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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滚九州第一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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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不了?”一本账册狠狠摔到他脚边,纸页飞散,赵紫缓缓起身,绝美凤目满是煞气,仿佛盘踞空中的凶禽。
那书吏宛若被钢爪扼住喉头,说不出话来。
大堂满满的站着十多个书吏,却谁都不敢稍动一下,偌大屋子只听见赵紫急促的呼吸。
“捡起来好好看看”,赵紫声音也不见如何凌厉,但听者无不打起冷颤,血腥浓浓。“半分也错不了?你们白长了一对眼珠子。绕是账目做得如何高明,难道你们十几个人也看不出?”
可怜那书吏如何敢捡。风吹着纸页打在脚上,惊得他打一个寒颤,双腿一软,抖着嗓子道:“以前主事的是其大人,重要的账册都是其大人收着的,我们只是小小的书吏,哪里敢过问……”
赵紫冷冷的道:“推脱之词,其心可诛!你们想着我和其笙是一样的人,便想往我眼里揉沙子?光是玩忽职守这个罪名,我不用奏明皇上,便可活剐了你们”,也不理底下一众人等抖得筛糠一般,抿着唇阴测测的道:“开库!”
库门吱吱呀呀,露出一条细缝。赵紫抬脚要进,守门的侍卫拦住了他,声音硬邦邦,“大人且慢,没有皇上的旨意……”
赵紫抬手扇他一个耳光,偏着脸格格笑道:“你狂妄!我身为大司农,统领天下钱粮,莫非进库察看还需皇上手谕?”
侍卫不敢再拦,退在一旁。
赵紫昂然入内,燃了明灯烛台,只见一口口箱子齐整整的排在墙角,墙边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乌沉沉的立着。
赵紫随手掀开一个箱子,黄澄澄亮闪闪,全是堆得满满的金条。
手持烛台,再往里走,墙角堆着的箱子比先前的更大。封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十万两白银。
赵紫数了数,整整一百口箱子,再加上架子上的银票,故约两千万两白银。
赵紫眉峰紧蹙,若当真分文未少,那又为何做出假帐来欺瞒他?
缓缓走近,烛光摇摇晃晃,封条上鲜红的字血似的刺眼。
一咬牙,五指簸张,将封条撕下。
掀开沉重的盖子,赵紫倒抽口气。
手一松,烛台落在地上,微弱的火苗晃了晃,终于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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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刻钟的工夫,安静得便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除了大堂中央多了二十口乌沉沉的黑铁箱子。
赵紫目光寒如秋水,逐一扫过堂下下跪的侍卫书吏。缓缓的道:“库房守得严实,封条完好无缺,那谁跟我说说,这二十口箱子里的二百万两银子到哪里去了?嗯?方才不是有许多话要说么,怎么这会子全成了哑巴?“
那侍卫手指抠着青砖,头碰得山响,“回大人的话,奴才只负责守门,运了多少银子出来全由书吏记着,取银子也是其大人领着人去的。其大人又有皇上的手谕,奴才便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敢拦。“
“好,好”,赵紫点头笑道:“照你的意思,那些银子全是它们自个儿长了翅膀飞走的,与你们没有半点干系,是不是这样?”
堂下众人冷汗涔涔,头抵着地不敢抬起。
赵紫负手踱步,神态雍容,“不说话?我自有法子叫你们开口。来人,将他们拖到院子里,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不要怕弄死了,狠狠的抽。”
一众武丁齐刷刷的应了,铁钳般的大手把瘫软在地上的人拖了下去。
柳无絮淡淡道:“公子,若把人弄死了,对上头不好交待,也难挖出根来。”
赵紫冷哼一声,“每日死的人何其多,难道每个人都是明正典刑的?只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谁又会为了几个奴才和我撕破脸。我一点也不怕弄死了他们找不出主使的人,横竖他们几个只是小角色,知道什么。要挖根,着落不到他们身上”,顿了顿道:“无絮,你挑几个能干又忠心的人过来,我们若不培植一套班底,怎么与他们斗?”
柳无絮笑道:“这还用公子吩咐?人,我早就物色好了,都是百里挑一的。最紧要的一条,那些人都是我从苦海里拉拔出来的,真要出了什么事,也绝不会卖了我们。”
赵紫微微一笑,袍袖一拂,“你办事,我放心。”
“公子还要出去?城门已关了。”
赵紫目光一凝,如冰似箭,“我不出城。无絮,我也该去见见其笙了!”
下
其府并不远,一忽儿工夫便到了。
赵紫翻身马,只见府门上挂了两盏一人高的风灯,暗幽幽的烛火在夜风中晃动不已,仅照亮足方寸之地。大门两侧却连一个值夜的奴才也没有。
红漆大门立在夜中,恍似杜鹃泣血。
赵紫扣了半日门,好容易呀吱一声露出一条门缝儿,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探出半边身子。
混浊的眼珠子看了赵紫半晌,方哑着声音道:“公子可是来见我家老爷的?劳驾留个官名儿,老汉好去通传。”
赵紫讶异,其府当真落魄到这步田地,连个像样的使唤人也没有,还是故意做给外头的人看?微微一笑,“劳您代为通传,便说赵紫前来拜见其大人。”
那老翁慢腾腾的将门推开,喃喃道:“这许多天也没有见一个人来,那些人啊,平日里跟前跟後的奉承着,一见我家老爷没落了,便连个鬼影儿也瞧不见。这世道,这人心,老汉活到这把年纪,也算瞧得透了。”一面转过身子,“也亏了公子有这份心。嗯,赵紫、赵紫,今天老爷还跟老汉说过,若是有个叫赵紫的人来,也不必通传了。啧,我初时还不信,怎么老爷成日闷在屋子里头,竟知道外头的事呢?”
赵紫望着隐在夜色中的园子,枝摇影曳,无数怪兽蛰伏盘踞其中。
心中疑虑愈深,面上却愈是笑得柔和,“听说其大人精通先天演算之术,果然不假。”
老翁慢悠悠的在前头引路,桦木拐子敲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笃笃的响。
“我家老爷本事大得很,他既说出了话,那必定是不错的。只可惜圣聪不明,偏偏让老爷这样的好人遭了冤枉,由着那起子挨前千刀的小人作践。他们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东西,平日里有求我家老爷时一副唌皮赖脸的小人样,今次听得我家老爷落难了,便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瞧。我啐他们祖宗十八代。”
小径弯弯曲曲,好似没有尽头,只在远处隐见一点光亮。
赵紫也不急,由着老汉絮絮叨叨。
“老爷真是可怜,一被降职就再也没人理会了,除了赵公子与洪公子,还有谁来瞧他?”
赵紫目光一跳,“谁是洪公子?”
老翁晤的一声,“洪公子穿着体面,又和我家老爷识得,他是好人。”
老汉说话颠三倒四,纵然赵紫聪明,也想不出有哪个姓洪的和其笙交好。
眼见到了门前,不好再问。门是虚掩的,微微烛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推开,却是一间书房,立在其中,扑面一股墨香袭来。
房虽不大,却布置得极其雅致。当中最醒目的要数那张紫檀木曲角书桌,通体透紫,仅面儿上嵌了一层薄薄的水磨大理石。水样花纹,凉意沁人。
桌后立着一人,着一件月白长衫,仅在腰间用一根宝蓝带子束了,文文秀秀。
听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依然从容,手中运笔如飞,不知在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什么。只口唇微动,清清脆脆的道:“你终于来了。”
赵紫也笑,负手踱到他身后,细细看他作画。
只见那宣纸上先用水墨渲染出层叠远山,峥嵘怪石。着墨极淡,宛若漓江烟雨,朦朦胧胧。却在这片朦胧之中醒目的落上一抹艳红。乍看像一叶晚枫,仔细一看,却是一位红衣将军。那将军立在峰顶,足下便是万丈悬崖。眉目被山中云雾遮掩了去,看不真切,只有那扬起的红,在在昭示舞剑人的卓而不群。
红衣将军,三尺青锋……
不觉想到文晟,这幅画,他必定喜欢。
“临崖舞剑,你是在画将军,还是在画自己?”
其笙勾上最后一笔,长声朗笑:“我平生有一件极后悔的事”,拿镇子压了那画,一手携了赵紫到茶几旁坐下,“我爹爹行伍出身,自小便盼我能习武从戎。可我这人最恨那些刀枪棍棒,抱定了习文辅君的念头。可笑我自负聪明,直至今日方想得明白。兵者,凶也!可谁知官场争斗比战场更为凶险”,深深看赵紫一眼,“越是身居要职,越是如履薄冰。多少人恨不得把你拉下浑水。一个人,能有多少双眼睛,饶是神通盖世,又能躲过多少明抢暗箭?”
赵紫也不顺了他的话说,只是微微一笑,“我一进门便闻到了,小吊壶上已煮开了上好的玉泉山水。若不好好泡上一杯,当真辜负了这好水。”
其笙一面从架上拿下一个小玉瓶子,一面抿了唇笑:“早就听说赵紫冰雪聪明,果然连我仅存的一点茶沫儿也逃脱不得。”
赵紫敛眉,“有些人说我长袖善舞,从不得罪人。但却有些人说我赵紫做事狠绝,从不給人留半分颜面。其笙,你怎么看我?”
其笙眉梢带笑,手上动作不停,“这话倒稀奇。你是怎么样的人我虽不知道,但却认定一点,如果只因旁人一两句不中听的言语而心灰意冷,愤世嫉俗,那么你便不是赵紫了。你说你做事狠绝不留半分情面,这未尝不是好事。我也做过大司农,深知这里头的艰难。料理库银不难,盘查账目不难,最难的是这里头的人情世故。皇子要借银,你不能不借。皇上要修园子,你不能不给。即使明知这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跟打水漂似的,也得咬着牙齿顶着。我其笙便是栽在这上头,但凡我有你一分狠劲,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水声滚滚,茶香袅袅。
赵紫万万没有想到,最明白自己心思的竟是这个极可能成为敌人的其笙。
心中万般滋味,便犹如在浮沉宦海中猛然抓住一根稻草。但内心却清清楚楚,即便如何相知相惜,彼此的立场,彼此的职责,最终只能选择敌对。
“上好的天因青顶,尝尝滋味。”
赵紫暗暗嗟叹,饮了一口,“好茶,香中带甘,饮之令人神气一爽。”一面用茶盖慢慢拨开浮在上头的茶沫子,状似无心,“这世情不正如这茶水一般。差使是一样的难,端看你持了怎样的心。我心似冷泉,何惧人言?”
其笙抚掌大笑:“我心似冷泉,何惧人言。好!好!”霍然起身,执了狼毫笔,运笔如飞,须臾即止。
罗袖一拂,展了画卷递与赵紫,“你我今日一见,胜过别人相聚一生。”
赵紫伸手接了,抬眼一望,正正与其笙目光相缠。
只见一个澄如秋水,一个朗如明月,却都交杂诸多无奈心酸。
知己,何谓知己。
赵紫只觉得仅这一眼,便将知己的心看得透透彻彻。压抑的,苦闷的,一丝丝从心底抽了去。眼睛干干涩涩,哑然道:“其笙……”
其笙摆手轻笑:“我知你要说什么,你是赵紫,你是铁腕能吏,再说这样的话便不是你的本性了”,长长一叹,“你我今晚见上一面已是缘分。正如你所想,亏空之事正是我主使,与他们再无半点干系。你要账册,我便拿给你。”
赵紫见其笙唇角带笑,神态从容,点头赞道:“谈笑对生死,真正能做到这样的又有几人?你放心,只要交出账册,我必定不为难你。”
其笙行出两步,又道:“这幅画儿是我最得意的,日后恐怕再没机会拿笔了。请你好好收着,也算遂了我的愿。”
赵紫深深看他一眼,手指细细抚过卷轴,“好!我便在这儿等你。”
眼望其笙转入偏房,赵紫慢慢展开手中画卷,只见空白之处添了一首新词:
上云霄,睨世间。四周浮云动,我心如青峰。笑世人,笑痴人,十丈软红艳,却似云霄寒。再上层楼,再上层楼。
赵紫喃喃道:“再上层楼,再上层楼……“
房中一声金铁交鸣。
赵紫怔然,手中画卷如折翼蝴蝶,翩然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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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的艳,入目的红……
赵紫怔怔的,雪白云鞋踏入艳红的水泽之中,溅上点点腥红,白的愈白,红的愈红。斑斑驳驳,分外骇人……
其笙卧在血泊之中,眼中带笑,身旁三尺青锋,沾了血红,犹发出惨惨白光。
赵紫轻轻将其笙抱在怀中,声音低沉,“你又何必替别人背那黑锅。你以为搭上自己一条性命,那人便会感激你么?”
其笙气息微弱,眼见已是活不成了。两眼却亮得出奇。“赵紫,我不为任何人着想。我只是活得太累。其实……死又有什么不好,舍去这副臭皮囊,再入轮回……”
手中身躯渐渐冰冷,赵紫一咬下唇,厉声道:“其笙,你告诉我,账册在哪里,你身后主使之人又是谁?”
其笙恍恍惚惚,眼光益发朦胧,痴痴一笑,“账册,账册……早被他拿去了”,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赵紫手臂,两眼死死盯着赵紫,声嘶力竭,“赵紫,你……你莫要去查,你……你斗不过……”
身子一软,一滴泪从睁得大大的眼里滚落下来,就此无知无觉……
赵紫紧抿唇角,一指头一指头的掰开其笙扣得紧紧的手,脸色铁青,声音像从齿缝中挤出,“没有人是我赵紫斗不过的,谁敢阻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第十四章
其笙的葬礼是赵紫一手操办。
凄凄凉凉,来的人极少。
赵紫定定看着袅袅上升的青烟,一片漠然。
柳无絮疾步进来,“公子节哀,其大人英年早逝,那也是他命中该有此劫,怨不得旁人的。”
赵紫轻轻一叹,“这样的人才,可惜了的”,眼眸一转,“我叫你去安置那老翁,做好了没有?”
柳无絮一笑,“早按公子的吩咐寻一处宅子养起来了,除了送饭洒扫的哑仆,任何人都不得与之见面。另外还多添了十来个护院,寻常刺客是进不来的。”
赵紫冷笑,“如若不是寻常刺客呢?记住,敌暗我明,未曾交手,我们便吃了亏。连其笙这样的人都被他生生逼死了,真不知他是怎样的人……我猜着,除了我,便只有那位姓洪的公子见过其笙,这姓洪的虽不知是什么人物,总与这幕后主使拖不了干系。切记,这老翁定要保护周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派上用场。这是其一。其二,其笙虽说已将账册交给那人,但我总觉得还留在其府。其笙不是蠢人,不会不知没了账册我便定不了他的罪,既如此,他又何必以死护主?无絮,你着人暗暗将其府搜一遍,要搜仔细,草根底下,砖墙缝里,一寸一寸的搜……”
一句话未完,竟怔住了。
柳无絮顺了赵紫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外走来一人,金环束发,英姿飒爽。却不是郑亲王又是谁?
赵紫怕柳无絮疑心,略定一定神续道:“这是当前第一要紧的事,你要仔细办好了,我们的性命都在这上头。”
柳无絮打了个躬,“省得了,若无事,无絮先下去了。”
赵紫心乱如麻,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眼睛不自觉又看向文晟,短短几日工夫,这人怎么竟清减了许多。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裹在身上,平添几分令人心酸的老成。真想立刻将那人牢牢搂在怀中,为他吻去眉间轻愁。
紧紧咬住下唇,直至口中尝到咸腥的滋味,才发觉竟将唇咬破了。
原来,光是这般瞧着他,也能让自己这般心痛……
文晟大约也没料到竟在此处见到赵紫,剑眉一敛,眸子冷似秋水。 “真是稀奇,赵大人每日里多少大事忙也忙不过来,怎么今儿竟腾得出空?”
赵紫从没见过文晟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话里带刺,冷意飕飕。心像被硬生生撕开般痛,早就想过千百种日后相见的情景,却仍险险承受不住。话语在舌尖转了几转,方出得了口。“同朝为官,多少有些情谊,其笙又是为我而死……”
文晟冷笑,截了他的话,“赵紫,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同朝为官,几分情谊,为了得居高位,你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依我说,你来祭奠其笙,不是存了良善之心,不过想看看其笙与谁来往较密,希翼找出凶手来。我告诉你,我与其笙的交情不比寻常,你向天借了胆子便来抓我。”
这话分明是赌气了 。
赵紫看他,飞扬剑眉之下眸如星子,眉宇之间,七分怒气夹了三分稚气。心中更是难受,柔声劝道:“其笙是畏罪自尽,与别人有什么干系。王爷以后要说什么话要细细斟酌了才好。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文晟瞪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我用你提醒么?要让我看,你才该小心,现今其笙一死,满朝文武哪个不知你赵紫心狠手辣。哼哼,你不是自负绝顶聪明么?合该你也尝尝众矢之的的滋味。”
赵紫微微一笑,“王爷口中怨我恨我,但字里行间又有哪一句话不为赵紫着想。赵紫想得到的,王爷思虑周详。赵紫没有想到的,王爷更先行一步。王爷这份情意,赵紫真不知怎样回报了。”
文晟眼睛瞪得滚圆,一脸茫然,“什么为你着想,我在骂你,你听不懂么?”
赵紫瞧着文晟茫然无措的模样,好似又回到了郑王府,孩子气的文晟,闹别扭的文晟,无理取闹的文晟……这人啊,明净透亮得恍若一面镜子。他总说自己绝顶聪明,又怎知像他这般身处万丈红尘之中而不被物欲所迷才是真正的绝顶聪明?心头柔情百转,轻轻笑道:“王爷最爱口是心非。王爷一再提醒赵紫今后要小心行事,莫要成为众矢之地,赵紫焉能不领情?”见文晟蹙了眉瞪他,一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声音越发轻柔了,“‘要让我看,你才该小心,现今其笙一死,满朝文武哪个不知你赵紫心狠手辣。’这话,可是王爷说的?”
文晟涨红了脸,明明知道是赵紫强词夺理,却辩驳不了。恨不得眼中飞出箭来,将赵紫钉死了。偏偏赵紫一双妙目扫了过来,眼光相缠,满腔不甘委屈,也敌不过这一眼。
赵紫见文晟不言不语,一双灵活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心中爱煞,移步上前,再禁不住满腔思念,纤纤五指,抚上日夜萦怀的脸庞, “这些天,王爷过得还好么?”
文晟紧咬下唇,眼中泛起水汽,死命忍着。他不哭,他在天下人面前都哭得,却不能在赵紫面前哭。
狠狠打掉赵紫的手,偏头冷笑,“真难为你还惦记着。打量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惜现今再如何讨好奉承也是无用的了,你想留条后路,当初就不该把事情做绝!你不要驳,只管听我把话说完。”
赵紫摇头苦笑,眼光温柔,轻轻道:“好,我不驳。”
文晟朗声一笑,“你不用摆这张脸,要怨……只能怨你做的太过。今儿我也把话挑明了,日后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不让你顺遂!你不是自负聪明伶俐么,天底下又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倒你的?可惜我是食亲王禄的,官衔比你大上几级!”一番话说得痛快无比,想到赵紫暗地苦恼烦闷的模样,文晟真是连眼都笑眯起来。鼻间哼出一团气,得意洋洋抬脚便走。
不料赵紫语意平和,一腔清音如山涧冷泉,“若能让王爷心怀舒畅,赵紫一条贱命又何足惜。”
文晟一呆,人已至门前,这一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隐在长袍下的拳头握得死紧。忽然一丝细细的热气喷在颈间,文晟不敢回头,眼睛定定盯着台下的青苔,偶一阵风过,月白长袖从身后送了过来,与自己交缠一处。
赵紫声音极低,从胸腔里震了出来。
文晟连呼吸也屏住了,什么鸟雀声,门外的喧嚣声一概无闻,只听到赵紫暗哑苦涩,“现今无论赵紫说什么,做什么,在王爷眼中都是罪无可赦的。我也不驳,只盼日后这片心意,王爷能够明白。”
咬牙,不听不闻,推开赵紫,大步而去。
“看来今次那小王爷是动了真怒了。”柳无絮站在廊下,看着文晟远去的方向,一脸似笑非笑。
赵紫掸掸袖上的灰,微微笑道:“无絮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单单就被那两三句话吓住了?”凤目流眄,颦笑动静间勾人魂魄,声音却很冷,冰刀一般。
“公子别太小瞧了他,郑亲王虽然不管事,到底也是陛下最宠爱的王爷。人怨恨起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与其到时为难,不如……”
“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杀了一个人,就要杀更多的人来堵住他们的口。”淡淡扫了柳无絮一眼,“京城,天子脚下!咱们根基未稳,何必纠缠在他身上。将目光放远一点,在皇帝身上多用点心思,手中有了重权,他一个小小的王爷又翻得起什么大浪来?给人留条退路,便是为自己多铺了一条大道。倘若他真不识好歹,纵然他是王爷,我也杀得了。”
两人出了其府,柳无絮为赵紫打起车帘,赵紫入内坐定。马车晃动,光影也在赵紫脸上晃动。赵紫的眼黑沉沉,看不见底,偶尔一点芒星闪过,竟比湖上碎金还要刺眼。
“公子要去哪里?”
“入宫,面圣!”
第十五章
元贞二年三月一日,侍御史周礼举河南太守不法事,圣大怒,命彻查。
元贞二年三月十日,廷尉呈证上报,圣雷霆震怒。将河南违纪官员一概撤免。并许侍御史密奏专权,弹劾百官。
元贞二年四月,皇帝罢太尉、光禄勋、将作大臣。一时朝廷人人自危,不敢出言。唯独赵紫丝毫不惧,暗暗盘算!
元贞二年四月十五日,东越叛乱,东越王遣使者来燕求援。皇帝问众臣,众臣恐圣心难测,不敢上言。皇帝将如意摔碎,大怒,“想我大燕泱泱大国,竟连一个可为君分忧的人都没有。”
赵紫持绶上前,目视皇帝,“皇上所言差异,大燕非无人才,盖因皇上空生双目而未能见!”踏前一步,声如金石,“廊庙之才,盖非一木之枝;粹白之裘,盖非一狐之皮也;治乱安慰、存亡荣辱之施非一人之力也。朝廷虽有能臣,却也有不能为之事。皇上要成千古功业,便应破旧立新,不拘一格。而今皇上却非如此,关闭庙堂之门,拒纳四海之士,只在朝廷高堂之上徒呼负负。微臣不知,如此便是皇上心中的大志?”
皇帝一惊,继而大笑,“满堂朝臣,只有赵紫一人敢言。”
丞相听皇帝竟信赵紫之言,从布衣中选拔人才,大惊,拜跪上奏。“皇上慎言,先王法制,官员选拔皆从世卿王公中选定,皇上若违祖制,实属大不敬。再且,布衣黔首未尝读书习字,怎懂治理政事?臣恳请皇上三思。”
丞相既跪,旁人怎能不跪?
满地黑压压,只有赵紫等几人孑然独立。皇帝眼中闪过不耐,淡淡一笑,遂将廷议改成朝议,召集百官上殿,商议如何选才。
赵紫明白,这次朝议,是王权相权之争。目光所至,丞相默坐一旁,久久不发一言,似沉思,似酝酿。
赵紫冷笑,长身而起,引古通今,以一人之力独对一干老臣。神态自若,词锋犀利,丞相心中虽然不忿,但连换三人仍不能驳赵紫之言,反被他所制。日下西山,一场朝议终以赵紫大胜告终。皇帝大悦,即下诏,开茂才异能科,由赵紫统一主试,选出贤才,于贞元二年六月十日上殿策试。
××××××××××××××××××××××××××××
赵紫自受了这一职,便命府门紧闭,不论何人送礼叩拜,皆拒之门外。柳无絮不解,问之。
赵紫掩卷微笑,“当今圣上最是多疑,连丞相这样的两朝老臣也放心不下,我若露出培植党羽的姿态,皇上如何能容得下我?”
“……无絮为公子可惜!”
赵紫以指扣桌,“无絮,你仍不明白。手段不同,结局也就不同!”目视柳无絮,“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我虽然少了银钱礼物,却得到比那些俗物更贵重的东西。无絮,不要小瞧了这些人,这些人,日后必定显赫万分。只要他们存了感激报答的心,我们便立稳了脚跟。无声无息,不留一丝痕迹,才是谋略的最高境界。”说罢起身。
柳无絮恍然大悟,暗叹赵紫城府之深,非常人所及。见他起身,忙跟上几步,“太阳已落,公子还要去哪里?”
“轻车将军要出征东越,请我过府一叙,我不能不去。”揉揉眉心,一脸倦容,“不用太招摇,只乘那顶蓝尼小轿去便是了。”
轿虽小,却很舒服。赵紫掀起窗帘,让风吹进来,整个人顿时清爽许多。傍晚的街道不像平时那么喧闹,太阳暖暖的晒着,碎金子一样,似乎伸出了手去就能满满的抓上一把。赵紫突然想到了那护城河外的树林,叹息一声,眉间染上阴霾。
忽然见到一辆马车,乍眼看去,很像文晟常坐的那辆,赵紫想也不想,急命停轿。柳无絮不解,赵紫沉默一阵,轻轻的道:“没有什么,我忽然走了神儿。让轿夫走快些,已经误了时辰了。”
轿子又起,晃晃悠悠,赵紫始终盯着太子府门前的马车。文晟为什么到太子府去,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文晟,这两个字,是一片烟雾,淡且轻,似乎一吹即散,却始终笼着他的心,消散不开。在轻车将军眼里,赵紫智计百出,对如何作战,钱粮如何安排都知晓得清清楚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有赵紫知道,他的心思早被那两个字占了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凭本能而已。出了轻车将军府,已是夜幕降临,稀稀疏疏几颗星子挂在蓝黑色的天幕上,赵紫特意吩咐按原路返回,过太子府时,撩帘相望,早不见了那辆马车,舒了一口气,心口却莫名郁闷起来。回了府,见到那满满摆了一桌的菜肴,半点胃口也没有,“摆这么一桌子菜,什么胃口也没有了。”说罢便去更衣沐浴,出来时却发现小几上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几片绿油油的香菜浮在上面,淡淡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赵紫端了起来,尝了一口,果然好滋味。扫一眼孔堰,“果然越发长进了,会讨主子欢心了。”
孔堰垂手,想笑却又不敢,“主子累了一天了,想来只有这点清淡的东西还用得进。便是方才,还有人来求着主子办事,都让奴才打发了。只有一人,说是主子必定会见。”看了赵紫一眼,放低声音,“是凝贵妃的侍女,说有要紧的事要见主子。”
赵紫嗯了一声,依旧慢慢的搅着汤勺,“先让她到偏厅等着,待我用完了就去。”果然好滋味,难怪挑嘴如小王爷也吃得赞不绝口。咀嚼着剁得细细的馅儿,想到文晟那时脸红红的模样,这碗馄饨,真比得上天界蟠桃了。慢慢的吃,细细的品,赵紫哪里是在吃馄饨,他是在品着自己的心。
换了家常服侍,到了偏厅,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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