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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好的 by 颜凉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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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小雨闷闷的放下凶器,一脸的不痛快。
  陈涛赶紧把遥控器丢到一边,才捏捏鹿小雨的脸:“我说,咱不能暴政统治啊,家庭暴力多影响夫妻感情。”
  “滚。”鹿小雨没好气的赏给陈涛一个白眼。
  陈涛愣了一下,然后讪讪的收了手。拿过遥控器百无聊赖的拨着台,一时间满室沉默。
  鹿小雨看着陈涛的侧脸,有点恍惚。依照经验,这时候的陈涛不是应该越骂越捏越捏越乐最后进入无赖者无敌的状态么?老老实实的听话收手压根儿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或者说,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这个状况?
  陈涛也是被这安静弄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的转过头,结果正对上鹿小雨闪烁的目光。欲说还休,欲语还留,鹿小雨的眼睛好像在说话。
  “喂,别拿眼神勾我啊。再勾我可真扑过去了。”陈涛笑着揉乱了鹿小雨的头发,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十二点了,老佛爷,咱就寝吧,明儿要接着奋斗呢。”
  鹿小雨看着陈涛进了卧室。那个背影,满是疲惫。恨恨的猛敲了一下自己脑袋,鹿小雨暗骂自己忒不争气。因为就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诱惑不成反扑上去。直到现在,心里还有个小人儿在摇旗呐喊“扑我吧扑我吧你怎么还不扑”。
  “靠,咋就这点出息……”鹿小雨轻轻的自言自语,然后浅浅的叹口气。
  其实鹿小雨想告诉陈涛,他才不关心那个该死的网吧是生意兴隆还是濒临倒闭,他只关心什么时候陈涛才能消消停停的陪他看会电视,或者还和从前一样靠着厨房门框看他手忙脚乱的下方便面。
  洗漱完毕进了卧室,陈涛似乎已经睡着了。鹿小雨坏心眼的把他的被子扯了下去。果然不出五分钟,男人就开始闭着眼睛摸索。每次就好摸到时,鹿小雨就把他们扯的更远,终于,陈涛不情愿的睁开一半眼睛,眯缝着瞪鹿小雨:“你干嘛……”
  “我后悔了……”鹿小雨对着陈涛,淡淡的扬起嘴角。
  “知道错了就行,下不为例啊……”陈涛嘟囔着扯回被子。这一次,他很快入眠。
  鹿小雨把脑袋靠在墙上,几丝冰凉从额头传递到心脏,陈涛响起浅浅的鼾声,规律而绵长。是的,他后悔了。后悔让陈涛奋斗,后悔岁末的那个大雪天快乐得太过奢侈。
  前者让陈涛变得不再像陈涛,而后者提前透支了他们的幸福。
  春末的时候,陈涛和白范总算把店面收拾妥当,取下内部装修的牌子,焕然一新的网吧正式二次开张。开张并不是繁忙的结束,反而是另一轮更繁忙的开始。
  对于鹿小雨的不高兴,其实陈涛是有感觉的。每次回来都被那么哀怨的眼神扫射,他就是块破铜烂铁也能被瞧出洞来。起初,陈涛觉得很有趣,因为难得见鹿小雨这么直白的表达对自己的需求,这让陈涛在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不错,有时候还故意不搭理鹿小雨,就为享受小白眼狼那欲说还休的眼神。
  但到了后来,陈涛就真的是有心无力了。他太累,有时候回到家累得连跟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更何况是扑到鹿小雨身上攻城略地。他觉得鹿小雨应该是理解的,毕竟事业是男人的根本,他领悟得晚了点,好在努力还来得及。
  网吧开张了几天,白范和陈涛才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网吧变大了,可他们的人员编制原封未动,以至于经常听见客人们高举手臂呼唤着网管,并且这一唤就是大半天,弄得好几个熟客和他们打趣,别是为了多宰网民几分钟上网费吧。
  不久后的某个清晨,白范代表网吧最大的股东其实也就是他本人作出了一个伟大的决策:“兄弟,咱该招兵买马了。”那姿势那语气那神态就像春天的故事里那位老人家一般。
  结果,陈涛的反应是从柜台里拿出一叠小广告并附赠白范一记白眼:“等你画圈儿那黄花菜都凉了。喏,我昨天就把小广告打好了,一会儿你出去贴。”
  “怎么这毁坏市容市貌的事儿全给我干啊。”白范仰天长叹,“打高中那会儿你就坏,什么坏主意坏点子全是你想的,结果闯了祸老师净骂我。”
  “少废话,赶紧的。”陈涛近来在和白范的相处中逐渐找回了高中的感觉。
  “大哥,这事儿只能趁夜色干知道不。”白范拍拍陈涛肩膀,“请首长放心,明儿一早肯定让你见到后备军。”
  事实证明,白范做事还是挺靠谱的,第二天早上八点,七八个小孩儿已经齐刷刷的站到了陈涛面前,服装整洁站姿标准仪态健康,按照新时代语法——精神很风貌。
  “怎么样,我刚刚已经帮你刷下去一批歪瓜裂枣了,这几个都是我看着不错的,你再把把关,看着留三四个吧。”白范靠着陈涛的耳边,悄悄汇报情况。之后就走进吧台,一副“接下来全权交给你”的架势。
  陈涛没说话,抬眼把面前的几个人挨个过了一遍。别说,还真都是小孩儿,陈涛严重怀疑他们都是可怕的九零后,因为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
  网吧开始陆陆续续进来客人,都是学生模样的,一看就是好容易休个周末,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上网玩游戏。陈涛和白范一直觉得周末的早晨时段是最让人欣慰的。有了客人,自然不再方便于大堂招聘,所以陈涛把人领进了网吧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是陈涛和白范打盹的地方,简单隔出来的小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台电视,其余都是空旷的水泥地。陈涛觉得坐床上有点不像样子,于是拖了把椅子进来,像模像样的坐在上面,还挺端庄。孩子们自觉的在陈涛面前的空地上一字排开,然后自然或者不自然明显或者偷偷的将目光汇聚到了陈涛身上,那目光中有紧张,有期待,有惶恐,也有不安。陈涛被弄得头皮发麻,忽然觉得自己特像旧社会的老鸨,正准备把可怜的良家女子以廉价的银子拖进火坑。要不然就是万恶的美国西部矿主,正准备将这几个华工稚嫩的生命留在贫瘠的土地。
  “咳,你们……先自我介绍吧。”陈涛轻咳一声,都怪白范把薪酬定得那么低,害得他满心的罪恶感。
  话音落下去半天,愣是没人应声。弄得陈涛这叫一个尴尬。不得以,只好指指左边第一个小孩儿:“从你开始。”
  “……我叫傅天伟,今年二十岁,中专毕业……”说话的孩子长得高高壮壮,面相憨厚,头发是中规中距的板寸,乍一看还挺像看场子的那块料。
  “中专啊……专业呢?”陈涛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呃……我学计算机的。”傅天伟说着,有点窘的挠挠脑袋,“以前也在网吧干过。”
  陈涛点点头,在心里给眼前的这个后八零年代的孩子烙上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标签。
  “我叫沈宁,今年十九,高中毕业。”没等陈涛说话,下一个小孩儿已经很识相的开了口,“那个,我没在网吧做过,但我自己也会玩电脑,一些电脑的常见问题我都可以解决,呃……就这些。”
  沈宁个子不高,有点像南方小孩儿,水水嫩嫩的,说话的时候会腼腆的笑笑,隐约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知怎么的,陈涛看他笑就觉得很熟悉,皱眉想了半天,陈涛才恍然,眼前的沈宁,让他想起了初中时候的鹿小雨。尽管他们五官完全不同,但感觉,很像。
  “我叫张豪,八九年的,初中毕业,一直在网吧做网管,我觉得我很适合这份工作。”第三个小孩儿明显入社会很久了,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反而有点点疲惫和沧桑。也许是看到了一点过去自己的影子,高高瘦瘦的张豪让陈涛看着很顺眼。
  张豪之后的小孩九零年出生,再之后的九一年,然后再之后的就越来越小,陈涛怀疑他们是故意按年龄排的队列。太小的孩子陈涛不敢用,一个是没经验,二是容易招事儿,别回头再让家长找来,他可受不起。结果陈涛正想着呢,后续的孩子们就用实际行动坚定了陈涛的想法。
  “喂,不是工资面议吗,你到底能给我们多少工资?”五号小孩儿问得理直气壮。
  “我不上夜班,包夜不做。”四号小孩儿规矩还不少。
  “呃,老板,我想问一下,周六周日可以请假么,家里那边有一些其他安排。”七号小孩儿倒是很有礼貌,可惜问的问题让陈涛吐血。
  “我说孩子们,别东张西望了,就是你你你还有你,看见那门了么?”陈涛笑得很慈祥。
  “嗯。”四个孩子齐刷刷的点头。
  “那麻烦你们从外面把它给我带上。”陈涛边说边感慨自己这两年脾气真是好太多了,要搁两年前,自己肯定直接动手把人丢出去。
  很快,屋子里就剩下傅天伟、沈宁和张豪。三个人表情都很平静,但仔细看,张豪的眼神里是无所谓,而沈宁和傅天伟的眼神里却有着丝丝紧张。
  陈涛站起来,也算对未来准员工们的重视:“那个,我们这个网吧还在起步阶段,未来一定会成为这一区甚至全市最大型的网吧之一,我们的目标是连锁经营。所以……”
  “老板,”张豪轻轻打断陈涛,有理有力有节的开口,“我们都相信这里的未来无限美好,并且我们都愿意成为实现这一梦想的先锋队排头兵,那么,现在能和我们说说军饷么?”
  陈涛看着张豪,第一感觉是这孩子口才不错,第二点想到将来可以让他成为技术性管理人才,很奇怪,陈涛一点想要发怒的感觉都没有,而且还越看张豪越顺眼,然后连带的觉得人家小孩儿的话也是越听越顺耳。看看人家,都不说工资,军饷,多幽默!
  ——陈涛同学的事例证明,人类总会莫名的崇拜拥有自己没有的那种才能的人。
  “我们店才刚起步,正是艰苦阶段,所以……”
  “老板。”
  “咳,我这不正要说呢嘛,急啥。月薪一千,嗯,一千。”陈涛希望白范能原谅自己擅自把工资上调一百块。
  “……”
  满室沉默,还有黑线无数。
  陈涛见状不妙,立刻补充:“有外地的吗,那个包住,包住。”
  “真的?”傅天伟和沈宁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
  “……当然。”陈涛应着头皮点头,同时在脑袋里盘算再从网吧营业场地的哪块隔离出个小型员工宿舍。
  “那么,还有其他问题吗,张豪?”陈涛还是比较关心这个,下意识的,他就觉得这孩子长了一张技术骨干的脸。
  “没有,一千就一千吧,”张豪浅浅的扯扯嘴角,“不过我自己有地儿,不用你包住。”
  “那好,既然待遇都没问题,那么签一下合同,然后我们实习一个月,实习期间工资八百,实习合格就OK了。”陈涛又擅自把实习工资涨了两百,同时再度感慨了一下,白范还姓什么白啊,那家伙就该姓黑。那心比周扒皮都黑。
  录取张豪,是因为按照陈涛看人的眼光,这孩子错不了。录取傅天伟,是因为陈涛觉得这孩子踏实听话好管理,而且一看就是肯吃苦的样子。至于录取沈宁,是因为他是这群人里面唯一上过高中的,陈涛总觉得,读书的多少和一个人的素质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关系。
  那么,录取沈宁就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陈涛不敢肯定。
  三个小孩儿实习期表现各异,但总体都还不算太糟。傅天伟技术少得可怜,但好在好学并且热情,俨然一个合格跑堂;沈宁技术基础尚可,有待增强,但为人温和,和客人关系良好;张豪技术没得说,但总让顾客有种不是来上网而是来计算机培训班的感觉,稍不留神操作失误还会挨批评。
  一个月观察下来,陈涛和白范一起拍板,通通留下了。有了新的兵马,网吧终于显现出有条不紊的趋势。陈涛和白范也终于有了一点点老板的感觉,偶尔还可以午后小憩一下,在休息室里泡泡茶,聊聊天。
  “我总觉得美好的未来已经在向我招手,”某天午后小憩时,白范拿出张地图铺在休息室的床上,用筷子在上面指指点点貌似还挺潇洒,“你看看我们下一个根据地在哪儿选址啊。”
  陈涛特想一筷子飞死他:“你这个根据地还没扎根稳当呢,怎么的,想当游击队?”
  “哥哥,保守是成功的大忌,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白范鼻子都扬上天了。
  陈涛倒进床里,拿胳膊垫着脑袋,望着天花板出神。
  “喂,想什么呢?”白范也坐过来。
  “怎么样才能从银行贷出钱来。”陈涛若有所思。
  “然后呢,你想逃跑?恶性贷款?”
  “我说你能着点调不,”陈涛受不了的白他一眼,“不贷款你用啥开分店?”
  “那就把眼下这个网吧抵押了呗。”白范理所当然道。
  陈涛不语,就那么看着白范,似乎下一秒就要扑过去给对方一个爱的拥抱。白范这才后知后觉:“靠,你他妈就等我这句话呢吧!”
  陈涛笑笑,点起一支烟。你看,变狡猾其实很容易。
  白范以前是不抽烟的,后来和陈涛混得久了,不知什么时候起也成了烟民。于是此刻,两人就在小小的休息室里面对面地慢性自杀。
  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陈涛说了声进,门口就探出个小脑袋,只见沈宁一脸焦急:“哥,有个客人要打人!”
  不知道叫哥是不是沈宁的习惯,反正从上班第一天开始,他就管陈涛叫哥,管白范叫白哥。每次听他叫自己,陈涛就想起鹿小雨叫沈盟来,不知怎么就觉得心痒痒的,那感觉很微妙。
  “要打谁?”白范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张豪哥。”沈宁赶紧回答。
  白范转头对着陈涛灿烂的笑:“我要是客人,也想揍他。”
  陈涛乐出了声,起身拍拍白范肩膀:“不是只有你享受到了咱技术骨干的别致待遇。呵呵,走吧。”
  大厅里,远远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嚷嚷:“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客是上帝!你就是这么对待上帝的!”
  然后,就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淡淡的说:“上帝从来不去黄|色网站,也不会感染稀奇古怪的木马病毒,我承认防火墙本身是有一定局限性的,杀毒软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但如果你看到桌面上的警示语,或者你的兴趣爱好不那么庸俗无聊,那么您光顾我店一百次也不会遇到黑屏。”
  “你他妈——”客人拿起手边的烟灰缸就要砸。
  陈涛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然后哥俩好似的紧紧搂住客人肩膀:“走,咱一块去外面看看上帝。”语毕,不由分说的把人半强迫的揽了出去。
  至于后来这位贵客如何了,我们都不得而知。反正陈涛从这件事上明白了一个道理,照看游戏厅和照看网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陈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网吧早就恢复了平静。沈宁在耐心的给客人叫外卖,张豪暂时无事就靠在角落里发呆。
  白范正在吧台玩游戏,见陈涛回来,赶紧奉上矿泉水一杯:“大哥辛苦了,你就是人民卫士。”
  “一边去。”陈涛笑着给了白范一下,也进了吧台,然后随意的看着眼前的一派欣欣向荣。
  “喂,我怎么越开越觉得张豪和你特像?”白范压低声音,说得煞有其事。
  陈涛若有所思:“呃,我也有点感觉……”
  “对吧对吧,都很欠揍。”
  “白、范——”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嘛,”白范咧嘴坏笑了半天,然后收敛起笑容,正色看着陈涛,“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沈宁那孩子不错。”
  陈涛看了白范半天,颇为语重心长:“恭喜你加入同志阵营。”
  “啥玩意乱七八糟的,”白范险些内伤,“我是说你,要找……也该找个这样的……”
  “靠,你现在是不逮谁瞧着都像同性恋啊。”陈涛拿着根烟,左转右旋的把玩着。
  “前两天晚上下班儿,我看见他在胡同口和人亲嘴来着。”
  陈涛手轻轻抖了一下,香烟落到了桌上:“你看清了么,男的?”
  “废话,不然我能鼓动你残害祖国幼苗么。”白范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
  “呵,这世界他妈的快大同了。”
  “喂……”
  “白范。”陈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嗯?”
  “你到底瞧不上鹿小雨什么地方?”
  “……”
  白范皱眉苦思冥想了很久,才问:“那你到底瞧上了他什么地方?”
  陈涛似笑非笑:“佛曰,不可说。”
  “切,你压根说不出来吧。”白范撇撇嘴,离开吧台巡视去了。
  陈涛望着白范的背影,有些出神。然后,缓缓的眨了两下眼睛。
  好容易熬到了夏末,鹿小雨的忍耐到达了极限。他觉得自己已经距离变态色魔的境界不远了。天天他巴不得把自己洗干净放陈涛嘴边,他就需要陈涛张一下嘴,真的就一下,什么后续工作都不用他来,结果倒好,人家大灰狼还偏偏就不吃肉了。
  鹿小雨这个郁闷啊。从开春就这样,如今此状态已经持续了快半年。可看着陈涛恨不得一天七十二小时的拼命劲头,鹿小雨又觉得自己挺没劲的。就算做不成|人家奋斗大道的助推器,也别成为拦路机啊。鹿小雨,不想招人烦。
  夏末秋初的天气是热得最厉害的,也是最伤人的,所以电视台很人性化的休起了高温假。虽然只有两三天,但加上周六周日,也算舒坦。休假的前两天鹿小雨几乎是睡过去的,果真应了那句夏日炎炎好睡眠。到了周六的时候,他忽然突发奇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就我,我就向山走去。
  于是,午后一点,鹿小雨凭着零零碎碎的记忆终于摸索到了陈涛的网吧。要不是牌子还是开业那块,鹿小雨真的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刚开业那阵子他总来,后来和大米饭吵得多了,他就几乎不过来了。没想到,短短一年,这里已经变得让他不再认识。
  门面宽敞多了,窗户亮堂多了,客流凶猛多了,层次上升多了。原来鸟枪换炮真是只是一眨眼的事,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陈涛已经带着他的事业跑得老远了。
  鹿小雨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一会见了陈涛怎么说呢,说我想你了所以来探班?那还不如杀了他。说我顺路过来看看,咳,也太假了。说……靠,鹿小雨有点懊恼,小爷我大驾光临还需要什么理由,我高兴,我乐意!爱谁谁!
  总算找回老佛爷感觉的鹿小雨,轻轻动了动手腕,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竞技状态。然后推门进了网吧。刚一推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清凉空气弄了一激灵。外面天气太热,以至于鹿小雨有点不适应网吧内过强的空调冷气。
  “啧,电费这么贵,也不知道省着点。”鹿小雨一边扑棱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念叨。同时还不忘四周环顾,搜寻陈涛的踪影。可看了半天,除了吧台里那个一百辈子不见他也不会思念的大米饭之外,就是几个从没见过的小孩儿穿梭在座椅之间。
  鹿小雨悄悄猫起身,避开大米饭发呆的视线范围,轻轻踱到大厅一角,找到个看着比较清闲的网管,低声问:“你好,请问陈涛在么?”
  打从鹿小雨一进门,张豪就注意到他了。在网吧干的时间长了,哪些是来上网哪些是来找人,张豪扫一眼就分辨得出。本来这并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但也许是这个人的感觉和以往的客人通通不一样,所以张豪多看了几眼。格格不入,张豪只能这么形容门口那个人和这里的关系。这和网吧的规模档次无关,哪怕有一天这里成了全市首屈一指的高档网络连锁,他仍然会这么认为。
  总觉得,游乐场更适合他呢。张豪被自己不着调的想法逗笑了,浅浅的扯起嘴角。然后,他看见那个人像做贼似的悄悄往自己的方向走。那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穿越的是地雷区。接着,那个人停在了自己面前,再然后,他问,陈涛在么。
  张豪觉得这是他进入这间网吧以来,遇见的最有意思的事情。张豪知道自己是个无趣的人,所以他总期盼着某一天,生活能噗的一声掉点乐趣下来。而如今,够意思的上帝如他所愿了。也许这是巨大波澜前的一个小浪花,也许只是一个没有丝毫后续的小小波纹,不过他无所谓,海啸和浪花都比平静的死水强。
  “呃……知道不知道都没关系,咱能来点反应不?”鹿小雨可怜兮兮的皱眉。虽然张豪的思维正在大脑内的高速公路上驰骋,可他的表情在鹿小雨看来,除了木讷没有第二种归类。
  正当鹿小雨郁闷而张豪元神出游的时候,沈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轻轻抬头指向里面:“正在里面休息,可能睡着了……”
  “哦,谢谢。”鹿小雨对沈宁轻轻点点头,然后绕过视频区要往里面走。全副注意力都是陈涛的鹿小雨,没有感觉到后背那道复杂的探寻目光。
  沈宁看着鹿小雨的背影,张豪有趣的看着沈宁。生活永远比小说精彩,这是当张豪看见白范猛然犀利起来的目光之后,唯一的感慨。
  “等一下,你干嘛?”白范从刚刚就开始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那感觉就好像懒散的气场呼啦啦的散开,然后刮进一阵呛人的薄荷风。结果等他回过神儿来,果然看见了不速之客。于是他立刻纠正比喻,不是薄荷,是风油精。
  “我找陈涛。”鹿小雨有点郁闷,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避过去。有时候他也奇怪,怎么一看大米饭就不顺眼,那气儿就不顺,反之,大米饭亦然。明明他俩也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最后,鹿小雨只能把这归咎于孽缘。
  “他刚进去休息,你等会儿吧。起码让他睡个好觉。”白范这话句子主干绝对没毛病,但那些个助词副词和语气拼起来,就有了那么点别扭。
  鹿小雨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是暗指陈涛搁家里休息不好。再延伸,那肯定是自己闹腾呗。于是鹿小雨语气从不怎么友善变成了不友善:“敢情你是为他好,我就是折腾他了。要不是这破网吧,他能一天到晚累那样吗?”
  邢捕头说得好,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事业。
  “什么叫破网吧!合着陈涛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拼着,就落这么个评价。”白范从一开始看见鹿小雨,就觉得陈涛为他这么奔命不值,而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大米饭,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我……”
  “你叫我啥?”
  “……”鹿小雨有一瞬间的怔忪,咳,怎么办,一不小心把绰号喊出来了。
  那厢鹿小雨不知所措,这厢白范几乎抓狂。他,一个不算英俊但也称得上潇洒不算睿智但也称得上机灵不算风度翩翩但也称得上仪表堂堂的大好青年,到鹿小雨那儿就成四毛钱二两的东西了?!
  “老板,结账。”
  ——有人喜欢闲逛,有人喜欢歌唱,有人喜欢斗地主,有人喜欢往枪口上撞。
  “没功夫!”
  ——得到这样答案是绝对正常的。
  当然,此时此刻受到如此待遇而拍案而起的顾客,也是相当正常的。
  “你什么态度!你是老板吗!把你们老板找来!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这客人估计练过,吼起来玻璃都跟着颤悠。
  一墙之隔的陈涛,正在酣眠。他做了个梦,梦见和鹿小雨去北海道滑雪,天朗气清,白雪皑皑。一望无际的雪山让人心旷神怡。可当他们手牵手从最高的陡坡往下滑时,忽然天摇地动。也许是地震,也许是雪崩,也许是别的什么天灾,他们慌乱得不知所措。当牵着的手分开,当另一个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们只能看着,然后卑微的无能为力。陈涛想喊,但怎么都喊不出声,他想伸手,人却忽然落进巨大的黑洞……
  腿胡乱蹬了一气,陈涛终于醒了,被吓醒的。还没来得及理清梦中的混乱,他就听见了外面的争吵声。有熟悉的,那是白范,有陌生的,似乎是客人,还有……鹿小雨的?!
  陈涛想也没想穿上鞋就快步走了出去。果然,就见鹿小雨在吧台那里和白范又掐起来了。这回还不光他们俩掐,外带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在那吵吵嚷嚷。柜台已经围了一群人。虽然搞不清状况,但陈涛已经觉得脑袋仁都在疼,上午刚刚应付完这附近来挑事儿的混混,连带的损失了好几台机器,本想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结果又来这么一出。心情,已经不是用糟糕能够形容的了。
  招呼傅天伟沈宁劝走了看热闹的顾客,陈涛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客人摆平,这才揉着太阳|穴看着真正的漩涡中心:“说吧,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白范和鹿小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皱眉。这可以表达三个涵义,一,看对方不顺眼;二,事件有点莫明其妙谁也扯不清;三,总之混乱和他们俩都脱不了干系。
  还是白范先开了口。只见他扯扯嘴角,有些自嘲的说:“都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反正我俩就是犯冲。”
  鹿小雨气鼓鼓的控诉:“什么犯冲,就是你看我不顺眼,你老和我找茬!”
  陈涛皱眉。虽然不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起码现在白范已经做了高姿态,于情于理鹿小雨都应该顺梯子往下爬而不是逆着水流向上去。思及此,对着鹿小雨的语气里就有了些不耐烦:“行了行了,要不你先回去吧,省得你俩过会儿再来这么一出。”
  鹿小雨瞪着陈涛,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底直涌上胸口,然后在整个身体弥漫开来。但他不想示弱,如果可能,他更想扑过去揍人。但最终,他也只是倔强的仰起头:“你是不觉得我特像来找茬的?”
  陈涛有些疲惫,他下意识的去看周围,除了那几个小孩儿总往这边瞟,客人都已经不再注意这边。心多少放下来一点,陈涛叹口气,然后压低声音,有那么点哄的意思:“晚上回家咱俩再研究,大不了让你把满清十大酷刑都操练一遍,成不?这毕竟不是在家……”
  鹿小雨本来刚刚在大米饭那儿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让陈涛这么一弄,有气儿也没处发了。于是,只能把自己憋得更难受。呵,本来还想着搞个突然袭击弄点惊喜啥的,这倒好,上赶着找不痛快来了。鹿小雨忽然觉得自己特白痴,放着好好的高温假不休跑出来发疯。
  低着头,鹿小雨把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可等他把骄傲的头再度仰起时,那上面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丝的脆弱。他定定的看着陈涛,然后露出一个炫目的灿烂笑容:“那你赶紧把自己洗干干净净的,等着晚上的皮鞭子蘸凉水。”
  陈涛目送着老佛爷起驾回宫,直到那努力挺得直直的脊背,消失到街巷深处。
  鹿小雨回家路上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开始购置刑具。不就满清十大酷刑么,鹿小雨发誓绝不让陈涛失望。左手拎着热水袋,右肩扛着小木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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