盅,落定。他也几乎从未玩过骰子,只知道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小心点哦,若十局都输了,可就一个手指都没有了,辰霜哥哥再怎样,大概也不会喜欢一个没有手指的人。”丹霞淡淡道。

  盖开。

  白玉骰子,宝石镶点。

  六点。

  丹霞接过骰盅,同样开始上下左右大幅摇晃,不过若是行家就会知晓,这种“大摇”对生手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只是出于一种惯常心理。

  骰盅终于落定在桌正中。

  丹霞伸手缓缓将盅盖揭起,不过她只揭起自己能看见的那一面。

  四周寂寂。

  “真是遗憾。”半晌,她才道:“——你赢了。”

  盖开。

  八点。

  不等七夜反应,她便沉声冷冷道:“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你究竟,是什么人?”

  青衣巷。

  人来人往。

  易辰霜和南宫灵呆愣愣的站在巷口,脚上像是钉了钉子,一动不动。

  因为他们实不知道究竟该往哪儿走。

  青衣巷中有二十八家妓院,十八家赌坊,十三家小酒馆。

  青衣巷原来是这样一个地方。

  巷子里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要找到那辆已经改头换面的绿马车实也要费一番工夫,何况那人很有可能已将马车处理掉。

  两人站着,行人来来去去,稀奇地打量他们。

  易辰霜先缓过劲,四周望了望,看到一边有个小面摊,便走了过去。

  “葱花面一碗。”他道,边说边在老板面前的小桌子边坐下,南宫灵也坐下,易辰霜道:“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南宫灵皱着眉看了看老板肥腻的手,油污满布的桌凳,筷桶,不知多少人用过的也不知洗没洗干净的碗筷,摇了摇头。

  老板将面下到锅里,等水沸的这段时间里,易辰霜道:“老板,敢问这附近什么人见识最广博,消息最灵通?在下方自外地来,很想去拜会拜会他。”

  那老板看了他们一眼,了然道:“你们是想找杜老板吧。”

  易辰霜道:“杜老板?”

  那老板道:“杜老板就是这里消息最最多,最最快的人。”

  易辰霜道:“哦?敢问他家住何处?”

  老板道:“不知道。”

  易辰霜道:“不知道?那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那老板道:“他的名字就叫杜老板,不过我没见过他。”

  南宫灵嗤笑一声:“这人的爹娘,想必是想做老板想疯了。”

  易辰霜皱皱眉。

  南宫灵道:“既是这附近的人,又这么有名,你怎会不知道?”

  老板道:“杜老板说的每句话都是要用钱买的,据说最便宜的也要五百两,姑娘你看像我们这样的人,会认识他那样的人么?”

  易辰霜道:“谁见过他?”

  老板摇头:“不知道。”

  易辰霜暗叹一声。

  面已好,端上了桌,易辰霜抽双筷子,胡乱拨拉。

  吃了几筷,他突然发现长桌上还有一位客人,隔一个位子坐在他左手边。易辰霜看了看他,三十五六岁模样,穿一件素色布衫,气质儒雅,不像是会到这种地方来的人,却只是啜茶,没有叫面吃。

  易辰霜不禁道:“兄台为何干坐此处?”

  那人转过头看他,易辰霜这才发现他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虽然已有些年纪,却丝毫不能折损他的风采一分,尤其是他周身上下的气质,竟似有些翩然出尘,清雅无匹。

  在这样的地方见到这样的人,易辰霜也不禁一愣。

  那人却笑道:“我坐在此处,自然是因为我想吃面。”

  易辰霜道:“可你却没有叫面吃。”

  那人道:“因为我没有钱。”

  易辰霜道:“那你为何还坐在这里?”

  那人道:“因为我想吃面。”

  两人像是绕口令般绕了一通,南宫灵已禁不住想笑。那人却一脸认真,似乎想显示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然而正是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却使这场面显得更滑稽。

  易辰霜道:“你既没有钱,又想吃面,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那人道:“我想找人替我付钱。”

  易辰霜道:“看起来只有这样了。”

  那人道:“只有这样。”

  易辰霜道:“那么你准备找谁?”

  那人道:“找你。”

  易辰霜道:“哦?理由?”

  那人道:“因为即便我不愿意你也是抢着要替我付的。”

  易辰霜道:“为什么?”

  那人道:“因为我知道杜老板住在哪里。”

  这回南宫灵笑不出了。

  杜老板就住在青衣巷里,直走左拐,从一家叫“倚翠楼”的窑子的院子里穿过,再直走右拐,穿过“长春赌坊”的大堂,从后门出去,看到一家“小漠北”酒馆,进去以后在酒馆老板耳边轻声说一句话,他就会带你去见杜老板。

  这句话只有三个字——“木头人。”

  易辰霜和南宫灵终于站在杜老板的屋子里。

  这屋子其实是小酒馆的储物间。

  屋子很窄,无窗,也没点灯,只靠门外漏进来的一点光,半明半晦。两人的眼睛略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这屋内的布置。

  一床,一桌,一椅,一几,桌上一盏油已枯的油灯,旁边有一碟酱菜,半碗白粥。

  仅此而已。

  屋内却没有人。

  “杜老板可在?”易辰霜道,没有人应。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南宫灵道:“难道杜老板不在?”

  易辰霜不作声,四下看了看。

  忽然他一个箭步跨到床边,仔细端详起床上的一床已污迹斑斑的青花被。

  南宫灵也踱过来,被子有什么好看?

  被子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平铺的被子中央有一块小小的突起。

  易辰霜示意南宫灵靠边一些,自己也站到侧边,轻轻掀起了被子一角。

  被子下面是褥子,褥子上还是突起着一块,易辰霜将褥子倏地掀起,当看清褥子下是什么后,两人不禁一怔。

  褥子下面是床板,突起的那块地方是一块没有合好的板。易辰霜轻轻将板掀了开来,床正中立时出现一个方形大洞。

  易辰霜小心翼翼地将头凑过去,却发现下面有些光亮,映出一条梯绳。

  他这才发现那洞的大小正好能通过一个人。

  这下面竟有一个地道!

  两人面面相觑。

  南宫灵皱眉道:“我们不会要下去吧。”易辰霜道:“你呆在此地别乱跑,我下去看看。”

  南宫灵却道:“那不行,你去我也去。”

  易辰霜道:“随你,不过你好生跟在我后头,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地道,将身后的床板合上,地道中却每隔三尺就有一颗夜明珠,亮如白昼。

  通道中却开始出现了一条条小岔道,两人往左去,发现这条岔道不多时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什么也没有,只是上方有一细条亮带。

  两人将眼睛凑上去,发现这亮带实是扇窄缝似的窗,从这里看出去,竟看到上面是一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屋子,这窗开得却很有技巧,即便是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屋内的景象也能看个七八成,而且他们看得见别人,别人却绝看不见他们。

  屋正中的紫檀镶玉桌边,坐着两个人。左边一个着青衣,背上一把宽三寸的剑,右边一个着蓝衣,背上一柄奇形大弓,箭筒置于桌上。

  易辰霜一见他们的脸,不禁轻声道:“张有穷,李飞鱼?”

  南宫灵道:“你说这两人是‘龙泉剑’张有穷和‘落雁弓’李飞鱼?”

  易辰霜点点头。这两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过此刻两人干坐在这里做什么呢?正想着,忽然门开了,进来一个着粉紫纱衣的姑娘,粉面桃腮,手中拿着一把琵琶,在一边坐下,作势就要弹,却被张有穷挥退了。

  易辰霜见那姑娘打扮,又瞧了瞧屋中摆设,略一思索,便已明白这原是一个妓院。不过两个大男人到妓院却又不叫姑娘,实在有些古怪。

  两人的表情却似很凝重,等那姑娘走了会儿,李飞鱼道:“这次能找到他们,无梦山庄实在功不可没。”

  听到无梦山庄,易辰霜立时竖起耳朵。

  张有穷道:“哼。现在只怕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赏金在追查他们,不过那些人完全不行,真正能跟他们一较高下的显然只有我们。”

  李飞鱼道:“哼。这次找到他们后,定要血洗前耻,为弟兄们报仇。”

  张有穷道:“听说这一次,那两只老鬼也来了。”

  李飞鱼道:“哦?他们倒是久未到江南来了。既如此,就让他们去打头阵好了。”

  张有穷道:“总之,最大的功劳定是你我二人的。”

  李飞鱼道:“哼。”

  南宫灵轻声道:“他们在说什么?”易辰霜没作声。他想往下听,那两人却不再说什么,唤了几个姑娘来。

  易辰霜和南宫灵便也不再看,又四处探了探,原来每条岔道尽头都有一扇窄缝似的小窗,上面不是窑子里红姑娘的闺房就是赌坊供贵客使用的单间,要不就是小酒馆的厅堂。

  “原来如此。”易辰霜道,“杜老板的消息之所以那么快,这地道功不可没。”

  只要是走江湖的人,酒色财,必占其一——在女人的床上云雨方艾,在赌坊里已赌得双目赤红,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这时候要是还有男人能守住什么秘密,那他简直就是神。青衣巷又是杭州城里最鱼龙混杂的销金窟,他把握住了这里,实是把握了一棵最大的摇钱树。

  南宫灵道:“这买卖倒是一本万利。”她将眼睛凑到眼前的一条窄缝上,道:“这是哪儿?”易辰霜凑过去看了一眼,道:“七彩赌坊。”

  南宫灵道:“你怎么知道?”

  易辰霜道:“这间屋子的锦帐是赤色的,门口的香案上还放着一尊赤色的琉璃弥勒佛,天下间有这习惯的,只有杭州七彩赌坊地下的赤橘黄绿青蓝紫七间房,这是赤色房。”

  南宫灵往后一条岔道去看,果然这次是橘色的帐子和橘色的弥勒佛。

  易辰霜四处探了探,没发现杜老板的影踪,难道他也不在这地道里?易辰霜想上去瞧瞧动静,便唤南宫灵离开了地道。

  上去的时候,屋中却依旧没有人,易辰霜又四下扫了几眼,这一扫他的心中却突地一惊。

  桌上的油灯下压着一张字条。

  他将它拿起,对南宫灵道:“方才下去之前这桌上有这个么?”南宫灵看了一眼,肯定道:“没有。”

  纸上还是只有三个字——寒烟阁。 
 

紫藤风铃 2007…09…27 17:24 
  第四十一章

  寒烟阁地处杭州闹市,很容易打听,易辰霜虽然没去过,却也知道那是寒烟仙子阮疏烟在江南的住处之一。

  这件事为何又同寒烟仙子扯上了关系呢?

  两人到寒烟阁外,见两个二十来岁的粉衣丫鬟立守两旁,神情恹恹,像是被这午后的日头晒得有些困倦。

  一见到易辰霜和南宫灵,她们却立刻不困了,左边一位丫鬟打量他们几眼,脆声道:“什么人?敢在寒烟阁外鬼祟逗留。”

  南宫灵嗤笑道:“笑话!寒烟阁是你家的,难不成寒烟阁外的路也是你家的?”

  那丫鬟却道:“正是。”

  南宫灵道:“如果我非要呆在这里呢?”

  那丫鬟道:“那就对不住了!”

  她话音未落,两腰短剑已倏然起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奇怪的弧度,直刺南宫灵胁下章门|穴,脐下关元|穴!

  这两招端的狠辣,只这两招,易辰霜已看出这丫鬟使的竟是昔年公孙大娘所创八八六十四手长歌飞虹剑!

  南宫灵却也不是生手,已看出这丫鬟虽招式精妙,速度却远远不及,两支短剑堪堪就要落到她身上,她身形一闪已移开四尺,鞘中剑也已“噌”地起出,反手侧击那丫鬟喉下天突|穴!

  这一招也实是要命,那丫鬟向后一仰,左手剑护胸,右手剑将南宫灵的长剑击偏了三寸,自己也已后退三尺,脚步踉跄。

  “清风十三式!”易辰霜暗惊,南宫灵方才所使的正是华山清风十三式中的第一招“清风徐来”。“清风十三式”乃华山镇山之技,相传系第四代掌门鸿影大师所创,其中的精妙自不是一个小小的丫鬟可以抵挡的。

  易辰霜唯恐南宫灵好胜心起,打个没完没了,便将她拉到身后,对那两个丫鬟道:“在下等并无恶意,只想烦劳两位姑娘通禀一声,踏雪城易辰霜求见仙子。”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现在即便她们是傻子也已知道眼前两人并非普通的来客。

  一个丫鬟进了阁中,不一会儿便出来了,对易辰霜道:“仙子说,要见她可以。不过她现在没空招待,易城主若是高兴,就在外面等两个时辰吧。”

  南宫灵皱眉道:“两个时辰?岂非要等到天黑?”

  丫鬟道:“仙子说了——爱等的人就等,不爱等的人就滚。”

  南宫灵一路跟易辰霜辗转追查,眼看就要接近谜底,却偏偏碰了这样一个硬钉子,险些就要发作,易辰霜看出她脸色不对,摁住她,道:“仙子说等就等吧。”便将南宫灵拉到一边大树下。

  “臭婆娘,装腔作势,真是岂有此理。”南宫灵道。

  易辰霜不作声,已在一边坐了下来。南宫灵看他一眼,道:“你怎地这样好说话,她叫你等你就等。”

  易辰霜扯了一根草茎塞到嘴里,道:“我不是好说话,我只是很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南宫灵道:“什么样的人?”

  易辰霜道:“说一不二的人。她说了要你等,你若不等,闯进去,也是绝计见不到她的。”

  南宫灵看了看他,也坐下来,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常走江湖的人,对江湖上的一套一套,懂得倒还挺多。”

  易辰霜道:“所以说,你实还太嫩。”

  南宫灵撇撇嘴。

  两人便望着天边的浮云,呆呆地等。

  易辰霜手却没闲着,扯了些草,做起草蚂蚱来。南宫灵回头看了看他的举动,疑道:“你在做什么?”

  易辰霜道:“草蚂蚱啊,你没见过?”

  南宫灵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囫囵吞了一个熟鸡蛋,半晌,干笑几声,道:“哼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山野情趣的。”

  易辰霜却道:“我本就是山野中长大的。”

  自他有记忆起,便已在山林中玩耍,先是慕山,后是灵虚真人的灵蝶谷,同野兔松鼠嬉戏,同鸟儿鱼儿说话,同狼群比赛跑,同熊瞎子捉迷藏,在山林里穿越,在溪流瀑布中洗澡,不论春夏秋冬,酷热严寒,于丛林中磨炼身体,打磨意志,身体像野兽一样敏锐灵活,意志则像钢铁般坚不可摧。

  那是何其艰苦而又快乐的时光。

  一直到十六岁双亲去世,他才离开了山林,褪去山野中的野性,乖乖地以城主身份开始他的另一段人生。

  没有不满,没有不快,没有抱怨,什么都没有,只因小的时候他便已明白这是他的必经之路,他是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踏雪城,也接过了将肩负一生的责任。

  人生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岂非就是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地挑起重担,自然而然地成亲,生子,延续香火,再至老去,死去,空留薄名。

  他望着天边的云,忽然有些茫然。

  两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却也一下子过去了,天已黑,两人站起身来,再次来到寒烟阁前。

  那丫鬟放易辰霜进去,却将南宫灵拦在外面,道:“仙子说只会见易城主。”

  南宫灵简直气得七窍生烟,易辰霜却示意她好生在外面等,别乱跑,“你且呆着,应该不需要太久。”他道。南宫灵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在咬牙切齿:“臭-婆-娘,下次别叫你落到我手上。”

  寒烟阁虽不大,却异常精致,朱阁碧瓦,复道交窗,曲径通幽。一路向前,但见五步一景,十步一园,假山枯松,花鸟鱼石,绿水潺潺,白烟袅袅。

  易辰霜遵照指示,朝着有灯的方向走,尽头处便是寒烟仙子的居室。

  他一进屋,便看到阮疏烟着一袭白衣,倚在一张象牙席榻上,蛾眉淡扫,目如秋水,缓缓地摇着一柄绸扇,看着他。

  易辰霜作揖道:“晚辈见过仙子。”

  阮疏烟皱了皱眉,道:“晚辈?你是在提醒我我已很老么,辰霜。”

  易辰霜道:“不敢。仙子之姿耀如春华,非但不老,竟似比三年前见到时还年轻了几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对年华已将老去的美人,这一招尤其有效。阮疏烟果然笑了,道:“你这小鬼头,我早就知道你是表面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易辰霜简直哭笑不得,他同她总共只见过两次面,她又是从哪里看出他一肚子坏水。

  阮疏烟道:“你来是为了那个小子?”

  易辰霜道:“仙子若是知道他的下落,还望直言。”

  阮疏烟道:“他的下落我当然知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那小情人恐怕至少已少了三个手指。”

  易辰霜心中一惊,道:“不知仙子是否见到了带走他的人?”

  阮疏烟道:“你还不知道?看起来俞丹霞这小丫头还真是有几手。”

  丹霞?易辰霜皱了皱眉。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恐怕要见到七夜才能弄清楚,易辰霜道:“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

  阮疏烟道:“哪个他?”

  易辰霜道:“自然是仙子救下的人。”

  阮疏烟道:“他现在——在我的地窖里。”

  易辰霜皱眉:“地窖在哪儿?”

  阮疏烟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有些不善,便道:“哟,刚知道小情人的下落就翻脸不认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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