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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皇子by 决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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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个时辰的失去意识,让李求凰睡了一场好觉,可是昏厥越来越轻浅,疼痛越来越明显,胸口上的、手臂上、大腿上的,每道伤口都在发热。
他低吐几声咒骂。好热……哪个狗娘养的混帐在他身上放火,烧得每分肤血都痛,源源不绝的汗水倾巢而出,湿濡了缠伤的白巾,也刺激伤口的灼痛。
「……要杀不会一剑刺准准的吗?砍了我二十四刀,刀刀没致命……出来当什么杀手……」紧接又是一长串气虚的低咒,李求凰真想再昏死过去,但是他痛得无法睡着,只好认命醒来。
张开眼,看到无戒,李求凰惊讶眨眨眼,无戒没有消失,证明不是幻影。
「你怎么回来了?」
无戒站在床边,没应声,定定回视着。
李求凰要坐起身,但才动了一下,觉得胸口像要分离一样,无戒比他更快速地按住他的锁骨,将他压回软枕间,李求凰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任凭无戒替他调整舒服的睡姿。
「不是气我气得走了吗?」李求凰这时又露齿在笑,如果不是冷汗布满他的脸庞,这笑容看起来会十分愉悦。「听见我被砍成破布……舍不得又回来啦?呵呵──唔……痛……」果然不能太得意的笑,伤口又裂开了。
「你就不能安分些吗?!」无戒眸间闪过不悦,有股想将李求凰绑在榻上,让他无法胡乱扯动的冲动。
「大胆,这是一个下人对主子说话的……唔……态度吗?」一阵刺痛,让李求凰端不出气势,只好窝囊收尾,瘫在软枕上吁喘。
无戒不与他吵嘴,手执温热毛巾为他拭去汗水。李求凰有些发烧,脸颊是红的,唇却白得吓人。
「我不接受你这种讨好,我不轻饶你的……我可没忘记是因为你丢下我,我才会弄成今天这副模样……」李求凰不得不承认,毛巾轻轻压按在肤上的感觉真是舒服得让人想尖叫。脸上明明有伤,无戒却能完全不弄痛他,果然很有服侍人的本领。
「随便你。」无戒完全不为所动。
「随便我处置吗?哼哼……」李求凰冷笑,脑子里随即转过数百种惩处他的残酷方法──他之前去刑部闲晃过,在里头发现不少好东西,要商借来用用也不是太困难之事。「你别奢望我会懂宽恕这种破美德,我真的不懂,你要逃就趁我无法动弹的现在……否则我要的惩处绝不是你所能承受的。」鞭扑、烙印、笞杖──不不不,这些都太轻微,让他再想想更狠的……
无戒面对他的恫喝连眉都没挑动,在水盆里清洗湿巾,拧干,将湿巾安置在他的额心。
「喂,我在眼你说话,你听见没?!」李求凰何时曾被人这样无视,真不甘心。
无戒又回到床畔,李求凰用双眼瞪他,无戒弯下身,替他将软枕调好,然后坐在床畔木椅上不动。
「我绝不轻饶你,无戒,绝不……我下手很狠的,听见没有……我很毒辣的,明白没有?我心如蛇蝎,怕了没有……」好喘,歇口氧,呼呼呼……「我身上有二十四刀之多,我哪里挨剑,我也会要你划出同样多的伤,哼哼哼,这可不好受──」
「等你养好伤,要杀要剐随便你,现在你可不可以闭上眼──顺便连嘴也一并闭上──好好休息。」无戒冷冷打断他。
李求凰一怔,生平头一次被人堵回来。
「我是你主子,你那是什么口气?!」竟然用那种教训兔崽子的口吻同他说话?!
无戒淡瞟他,又道:「等你养好伤,要杀要剐随便你,现在请你可不可以闭上眼──顺便连嘴也一并闭上──好好休息。」
「这句话跟刚刚那句有什么不一样?!」
「我加了『请』字。」
「呃?」
「我加了『请』字。」无戒很认真的回答他。
「你──」李求凰想伸指指他,但两条手臂都有伤,根本抬不起来。
这家伙以为加了个「请」字,那句话就会恭敬到哪里去吗?!重点是在于语气!无戒的语气根本就是在命令他!只有他能命令人,还没有人有胆敢命令他!连当今万人之上的皇帝老子还得让他十分,而这家伙……
噗!
李求凰以为自己要骂人了,但他却是噗哧发笑,笑得浑身刀伤都快要再迸裂开来,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痛,他只能一边舒眉一边皱眉地扭曲他那张好俊的容貌。
「你在做什么?!」无戒眼见李求凰身上的白巾开始渗开鲜艳的血迹,他制止李求凰的咯咯直笑,甚至在考虑一把劈昏李求凰,好让他不再自我折磨,让伤口裂得更彻底。
「咳咳咳……天杀的痛……呵呵咳咳咳……」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停下来!」无戒干脆去捂李求凰的嘴,另一手小心翼翼压住他没受伤的左肩,不让李求凰再动,而李求凰也真的无力再笑,他胸口最严重的那道伤口已经完全迸开,狂冒的鲜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染红整片包扎的伤巾及白绸单衣,无戒脸色大变,飞快点住李求凰周身几个要|穴,撕开伤巾,重新替他上药包扎。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五脏六腑呀?瞧瞧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李求凰很痛,但还有余力说笑。
伤口虽深,还不至于深到有机会让人看见李求凰满腔的内脏,可惜。
「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一点也不适合说笑吗?!」
「我是看你脸色铁青,才好意想让你笑一笑,我这么的体贴──该死的家伙!你就绑这么用力好了!」李求凰痛得几乎要跳起来吠人。
「还知道痛,那么就乖乖躺平,受的罪会少些。」
李求凰胸口上下起伏,他大口大口喘气,突觉胸前一紧,他费力抬头,看见无戒正伏首在他怀间,以牙咬断伤巾绳结的多余部分,那股由无戒口鼻间吁出的热气拂在伤口上,热得发胀发疼。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无礼的人。」李求凰突地开口。
无戒一直到完全处置好他的伤口才抬眸看他。李求凰弯唇浅笑,「我这辈子还没有让人大声吼过,只有我叫人听话,还没人敢叫我闭嘴听话的。」
分不清李求凰是在责备吗?因为他的语气似乎颇快乐。
「我加了『请』字。」无戒还是这句话。
「你以为加了请字就能掩盖你的不驯吗?无戒,你蠢得真好笑。」
原来让李求凰笑到伤处裂开是因为他的愚蠢行径。无戒唇一抿,脸色也恢复肃穆。「要笑也等你伤愈再笑,不然伤口又要裂了。」
李求凰无声呵笑,这回懂得要收敛了。
「明明气我气到不想再保护我的人是你,偏偏看到我受伤又急乎乎的人也是你……我真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你讨厌『李求凰』,却又不得不心急那位『戴着双龙金镯的李求凰』,是吗?」
「你就是戴着双龙金镯的李求凰,两者没有任何分别。」
「差别可大了。要不是凭这只双龙金镯,你才不会对我效忠──哦不,你一点也不忠心,主子不过要你办点小事,你竟然有胆赌气走人,也不想想我那天身边就只带了你一个人,我若真一命呜呼,托梦也要叫我父皇砍了你来陪葬。」
「小事?」
「打断范添的牙本来就是小事,大惊小怪什么呀。」
无戒深呼口气,压下想吼回去的冲动。「本以为你收了范家人的贿金会去替他们救人,结果你嫌麻烦,只想晃晃虚招……姑且不提这件事,你上国丈府去,不救人便罢,还跟着国丈一起作恶,就因为范添在皇上面前说了你几句难听话。你公报私仇,也逼着我为你为非作歹,你现在还口气风凉说这是小事?」
「官场本来就是如此,不就是你陷害我、我诬赖你,比谁的手段耍得高明些罢了,我铲除异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你,既是我李求凰的人,为我铲除异己更是分内之职,你弃主而走,光这一条罪名,我就可以叫人斩掉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已经踩在跟我同一条道上了,无戒。」
「……」
「尤其在你明明就走得那么干脆,却又二度回到我身边的同时,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李求凰魅惑邪笑,带着恭贺他入地狱的味道。
无戒不奢望能和李求凰取得共识,如同李求凰无法说服他,他也无法改变李求凰──何况李求凰说对了一件事,是他二度回到李求凰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逼迫他,完全出自于本能,明明走了,却又回来──绕在这上头打转也只是白费工夫,还不如问些他目前更在意的。
「你认得出暗杀你的刺客是何方人马?」
「不认得。结怨太多,数不出来。」半数以上的朝廷官员都涉有重嫌。
「他们动手之前说了什么吗?」
李求凰想了想,「把这家伙粉身碎骨。杀。给他死。别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日出。喝。呀。嘿。哈。」后头全是舞刀弄剑时会发出的吆喝声。
无戒不难想象当时的情况,李求凰独立面对刀光剑影,身旁无人保护,他是如何如何的危急,又是如何如何的惊慌失措……
「多少人?」
「四个,一人砍我六刀,最高瘦的那个砍最用力,我胸口那道就是他赏给我的。」李求凰很会记恨,谁对他不好,他记得恁牢。
无戒握握拳,光瞧李求凰胸前那道伤口就知道那刀砍下时有多重,如果他在场──如果他那时在场,他一定能替他挡下,一定能!
「你如何脱危?」
「就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运气正好,遇到路人,他们就撤退啦。」李求凰说得轻松,那样的生死关头,他少少几个字就带过去,听在无戒耳里──好沉。
「不会再有下一次,绝对不会。」无戒坚定道,望着李求凰,两人沉默半晌,无戒娓娓再重复,这次更肯定,「绝对不会。」
李求凰听见无戒的话,他心里震了一震,感觉心脏正要从伤口蹦出来,跳得特别明显、特别活跃。不过他没有发愣太久,他弯起薄唇,一直笑到连双眼都玻С赏渫涞姆於!�
无戒的承诺,让他之前对无戒背叛的愤怒,消除得干干净净,就这么轻易,轻易得连他自己都吃惊。
他向来不是好主子,从不做体恤下人的善德,会背叛的下人压根没有可用之处,舍弃了也没啥好可惜,反正天底下的好奴才多得是,不差那么一个,他也不相信有哪一个人对他李求凰而言是不可取代的存在。
然而就在无戒将范添血牙丢在桌上,决绝转身离去之际,他头一次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玩得太过火的反省,而无关无戒的背弃。遇上围刺,他想的也不是任何人,脱口求救的人名,也是无戒。
就连在昏睡后醒来,看见无戒在床畔没走,他竟然笑了。
他还以为应该是无戒对他这个主子忠心耿耿,他之于无戒是不容撼动的「天」,他从不曾想过,原来他也会对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产生一些些信任和一些些依赖……
「你也不会有命再有下一次了。」他可以给无戒机会自新,但不接受第二次的背叛,尤其是他越信任,而再遭背叛,他的怒气会加成。
「对,我不会有命再有下一次。」无戒反复李求凰的话。
李求凰以为无戒是乖乖听进他的教训,没想到无戒却缓缓补上──
「因为要伤你,必须先让我断气。」
无戒的失职,最震怒的人不是李求凰,而是爱子心切的当今圣上。
触怒龙颜的下场,当然是不容说情的斩立决,可是李求凰一句话便救下无戒的性命──
「我这个当主子的都没要怪他,旁人凑什么热闹?」
「旁人」那两个字刺激了圣上,他差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李求凰不许将这两字冠在他这个亲爹身上,足见在圣上心中,李求凰的地位胜过一切,李求凰的随口一语都能呼风唤雨、惊天撼地。
没有李求凰点头,谁也动不了无戒,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当今圣上也一样。
「十七爷!十七爷!范家那个书生师爷又来了!」登儿奔进内堂,隔着珠帘禀报。
李求凰正在换药,裸着上身,坐在榻上让无戒包扎伤口,荳儿进来时,他正闭眼假寐,听见她嚷嚷也没睁开,只随口回绝,「打发他走。」
「可是已经好几回了,他说非见您一面不可。」
「打发他走,打发不了就拿竹帚『打』发他走。」李求凰挥手要荳儿退下,不想为芝麻小事多费唇舌。
待荳儿领命退下,无戒才开口,「没脸见范家师爷,是吧。」拿了人家两桌金砖却没帮忙救人,现在人家师爷心急如焚找上门来,干脆来个相应不理,这等小人行径让他不由得冷嘲。
「我现在破相,脸上这么多刀痕,当然没脸见人吶。」李求凰替自己找了完美借口,故意扭曲无戒的语意。
无戒目光扫过李求凰脸上只剩淡淡粉色的刀痕。在皇宫里什么没有,就是奇珍异药最多,随手一罐都大有来头,不是千年雪莲膏就是万年雪蛙精,圣上担心宝贝爱子毁容,天天派人赏来药水药膏药粉,抹着抹着倒真抹淡了疤痕,看来李求凰要恢复俊美外貌只是时间上的小问题。
所以李求凰拿这点搪塞实在太过牵强。明明就是对范家师爷有愧,不敢与他面对面。
「你这种推拖方法不能解决问题,范家师爷还是会一次又一次上门来追问营救范添将军的情况,拖得过一时拖不过一世。」无戒包扎好他身上的伤,收妥药罐,又取出其他两罐玉瓶,弹开红布栓,倒出药膏在指上混和,扳高李求凰的下巴,仔仔细细将药膏抹匀在粉色淡疤上。
「无戒,你好啰唆。」李求凰以掏耳动作来说明他真没耐心听无戒说教。
「你别老做这种让我不得不啰唆的事,我就不啰唆。」无戒也很想叹气,他不是多话的人,却为了李求凰一天比一天更多嘴。像现在,他又有满肚子的话要啰唆了,「你无法救范添,就该将你收贿的两桌金砖全还给范府,至少不会落人口实,也让范府师爷拿着那些贿金去找其他人帮忙──当然,你跟着国丈爷一块凌虐范添的事,一定要瞒住,绝口不能提半个字。」
「金砖我用光了。」李求凰无辜地眨着眼,像个纯真小男孩。
「什么?」
「一块也没剩下,用光光了。你都不知道,天下第一楼的收费很惊人吶。」
「天下第一楼?」很耳熟的名字……无戒眸一瞠,「妓院!」
天下第一楼,达官贵人才踏得进去的「高贵」妓坊,据说里头的姑娘个个知书达礼,才情容貌皆是个中翘楚,万中选一的极品,与寻常一般的瓦子院可谓云泥之别,当然,花费也是天差地远。
他陪李求凰去过几回──当然是为了保护他──也记起来李求凰在楼子里挥金如土的阔绰纨袴样,更记起了李求凰是如何对每一个挨近他身旁偎笑的姑娘都大方赏金砖的散财童子样。
无戒无言了。
有这种主子,他还能说什么?
金砖花光了,他还能说什么?
第四章
夜闯国丈府救人,对无戒来说,轻而易举。
国丈府内守备森严不在话下,每一盏茶时间便有一小队侍卫在府里各处巡视,无戒要避开他们并不难,若避不开,他也能在他们拉嗓要喊出「有刺客」这三字之前,要他们全数倒下,今夜的目的只在于救出范添,不打草惊蛇自是最好,何况他不准备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头,毕竟他的本职是保护李求凰生命安全,离开李求凰不超过半个时辰是他给自己最宽松的要求。
知道范添的囚禁处,省去无戒泰半工夫,无戒无声无息进到牢房深处,却扑了空。
本该被系缚在铁链架上的范添已不见踪影……难道已被国丈爷活活整死?还是……因为他打碎范添满口牙,让他伤重失血过多而亡?
无戒心念一动,离开密牢,藏身于暗处,远远望见一名老总管正低斥两名年轻小仆,骂完人,老总管仍气愤咕哝往廊道走来,无戒探出两指,精准扣住老总管的咽喉,掌握住老总管的呼救,也掌握住老总管的生杀大权。
「范添哪去了?」无戒逼问。
「你──」
「范添在哪里?」
「范……范添逃走了……」老总管困难地挤出这句话。
「何时之事?」
「就……就在十七皇子上门那天,范添人就不见了……」老总管说完,突觉咽喉上的铁指一松,他匆忙回过身,哪里还有人影在,廊柱两旁的烛灯连风吹摇晃也没有,若不是他的喉头还残留着扣锁后的刺疼,他还差点误以为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产生了幻觉。
无戒奔离国丈府,来与去都沉阒安静,不惊动任何风声。
范添逃走了?单凭一个在密牢里被缚锁数日没吃没喝的虚弱老人?无戒不认为范添有本领「逃」,若有人劫狱还说得过去。但范家人将所有希望都赌注在李求凰身上,倘若不是范家人无技可施,他们不会找上李求凰……还有哪批人马会勇闯国丈府救人?
时间上太巧合,李求凰上门的同日,范添便被人救走──
李求凰救的?
这念头才一浮现,随即被无戒甩头否决。
不,不会是李求凰,那家伙差点弄死范添,绝对不会费心救人,况且如果李求凰救了范添,范家师爷又何必日日上门来求见李求凰讨人──
无戒越想越是锁眉,决定改探范将军府。
心里有道声音在催促他,去挖掘出真相。
一件关于李求凰是善是恶的真相。
范添将军府──
「还是没能见到那家伙?」
「是,十七皇子仍不愿见我。」
「这家伙别以为这项人情我会记在心上!师爷,明儿个再去!我就不信这株千年人参我送不到他手上去!一定要送,听清楚没,人参送了,我和那家伙就毫无瓜葛,没有什么狗屁恩德!他甭想让我昧着良心在圣上面前替他美言,他那副德行,我还是会再参他好几本!」
「将军,你身子还弱着,冷静些。属下倒认为您应该与十七皇子交好,眼下朝政左派右派壁垒分明,国丈爷与左丞同属一派,拥立大皇子,右相则与卫将军他们属一派,拥立四皇子,两派无时无刻不在扳倒对手,众官也被迫选边站,皇子们亦然,但十七皇子却能位处中立,两方都想拉拢他,却谁也得不到他的表态。传言十七皇子自己也有私心想登上龙座,如果十七皇子这第三势力成形,太子会落在谁身上,那可没个准。别忘了,二十五名皇子里,圣上独宠十七皇子,他要什么,圣上哪一回没允诺?说不定十七皇子心血来潮,讨个太子当当,圣上也会立即拟诏。」
「那家伙配当皇上?!圣上要是老胡涂立他当太子,我范添马上一头撞死在龙椅座前阶,血谏到底!」
屋子里谈话的两人,正是从国丈府逃出的范添与范府师爷,范添因为一口牙几乎碎尽,有几颗连牙根都被打落。所以说起话来不清不楚,但仍吼得十足有力,看来伤势无碍。
「您与十七皇子为敌并没有任何好处,多一名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想您得罪国丈爷,昔日称兄道弟的那些将军,没有谁敢为您出声,最后还是十七皇子救您出来……」
范添默不作声,范府师爷这句话,让他无从反驳。
朝官就是这样,明哲保身,见苗头不对,大伙选择封口,谁也不想惹祸上身,他这条老命差点就这么去了。他死不足惜,只是不甘心,他不想背负着叛国的污名死去,就算要死,也要清清白白,将军战死沙场才是天大的光荣,想他一辈子马革裹尸,见过多少同袍生生死死,死亡对他不是可怕之事,最可怕的是人死了,还遗臭万年。
没料到救他的人,竟然是李求凰……虽然不情不愿,但李求凰这条救命之恩,他不扛下也不行,所以他吩咐范府师爷天天上李求凰那儿,奉上一株连他自个儿都舍不得吃的珍贵千年人参,要偿这份恩情。他嘴里说不记李求凰的恩,心里却记得太牢太牢,尤其是听闻李求凰遇刺,他自觉内疚,更是急着要师爷上府去看看李求凰的伤势。
「那家伙……我真是弄不懂他,他可以气我参他一本而叫人打断我的牙,却又为我灌醉国丈爷及守卫救我出牢……他与我明明是敌,为何要这么做?就因为收了你的金砖吗?那家伙是那样的人吗?他应该是收了钱也不救人的混蛋,那才合乎他的性子,他不是向来如此,没有半点好风评才是李求凰的本性──」范添捶响桌面,砰的好大一声。
「当初找上十七皇子,我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心态。论交情,我没有把握他会倾力救您,但他还是做到了。将军,这条恩,好重呀……」
范添寂静好半晌,良久才重重一哼,倔道:「重什么重?!我还他一株千年人参就够了!你马上再去送参!」
「将军,现下是五更呀……」
「你就站在他府前等天亮,他不收参,你就甭回来了!」范添咆哮。
门扉咿呀地教人推开,范府师爷一脸为难地出来,双手捧着木盒子,嘴里呵着薄薄白雾,马不停蹄地再度往十七皇子府邸去。
无戒站在柱子后,脸庞表情高深莫测,他垂着黑睫,眸子里闪过什么,却又消失得太快,他再闪人,柱后已失去他的身影,只有夜空中一掠而过的黑,飞快驰去。
李求凰笑得好灿烂,如三月春风,徐徐缓缓,拂过周身带来一股舒爽的凉意,他端着杯,啜着龙井茶。仍是散着黑长发的俊模样,随它披散在织锦白衫上。放下杯,他长指在桌面上规律地敲着,像想着了什么,他笑容加深,说了,「给他安一个罪名吧,就说他强抢良家妇女好了。」
「十七爷,强抢良家妇女?这罪名听就知道是硬扣上的,朝里上下老早就知道,范添老将军在十几年前的战事里受过重伤,从此没办法再与女人……」支支吾吾的尾句,不用明说也够清楚了。
「那老家伙不举了?真可怜。」李求凰笑得真乐,半点也不像有同情心。「再不然,说他偷摸我父皇新宠的爱妃臀儿好了,谁叫他又在父皇面前说我是谫薄之材……都打烂他的牙了,那张嘴还是那么讨人厌,总有一天我会割了他的舌。呵呵,依照老家伙的火爆蠢性,他一定会很冲动的掏出匕首,将手掌按在桌上,狠狠一刀戳下或是剁下五指,以示清白,证明他绝对没有偷摸臀……他参我一句『谫薄之材』,那么我就还他一招,礼尚往来。」想到那老家伙即将做出来的蠢行,李求凰又足足笑了好久好久,久到屈膝半跪在李求凰面前的下属不得不出声打断他的好心情。
「另外……十七爷,吏部尚书召集其他五部尚书密会,说是要──」下属歇了声,视线瞟向无戒,顾忌有旁人在场。
「他是自己人,你放心说吧。」
「是。六部尚书的意思是想共同上疏,请圣上立您为储君。」
「储君?」李求凰眼睛一亮,这两字似乎引起他极大的注意力。
「能与大皇子及四皇子争夺皇位者,非您莫属。」
「争夺皇位?听起来很有趣,你跟他们说,好,我有兴趣。」
「只要十七爷您表态,储君之位就如同探囊取物了。」
「这消息不要低调,最好是散播出去,一天之内让全朝上下都知道。」
下属一怔,「十七爷,走漏消息不好吧?若大皇子与四皇子得知消息,绝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定会使出手段来努力破坏您的登位大计。」
「走漏消息才好玩,我迫不及待想瞧瞧大皇兄及四皇兄的脸色,还有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太让人期待了,你快去办,不许耽误。」
「这……」
「就按我说的,没事就下去。」李求凰挥挥手。
下属虽仍想劝阻,但李求凰已经单手托腮,闭起了眸,这表情代表他不想再听半个字,下属再抱拳一揖,才起身退下。
「无戒,你瞧我合适当皇上吗?」李求凰还是合着眼,笑问身后的无戒。
「不合适。」无戒回得干脆,一点思考的时间也不用。
「呵呵,你真坦白。但六部他们可觉得我很合适吶。」
「他们全瞎了眼。」即便是无戒这种武人,也能轻易知道李求凰不是治理天下的料,若苍生交付他手里,不出一个月,天下定会陷入民不聊生的惨境。
「你知道我喜欢你哪一点吗?不说假话,连讨好人也不会,笨笨呆呆的诚实。」而他身边就是独缺这种人。「他们不是瞎了眼,只是大皇兄和四皇兄那里没好处让他们分杯羹,他们便决定自己挑一个皇子,拱成了,他们可是大大功臣,那时荣华富贵及加官进爵还会少他们一份吗?」李求凰摸透那些人的心思了。
「你既然知道他们的用意,为何还允诺他们?」无戒锁着眉问。
「好玩呀,争个储君来过过瘾也不错,让大皇兄和四皇兄好好伤伤脑筋,苦恼苦恼也很有趣,所以我答应了。」他可没打算让大皇子及四皇子那么轻松自在抢到皇位。
无戒老早就知道不会从李求凰口里听到什么为百姓争福、以天下社稷为己任这类的高远抱负,所以他不会吃惊李求凰是为了玩乐而去争太子之位。
自从那夜跑了一趟范将军府,他对李求凰有更深一层的认识。
李求凰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他只是非常的任性妄为,他做一件事不一定有什么大道理,全凭他的心情好坏,他可以上国丈府去救范添,也可以在范添又参他一本时,反过头来诬诋范添的行径不检点;他可以前一句甜甜地叫国丈爷「外公」,更可以后一句就讽他一句「老贼」。
他没有朋友,满朝文武他都开罪过,却也都交好过,欠他恩情的,大有人在。
无戒以为李求凰是恶,他却伸出援手救人。
无戒以为李求凰是善,他却满脑子坏水,思索着怎么拔除眼中钉。
这个人……简直深沉得让人探不着头绪,深沉得让他确信世上没有绝对善与恶的分野,人人都可以是善,也可以转个念,做恶行歹。
「不过玩归玩,辛苦的人会是你,我想消息一放出去,第一个上门要杀我的人,应该是四皇兄。他吶,只会那套杀人灭口,脑子里挖不出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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