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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公诉-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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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恭立即起身送客:“正流同志,就这样吧,要总结经验,接受教训啊!”

江正流连连应着,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后来也不知是怎么走出的长山大酒店,又是怎么上的车。当时头脑恍惚得很,像似做了一场很不真实的梦。

开着车一路回家时才想到,他和王长恭这回是完了,彻底完了。因为留下了苏阿福这个活口,周秀丽被押上了被告席,不管这次周秀丽被判多少年,王长恭对他的仇恨都将是永世不得消解的,心里便冒出了向市委和省委告发王长恭的念头。

细想想,却又觉得不妥:你说王长恭曾下令对苏阿福杀人灭口,谁会信呢?王长恭不在苏阿福的受贿名单上,从情理上推断用不着这么做,说他是想保护周秀丽和包括他江正流在内的一批长山干部吧,这告发就更不像话了:你的老领导要保护的是你,你却把老领导卖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更重要的是,拿不出任何证据,既无旁证,又无物证,王长恭今天也把话说明了:人家从来就没下过这样的指令!

越想心里越害怕,不由得对叶子菁生出了深深的敬意,这个女检察长真了不起,明知周秀丽的后台是王长恭,硬是顶着压力把案子搞到了今天。叶子菁怎么就不想想:“八一三”大案办完后,她还过不过日子了?对这位老领导他可太了解了,此人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仇必复的,他不是王长恭的对手,只怕叶子菁也不是对手。

惟一能搞倒王长恭的,是王长恭本人的经济问题。可王长恭经济上会有问题吗?受贿问题涉及了长山这么多干部,都没涉及到王长恭身上。也许正因为如此,王长恭才敢这么理直气壮,不但敢在这种时候到长山来,而且敢公开替周秀丽讲话。另外,还有个信号值得注意:在这种情况下,省委书记赵培钧仍和王长恭保持着很密切的联系,刚才还把电话主动打到了长山大酒店来了。赵培钧书记要和王长恭谈什么啊?是谈困难职工的解困问题,还是“八一三”大案?不好揣摩哩!

真想好好和叶子菁谈谈,交交心,也交交底,让叶子菁对王长恭这位省委领导多一份提防。像叶子菁这样的同志真栽在了王长恭手上,简直天理难容!转而一想,却又不知道该去对叶子菁说什么?更不知道叶子菁会怎么看他?叶子菁会不会把他也看成方清明这样的政治小人呢?方清明的故事现在已传得满城风雨了……

四十八

长达三十三天的庭审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以叶子菁为首的九人公诉群体,面对辩护席上众多被告和强大辩护阵营,精神压力一直很大。虽说各旁听单位按市委要求做了工作,闹法庭的事没再发生过,但部分单位旁听者的抵触情绪仍然很大,喝倒彩的事还时有发生。被告律师中也不乏高手,法庭辩论一直十分激烈,尤其在渎职和滥用职权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纠缠得很厉害。起诉消防支队一位玩忽职守的副支队长时,连经验丰富的十佳公诉人高文辉也陷入了被动。这位副支队长在安全检查上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可却在“八一三”救火时严重烧伤,脖子上的绷带至今还没取下来,旁听者对其产生同情完全可以理解,加上辩护人的辩护极富感情色彩,高文辉陈述的法律事实就在无形之中打了折扣,甚至被认为是“把英雄送上了法庭”。可也正因为有了这些激烈的辩论,“八一三”大案中的每一个关键细节,每一个被告人的法律责任才进一步明晰起来,最终给判决提供了充分的根据。

长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失火罪的最高刑期判处查铁柱有期徒刑七年;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两罪并罚,判处周秀丽有期徒刑十五年;以消防责任事故罪、行贿罪、组织具有黑社会性质团伙罪、绑架杀人罪,判处苏阿福死刑;以受贿和滥用职权罪判处了汤温林、言子清有期徒刑各十二年,以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王小峰十五年有期徒刑;其他三十二名涉案被告也被判处了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其中十二名犯有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罪的被告几乎全部适用刑法的最高刑期,一律七年。消防支队那位受伤的玩忽职守的副支队长也没能逃脱法律的惩罚,虽然考虑了他本人救火时的表现,仍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应该说,整个“八一三”大案的判决是有充分的法律根据的,既公正,又严厉。法庭判决宣布后,查铁柱和言子清等十九名被告均表示认罪服法,不再上诉。

但是,在对周秀丽的量刑问题上,公诉方和法院方面产生了重大分歧。周秀丽受贿三十万,适用刑期为九年,滥用职权罪适用刑期为七年,合并执行十五年,在法律上没什么大问题。周秀丽和她的辩护律师进行最后陈述时,也一反往日庭审时的表现,表示认判服法。叶子菁却代表检察机关提起了抗诉,指出:尽管周秀丽受贿额没达到死刑标准,但受贿后果极为严重,应处极刑,要求对周秀丽加重刑事处罚。这下子炸了锅,周秀丽在法庭上叫了起来,说叶子菁是公报私仇,和自己的两个辩护律师商量后,当场改变了认判服法的态度,以量刑过重的理由,提出上诉。

周秀丽的反应在叶子菁的意料之中,向法院提交了抗诉书后,叶子菁没再多瞧周秀丽一眼,率着起诉处长高文辉等八个同志,集体行动,一起离开了公诉席。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叶子菁的意料,叶子菁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周秀丽做出激烈反应的同时,火灾受害者家属竟也做出了激烈的反应,而且,把对判决的不满全发泄到她和检察机关头上去了,判决结束之后就把她和高文辉等人团团围住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在此之前毫无征兆。在三十三天的庭审过程中,叶子菁和起诉处的同志都是集体行动的,坐同一部面包车来,又坐同一部面包车走,这部三菱面包车一直停在人民舞台后院里。这日却走不了了。叶子菁和高文辉等人走出人民舞台后门就注意到,面包车前不知啥时聚起了上百号人,面包车的车身也挂上了一条血红的大幅标语:“血债要用血来还,强烈要求严惩杀人犯查铁柱!”

高文辉挺机灵,一看情况不对,和身边几个男同志要保护着叶子菁退回去。

叶子菁却大意了,没当回事,推开高文辉说:“怕什么?我们做点解释嘛!”

高文辉说:“叶检,你解释什么?判决是法院做的,要解释也是法院解释!”

就在这当儿,那些男男女女拥到了面前台阶上,团团围着叶子菁,七嘴八舌叫了起来:“检察长,这事你得解释!查铁柱怎么判得这么轻?你们怎么起诉的!”

“死了一百五十六人,只判了七年,这你们检察院为什么不抗诉?!”

“叶子菁,你说,你和检察院到底收了查铁柱和长山矿务集团多少好处?!”

“这个查铁柱得判死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对,我们要让查铁柱为那一百五十六人抵命!”

…………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中,叶子菁、高文辉和起诉处的同志被分割包围了。叶子菁当时还勉强站在台阶上,处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亲眼看到自己的爱将高文辉被围在三步开外的台阶下,被那些处于激动中的男男女女们推来搡去。

叶子菁这时还没想到会出事,更没想到会有人在法庭门口,在众目睽睽的公共场所向她下手。她还在想做些解释,便挥着手叫了起来:“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不要这么吵嘛!真要听我解释,就请你们先让开一些,都往后退退!”

面前的人群让开了些,也安静了些,高文辉趁机脱身,挤到叶子菁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近在咫尺的群众,抵了抵身后的叶子菁,再次示意叶子菁退回去。

叶子菁仍没退,拉开高文辉,面对着台阶下的男男女女,大声说了起来:“大家要搞清楚,查铁柱到底犯了什么罪?是放火罪吗?是杀人罪吗?都不是!法庭的审理过程大家都看到了,人证、物证也都看到了,就是失火嘛!失火罪的最高量刑标准是七年徒刑,正因为‘八一三’大火的后果极其严重,造成了一百五十六人死亡,法院判决时才从重了处罚!我们的起诉没有错,法院的判决也没有错!”

人群中,有个小伙子叫了起来:“原来不说是放火吗?怎么变成失火了?”

叶子菁道:“谁说是放火啊?如果你认为是放火,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小伙子硬挤到叶子菁面前:“这个证据得你检察长拿,只要你别包庇!”

叶子菁警告道:“这位年轻先生,我请你说话注意点,不要信口开河!”

小伙子一下子哭了:“我信口开河?我老婆不明不白地烧死了,烧成了一截木炭,她……她还怀着孕,两条人命啊!查铁柱只判了七年,说……说得过去吗?”

叶子菁眼前马上出现了0334号物证照片,那是个烧得惨不忍睹的孕妇照片,也不知是不是这位年轻人的老婆?心便软了下来,和气地劝慰道:“小伙子,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你和受害者家属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啊,我们执法必须不枉不纵是不是?我们都要尊重法律是不是?”

小伙子根本听不进去,抹着泪,不管不顾地叫了起来:“叶检察长,你别和我说这么多!这个查铁柱就得判死刑,就得千刀万剐!别管他失火还是放火!”

许多人也跟着吼了起来:“对,判死刑,判死刑!”

“你们对查铁柱也得抗诉,这事不算完!”

“周秀丽该死,查铁柱也该死!”

“查铁柱是直接责任人,比周秀丽罪还大!”

“一命抵一命,得枪毙查铁柱一百五十六次!”

…………

面对这种场面,叶子菁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里禁不住一阵阵悲哀:这就是中国法制必须面对的另一种现实,人们的感情常常在自觉不自觉中代替了法律。她绝不相信旁听了三十三天庭审之后,拥在面前的这些人们还弄不清什么叫失火罪。惟一的解释只能是,当人们的感情和法律产生矛盾时,法律意识就淡薄了,甚至就不存在了!这实际上是对法律的另一种挑战,很普遍的挑战。也正因为这种挑战的长期存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才出现了类似那位老奶奶和孩子被活埋的人间惨剧!

叶子菁无心再做什么解释了,在一片拥挤吵闹声中,和高文辉一起东奔西突。

受害者家属们不干了,吵着闹着,四处堵着,既不让叶子菁和高文辉退回人民舞台,也不让叶子菁和高文辉接近十几步开外的面包车。对叶子菁的行刺事件就在这时发生了:有人趁混乱之机,用三角刮刀在叶子菁臀部狠狠捅了一刀。叶子菁挨了一刀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竟仍在那些受害者家属的推推搡搡中走了几步。

倒是叶子菁身后的一个妇女先惊叫了起来:“血!有……有人捅了检察长!”

几乎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叶子菁这才发现自己被暗算了,扭头一看,左腿制服的裤子已被鲜血浸透了。

像似听到了什么号令,围在叶子菁面前的男男女女们一下子惊恐地退开了。

这时,又有人叫:“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中,快关门,别让凶手逃了!”

许多人这才如梦初醒,配合起诉处的同志和几个法院的法警把后院的大门和通往人民舞台的两个边门全关上了。也在这时候,叶子菁软软倒在了高文辉怀里。

高文辉不敢相信面前的现实,搂着浑身是血的叶子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身边,许多受害者家属又七嘴八舌说了起来:“叶检,这可不是我们干的!”

“叶检,我们对判决有意见,可也不会对您下手,大火又不是您引起的!”

“就是,就是。叶检,我们意见再大也不会这么干嘛!”

…………

高文辉听不下去了,捂着叶子菁还在流血的伤口,含泪叫了起来:“好了,好了!你们都住嘴吧!不是你们这么围着闹,能出这种事吗?滚,都滚远点!”

叶子菁觉得高文辉太粗暴了,要高文辉不要说了,自己又有气无力地对着面前的受害者家属说了几句:“大家都……都不要怕!我心里有数,这……这种事不是你们干的!可你们心里也……也要有数啊,绝不能用感情代替法律啊……”

就说到这里,叶子菁因失血过多,加上庭审期间连日疲劳,昏了过去。

第十四章 水涨船高

 四十九

得知叶子菁在“八一三”大案判决之日,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捅了一刀,林永强大为吃惊:尽管他很不喜欢这个多事的女检察长,更不赞成对周秀丽判决的抗诉,但对这种〃奇〃书〃网…Q'i's'u'u'。'C'o'm〃暴力事件的发生仍是无法容忍的。这不是对叶子菁个人的挑衅,是对政府和法律权威的挑衅,如果容忍了这种挑衅,没准哪一天他这个市长也会吃上谁一刀!

和唐朝阳在电话里简单地通了通气,林永强便驱车赶往市公安局。

这是当晚七点多钟的事,距行刺事件发生过了不到两小时。

赶到公安局值班室时,唐朝阳已先一步到了,正沉着脸听江正流、伍成义和办案人员做汇报。一位刑侦大队队长汇报说,尽管当时在场同志反应比较及时,凶手还是趁乱逃了。现场群众中没谁携带凶器,现场也仔细找了,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没发现任何凶器。唐朝阳很恼火,说是竟然在我们的法庭门前行刺检察长,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太坏了,指示江正流和公安局本着从重从快的原则,精心组织,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林永强也发了一通市长的大脾气,明确要求江正流和伍成义说:这个案子要定为大案要案,要限期破案,短则十天半月,最多一个月!

林永强从公安局出来,原说要和唐朝阳一起去医院看望叶子菁的,不料,刚上车就接到了王长恭秘书小段的一个电话。前不久,林永强把小段的哥哥安排进了川口县政府班子,由农业局长提为副县长,小段心里挺感激的,关键时候总给他通风报信。

今天这个电话又很关键,小段透露说:“林市长,事情看来麻烦了!‘八一三’大火案判了这么多渎职干部,判得又这么重,长恭同志说,包括你和唐书记在内的干部处理估计就得水涨船高了,长恭同志知道了这个判决结果后,愁得直叹气啊!”

林永强马上警觉了:渎职者的法律责任要追究,领导责任也是要追究的。据说中央有关部门一直紧追不放,几次来人来电催促,要求省里把负有领导责任的干部处理方案报上去。中央追省里,省里便追市里。前几天,市委、市政府经慎重研究后,将拟处分的十二个处级干部的处分方案报给了省委。现在案子判了下来,省里研究处理干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包括对他和唐朝阳等市级领导干部的处理。

无名怒火一下子蹿上心头,对叶子菁仅有的一点同情全被愤恨取代了:简直是他妈的混蛋,已经判了这么多人,判得又这么重,检察院竟然还对周秀丽的判决提出了抗诉,竟还要把周秀丽处以极刑!如果周秀丽该杀头,祸水继续往上涨,他这个市长岂不要被追究渎职罪了?这样拼下去怎么得了?他的仕途岂不全玩完了?!

小段也说到了这一点:“就说周秀丽吧,受贿三十万就判了十五年,检察院还提起了抗诉!如果叶子菁抗诉成功,真把周秀丽判了死刑,林市长,你想想吧,你这市长还能干下去吗?撤职都是轻的吧?让长恭同志怎么在省里为你们说话啊!也不知你和唐书记是咋掌握的,就眼看着叶子菁和检察院这么乱来啊?!”

林永强心情益发郁闷,连连应着:“是啊,是啊,有些情况我和你说过,这个叶子菁谁掌握得了啊?再说,唐朝阳同志又是这么个不阴不阳的态度……”

小段安慰说:“林市长,你也别紧张,据我所知,长恭同志对你和唐书记在态度上还是有区别的,我看是把账全记到唐书记头上了。有个事你知道吗?就是今天下午的事:长恭同志得知判决情况后,打了个电话给你们唐书记,想请市委出面做做叶子菁的工作,让检察院撤回抗诉,唐书记又给顶回去了,说不好办哩……”

林永强心里怦然一动,突然做出了个决定:“段处长,您看我能不能向……向长恭省长做个汇报啊?最好安排在今天晚上。我……我马上就赶过去,马上!”

小段有些为难:“林市长,这合适么?现在都八点多钟了,你赶过来最快也要三个小时,都半夜了,再说,我也不知道长恭同志有没有安排?其实,林市长,你汇报不汇报都无所谓,关键是让叶子菁和长山检察院把对周秀丽的抗诉撤回来,别再这么胡闹了,事情到此为止算了!”

撤回抗诉谈何容易?林永强却也不明说,只道:“等我见过王省长再说吧!”

车快到人民医院门口时,小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是和王长恭联系过了,同意林永强过来,还特意交代,这次就不一定拖上唐朝阳了。林永强本来也没想过要和唐朝阳一起去,听到这话心里更有数了,在医院门口,匆匆和唐朝阳告了别,信口开河说,有些火灾受害者家属找到他门上去了,他得赶回去紧急处理一下。

唐朝阳也没怀疑什么,只交代说:“林市长,你可千万不要轻易表态啊,要尽量做做受害者家属的工作,咱们检察院的起诉和法院的判决,我看都没错嘛!”

林永强笑道:“唐书记,这还用你说?我知道,都知道!代我向子菁同志先问好吧,就说我抽空再来看她,让她安心养伤!”说罢,急急忙忙再次上了车。

车从长山一路开往省城时,林永强有一阵子又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他这么急着往王长恭家跑是不是合适?省委调查组毕竟还呆在长山没走啊。再说,这次又是背着唐朝阳去的,万一被唐朝阳知道,唐朝阳会怎么想?该不会骂他卖身投靠吧?却也顾不得了。就算王长恭有问题,就算王长恭日后会倒台,可今天王长恭还在台上,他就得识时务,就得去汇报。事情很清楚,这么一把大火,伤亡和损失又这么严重,省委在市长和市委书记两个主要领导干部中撤下一个做替罪羊是有可能的。他身为市长,责任当然不小,可火灾发生时,他毕竟只上任五个月嘛!唐朝阳来了一年多,又是一把手,责任应该比他大。更何况唐朝阳对王长恭的指示一直阳奉阴违,这阵子又不断硬顶,王长恭能饶了唐朝阳?看来,长山注定要出个政坛烈士了,他们这对老搭档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然而,到了省城枫叶路7号王长恭家,见到王长恭以后,王长恭却绝口不谈唐朝阳的事,也没提到干部处理问题,甚至没谈案子的判决,淡然地看了林永强好半天才说:“小林市长啊,你这么急着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想打探什么消息啊?”

林永强做出一副生动的笑脸说:“哪里,王省长,我……我是来汇报哩!”

王长恭身子往沙发上一倒,说:“好啊,要汇报什么啊?说吧说吧!”

林永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怔了一下,吞吞吐吐道:“王省长,听段处长说,您对‘八一三’火灾案的判决,有……有些看法?担心干部处理时会水涨船高?”

王长恭很意外:“这个小段,胡说些什么,啊?干部处理的事还没研究呢!”

林永强揪着心问:“王省长,估计也快了吧?现在外面传言不少哩!”

王长恭不接茬儿,冷冰冰地打官腔道:“小林市长啊,你不要想得这么多嘛!当一天市长就要负一天责任,就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共产党人嘛,不能这么患得患失啊!对了,以前你也向我和省委表过态嘛,表态的话我还记得呢!这个,啊,随时准备接受省委的处分,包括撤职下台,你这个同志态度还是比较端正的嘛!”

林永强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怔了好半天才说:“王……王省长,我的情况您……您是知道的,火灾发生时,我……我调到长山不过五……五个月啊……”

王长恭看着林永强,不高兴了:“林市长,你什么意思啊?要推卸责任了?”

林永强连忙摆手,话语中带上了哭腔:“不……不是,王省长,该我的责任我不……不会推,可……可我和唐朝阳同志的情况还……还是有区别的,朝阳同志来长山的时间毕竟比我长得多。再说,他……他又是一把手!”停顿了一下,怯怯地看着王长恭,“王省长,您不也……也反复强调要……要保护干部嘛……”

王长恭冷笑道:“保护干部?也不想想你们长山的干部值得保护吗?保护的结果是什么?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来了!好像我和周秀丽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忍辱负重,一次次去长山,一次次和你们谈,包括陈汉杰同志,要你们顾全大局,维护长山干部队伍的稳定,不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们呢,谁把我的话当回事了?你们非要闹嘛,你们讲原则,讲法制啊,现在还让我说什么!啊?”

林永强急于把自己从“你们”里脱出来,拼命解释道:“王省长,有些情况您是知道的,陈汉杰不去说了,唐朝阳也不听您的招呼啊!关于周秀丽,我就在会上提出过,要考虑她在城管方面的历史贡献。唐朝阳理都不理!判决前,我提议市委和政法委先讨论一下,慎重一点,又让唐朝阳否了。唐朝阳说:不能以权代法,就让我们的检察机关去依法起诉,让法院去独立审判!叶子菁有唐朝阳和陈汉杰做后台,哪还把我的话当回事?再说,我也不敢把话说得这么明!我更没想到,法院已经从严从重判了周秀丽十五年刑,叶子菁竟还提起了抗诉,还要求判死刑!”

王长恭“哼”了一声,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懑:“好,好啊!我们这位叶检察长干得太好了!唐朝阳同志领导下的长山市委太有法制观念了!”突然间还是失了态,手往茶几上狠狠一拍,震得茶几上的茶杯和烟灰缸都跳了起来,“把周秀丽毙了,用这个女同志的血,用我们改革者的血去染他们自己的红顶子吧!”

林永强明知王长恭这话不对,却违心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嘛!王省长,您说说看,在这种情况下,我……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王长恭沉默片刻,拍了拍林永强的肩头,表示了某种理解,又说了下去:“不过,我看啊,我们这位唐朝阳同志的红顶子也未必戴得牢!周秀丽拿了苏阿福三十万就该枪毙了,他唐朝阳就不是简单的领导责任了吧?就算不办他的渎职罪,也该撤职下台了吧?”脸不由得又拉了下来,“永强同志,我知道现在的事情很难保密,我也不打算在你面前保密,可以告诉你:我这回也要按原则办事了!”

林永强讨好说:“王省长,就算处理了朝阳同志,也不能让叶子菁再这么胡闹了!我准备亲自和叶子菁谈谈,建议她和检察院撤回抗诉,党的领导必须坚持!”

王长恭摇头苦笑道:“还谈什么党的领导啊?叶子菁和长山检察院你我领导得了吗?我看不如让他们独立算了!不说了,反正你林市长看着办,按原则办吧!”

送林永强出门时,王长恭才又意味深长地说:“永强同志,你不要想得太多,你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在讲原则的前提下,该为你说的话我还会说。你呢,也好自为之吧,起码不要像唐朝阳和叶子菁同志那样,用别人的血去染自己的红顶子!”

林永强听明白了,也揣摩准了:王长恭在干部处理问题上倾向性很明显,唐朝阳估计是在劫难逃了,闹不好真要被撤职。他的问题好像不是太大,王长恭十有八九还会继续保下去,当然,人家也要看他的具体表现,看他是不是好自为之!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当然要好自为之了……

五十

捅在左臀部的那一刀深达四厘米,伤及了大腿股骨,从下刀的位置看,行刺的凶手好像并不想置她于死地。叶子菁因此认为,这可能是报复,更有可能是威胁。

黄国秀说:“别管是报复还是威胁,反正这一刀你已经挨上了,就好好接受教训吧!恐吓电话又不是没有过,我再三提醒你小心,你呀,就是不往心里去!”

叶子菁道:“这种事防不胜防啊,让我怎么小心?‘八一三’大案判了这么多受贿渎职、滥用职权的犯罪分子,恨我的人能少了?别说我了,你和小静多加小心就是了。尤其是小静,让她以后放学就回家,这阵子小记者团的活动尽量少参加!”

黄国秀摆摆手道:“这话你和小静去说吧,人家小静崇敬的是你!”说着,将一个作文本递到叶子菁手上,“看看这个吧,你女儿写你的:《护法英雄》!”

叶子菁随口问道:“哎,小静呢?今天怎么没来看我啊?”

黄国秀说:“来过了,当时你还在睡觉,就回家给你烧饭去了!”

叶子菁看起了女儿的文章,只看了两页就笑了:“这小静,真能吹!”

黄国秀也笑了起来:“别说了,子菁,我已经批评过她了,我说你这写的是你妈吗?分明是大侠!也可以理解,这阵子咱宝贝女儿正在看武侠小说,迷得很!”

叶子菁不看了,把作文本往床头柜上一放,正经作色道:“这可不行啊,将来大学她还想不想上了?你当爹的别一天到晚和她嬉皮笑脸,得和她认真谈谈了!”

黄国秀忙道:“叶检,汇报一下:刚谈过,就是今天的事!我很严肃地对黄小静说了,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估计社会上已经没有大侠这种职业了!”

叶子菁哭笑不得:“老黄,你这还叫严肃啊?小静能当回事吗?!”

黄国秀像似没听见,自顾自地道:“小静说,她真是大侠就好了,就能为你当保镖了!比如这回,那个凶手不可能得逞,她一发功就把凶手的凶器给收了……”

叶子菁苦笑不已:“等她黄小静成大侠时,只怕我也成白发魔女了!”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宝贝女儿了,还是说正经事吧!老黄,对周秀丽的判决,我们检察院提起了抗诉,这事你可能也听说了吧?听到外面什么反应没有?”

黄国秀说了起来:“这事我正想说呢!这么抗诉有没有法律根据啊?王长恭来长山的事我和你说过,人家一再强调周秀丽的贡献,就算不考虑贡献,也不至于判死刑啊!外面议论不少,甚至说你们两个女同志争风吃醋,公报私仇!”

叶子菁平静地听着:“老黄,你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吗?”

黄国秀道:“哎,子菁,这你别问我,我只是向你转达社会反应嘛!”

叶子菁问:“老黄,说心里话,你认为这个周秀丽该不该判死刑?”

黄国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子菁,说心里话,我也觉得判死刑重了些,周秀丽受贿渎职,造成的后果是很严重,就算十五年轻了,最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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