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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王传-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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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那黄端瑞的穿着,当是和先前与王况交错而过的那一队兵士同行的,而且应该还是这一队兵士的统领,身着红袍绢布玄甲,头戴翘翅红翎细鳞盔,将半个脸都遮盖住了,难怪黄泽楷先前没认出来。绢布甲非实用甲,而是军官日常的礼仪服饰,轻便美观但不实用,那些影视作品里,武将总是一身的铁甲在身,是违背常理的,几十公斤重的铁甲,又不是打仗,谁会傻不啦叽的穿在身上给自己找罪受?而且,若非出征,若非皇帝交代,擅自穿戴铁甲上朝,那可是一宗不小的罪!你穿铁甲防谁呢?!
黄端瑞认不出黄泽楷来也正常,黄泽楷被黄良送到王况这里的时候,还是一个比较青涩的少年郎,一身稚气未脱,身板也很瘦弱,而在经过黄大这两年的操练,加之建安侯府上可是出了名的讲究吃,只要王况有得吃的,只要材料足够,那么底下的哪怕是一介扫地的苍头,吃的也不会比王况这个主人差到哪去,要说有差,那也就是个大锅饭和小灶的味道上的差异罢了,是以这两年黄泽楷的外形变化是很大的,三两年没见过黄泽楷的黄端瑞,自然也是认不出来。
黄端瑞并没回应黄泽楷的问候,只是用眼扫了他一下,眼中闪现一丝惊喜,随即就要向王况抱拳行礼,早就下了马等着的王况连忙一把扶住:“世兄不必多礼,咱们这又不是在朝堂上,况且此时也非公务时间,伯父平日里待况如子侄,世兄莫非要陷况于不义中么?”
黄端瑞却是不依,仗着他力气比王况大,硬是行了一礼,这才上前一步,一把抱住王况,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爹以前常在某面前夸赞二郎,说某若是有二郎十之一二的见识和谋略,他就知足了,某原来是有些不服的。没想这些年来,二郎却是越闹阵仗越大,动静也越大,万里之外,一切都在二郎的运筹帷幄中,多大的手笔呀,削吐蕃气焰,灭倭奴嚣张,又满了天下粮仓,二郎你这可不是造福一方,而是造福天下了,可知就连扬州,如今也受益于二郎颇多,某真真就是二郎所说的那井底之蛙了。”
得,又是个自来熟的家伙。
不过这也显示出了黄端瑞如今已经深谙为官之道,若这就是他现在的性格,那么以后仕途上碰到的坎坷就要少了许多,若这是经过他的脑子的行为,那么以后恐怕爬得会比黄良还要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向来就是官场上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加快升迁速度的不二法门。
没等王况回话,这家伙却又是一转身,冲黄泽楷点了点头:“行,你小子不错,如今跟在了建安侯身边了,翅膀硬了哈?见了三叔,竟然还敢端坐马上?行了行了,别下来了,某知你本就是个死心眼,以前在族中是谁也不服,谁的话也不听,现在不错,知道护主了,也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了,也不枉阿爹和二郎对你的提携,听说你明年也要跟大郎一起出海去?那某可得帮你留心着了,看看有哪家合适的小娘,娶了来,多为我黄家添丁加口才行。”
“切,你扬州就是有好小娘,那也不如宫里多,这事包在某身上了,等某回去了,就帮泽楷寻摸上几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宫女来,求皇后将其许给泽楷就是,有二郎的情面在,出身上绝不会辱没了你黄家的门楣去,至于相貌么,那就更不用提了。”徐国绪这时候已经到了近前,下了马来一听黄端瑞这话,就鄙视了一回黄端瑞。
黄泽楷这一路的表现都落在徐吃货的眼中,加之又是黄家人,徐国绪也就大包大揽的将这事揽了过去。两人三言两语的就将黄泽楷的亲事定了下来,全然是不顾黄泽楷这个当事人的感受,把个黄泽楷臊得是满脸通红,胡翰山又是羡慕又是觉得好笑的冲着黄泽楷使劲的打着眼色,其他几个护卫也是如此的神色。
宫中的宫女,除了少数是因为容貌才华极为出众的寒门女外,其余的莫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娘,而且相貌才情都是上上之选,因此哪怕是年过双十因没被皇帝宠幸而被嫁出宫的老宫女,也是长安各大家族子弟相互争逐的对象,只有少数的宫女,因为从小就入了宫,对外界是一无所知心有畏惧而愿意老死宫中外,一般宫女在三十之前,都会被皇宫指定了对象嫁出宫去的。所以徐吃货才有这么一说,也正是如他所说的,有王况的面子在那,哪怕是二八年华的宫女,长孙皇后也是一定会放人。
事实上,要不是长孙皇后对王况有那么一点的暧昧,要不是王况和小娘子等人的恩爱让长孙皇后有那么一点的吃味,恐怕长孙皇后早就赐下了许多宫女到建安侯府里去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恩爱,后宫的几千佳丽,他哪顾得过来,也只有那些十分出众或者说后台背景极硬的宫女才能被他给册封了,其他的宫女,也就只能在宫中等待被指定嫁给哪家纨绔子弟这一途径了,运气好的,嫁个好小郎,运气差的,嫁个不争气的败家子都有可能。不过呢,后宫有长孙皇后坐镇着,每有来求的,长孙皇后都会帮着把把关,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如今越来越多的大家族更愿意将自家小娘给送进宫里去,运气来了,被皇帝皇子看上眼,运气差的,大致也能得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国绪你还真是当媒婆子当上瘾了?某可记得你不止一次这么说的罢?既然如此,那好了,以后我建安侯府中出色的子弟,包括这些个护卫家人,他们的终身大事你都包了罢,让你过足瘾。”王况这话一出来,几个护卫都喜出望外,个个心中暗暗较了劲,今后可要好好的办差,一定要混个出人头地,娶个大家小娘,从此自己这一族,那可就是扶摇直上有了很大的希望了。
黄端瑞这时候却插了话:“过个几日,怕就要叫二郎你为郡公了,如今整个江南道府上下,都看好二郎真有那么一天了。”这个那么一天,说的就是王况封王的事情,因事没定论,所以大家都不明言,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会意着罢了。
“嗯?”徐吃货却是吃了一惊,“哪个传的消息?二郎你要好好查查!”李世民这才登船几天,原本应该是没人知道的消息,怎么一下就连扬州都知道了?这事透着点诡异。
第六百二十六章 叙话
话说徐国绪一听说竟然连扬州都有不少人知道了王况将晋郡公一事,就有些急了,提醒王况要去查一查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是谁走漏的?按说,皇帝才登船没几天,他让人送到长安的喻诏再快也还是在路上,朝中相公都不知道的事,扬州这就知道了?
封公不算什么机密事,也不会有人去刻意隐瞒。王况最终将有可能封王,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算王况不想当王也不成,用一句话来说,王况的封王事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个人事了,早就上升到了关系到朝廷能否打破除了内附外族外不封异姓王的惯常。只要有人能封王,那么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异姓王。
而就目前的局势看,也就王况的功绩有这个资格最有可能封王,如有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异姓王,那么就只能是王况!更何况,这可是皇帝亲口说过的话,金口玉言,那么多人听到了的,这可抵赖不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皇帝对王况采用了双重的标准,王况现在的功绩,封个王,绝对不会有人反对的,就是不愿意的,也挑不出任何的刺来,而且,他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言反对,谁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和朝中大佬中的绝大多数为敌,和天下世族及士族为敌,和天下学子尤其是寒门学子为敌,和天下百姓为敌!这种后果,就是长孙臭老酸也是不敢承担的。
所以,不管王况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各大世族及士族都会极力的促成王况封王一事,王况已然不是他自己的王况,也不是建安王家的王况,早就成了天下人的王况了。若是王凌反对,必定会有人不辞辛苦的跑到建安去苦口婆心的劝他:你家的二郎已经不单是你的弟弟了。
但徐国绪显然想得更多,他是王况的兄弟没错,但他也曾是李世民的随侍黄门,这主仆之情还在,所以眼下徐国绪担心的其实是李世民的安危,所谓关心则乱,因此没往深处去想,脑子里乱哄哄的,失去了理智。
王况却是摇了摇头,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消息必定是那几个千牛卫送出去的。能当上千牛卫的人中,大半都是家世背景不薄的,世家及士家子弟至少就占了四成以上,尤其是能被李世民挑中了跟他一起出来的,个个都不会是省油的灯,忠诚是首要的,自然也就是那几个从李唐还没有明显的处于优势的时候就坚定不移的站在这一边的世家子为首选。
皇帝的微服私访,去哪,做了什么事情,他们大多是不敢也不会乱说的,这后面牵扯着一个家族在皇家心目中的地位变化。但是,许了王况郡公一事,就不在他们的保密职责之内,对他们自己家族的影响不大,相反的,谁个的家族最先得到消息,那么在反应速度上就能领先别人一步,及时的调整策略。是以,扬州这么快就知道了王况要封郡公的消息不算希奇,要查,也是那些最先得到消息的家族去查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毗漏,使得他们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
见到王况摇头,徐国绪也马上就醒悟了过来,有些讪讪的掉过头去找三白的晦气:“你这泼猴,害得某家出个偌大的丑,看打!”说完扬起手来,作势欲打。
三白哪里会怕他?呲着牙冲徐吃货吱吱叫着做了个鬼脸,一个纵身,又待要跳过去给徐吃货的马再来一下,徐吃货这回却是早有了准备,三白一呲牙,他就一个箭步的将手中的马缰甩到了路边一棵树桠上挂着了,而那马经过三白的两次骚扰,也已经习惯了三白的无厘头,三白在它背上跳来跳去,它也只是不耐烦的甩了甩头,打几个响鼻而已。见三白在那马上徒劳的动着,徐国绪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黄端瑞总算逮住机会和徐国绪见过,倒也不是徐吃货拿桥,而是他就这个性子,要是不拿你当外人看,他就不在意这个虚礼。黄端瑞是黄良之子,自然也被他归入了自己人之列。而黄端瑞显然也是从黄良处知道了徐吃货的脾气,也是嘻嘻哈哈的,一副早就和徐吃货相熟的样子。
这一聊起来才知道,原来王况送到江南镇军府要求江南镇军加派人马协助守卫东平的信摆到镇军主将的案头上之后,江南镇军马上就将这个差事或者确切的说是一个很轻松的功劳推到了黄端瑞的头上去。纵观整个朝中,也只有王况这个另类,因为朝中上下都统一的承认了王况对建州事的一言决断权,将王况当成了一个事实上比一州总管的权限还要大的“影子总管”,也清醒的认知到王况对整个江南的影响力,所以王况对江南镇军的要求,江南镇军是不敢怠慢的,要换了别人,他们可未必卖帐。王况要求调兵和其他人私自调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王况的要求是合理合法,军器重地你不派人保护谁保护?而且这还是一个功劳呢。
反正州司马也算是镇将名义上的领导,是一州的军事最高长官,哪怕是实际上调不了镇将手下的一兵一卒,但名义还是在的,因此由州司马领一支从各州抽调上来的镇军兵士从法理上是无懈可击的。一州可以没有司马,但不能没有镇将,因此有了这么两条摆在那,黄端瑞就这么成了此次任务的执行者。
江南两道的各州刺史可不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别看这次将功劳送给了黄端瑞,但后面黄良及建州给他们的回报也绝对只会比这个功劳高的,礼尚往来向来是传统美德么。
尤其是镇军将军的算盘更是打得叭叭响,提议派了黄端瑞来,那么以后自家要求东平在刀兵的分配上对江南镇军照顾一二就理直气壮了不少,算起来,这一次的决定最大的受益者当属江南镇军府了,每一次的配额,你总要优先满足我吧?同样数量的刀兵,你总要给我最好的吧?如此一来,江南镇军的战力就会上了一个台阶,那么他一军之将的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自然这些都也只是王况和徐国绪得知黄端瑞就是此行派到东平的任务执行官后的推断,黄端瑞也是有这个觉悟的,因此在述说的时候,也不忘着帮那帮送功劳给他的人说说好话,点到即止,大家都是明白人,该怎么做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末了,黄端瑞突然冒出一句:“二郎,最近扬州接连发生几桩怪事,几件事情看似各自独立,但依某看来,必定有着内在的联系,本来某已经派了族中精壮机灵的子弟去调查的,但却被另一股未知的势力拦了下来,几次的调查都受阻,阿爹的意思是,这事还是由二郎你来的好,说是二郎你出马,那是无往不胜,相信等二郎你回到建安后,阿爹就会跟你细说了,某要务在身,也不敢耽误二郎你的大计,就此告辞!”
黄端瑞倒是利落,话音刚落,就跃身上马,一甩马鞭扬尘而去,只远远的丢下一句话:“泽楷你要好好保护好二郎,若有闪失,某第一个不饶你!”颇有乃父当年的决绝之心。
“搞么子么?这就甩头走了?也不说个明白是什么事情。”徐吃货嘟囔了一句,就没心没肺的又去追着三白追了几圈,奈何他那庞大的身躯,如何能和身轻如燕的三白比,看似是他追三白,倒不如说是三白在引着他兜圈子。
胡闹了一会儿,众人这才又上马启程回建安,黄端瑞的话,王况并没怎么在意,发生在扬州的事,和建安不会有多大的关系,只不过若这事会影响到黄端瑞的话,他倒是会出手,若是对黄端瑞和对金陵姜家没影响的话,王况也没这个精力去顾着,自己的事情都一大堆忙不过来呢,哪里管得了他人?
从东平往建安,一路就是以下坡路为多,是以回建安的时间竟然比从建安到东平还缩减了一半,王况他们是当天一早出发的,天黑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王村了,离着建安只几十里路,王况也不想再赶,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在王村歇一夜,第二天再慢悠悠的回去也不迟。
王况的回归,让整个王村有如过节一般的热闹,如今的王村虽然说不上人丁兴旺,但也已经有了三十多户人家,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王村家的女儿因在外地生活困苦而搬回王村来住的,当然他们搬回来也不会白搬,王况善良但不是滥好人,王村嫁出去的女儿有困难他有义务相帮,但还不至于让他们都迁回王村的意思,迁移就意味着要放弃他们原来的永业田而从王村分出一部分的田地去,所以,这些迁到王村来的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家有多子的,其中之一必须改姓王,归到王家族谱里去才行,若是不愿意的,那也只好到其他地方去了,建安大得很,且在王况看来,人口还是不足,加之又有王况这层关系在,王家女儿的夫家想要在建安找个好地方也不难。
有少部分的是近些年因着王况的名声而使得建安王家的地位日益上涨,因此很多年前从王村迁出去了的人,怀里揣着家谱,上门来认祖归宗了,这让王况总算有了点平衡感,怎么地,王家也不可能只有王村的原来那么些人么,有族人流散在外地,那才是正常的。
也许是受了王况的影响,王村人虽然富得流油,却也不喜大兴土木,住家都是以够住,能住的舒服为第一要义,至于富丽堂皇,那是中看不中用的,不要也罢。所以整个王村,也就王况当年建的那个宅院相对来说富丽一些,面积也最大,其他族人,没有一家建的房舍会超过它的。
第六百二十七章 圈地
酒菜都是家常的,没人因为王况的回归而特意的去准备更好的,王村人都知道王况的性子,他喜欢的是如同家人一般的随意,来了,有吃的就吃一口,没吃的也没什么,随便有什么剩菜剩饭热一热就得,若是刻意的去准备,反而会让王况有作客的感觉,没了家人的亲切感。
而这样的感受,也几乎是王村人的感受,十多年前王村遭受到的几乎是灭顶之灾的祸事,让如今幸存下来的王村人对亲情格外的看中,整个王村,就如同一个大的家庭一般的和睦,任何一家的小郎小娘,在外玩耍累了饿了,很少有回家的,累了的,就随便推开一家房门,找个床塌倒头就睡,而这家主人也会为他盖好被褥并回他家去通知他的阿爹阿娘:你家娃子在某家睡了,明儿一早等他吃完早饭再回吧。饿了的,就也是这样找个饭菜做好的人家,一进门,或是叫声阿叔好,大大好之类的,然后也不客气,直接上桌拿起碗筷就吃,主人家也会笑吟吟的给他腾个位置出来。
所不同的就是,因为王况的回归,所以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烹好的饭菜全端到了王况的大院子里,三十多户人家,一百多近两百号人,全挤在一个院里,将一个诺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说说笑笑的吃着,间或夹杂着一两句从王况那学来的猜拳声。小郎小娘们就有如过节一般的端着碗在各桌之间穿梭着,见到哪桌有自己喜欢吃的,就手一指:“大大/叔/娘娘/婶娘,囡囡/囝囝要吃那个。”身边的大人就笑着给他/她夹一筷子,然后将其头发揉一揉:“少吃些,莫要等到别处看到喜欢吃的没肚子装了。”
院子东北角落一张桌子边,徐吃货一人就霸占俩位置,坐在那里大嚼大喝,嘴里时不时的还要嘟囔几句:“这王村人也忒享受了,这还是平常的家常饭就如此的美味丰盛,要是逢年过节了那还了得?”
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满当当的摆满了二十几道菜,每道菜的选料都是精了又精的,别看菜式平常,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平常家常菜式而已,但身在宫里多年,伺候皇帝多年的徐国绪一眼就看出其不同来,就说那炒菜芯吧,只取那菜芯上两寸长的芽尖,这可远不同于集市上卖的那种近一尺长的菜芯;再说爆溜精肉,也是用的一头豚猪身上仅有的那半斤合头肉……
菜是自家种的,爱取多少长的菜芯那是自己的事,肉是买的,王村人再富,也不可能天天杀豚猪来吃,所幸如今建安人富裕,家家天天都有肉食在餐桌上,建安城里,每天卖的豚猪肉都有近万斤,一天要杀两百来头豚猪,这数目听了挺大,实际上和建安城里的十几万人比,平均到一人头上,也还不到一两,建安人不光是豚猪肉的消耗大,还有鸡鸭鱼牛羊等等,并不是家家天天都吃豚猪肉的,这也是如今建安人早就抛弃了豚猪是不入流的肉食的结果,现在的豚猪肉,在肉牛和羊的饲养规模还不够大的情况下,已经成为了建安的主流肉食,当然这个主流肉食并不包括鱼在内。在建安人心里,鱼就是鱼,肉就是肉,二者是不同的。
王村在建安人的眼中,就是圣地,因此王村人想要吃什么好东西,都能比其他地方的人容易买得到,就算是东西被人先一步买走了,那先买去的人只要一见是王村人要,都会很是爽利的让出来。这是王村人的特权,没人有异议。是以,在王村人的厨房里,总是能很容易的见到那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食材。王村人也并不仗势欺人,买卖公平,任何东西,他们都会至少按市价来付钱,若是有人特地的送了过来的,还会加点跑腿钱。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凌也就对王村人享受这么一点点的特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干涉了。
徐国绪其实是和王况一样的喜欢安静,到了王村,他也就如同王况一样的像是到了家里,人前的那一丝伪装就全剥离了出去,自己抢先的拉扯了三白独占了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三白这些时日和徐吃货接触时间长了不少,也偶尔愿意在王况忙着的时候,借徐吃货的肩膀歇歇气,这个家伙也是个不大喜欢人打搅的货,是故这一刻和徐吃货是臭味相投,一人一猴的占了一张桌子,不再让其他人过来,就连黄泽楷也是不例外。
当然没人愿意得罪三白这个王况的心头肉,三白可不光光是王况的宠物,还是整个王村人心目中的神兽,是王家的守护神,因此徐吃货每嘟囔一句,三白这家伙就吱吱叫着附和几声,一人一猴倒也自得其乐。
王况是学了那些个小娘小郎一样,这桌坐坐那桌瞅瞅的,看见顺眼的就挑几口来吃吃,再陪着族人喝上一瓯酒,时不时的拿那些个适龄的小郎小娘们开开玩笑,引得族人附和几句,羞得小郎子和小娘子满脸通红,然后在一阵的哄笑声中,王况又转战到下一桌去了。
黄泽楷和几个护卫被村里的几个青壮给拉到了一边,年青人有年青人的共同语言,尤其是手拿刀兵的,在这尚武的年头更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王村里的小伙子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凑出两桌人来,就这两桌人干脆就将两桌并作了一桌,将个黄泽楷等人团团围住,打听自家小族长在外的奇闻趣事来,虽然每每王况做了什么或者是碰到了什么,都会第一时间有人跑到王村里来一五一十的讲得详详细细的,但听别人说哪有听跟着王况身边的护卫们说过瘾?小族长他们是不敢去打搅的,王况在王村老一辈人的心目中那还是个小郎,但在没跟王况有过什么过多接触的年轻人心里,那是神一样的存在,不敢去打搅。
王况这里晃晃,那里晃晃,晃到了一桌人面前,扫了一眼,就打定主意不再晃了,坐了下来,这桌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前隋时期逃难去了外地,前两年才迁回族里的,其余的基本都是王家细郎,这里面大多和王况是同辈份的,也有高过王况的,也有低过王况的。王况坐下来是因为相对那些个年轻人来说,他更喜欢和年长的人呆一块,毕竟若是真论起年龄来,后世的三十来岁,加上这一世的十来年,王况已经是个活了四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心理上和年轻人的跳脱是有点跟不上的,还是和年龄相近的人更谈得拢些。
年纪大些的人,基本不会没话找话,许多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表达出他们的想法,这个年龄段的人,经历多了,人也就沉稳了许多,加上又是族人,中间的许多客套根本不需要去做,所以这一桌人在整个院落里,那是最安静的一桌,大家都慢斯条理的吃着自己的,偶尔会有人说一两句话,然后其他人听的附和一句,嗯嗯啊啊的,接着又是埋头吃自己的,王况就喜欢这样。
然而王况显然是打错算盘了,原本他是想静静的坐下来好好的享受一下家里的味道,却没想,他才做了下来,就有人开始问话了:
“二郎,某等合计了一下,想去邻近的村里将他们的田买下来,您看可否使得?”
“买田?买田作甚?”王况循声看去,问这话的就是那前两年迁回王村的王姓族人,叫王绪实的。算起来,他这一支和王况还是没出五服的,属于是王家的嫡系,且因他的辈份在如今的王村里是最高的,论起来王况得管他叫叔公,虽然他的年龄也不过是四十来岁,但辈份就比王况高过两辈去,是以这两年,王村里的大情小事,都推他来出面主持,既然是他问话,而且同桌的其他人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停下了吃饭的进度,由此可见,这就是全村人的意思了。
“某听得从县衙门里传来的消息说,江南一带的富商都已经开始大肆的收买田地,准备种百叠子,养羊等等,某等寻思着,如今王村虽然是富裕,种的辣椒也够多,加上其他的产业,吃穿是不虞了,但某等也不能坐吃老本啊,总得找点事情干干才行,不然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某等还好,都是经历过困苦的,但娃子们却是从小长在蜜缸里,没经历过磨练,是以想说就用新买的田地,让娃子们自己去琢磨,自己去闯荡,吃些个苦头,不至于忘了二郎三郎你们当年的困难而沦落为纨绔子弟去。”
“是啊是啊,趁着某等还年纪不大,还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帮着娃子们矫正一二,若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某等都老了,怕是力不从心了哦。”边上一个王家细郎插话道,王况回身一看,却道是谁?原来竟然是当年那个唯唯喏喏,听父母之言虐待王家女儿的,没想到他竟然也迁到了王村来,而且听起来,已经一扫了原来的脾性,有了自己的主见了,要是以前,他是绝对说不出这话来的。
买地,那其实就是圈地,这让王况想起了资本主义刚开始的苗头,也是圈地运动挑起的,英伦的圈地运动是为羊毛,而现在在江南刚起的由头则是为了棉花和羊毛,目标是一样的,难道,资本主义这么快就到来了么?
百叠子在王况让人摸透了其习性之后,就传了出去,现如今的大唐天下,到处都有人种百叠子的。羊毛则是遏跃根的族人举家迁移到建安来后,将纺羊毛毡的技术也带了过来,后来在民间发展起来,竟然有人用羊毛纺出了线,虽然比用葛麻纺的线要粗了许多,但在保暖方面却是得天独厚,且手感非常的舒服,因此,现在每到冬天,就有富贵人家不惜用高价买那纺得精细的羊毛线来雇人纺成厚布做成袍子,这样的袍子比起裘皮袍子来保暖性能是差不少,但却比麻布料要好过许多,正好填补了从麻布袍到裘皮袍之间的过渡,使得秋末初冬也有了合适的衣服可穿,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里,穿裘皮吧,又太热,不穿裘皮吧,又有些冷。
江南的富商们显然是在这其中看到了商机,作为消耗品的羊毛,每年基本都会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消费量,也就是说,销量是可预见的,那么根据销量来制定生产计划,也就有了实际可行的可能。而且,随着以后大唐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富足,能穿得起羊毛纺的厚袍子人家也会越来越多,这绝对是一桩至少有七成把握的大买卖。
从封建主义进化到资本主义,这是一个趋势,但在王况的认知里,这并不是必然,别人怎么看王况不会去管,但他自己是觉得,所谓的几个阶段的制度,不过是人为硬要划分出来的鸿沟而已,就如同一棵树,你非要将其不到一米高的定义为树苗,胸径不到十公分的定义为小树,超过二十公分的定义为大树,但是本质上,这树的生长进程却是连续的,对树自己而言,任何成长时期都没有也永远不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过程,树还是树,只要它活着,就永远是一棵树,甚至你愿意,都可以将胸径超过五十的定义为小树苗,但这并不会改变这是一棵树的本质,它也不会因为你对他的定义改变而有什么改变。
但并非说封建一定落后于资本,资本一定落后于社会。在王况看来,只有适合这个社会阶段的制度,才是好的制度,一个小孩子,明明心智和身体还没长成,却硬要按一个成年人的要求来规范他,这不啻于拔苗助长,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只能是一个怪胎,无法融入到其他孩子的阵营中去,基本注定是个夭折的命运!后世的瑞典,明明有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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