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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星之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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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
  即便如此,卓尔精灵们仍经常能顺利地和灵吸怪社会交涉。魔索布莱城有两万名技术娴熟的战士,而灵吸怪在此地的数目连一百都不到。崔尔的担忧是有些过虑了。
  但贾拉索没有这么对她说。佣兵头子熟知她不可理喻的易怒脾气,所以宁可听而不是说。
  崔尔还是摇摇头,脸上有着明显的不悦。她从椅中跳起,黑紫色饰有蜘蛛花纹的袍子在她踱步时沙沙作响。
  “班瑞家族不是孤军作战。”贾拉索提醒她,试着安抚崔尔。“很多家族都在窗口亮起了灯光。”
  “让全城上下同心这点,母亲做得很好。”崔尔承认,她紧张的步调放缓了。
  “可你还是害怕。”佣兵头子揣度,“你需要情报好下个定论。”贾拉索忍不住发出了低声的讥笑。长久以来,他和崔尔都是敌人,彼此怀疑——当然,他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而现在,她需要他。她是个与外界隔绝的学院里的祭司,远离城中飘飞的小道传闻。一般来说,向蜘蛛神后的祈祷已能提供所有她所需的消息,但现在,假若罗丝女神认可班瑞主母的行动(这像是明显的事实),崔尔显然会被独个撇在黑暗中。她需要一个间谍,而在魔索布莱城有一个无可匹敌的间谍系统,那就是贾拉索和他的情报网——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我们彼此需要。”崔尔尖锐地反驳,转身瞪大眼盯着佣兵头子。“母亲是贸然涉险。如果她的地位动摇,想想看谁会取得统治者之位!”
  说得没错。贾拉索默认了。崔尔作为班瑞家的长女,毫无疑问会是班瑞主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她作为蜘蛛学院的主母教长,在城中又拥有仅次于任何一个统治家族主母的权势。崔尔已奠下惊人的权力基石。但是,在魔索布莱城中,法律托词不过是掩盖潜在混乱的外壳,权力的根基就像熔岩池般易变。
  “我会考虑。”贾拉索回答,站起准备离开,“然后告诉你考虑的结果。”
  崔尔知道这狡猾的佣兵头子的话只有一半能信,但他说什么,她只能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贾拉索沿着魔索布莱城宽敞的石刻大道走着,经过几乎每个石笋后都有的家族守卫,穿越他们监视的目光和随时都会出鞘的刀剑——许多钟乳石下方的环状阳台上也有同样的卫兵。佣兵头子一点儿都不担心,因为他戴的宽边帽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全城的人都认识他,而且没有哪个家族愿和达耶特独立佣兵团起冲突。它是支秘密军队——几乎没人能猜出队伍的准确人数——而它的基地也缩在这宽阔洞窟许多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和裂缝之中。这队伍声名远扬,而统治家族们也默许它的存在,城中大多数人都认为贾拉索是魔索布莱城最有势力的男性之一。
  贾拉索心情很好,根本不在意卫兵们射来的危险目光。他专注于内心,回味着和崔尔会面时那场微妙的谈话。进攻秘银厅的假想看来很有可行性。贾拉索去过那个矮人要塞,亲眼目睹过它的防御力。虽然要塞的确难以攻克,但面对一支卓尔精灵的军队,矮人们看来仍处劣势。
  一旦魔索布莱城以班瑞主母为首的队伍征服了秘银厅,罗丝女神会得到无上的欢愉,班瑞家族也会站在荣耀的巅峰。
  然后崔尔接过它,班瑞主母就会拥有一个世袭王朝了。
  权力的顶峰?这想法悬在贾拉索的脑海。他在纳邦德尔,魔索布莱城巨大的时柱旁顿下步子,乌黑的脸上漾开笑容。
  “权力的顶峰?”他低语出声。
  贾拉索一下子明白了崔尔的惊恐。她担心她的母亲越界了,因贪图另一个帝国的疆域而赌上了现有的、已经够惊人的国土。在考虑这个想法时,贾拉索甚至想到了更为深远的问题。想想看,先征服秘银厅,接着是布灵登石城,假若班瑞主母成功了会如何?他沉思着。之后还会有什么敌人能威胁到卓尔精灵,能使魔索布莱城的各个特权集团凝聚在一起?
  这就是布灵登石城,一个距离魔索布莱城如此之近的敌营,为什么竟能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容忍其存在的原因。贾拉索找到了答案。他明白了,侏儒无意中成了使魔索布莱城各家族保持在同一阵线上的黏合剂。拥有一个仅在咫尺之遥的共同敌人,卓尔精灵间经常性的内战才不得不有所节制。
  然而,班瑞主母要除去这黏合剂,不仅要将她的疆域扩张至秘银厅,而且还同样包括麻烦的侏儒城。崔尔不是担心卓尔精灵会被打败,也不是担心要和一小群灵吸怪联盟。她是在害怕她的母亲会获胜,从而为她留下后患。班瑞主母老了,而崔尔会是那个位置的第一继承人。目前,那还的确是个舒适的位置,但在攻下秘银厅和布灵登石城后,它就远远不是那么牢固和安全了。使各家族保持统一阵线的共同敌人——这种束缚将不再存在,而因为这些行动,崔尔还得费心和远离魔索布莱城的地表世界间保持联系。在那里,秘银厅盟军的报复行动简直不可避免。
  贾拉索算是明白了班瑞主母想要的是什么,但现在他揣度着在那个枯槁老妇人的计划背后,罗丝神后想的是什么。
  “是混乱。”他得出了结论。魔索布莱城已沉寂了太长太长时间。有些家族是在打仗——这是难免的。杜垩登家族和迪佛家族,两个统治家族业已湮灭,然而城中的普遍结构依旧稳固,未被危及。
  “啊,可你乐意这么干。”贾拉索不由得张口说出了对罗丝神后意图的猜测。他忽然想通了,罗丝女神是想要一个新秩序,对一个变得令人厌倦的城市进行一次家族洗牌。难怪崔尔——这个将继承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切的人会不高兴了。
  秃头的佣兵头子自己就深爱着阴谋和混乱,他开心地大笑起来,看向纳邦德尔时柱。时柱的热能已大都消散,表明现在已是幽暗地域的深夜。贾拉索在石头上敲了敲鞋跟,动身前往奎拉索望族高原,魔索布莱城东面城墙般的高原,那里住着本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他可不愿在跟班瑞主母的会谈中迟到,他要向她报告和她长女的“秘密”会面。
  贾拉索盘算着该对那老主母说出多少,还有他如何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他爱死了这桩阴谋。
  第二章 告别疑团
  睁着眼熬过又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凯蒂套上一件长袍,穿过她小小的房间,期望在阳光中找到些安慰。她浓密的红褐色头发耷拉在一边,在另一边留下弯弯曲曲的一绺,可她不在乎。因为忙着揉去眼中的睡意,她险些在门槛上绊倒,接着她呆在那里,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向她袭来。
  手指拂过木门,困惑地站着,她几乎被和前一晚相同的感觉所淹没:不对劲。出错了。她原打算直接去吃早餐,而现在只急着想要见到崔斯特。
  这位年轻女士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通往崔斯特房间的走廊,开始敲门。过了一会儿,她喊道:“崔斯特?”没有听到卓尔精灵的回应声,于是她迅速扭转门把推开了门。凯蒂·布莉儿立即发现崔斯特的弯刀和旅行斗篷不见了,想都没想,她的目光就移向了床榻。床铺已经整理过了,被子整齐地叠着,但是,对那位整洁的黑暗精灵而言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凯蒂·布莉儿滑向床榻检视着叠好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但卷得不紧,于是她明白床铺是很久之前就整好的,昨晚这张床根本没睡过人。
  “怎么了?”她自问着。最后扫了一眼这小小的房间,她走出去回到大厅。崔斯特以前也曾从秘银厅不告而别,而且常常在夜里离开。他通常是到银月城去,那座神话般的城市在东面,离这儿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
  为什么这次凯蒂·布莉儿会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这种以前也出现过的情形会让凯蒂·布莉儿觉得有问题?凯蒂耸耸肩,想忘了它,抑制住心悸的感觉。她在瞎操心,她对自己说。她失去了沃夫加,所以对其他朋友都有过强的保护欲。
  凯蒂·布莉儿边想边走,不久就在另一扇门前停住步子。她轻拍着门,里面没有反应——不过她也明知道里面的人还没起床。她砰砰响地用力敲了几拳。从屋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凯蒂·布莉儿径直推门而入,跪到那张小床前拉下熟睡的瑞吉斯盖着的被子,开始挠他的胳肢窝。
  “嘿!”胖乎乎的半身人大声叫喊着,刚刚才挣脱在梦中由杀手阿提密斯·恩崔立给他的试炼。他很快就醒了,伸手去拉回掀开的被子。
  “崔斯特在哪儿?”凯蒂·布莉儿问,更用力地拉扯着被子。
  “我怎么知道?”瑞吉斯抗议,“我今早还没出过房间呢!”
  “起床。”凯蒂·布莉儿对自己尖锐的声音感到惊讶,她的口吻竟那么强硬。不自在的感觉又一次撕扯着她,这一次更强烈。她环视周围,想分辨出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陷入了焦虑。
  她看到了黑豹雕像。
  凯蒂·布莉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那件物品,那是崔斯特的至爱之物。它怎么会在瑞吉斯的房间?她大惑不解。为什么崔斯特留下它走了?这一刻,她的情感胜过了理智。她跃过床,把被子扔到瑞吉斯身上(他立即把自己从肩往下裹得紧紧的),一把抢过黑豹。接着,她又跳了回来,拉扯着半身人的铺盖。
  “不!”瑞吉斯争着拽回被子。他脸朝下扑进床垫,抓住枕头一角,蒙住了头。
  凯蒂·布莉儿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拎起来,拖过房间,塞进桌边的一把椅子里。仍用枕头蒙住脸的瑞吉斯脑袋扑通一声落到了桌上。
  凯蒂·布莉儿一言不发地攥住枕头另一角,安静地站着,然后突地一抽,将它从大吃一惊的半身人手中扯了出来,让他的脑袋重重地直敲到了什么都没垫的木桌上。
  满口呻吟和抱怨的瑞吉斯在椅中坐直,粗短的手指扒拉过又软又卷的褐色发卷,睡了一整夜,它们的弹性丝毫不减。
  “怎么了?”他问。
  凯蒂·布莉儿把黑豹像拍到桌上,立在半身人面前。“崔斯特在哪儿?”她心平气和地再问了一次。
  “也许在地下城。”瑞吉斯发着牢骚,舌头舔了舔可能被敲松了的牙齿,“你怎么不去问布鲁诺?”
  提到矮人王让凯蒂·布莉儿泄了气。去问布鲁诺?凯蒂无声地苦笑。布鲁诺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他深陷绝望,就算全部战锤族的矮人在半夜里起来走光了他可能都不会知道。
  “所以崔斯特把关海法留下了。”瑞吉斯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他瞒不过这位深具洞察力的女性。她凑近半身人,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瑞吉斯又是一脸无辜地问道,感觉到凯蒂咄咄逼人目光的热度。
  “崔斯特在哪儿?”凯蒂·布莉儿问,语调可怕地平静,“为什么你拿着大猫?”
  瑞吉斯摇摇头,无助地号哭起来,又一次做戏似的将头磕在桌上。
  凯蒂·布莉儿看着他究竟想演哪出戏。她太了解瑞吉斯了,不会被他的把戏骗倒。她一把抓住他的褐色卷发,逼他扬起头,另一只手揪起他睡衣的前襟。凯蒂能看出来,这无礼的举动把半身人吓坏了,可她却毫不心软。瑞吉斯被从位子上拎了起来。凯蒂·布莉儿一下子抓起他,把他拍到墙上。
  凯蒂·布莉儿蹙起的眉舒展了些,她摸索过半身人的睡衣,发现他没戴着红宝石魔坠——一件他绝不会脱下的东西。不断滋长的好奇和不安的心情袭向她,她越来越肯定的确是有了大麻烦。
  “肯定出了意外。”凯蒂·布莉儿说着,眉皱得更紧。
  “凯蒂·布莉儿!”瑞吉斯嚷着,低头看着他长满毛的脚悬在地上,“而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凯蒂·布莉儿继续。
  “凯蒂·布莉儿!”瑞吉斯再次号哭起来,想让这激动的女子心软下来。
  凯蒂·布莉儿双手提着半身人的睡衣,让他离开墙面,又更重地把他拍了回去。“我失去了沃夫加。”她厉声道,这话点醒了瑞吉斯:他可不是在和一个有理性的人交涉。
  瑞吉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布鲁诺·战锤的女儿总是团队中最为头脑冷静的一个,是她的沉着使其他人团结在一起。甚至连冷静的崔斯特都将凯蒂作为是非标准的路标。可现在……
  在凯蒂·布莉儿怒气充盈的碧眸深处,瑞吉斯看到了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又一次将他拖离墙面,再撞了回去。“告诉我你知道的。”她的语气出奇地冰冷。
  瑞吉斯的后脑被撞到了。他害怕,非常害怕,既是为凯蒂·布莉儿,也是为自己害怕。她的悲痛将她引向绝望了吗?为什么他突然卷进所有这些事里去了?瑞吉斯这辈子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张暖床一顿饱餐。
  “我们该去找布鲁——”他的话音被凯蒂·布莉儿掴在他脸上的一掌骤然截断。
  瑞吉斯抬手摸向刺痛的面颊,觉得那肿了起来,他简直无法相信会发生这种事,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面前年轻的女子。
  凯蒂·布莉儿的狂暴反应同样吓着了自己。半身人见到泪水从她变得柔和的眼中涌出。她颤抖着,瑞吉斯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样。
  半身人考虑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处境,开始怀疑迟几天和迟几个星期说出真相究竟有什么不同。“崔斯特回家了。”半身人轻轻地说道,他永远都是这样,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为结果担心是以后的事。
  凯蒂·布莉儿多少放松了些。“这里就是他的家。”她说,“你指的当然不会是冰风谷。”
  “是魔索布莱城。”瑞吉斯更正。
  就算凯蒂·布莉儿在后心中了一箭,也比不上这个词对她的伤害力大。她松手将瑞吉斯掉落到地上,自己向后跌坐在半身人的床边。
  “他把关海法留给了你。”瑞吉斯解释着,“他非常在意你,还有那只大猫。”
  他安慰的话语不曾动摇凯蒂·布莉儿脸上恐惧的神色。瑞吉斯真希望他还拿着魔坠就好了,那他就可以用魔坠不可抗拒的魔法力使她平静下来。
  “你别告诉布鲁诺,”瑞吉斯加上一句,“崔斯特走得可能还不是很远。”半身人想出了个主意,添油加醋地把路绕远了。“他说他会先去见艾拉斯卓,好决定该怎么走。”这不完全是真的——崔斯特只提起过他也许会在银月城歇歇脚,以便证实他所担忧的事情——但瑞吉斯认为该让凯蒂·布莉儿多抱有一点儿希望。
  “你别告诉布鲁诺。”半身人再强调一次。凯蒂·布莉儿仰脸看向他,脸上是瑞吉斯所见过的最哀怨的神情。
  “他会回来的。”瑞吉斯奔过去坐在她身旁,“你了解崔斯特。他会回来的。”
  对凯蒂·布莉儿来说,这样的事实已经让她无法承受。她轻柔地从胳膊上拉开瑞吉斯的手,站了起来。她看一眼立在小桌上的黑豹像,却没有力气去取回它了。
  凯蒂·布莉儿缓步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无精打采地倒在床上。
  崔斯特在洞穴阴凉的阴影中睡了半天,这离秘银厅的东大门已经有很远了。初夏的空气已饱含熏人的暖意,连来自山中冰河欢下的清凉微风也消融在碧空夏日的热力中。
  黑暗精灵睡得不久,也不沉。因为一静下来他就会想起沃夫加,他的朋友们,还有遥远的记忆,关于那个恐怖的地方的记忆:魔索布莱城。
  恐怖之至,美丽之至。就像那些造就它的卓尔精灵一样。
  崔斯特移到这个浅浅洞穴的洞口,边吃东西边惬意地沐浴着午后明媚和煦的阳光,还一边听着各种动物的鸣唱。这和他那个幽暗地域的家多么的不一样!这里是多么的美好!
  崔斯特把干粮砸到地,一拳锤向身边的地面。
  当这虚假的希望在他绝望的眼前摇晃时,它们曾真的那么美好。他一生中想要的就只是逃离族人的生活方式,让自己与世无争地过下去。于是他来到地表世界,不久便认定这里——这个有鸟啭虫吟,暖阳高照,皓月当空的地方——才应该是他的家,而不是深深地底,无数坑道中无尽的黑暗。
  崔斯特·杜垩登选择了地表世界,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结识了亲密的新朋友;而后就因为他的存在,将他们全拖进了他引来的黑暗中。这意味着沃夫加死在崔斯特亲姐姐的诅咒中,整个秘银厅将沦入危险之境。
  这意味着他的选择是错的,他不能留下来。
  自律的黑暗精灵很快就镇静下来,取出了更多的食物,虽说愤懑之情如鲠在喉,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了下去。他边吃边考虑着行程。前面的路要翻过山,经过一个叫彭加伦的村庄。崔斯特最近去过那儿,他不打算再去。他最后决定,不能沿着路走。那么取道银月城如何?但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交易季节,崔斯特怀疑艾拉斯卓会不会在城中。即使她在,她能为他提供什么有用的建议吗?
  不,崔斯特已经定下了最后的行程,不需要艾拉斯卓再来确认。他收拾好东西,叹了口气。没有了亲爱的黑豹相伴相随,前路看来竟是如此寂寞。他走出洞穴踏入白昼,直往东走,离开了那条向东南去的大路。
  她已经错过了早餐,还有午餐,她的胃却仍未发出抱怨。她依旧静卧在床上,深深陷入一张名为绝望的网中。她已经失去了沃夫加,就正在他们准备结婚的前几天。现在,又失去了崔斯特——她像爱着那个野蛮人一样爱着的他,同样也走了。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碎作齑粉。顽石筑就的地基忽然化成了风中沙砾。
  在她整个年轻的生命之中,凯蒂·布莉儿都是个战士。她不记得她的母亲,也想不起她的父亲,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地精突袭十镇,他们都被杀了。布鲁诺·战锤收留了她,将她抚养成人,视如己出。凯蒂·布莉儿在布鲁诺的矮人族人们中生活得很好。但除了布鲁诺外,其他人都只是朋友而不是家人。凯蒂·布莉儿打造了一个家,一次加入一个新成员——首先是布鲁诺,接着是崔斯特,然后是瑞吉斯,而最后一个,就是沃夫加。
  现在沃夫加死了,崔斯特走了,回到他讨厌的故乡去了。而且,照凯蒂·布莉儿估计,他是不可能回来了。
  面对这一切,凯蒂·布莉儿完全无能为力!她眼睁睁看着沃夫加寻死,看到他锤落的洞顶巨石砸向自己,好让她逃出蜡融妖的魔爪。她想帮他,但失败了。而到最后,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一堆瓦砾和那把艾吉斯之牙。
  之后的几个星期里,凯蒂·布莉儿就摇摆在控制力的边缘,徒劳地想要挣脱快要令人麻木的哀思。她常常哭,但也常常在一开始啜泣出声时就深吸一口气,用微薄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哭下去。她惟一可与之交谈的人就只有崔斯特了。
  现在崔斯特走了,又一次,凯蒂·布莉儿哭了起来。她泪如泉涌,为曾经的美好憧憬的幻灭而哭泣。她想要沃夫加回来!她向每个可能在聆听的神明抗议,说他还那么年轻,不该被从她身边夺走,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完成。
  她的啜泣渐渐变成了狂暴的怒吼,蛮横的否认。枕头飞过了房间,凯蒂·布莉儿把毯子胡乱卷成一团同样扔了出去。然后她掀翻了床,只为听到它的木框撞到硬邦邦地面的声音。
  “不!”这声音发自年轻战士的内心深处。沃夫加的死是不公道的,但凯蒂·布莉儿对此已束手无策。
  崔斯特的离开也不公道,至少对凯蒂·布莉儿受伤害的感情来说是这样,但她同样的还是……
  这念头凝在凯蒂·布莉儿的脑海。站在翻倒的床边,她仍然还在颤抖,但这次已经有所控制。她明白了为什么黑暗精灵要悄悄离去,为什么崔斯特又像以往一样独自负起了整个重担。
  “不。”这年轻的女子又说了一次。她脱去睡衣,抓起一张毯子擦去身上的汗,穿好衣服。凯蒂·布莉儿毫不迟疑地动作着,生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思考就会改变主意。她飞快地滑进一件又柔又薄的秘银链甲,矮人们打造链甲的手艺非常高超,在她套上无袖束腰上装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链甲的存在。
  凯蒂·布莉儿以同样飞快的动作穿上靴子,抓起斗篷和皮手套,跑过房间奔向壁橱。在那儿拿到了佩剑腰带、箭囊,还有她心爱的塔玛瑞穿心弓。她从她的房间跑着(而不是走着)到了半身人的房间,只在门上“砰”地敲了一声就闯了进去。
  瑞吉斯仍然躺在床上,他的早餐一直延续到午饭时间还未结束,胃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所以他还没有睡着,但又一次看到凯蒂·布莉儿闯进来还是把他吓了一大跳。
  她把他拉起来,而他好奇地注视着她。泪痕仍挂在她的双颊。闪亮的蓝眼睛还充斥着怒气带来的血丝。瑞吉斯大半辈子都是个盗贼,凭着他了解人的能力,他才能活到现在。分析出她突然迸发怒火背后的原因,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你把黑豹放哪儿了?”凯蒂·布莉儿质问道。
  瑞吉斯盯着她看了老半天。凯蒂·布莉儿不得不狠狠地摇了摇他。
  “快告诉我。”她命令着,“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浪费什么时间?”瑞吉斯明知故问。
  “给我那只大猫就行。”凯蒂·布莉儿说。瑞吉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的衣柜,凯蒂·布莉儿立即冲了过去,打开,一个接一个抽屉地翻。
  “崔斯特可不喜欢这样。”瑞吉斯平心静气地劝着。
  “那就让他去见鬼!”凯蒂·布莉儿嚷着。她找到了雕像,举到眼前,为它漂亮的外形惊叹不已。
  “你认为关海法会带你找到他?”瑞吉斯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下定论。
  凯蒂·布莉儿将雕像放进腰带上的小袋,懒得回话。
  “就算你追上他,”当她朝门去时,瑞吉斯继续说,“在一个卓尔精灵城里,你能帮得了崔斯特什么?一个人类女子最好离那远点儿,不是吗?”
  半身人的嘲讽的语气让凯蒂·布莉儿停住了脚步,她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要做的事情。瑞吉斯的理由太现实了!她怎么进魔索布莱城?就算她进去了,在那个漆黑一片的地方,她怎么看得到哪怕是面前的一块地板?
  “不!”凯蒂·布莉儿最后大喊,理性已被奔涌而来的无助感所冲走,“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朋友送死!”
  “相信他!”瑞吉斯乞求着说道。而这是半身人第一次认为自己或许阻止不了激动的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摇摇头,再次朝门口走去。
  “等等!”瑞吉斯嚷着,恳求着。于是那位年轻女郎转过了身看着他。瑞吉斯一下陷进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似乎应该跑出去叫来布鲁诺,或是叫达格那将军来,或随便几个矮人,合起来留下凯蒂·布莉儿,必要的话甚至可以动武。她疯了,她决定跟着崔斯特跑出去完全是毫无意义的。
  然而瑞吉斯理解她的愿望。他和她有完全相同的感受。
  “如果是我离开,”凯蒂·布莉儿说,“而崔斯特追在后面去找我……”
  瑞吉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是凯蒂·布莉儿或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陷入危境,崔斯特·杜垩登一定会追上他,与他并肩作战,无论有无胜算。从前瑞吉斯被恩崔立掳走的时候,崔斯特、沃夫加、凯蒂·布莉儿和布鲁诺就穿过了大半个费伦大陆去找他。在凯蒂·布莉儿还是个孩子时,瑞吉斯就了解她,总是给她最高的评价,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以她为荣。
  “在魔索布莱城,一个人类只会成为崔斯特的累赘。”他又说。
  “我想不会。”凯蒂·布莉儿悄声道。她不明白瑞吉斯究竟打算说什么。
  瑞吉斯跳下床冲过房间。凯蒂·布莉儿提起了戒心,以为他要抓住她,但他跑过她身旁奔向桌子,拉出底层的一个抽屉。“那么就不要做人类。”半身人说着,从里面拿出魔法面具抛给了凯蒂·布莉儿。
  凯蒂·布莉儿接住,惊讶地注视着它,这时,瑞吉斯从她身边跑回到床上去了。
  恩崔立曾用这个面具进到秘银厅,靠它的魔力把自己伪装成瑞吉斯的模样。而瑞吉斯的朋友们都被骗过了,甚至连崔斯特也没有看出这个杀手的伪装。
  “崔斯特正前往银月城。”瑞吉斯告诉她。
  凯蒂·布莉儿吃了一惊,以为黑暗精灵本来会通过秘银厅低层的通道直接下到幽暗地域。她想到这,立即记起布鲁诺已在那些厅堂中布下众多守卫,确保那些门都是关上锁好的。
  “还有一件事。”瑞吉斯说。凯蒂·布莉儿把面具挂上腰带,看往床的方向,见到瑞吉斯站在堆起来的床垫上,手里拿着把镶有耀眼宝石的匕首。
  “我不需要这个。”瑞吉斯解释,“在这里用不着。布鲁诺和他上千的族人在我身边。”他递出匕首,但凯蒂·布莉儿并没有接过去。
  她以前见过这把匕首,这是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匕首。那杀手曾将它压在她的颈间,夺走了她的勇气。在她的生命中,她还没有什么时刻比那一瞬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助,觉得自己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凯蒂·布莉儿不确定能否从瑞吉斯手上接过它,能否忍受带着这样一件物品。
  “恩崔立已经死了。”瑞吉斯向她保证,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犹豫不决。
  凯蒂·布莉儿茫然地点头,但心中满是被恩崔立抓住时的阴影。她记得那个人粗俗的气味,那就是纯正的邪恶气息。她曾如此软弱……就像洞顶坠向沃夫加那一刻一样。现在也仍然软弱——她有些吃惊——在崔斯特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能软弱?
  凯蒂·布莉儿咬紧牙关接过匕首。她紧握着它,将它插入腰带。
  “你绝不能告诉布鲁诺。”她说。
  “他会知道的。”瑞吉斯争辩,“我也许能消除他对崔斯特离开的好奇心——崔斯特常常离开——可布鲁诺很快会发现你不见了。”
  凯蒂·布莉儿无意与瑞吉斯继续争论,再说她也不在乎。她非去找崔斯特不可。这是她的使命,她纠正她错乱生活的方法。
  她奔向床,搂住瑞吉斯,给了他一个紧紧地拥抱,又在他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别了,我的朋友。”她喊着,让他落回那堆床垫,“别了!”
  然后她走了,而瑞吉斯坐在那儿,胖乎乎的手捧着下巴。对他来说,前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崔斯特,现在又是凯蒂·布莉儿。沃夫加去后,秘银五友就只剩下瑞吉斯和布鲁诺还留在秘银厅了。
  布鲁诺!瑞吉斯侧躺下呻吟着。一想到那个非凡的矮人,他就把脸埋进了手里。如果被布鲁诺发现是瑞吉斯帮着让凯蒂·布莉儿涉险,他一定会撕了半身人。
  瑞吉斯没法想像自己该怎么告诉矮人王真相。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发觉让他的情感、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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