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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幻河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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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拍卖师叫了两次都没人应,他也没兴趣说些蛊惑之词,就准备宣布流拍。
“那么这幅……”他忽地停下,眼睛望向裘泽,神情颇为意外,“哦,这位先生出价八百元。”
裘泽当然没有举牌子,他往身边瞄了一眼,是旁边的“三道横线”。当然,那三道线已经在“国字脸”的好心提醒下擦去了。
这一瞬间他吸引了拍卖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咳,买回去厕所里挂挂。”“三道横线”很想继续表现若无其事的风度,但几十道交织在他身上的或惊讶或不屑或嘲弄的目光,让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只好耸了耸肩作出自己的解释。
当然没人会和他抢这幅准备挂在厕所里的画。
第13节:一、煤球的选择(13)
裘泽准备起身离开了,今天白来一场,没有任何能让他惊喜的收获。
“现在开始今天拍卖的第二阶段。”拍卖师的话让他一愣,然后再次翻开手边的拍品介绍书。
果然,在最后一页上,还有一行“民间藏品打包拍卖”的字样。没有任何的实物图片,所以刚才翻的时候漏过了。
旁边的“三道横线”站起来,他并不准备参加接下来的拍卖,去另一边的房间付钱取画了。
裘泽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异样的感觉迟迟不能消去。刚才他看得很清楚,“三道横线”和自己一样,从拍卖会开始就从来没有举过牌,专心致志地折腾《射雕英雄传》。现在拍了件赝品后匆匆离去,难道他就是冲着这幅画来的?
莫非这画另有奥秘?
但联想到他一系列不正常的行为,脑子里进水养鱼了或许才是正解吧。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裘泽摇了摇头,把古怪的念头驱离脑海。他急着离开可能是其他原因,比如……
裘泽往旁边看了一眼,“国字脸”正把目光遗憾地从“三道横线”的背影上收回来,冲裘泽非常友好地笑了笑。虽然中间还隔着一个空位,裘泽还是立刻把位子朝更远的方向移了一点。有时候需要及时表明立场。
台上,主持人正对即将开始的所谓“打包拍卖”进行一番解释。
十个封好的纸箱被抬到了台上,从一到十编了号。
早年的集邮爱好者更熟悉类似的形式,邮政局把值得收藏的邮票和大路货混在一起封进一个个白色小纸袋里,以统一的价钱卖出去。买这样一堆邮票,运气成了最关键的东西。
运气好的人永远只有少数,可大家往往都觉得自己会有好运气。所以裘泽觉得这个拍卖行的点子很妙,虽然他们刚刚搞砸了一个也不错的点子。
箱子里装的都是拍卖行从各处收来的民间藏品。说是“藏品”其实不太确切,只不过是些居民家里的老玩意儿。老宅里传下的东西,年代基本上是够了,但并不是所有够年代的东西都值钱。
第14节:一、煤球的选择(14)
由于这批东西量大,种类又多,一一鉴别出来难度较高。鉴定师大多只专精一门或几门,像俞绛这样的怪胎是很少的。这年头人人都想捡漏,打包拍卖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
拍卖师作了保证,每一箱里的东西,不会全都是一文不值的杂物。他们的鉴定师粗略看过一遍,分箱的时候做了尽量平均化处理。说到己方那名刚出过洋相的鉴定师,拍卖师的舌头不小心打了个结。
十个纸箱刚被抬出来的时候,裘泽就觉得后颈上有了动静,他想了想,把手伸进了后领。
这个动作稍嫌不雅,坐在后面的人以为裘泽在抓痒,随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到,裘泽从自己的后领里抓了只乌龟出来。
裘泽的后颈本就肿了一个包,但因为长发的遮挡所以并不明显。
是变戏法吗?后座的人张大了嘴。同时他觉得这只乌龟似乎有些不对劲,头部过大了一点。裘泽的动作很快,他没机会看得更清楚,可他又听见了一声猫叫。轻轻柔柔,撒娇似的一声喵。他努力地打量裘泽的后颈,难道那里还藏着一只猫吗?
裘泽怀里的这只小玩意儿叫煤球。煤球显然不是乌龟,但也很难说它是猫。两年前他捡回了这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黑猫,那时煤球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眯着眼睛到处拱来拱去。有一天早上,裘泽发现煤球不见了,他翻箱倒柜找了很久,忽然之间,奶奶留下的那块背腹甲用尼龙绳串联在一起的龟甲歪歪扭扭地动了起来。
从那天之后,煤球就爱上了龟甲,再不肯钻出来。如果裘泽恶作剧地把尼龙绳解开,让龟壳和腹甲一分两半,煤球就像被抢了心爱宝贝一样吵个不休,绝食以抗。奇妙的是,龟甲仿佛把小猫正常的生长都限制住了。两年的时间足以让煤球成长到生下一窝小煤球,可现在,它仅仅比刚进龟甲时大了一圈。那副现在改用弹力绳相连的龟甲对它来说大小正合适。
所以,煤球是一只穿着龟壳的小猫。最精彩的把戏是翻过身来把自己转成个陀螺,最爱做的事情是装乌龟吓老鼠,以及吊在裘泽的后脖子上睡觉。为了不让自己的衣服被扯坏,裘泽只好在特定的部位多缝一块布料供它伸爪子。
第15节:一、煤球的选择(15)
如果不是这只爱作怪的猫,裘泽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乌龟壳被裘泽用手按在腿上,小猫四个肉爪子不停地划拉着,挠得他有些痒。裘泽屈指在龟壳上咚地弹了一下,让煤球安分一点。
拍卖师已经从刚才的事故中恢复过来,把面前的一溜纸箱说成了拥有无限可能的宝箱,把大家的胃口高高吊了起来,连裘泽都不例外。
每个纸箱的起拍价是一千元,据说这是因为第一次举行此类拍卖会,所以底价格外优待。此外第一个拍下箱子的人,可以当场开箱,由俞绛对箱中的物品一一地作鉴识。
第一次竞价并不激烈,虽然大家都有些兴趣,但箱子里到底有什么毕竟谁都没谱,所以价钱到一千三百元的时候就落槌了。大家都等着看开箱出来的结果,这会直接成为下面九个箱子价格的风向标。
十个箱子可以任选,拍下第一个箱子的是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他选了六号箱。
工作人员用刀划开六号箱的封箱带,把里面装着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长桌上。
咚,裘泽又弹了煤球一下。他现在也好奇地盯着长桌上的东西,没工夫逗小猫玩。
箱子里的东西大大小小有数十件,杯、碗、壶、碟、扇面、对联等十多个种类。
俞绛拿起一个金属茶壶,看上去像是锡做的。众人正等着她开口解说,没想到她一甩手,把这个茶壶扔回纸箱里。
然后她又拿起一件粉彩小瓷碟,看了一眼,扔飞碟似的也丢进纸箱,和锡壶撞在一起,发出当啷啷一连串的声响。
她手脚不停,一件件把桌上的东西扔回纸箱,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瓷器的破碎声。买主的眉梢随着声音跳动,连其他人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他心里是什么滋味就不用说了。
等到俞绛终于停手的时候,桌上宽裕多了,就只剩下五件东西。
俞绛朝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招招手。
那名小伙子不明所以地走过来。
“你拿着这个。”俞绛指着一件黄黑色似是铜制的容器。
第16节:一、煤球的选择(16)
小伙子依言把它捧起来,格外小心翼翼,他感觉这应该是件值得珍藏的宝贝。连金丝眼镜买主的眉头都稍稍舒展了一点。
“丢进去。”俞绛一指纸箱。
“啥?”工作人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如果……”俞绛用手指了指他,“如果你的鼻子能赶上猪的一半就不会把脸凑得这么近。扔了,这是个夜壶。”
“哎呀。”工作人员甩手把铜夜壶狠狠扔进纸箱,跑下台去洗手了。
于是桌上还剩四件东西。金丝眼镜连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这四件东西,分别是一个小瓷碗、两个核桃、一块木疙瘩。第一样还好些,后三样实在是不起眼。
俞绛拿起小瓷碗,五根手指托着底,展示给台下看。碗上一名妙龄女子坐在一株桃树旁,红色的桃花正盛放。人面桃花,让人生出许多联想。
“粉彩桃花美女纹酒盅,民国时期品。”俞绛说,“作画人凌云,以人物瓷画见长,擅画桃花美女。但他的作品一般,市面上比较多见。所以这件东西也很普通。如果是一对,大概……”
她想了想,说了个数字出来:“大概两百元左右吧。”
一对才两百元,那只有一个的话,不是连一百元都不值?
许多人的眼睛不禁往那个纸箱瞄了瞄,看来刚才被扔进去的,的确全都是破烂货。
俞绛放下小瓷碗,拿起了那对核桃。这对核桃色泽红里透紫,油光锃亮。俞绛握在手里,咔啦咔啦转了几下,声音颇为清脆好听。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不就是老人常握在手里转动把玩的健身球吗?这对核桃球,又能值几个钱。
“老核桃,未雕。从包浆看,上手把玩有五十年到八十年。很不错的东西,如果能再玩个二三十年,至少就值三万块。现在嘛,一万五左右。”
“呵!”下面爆出了一阵惊叹声。
把玩的老核桃是较冷门的收藏品,通常老北京这样的做派比较多,在上海略少见些。
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早就由阴转晴,甚至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光这对老核桃,就让他把拍价赚回来,还翻了几番,怎么能不高兴?
第17节:一、煤球的选择(17)
何况还有剩下的那块黑紫色的木疙瘩,虽然和核桃一样不起眼,但是现在谁都不敢小看它了。
大家都觉得这该是个木雕,可能是个随形的巧雕,但到底雕的是什么,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
俞绛把这块木头托在手里,看她的模样,似乎这块比拳头还大一圈的木头分量不轻。
“这是块影子木①,基本没有经过雕琢,只是打磨处理,凸显它天然的奇异树纹,用处应该是镇纸。它的价值在材料本身,这是块紫檀影子木。”
紫檀木!台下顿时起了阵小小的骚动。俞绛嘴里的紫檀,绝对不是现在市面上常见的紫檀。中国传统的称法,十五种紫檀属木材中,只有小叶檀香紫檀才能被称为紫檀木。台下这些人都是喜好收藏的,但真正的紫檀恐怕见过的也只是少数。论起来,这玩意儿要比现下最热的黄花梨都少见。
历代对木料的排行,紫檀都稳稳盖过黄花梨一头,排在第一位。紫檀五年才长一年轮,非八百年以上不能成材,坚实无比,比水重一倍,所以入水即沉。
国内的紫檀早就没了,世界范围唯一出产紫檀的东南亚,也早在明朝末年就被宫中派出的采办搜罗一空。以至于欧洲人曾认为紫檀长不成大树,只能做小型的器件。据传拿破仑墓前有五寸长的紫檀木棺椁模型,参观者无不惊羡,以为稀有。直到清朝,西方传教士来到中国,见到许多紫檀大器,才知道紫檀精英尽在中国。
“紫檀现在在流通市面上很少见,尤其这是块影子木。所以这块老东西的价钱也很难估准。嗯……如果报三五万的价钱不能说离谱。”俞绛想了想说。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盯着剩下的九个箱子。
煤球越来越不安分,四个肉掌使劲扒拉,看这架势,似乎裘泽再按下去,它就要伸爪子把裤子抓破了。
裘泽心里一动,把煤球拎起来,用鼻尖碰了一下它的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
“喵。”煤球回答,伸出舌头在裘泽的鼻尖上舔了一口。
第18节:一、煤球的选择(18)
第二个箱子的拍卖场面热烈了许多,最后价格定格在九千五百元,离万元只差一步。因为后面还有八个箱子,所以大多数人并没有死命拼抢。可实际上,后面的价钱只会一个比一个拍得高。
第二个下标的,是裘泽。
“你来任意选一个箱子吧。”拍卖师说。他有些奇怪,一来裘泽的年纪实在有些年轻,二来这少年居然带了只奇怪的宠物。
“哦。”裘泽应了一声。
看了眼一排九个箱子,裘泽似乎一时之间无法选择。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把煤球放在地上。
煤球更喜欢哪个呢?
“你准备挑哪一个?”拍卖师微笑着再次问他。
“它选。”裘泽指了指煤球,小声地,不太好意思地说。
可是煤球并不准备为裘泽指条明路,它左边的两条腿用力一顶,翻了过来,肚皮朝天——当然是龟壳的肚皮。
然后煤球的四条腿缩进龟壳,艰难地、缓慢地在龟壳里翻了个身,重新伸出腿来。在拍卖师惊讶的目光中,煤球四条腿不停地扒拉,龟壳在地板上转了起来。煤球的动作十分敏捷,龟壳越转越快,渐渐边缘都化成一团模糊了。
真是一只疯狂的猫。
台下的人早已经围拢上来看这出马戏团里都见不到的把戏。俞绛好奇地蹲在一边,摸出一颗豆子,轻轻往煤球身上一扔。
乒,豆子被飞快地弹开,打在裘泽的脸上,有点痛。
裘泽愣愣地看着煤球。它平时并不这样,通常用来讨好人的玩耍,可平时没有转得这么快,像一团风。
只有当它……当它抽风的时候才这样。
抽风,裘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煤球偶尔的这种行为,有一次它在抽风后找到了藏在沙发垫子下面的鱼干,还有一次它在抽风后把不见了三天的最爱玩具弹力球从屋外的水沟里叼了回来。
最近一次抽风是在两天前,煤球停下来之后把桌上裘泽刚看完的一张报纸扯烂了,嘴里叼了张残纸跑来讨好主人。那上面有今天拍卖会的广告。
第19节:一、煤球的选择(19)
几分钟后,煤球终于停了下来。在所有人惊叹的目光中,它反穿龟甲,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走开。原本的地方,木地板上出现了一个微黑的点,恐怕它再多转一会儿,就能让地板点着了。
煤球一步三摇的身体在三号箱前停了下来。它侧过头,往左侧,又往右侧。它在找裘泽,可是现在它还晕着呢,分不清它的主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只好喵地叫了一声。
就是这个箱子吗?
“真是只奇妙的猫,那么你打算选这个箱子吗?”拍卖师问。
裘泽点头。
“你选三号箱,确定了?”拍卖师再次确认。
“嗯。”裘泽回答。
“好,它归你了,祝你好运!”
第20节:二、咔嚓,咔嚓(1)
二、咔嚓,咔嚓
凡巫术都有禁忌。新西兰的毛利土人(Maoris)相信他们的酋长拥有名为“大普”的神力,可使部落风调雨顺,繁衍昌盛。作为代价,酋长随身把玩的物品会沾染神性,并由此杀死触碰此物的他者。一代代酋长死去,土人对这些古物仍敬而远之。
有些人从我们眼前消失,但许多物品上仍留有他们的痕迹。透过这些物品,他们得以长久地注视我们,影响我们,并准备在某个时刻从尘封之处显出阴影。
“三万六千元三次!”
随着拍卖师的落槌,最后的箱子以近于第一个箱子三十倍的价格被拍出。对拍卖行来说,这次实验性质的打包拍卖可谓大获成功。
俞绛和拍卖行的约定只限于对第一个箱子的鉴定,拍卖行也提供收费的鉴定服务,但他们的鉴定师砸了招牌,所以竟然没有一位买家申请这项服务。
大多数人都选择把箱子带回家慢慢研究,不过有一个心急的当场就把箱子起开了。所以拍卖会虽已结束,大厅里仍围了不少人,看这个箱子里会开出些什么。
这九号箱的主人是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过桥米线”。他头顶已经全秃,一边却还有些头发,这仅有的几根头发被他精心地搭在脑门上横贯秃顶,上面的发油和下面的脑壳一起熠熠生辉,交相呼应。这在裘泽的同学中还有另一种称呼——天堑变通途,但这没有“过桥米线”生活化。
“过桥米线”显然不是个新入行的玩家,他更乐于展现一下自己在古董方面的渊博知识,一件一件解说着箱子里的东西。虽然很多时候他说得模糊不清,但仍不妨碍博得周围人阵阵的感叹声。
裘泽找了一家信誉不错的快递公司托运箱子,说好三小时后送达,这样他就有时间逛一逛南街。现在他也站在“过桥米线”旁,看他自得地说着自己箱子中各件物品的来历。记得他花了两万多元拍下来,此刻脸上神采飞扬,无疑觉得自己已经赚到了。
“看这对核桃,包浆比刚才台上开出来的更厚,肯定上手把玩的年代更久,上面还精雕着八仙过海。没说的,就这一对玩意,三万肯定打不住。”“过桥米线”大声说,没有一点财不可露白的觉悟。
周围的人也识趣地向他连声恭喜。
接着他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一叠锦缎,宽不及一尺,却足有两三米长,上面绣了些花鸟鱼虫,还有一对鸳鸯正戏水。只是中间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了。
“哎哟,这是一件老绣品啊,现在老绣品的价钱可是每一天都见涨。”过桥米线摇头晃脑,一根“米线”不小心从头顶垂了下来,他连忙用手重新捋回去。
“可这是件什么呀?”旁边有人问。
“嗯,这应该是古代服饰上的一件装饰带。不会是清朝的,明朝,尤其是唐宋时期的服装都讲究袍袖宽大,衣带飘飘。这样一根带子,肯定是女人身上用的,哎呀,年代这样久,丝织品能保存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可是件宝贝呀!”过桥米线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缎,恨不能把脸贴上去。
“噗。”裘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嗯?”过桥米线眼一瞪。他认出了裘泽,这少年拍下三号箱的价钱是仅次于第一人的低价,让他很是忌妒,也大觉自己的失策。
“看你刚才也拍了个箱子,年纪这么小就玩古董,不要因为家里有点钱就乱花,要知道这行还是要靠真本事的,眼力不行,再多的钱也会给你败光。”过桥米线一副前辈语重心长般劝导的腔调。
第21节:二、咔嚓,咔嚓(2)
“不,你说得不对。这件东西不像你说得那样。”
过桥米线没想到自己拿出这样的气势来,这个之前看起来闷闷的小男生居然还敢顶牛,心里当然不爽,说:“我说得不对?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古董这一行我已经……”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你走的桥再多,这件东西你还是看错了。”裘泽很顽固地说。
“呵,那你倒说说看这是什么。啊,对了,俞老师也在这里,可以让俞老师评一评。”过桥米线注意到俞绛也站在旁边看热闹,刚才他白话了半天也没被指出什么错误来,让他对自己的水平信心大增。
俞绛不时从口袋里摸出几粒脆青豆子送进嘴里,嚼得咔咔直响。她不爱嚼口香糖,豆子才是最爱。听过桥米线扯到自己身上,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如果……如果你的智商过七十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他说得对不对我不知道,反正你前面说的狗屁不通。”
过桥米线一呆,这记耳光打得好响亮,偏偏还是他自己凑上去挨的。但他心里还想着,就算自己看错了,这年纪比他儿子还小得多的男孩,还能看对不成?
其实俞绛的年纪也比他儿子小,能不能当老师,和吃了多少饭和盐是没关系的。
裘泽看了看俞绛,发现她又在冲自己笑,连忙扭过脸去,吸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块裹脚布。就是以前女人裹小脚的布。”
旁边轰地就炸了锅,惊讶声和忍俊不禁声混合在一起。再瞧瞧这锦缎的尺寸大小,还真是和裹脚布一样。
“怎么可能,裹脚布用的都是白棉布,绸缎过不了几天就得磨坏,怎么能做裹脚布?”过桥米线脸涨红得就要冒蒸气了,看起来他对裹脚布也有所了解,大声反驳。
“不一定是白棉布,刚裹脚的女孩更喜欢用靛蓝布,因为里面的靛蓝染料有治疗溃烂的作用。绸缎的确用得很少,原因就是你刚才说的,太易磨损。但在某些情况下就不同了,中国古代有一种习俗,新人入洞房时,要由丈夫亲自为妻子解下裹脚布。”
第22节:二、咔嚓,咔嚓(3)
旁边有些人开始点头,这项习俗他们也有所耳闻。以前的中国男人对女人的小脚有特殊的嗜好,所以亲自解裹脚布和用白绢接处子落红一样,都是意味着将女人彻底占有的仪式。此时他们对裘泽已经另眼相看,这少年刚才上台选号时还不多话,现在侃侃而谈判若两人。
“以前女人很少更换她们的裹脚布,尽管她们运动量不大,但总还是有味道的。”裘泽接着说。
想一想如果几个星期不脱袜子是什么味道,你就可以推测那些几个月甚至几年不换的裹脚布是什么味道了。尤其是刚裹脚的前几年,脚在里面烂了又好好了又烂,那味道,啧啧啧……
“所以入洞房那天丈夫解裹脚布的时候,要是味道太大了,未免也有点……有点那个不太好。”
“呀,直接就熏晕了,还入什么洞房啊。”旁边的人说。
裘泽点头说:“所以就有一个变通的办法,只要双方家里没有特殊的传统,男方也没有特别要求,家里经济状况又允许,新娘往往会在成亲的前一天或前几天,换上一条新的裹脚布。要是富贵人家,这块临时的裹脚布用料当然会贵重一些,用绸缎加绣花就不奇怪了。洞房第二天这条裹脚布会由女方收好,通常是不洗的。因为上面多少有脚汗,所以时间久了特别容易腐坏或虫蛀。这条裹脚布,应该就是清中后期的。”
“咳,我说怎么有股味儿呢。”旁边一个矮胖子吸着鼻子说。其实这裹脚布过了那么多年,已经没什么大味道了,这话说出来纯粹就是恶心人的。
裘泽这段话一说,不用再看俞绛的反应,谁更靠谱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过桥米线手一松,裹脚布掉回箱子里。
“其实,还有这对核桃。”裘泽用手一指刚被过桥米线得意扬扬地鉴定为上手把玩百年,价值三万以上的老核桃。
“这对核桃又怎么啦,我可是认真看过的,底下还有蒂子,货真价实的老核桃啊。”过桥米线这回说话的口气软多了。
裘泽摇了摇头,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一个核桃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摇了摇头,把核桃交给过桥米线。
第23节:二、咔嚓,咔嚓(4)
“你捏捏,这核桃是不是有点黏糊糊的?”
过桥米线用力捏了几下,摊开手,在掌心留下了些黑红的污渍。
“这包浆是伪造的,粗看起来和刚才俞老师鉴定出的那对差不多,但如果拿在一起对比,就很明显了。这对核桃是放在油锅里炸过之后,才变成现在这模样的。不信你闻闻,一股油味。”
“啊!”过桥米线全煳了。
“喂,我集绣品的,这裹脚布你可以让给我。”先前插话的矮胖子对过桥米线说。
裘泽不去管两人的讨价还价,长出了口气,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小兄弟,你帮我看看我拍的那口箱子,我给你钱。”有人想叫住他。
裘泽摇头,他自己现在都有些不相信,居然在众人面前说了这么一大通。当时不觉得,现在心怦怦跳,非但没有寻常少年在众人面前炫耀知识的快活,反倒很不自在。嘴巴里又干又涩,随手摸出了个小橘子,剥开一瓣一瓣送进嘴里。这是他最爱的水果,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吃下去解渴又定神。
虽然有些不适,但裘泽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够随时像刚才那样,而不是当个装酷的羞涩小男生。可偏偏只有在古玩这个领域,他才脱胎换骨般地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甚至自信地和人辩论,过后就打回原形。
或许对于裘泽而言,平时默默积聚的能量只有在这时才能爆发吧。
连着吃了三个小橘子,橘子皮攥在手心里快捏不下要找地方扔的时候,裘泽才发现俞绛正在不远处以一种看小动物的眼神打量他。
那正是出门的方向,旁边也恰好有个废物箱。裘泽只好硬着头皮往那儿走去。
俞绛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豆子,这个小男生被她看得走路都有些僵硬,她很开心地觉得这是不错的余兴节目。
可是接下来,她就有些惊讶地看到,明明小男生已经快走出大厅,却又折了回来,站到自己面前。
于是她感觉更有意思了,脸上露出笑容。
就是那种裘泽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24节:二、咔嚓,咔嚓(5)
裘泽的皮肤很细很白,而且因为血管过于纤细,所以不太容易脸红。常常他自己觉得脸上火烧似的,外观却不明显,这也是他有条件扮酷的原因。可是今天加上电梯里那次,他的脸已经两次真的红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缩。当裘泽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情时,决心的坚定和他通常的表现是成反比的。也只有古玩才能激起他这样的决心。
对于一个自己摸索就能达到今天程度的少年来说,要是能得到像俞绛这样的老师教导,恐怕很快古玩界就会多一个新的传奇。
“能……”
“嗯?”俞绛见到小男生吐出一个音后又紧张地抿起了嘴唇。
“能教我吗?”裘泽深吸了口气后把话说了出来。
“教你,教你什么?教你怎么鉴定裹脚布?我看你刚才干得还行。”
俞绛看见小男生没有被她调笑的话打倒,而是点了点头后认真地看着她。
“哎呀,我很忙啊,忙着赚钱,最近穷得叮当响,看见PRADA新款包包也只能干流口水。如果……早上出门的时候天上可以掉金块,我就不用赶这无聊的烂场子了。”俞绛一边嚼豆子一边抱怨,可是却看见裘泽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顿时觉得自己这样信口胡诌也不是很有意思。
“你的眼睛倒是挺有杀伤力。”俞绛嘟囔了一句,咳嗽一声说,“如果……如果你的智力能赶上我的十分之一,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她像只狐狸一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你那只箱子只花了万把块,看上去也是有点钱的样子嘛。好吧,先看看你智商有没有七十。一个很简单的灯谜,给你三秒钟时间。月落乌啼霜满天,打一种鸟。”
俞绛的话像机关炮一样急,说完之后还在裘泽耳边轰轰地回响。他眨了眨眼睛,就已经过了一秒钟。
“二。”俞绛得意扬扬地数。
月落乌啼霜满天,这是张继的诗句。
在俞绛快要数到三的时候,裘泽已经想到了答案。可是你怎么能指望一个向来少话的闷葫芦能在这种机智问答的快节奏里把脑子里的东西立刻从嘴里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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