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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公诉-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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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菁会心地一笑:“老书记,我也就是和你随便说说罢了!”
陈汉杰又说起了正题:“失火定性是一个问题,根据法律事实,该坚持的要坚持,该顶住的要顶住,你们已经这样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另外,还有个渎职问题,渎职是客观存在嘛,涉及了这么多部门,要彻底查清楚!这两天我还在想周秀丽的事,就算周秀丽没有受贿,在经济上是清白的,直接的领导责任仍然推不掉。王长恭同志一来,这个会一开,我倒又看清楚了:人家是乘胜追击嘛,知道你在查周秀丽的问题上被动了,就反手压过来了,雷霆万钧,泰山压顶,逼你就范。火灾定性和渎职查处看起来是两回事,实际上是一回事,定性为放火,上上下下的注意力就转移了,省市领导的责任就轻了,一帮受贿渎职的贪官污吏也就逃脱了。”越说越激动,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在沙发前踱着步,“苏阿福敢这么无照经营,还盖了这么一大片违章门面房,身后没大人物支持就办得到?你们目前抓的那些小萝卜头当真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量吗?我看没有多少说服力嘛!”
叶子菁不得不承认陈汉杰说得有道理:“老书记,您说的这些,我和检察院办案同志也都想到了,伍成义同志也想到了,可目前就是没证据啊!周秀丽的情况你清楚,追了这么久,反倒让我们陷入了被动,让王省长发了好大一通火。”
陈汉杰叹息说:“是啊,是啊,我们某些领导同志很会利用在职干部的心态情绪啊,就想定个放火,判一批小萝卜头结案!我看这不行啊,该抓的大鱼一定要抓嘛,必须认真追下去,做到除恶务尽。否则就是你们检察机关的失职!”注视着叶子菁,又说,“子菁,作为长山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你必须挺住,你没有退路!”
叶子菁沉默了好一会儿,婉转地说:“老书记,有个问题不知你想过没有?这么认真追下去,很可能会追到你们那届班子头上,你可是前任市委书记啊!”
陈汉杰点了点头:“子菁同志,这我早就想到了。今天我也把话说清楚:我准备认领我的历史责任,只要是我的责任,我都不会推。你们依法办事好了!”
叶子菁情不自禁地感慨说:“要是王省长也有你这个态度就好了!”
陈汉杰不无轻蔑地道:“他不可能有这个态度,人家还要升官嘛!”
叶子菁一怔,想问:是不是因为你升不上去了,就要拉着王长恭一起沉下来?话到嘴边却没敢问,又说起了陈小沐的事:“老书记,还有个事得向你汇报一下,小沐的案子,前阵子钟楼区公安分局已经正式移送我们区检察院了。江正流不知是什么意思,说是为这事让长恭同志狠狠批评了一顿,可还是把案子送了过来……”
陈汉杰马上问:“哎,子菁,案情你清楚不清楚?是不是有人诬陷小沐?”
叶子菁摇了摇头:“我找钟楼区检察院的同志了解了一下,不存在这种情况,证据都很过硬。而且,小沐本人参与了捅人,凶器上有他的指纹,也有旁证。”
陈汉杰怔住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不是说小沐没动手吗?”
叶子菁继续说,语气挺沉重:“如果起诉,可能要判十年左右有期徒刑。”
陈汉杰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显然在考虑这一严峻的事实。
叶子菁又说:“这几天我也在想,江正流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想送人情,案子可以不移送过来,他既然移送过来了,这里面就有文章:我违法放纵小沐,依法办案什么的就谈不上了,渎职的大鱼小鱼也别去抓了;我依法办案,让区院正常起诉小沐,肯定要得罪你老书记,你老书记也就不会支持我办渎职案了。”
陈汉杰想了好半天,长长叹了口气:“子菁,你难啊,真难啊!”
叶子菁悬着心问:“老书记,您……您看我该怎么办呢?您发个话吧!”
陈汉杰心里啥都明白,想了想,不无痛苦地道:“没什么好说的,小沐现在成了人家手上的一个砝码了,打你也打我啊!我看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就让区检察院依法去起诉。我陈汉杰这次认了,他小混球也是自作自受!”
叶子菁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老书记,那……那就太谢谢您了!”
陈汉杰叹息说:“谢什么?啊?你是依法办事嘛!”摇摇头,却又说,“子菁,想想我也后悔,小沐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怪我呀。过去有我这面破旗遮着,不少人就宠着小沐,现在到底把他宠到监狱去了。教训,深刻的教训啊!”
不论陈汉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要把王长恭拉下马,还是出于公心,要维护法律的尊严,一个难题总算解决了。而且,解决的契机很好。
送走陈汉杰后,叶子菁忧郁的心里多少有了些宽慰……
第八章 生存还是死亡?
三十
为火灾定性问题和江正流闹翻后,伍成义很少再去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日夜泡在公安宾馆忙案子,当真进入了一种“垂死挣扎”的状态。考虑到办案环境有可能进一步恶化,江正流随时有可能调整自己的分工,甚至想到市委也许会很快将自己从公安岗位上调离,伍成义便抓紧时间把该办的事全办了。首先从内部开刀,将钟楼区公安分局三位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民警主动移送检察院起诉。
这三位民警都不是一般人物,分管治安的副局长王小峰是江正流的连襟,刑警大队副队长田明贵是市政府田秘书长的二弟弟,还有个办公室副主任也是某市领导批条调进来的。调查结果证明,陈汉杰的批评和社会上的反映全没错,这三个家伙的确多次收受大富豪娱乐城的钱财礼物,长年在娱乐城白吃白拿,成了苏阿福和大富豪暗中的保护伞。市局一次次严打,一次次扫黄,非但没扫到苏阿福头上,大富豪娱乐城反倒成了区里的治安标兵单位和精神文明先进单位,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移送这三位涉案民警时,伍成义位置摆得挺正,正式向江正流汇报了一次。江正流对这三位民警的违法犯罪情况全有数,心里虽然有气,却又不好发作,便冷嘲热讽说,老伍,你这人原则性真强,和检察院配合的很好啊!不过,也得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伍成义毫不客气,回敬道,没办法,该累就得累,垂死挣扎嘛!
这阵子和检察院配合得确实不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检察院这边一批准,那边周培成就无罪释放了,几个被拘留的大富豪工作人员也在查清疑点后一一放掉了。对“八一三”火灾案目击者三陪人员刘艳玲,伍成义原来也准备放,市局治安处王科长提醒说,刘艳玲属于屡教不改的卖淫妓女,最好还是别放,建议送劳教所劳教。伍成义想想也是,又考虑到“八一三”大案还没有起诉,刘艳玲作为证人还要出庭做证,便交代王科长说,劳教的事也缓一步办,待检察院起诉后再说吧。
没想到,那天晚上,刘艳玲却找到伍成义房间来了,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八一三”大火案发生后,伍成义带着手下公安机关的一帮办案人员集中在公安宾馆办案。三陪人员刘艳玲和一些有疑点却又不便拘留的人员就被临时安排在公安宾馆八层顶楼,以便随时传讯。顶楼的楼梯口是设了岗的,一般情况下,刘艳玲不可能跑到六楼、七楼办案区来乱蹿,更不可能跑到主管副局长伍成义所在的701房间来。可那天值班的小刘拉肚子,老往厕所跑,刘艳玲就瞅着空子从八楼蹿了下来。
刘艳玲走进门时,伍成义正在房间里琢磨着叶子菁派人送过来的一份问讯记录,以一个老刑警的眼光和思路对举报人方清明的举报内容和讯问细节进行着分析判断。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伍成义还以为是手下的哪个办案人员进来了,看着面前的问讯记录头都没抬,信口问了一句:“又有什么进展了?啊?”
刘艳玲往伍成义面前一坐:“伍局长,没什么进展,我的事早问完了!”
伍成义发现声音陌生,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歌唱家,怎么是你?!”
刘艳玲可怜巴巴地看着伍成义:“就是我,这鬼地方我……我住够了!”
伍成义说:“哦,住够了?那就换个地方,到劳教所去好不好?”
刘艳玲显然已知道了送劳教的事,不无夸张地苦着脸,冲着伍成义直拱手:“伍局长,还真要送我去劳教啊?咱这次是办大火案,不是扫黄。再说,又不在严打期间,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严打时,你们真抓住了我,那……那我没话说!”
伍成义漫不经心道:“大火案要办,扫黄也得扫,常抓不懈嘛,光靠严打不行啊!你呢,别胡思乱想了,就老实在这里呆着吧,先配合我们办好大火案!”
刘艳玲忙道:“是,是,伍局长,情况你都知道的,我从八月十四号住进来,可一直积极配合你们办案啊,该说的全说了,再留下去也没大意思!再说,你……你们办案经费也挺紧张的,我……我觉得也……也不能再给你们造成浪费了!”
伍成义一听这话,乐了,和刘艳玲逗了起来:“嗬,嗬,歌唱家啊,你还挺能替我们着想的嘛,啊!也知道给我们造成浪费了?好,好,这阵子看来也没白在我们八楼住啊,思想觉悟提高很快嘛,我们在你身上浪费点伙食费住宿费也值了!”
刘艳玲嘴一咧,却提起了意见:“不过,伍局长,这里的伙食真不咋的!”
伍成义说:“我看还不错嘛,我们公安民警和你是一样的标准!”
刘艳玲立即吹捧:“那你们太伟大了,吃着猪狗食,干着危险活……”
伍成义火了,脸一绷,训斥道:“什么猪狗食?刘艳玲,我看你的思想意识很成问题!一天十五块的伙食标准还不满足,还猪狗食,你想吃什么啊?生猛海鲜?龙蛋凤爪?就想不劳而获!你看看你,啊?年纪轻轻,怎么就不走正道啊?”
刘艳玲咕噜着:“局长,也……也不能说我是不劳而获吧?”
伍成义桌子一拍:“你在床上劳动吧?卖淫,是不是?”
刘艳玲低声狡辩着:“那……那也是一种劳动嘛!我们姐妹们私底下都说呢,我们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无公害无污染,就靠身体混口饭……”
伍成义不愿和刘艳玲嗦了,抓起桌上的电话,发起了脾气:“八楼吗?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让刘艳玲跑到办公区来了?给我来俩还喘气的,把人带上去!”
刘艳玲急了,这才想起来说正事:“哎,哎,伍局长,你别忙着弄我走啊,我想起了一桩大事,是……是来向你大领导汇报的,这……这可是重要情况哩!”
伍成义根本不相信面前这位三陪人员会有什么重要情况,挥挥手:“行了,行了,歌唱家,你就和具体管你的王科长汇报去吧!我明白告诉你:你这次进来就别打算出去了,这里完事后,下一站是劳教所,好好去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吧,你!”
刘艳玲大叫起来:“所以我得立大功:苏阿福还活着,你们知道吗?”
伍成义一开始没当回事,迄今为止,苏阿福的死还处于严格保密状态,社会上知道的情况全是此人活着,正在医院治疗,于是便道:“这种事还用你说?我能不知道啊?苏阿福不一直在医院救治着嘛!好了,好了,走吧,你快走吧!”
刘艳玲不走,又叫:“不对,苏阿福没受伤,也没烧死,我亲眼看见的……”
正这么嚷着,王科长和另一个值班人员下来了,吆喝着,要带刘艳玲走。
伍成义却悟了过来:“哎,等等!歌唱家,你刚才说什么?说下去!”
刘艳玲看着王科长和另一个值班人员,迟疑着,又不愿说了:“伍……伍局长,这么大的事,我……我只能对你一人说!”
伍成义略一沉思,努了努嘴,示意王科长和另一个值班人员退出去。
王科长和值班人员走后,刘艳玲仍是不说,先谈起了条件:“伍局长,我把情况和你一人说,让你破案立个大功,你也放我一马,别送我去劳教了好不好?”
伍成义不置可否:“你先说,你先说,别和我讨价还价!”
刘艳玲又现出了可怜相:“伍局长,就是不送劳教,我……我也能自己改邪归正,争……争取重新做人啊,我……我向你保证,真的……”
伍成义眼一瞪,威胁道:“歌唱家,你不想说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劳教有年限之分,一年也是劳教,三年也是劳教,我看你是想争取三年了,是不是啊?”
刘艳玲这才怕了:“好,好,我说!我在八月十三号晚上十点见过苏阿福!”
伍成义心里一惊:八月十三号晚上十点?大富豪娱乐城大火是八月十三日九点五分前后烧起来的,这就是说苏阿福逃脱了那场大火?遂不动声色地看着刘艳玲:“这事你记清楚了吗?是八月十三日晚上十点?大富豪娱乐城烧起来以后?”
刘艳玲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十点,就是大火烧的最凶的时候……”
“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苏阿福?”
“夜巴黎泳浴中心,就是你们方所长抓我的地方!”
“苏阿福怎么在那时候跑到夜巴黎去了?”
“这我不清楚,反正我是看到他了,在一楼洗手间门口!”
“你仔细回忆一下,会不会认错人?”
“不会认错,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大富豪做生意,还和苏老板上过床。”
“那你为什么不说,一直隐瞒到现在?”
“苏老板不让我说,我不敢,而且我知道,你们公安局里有苏老板的人!”
“公安局有苏老板什么人?”
“还问我?起码烧死的片警王立朋算一个,还有许多当官的哩!”
“刘艳玲,这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啊,提供情况一定要有事实根据!公安局哪些当官的是苏老板的人?这些情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苏老板告诉你的?”
“当然是苏老板告诉我的!苏老板不说我怎么知道?苏老板和我睡觉时吹过,说公安局有他不少人,让我放心在这里做,说是连你们局长都被他买通了!”
伍成义马上想到已移送检察院的钟楼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王小峰,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田明贵和那个办公室副主任,便道:“刘艳玲,你说清楚点:哪个局长被买通了?是市局局长,还是分局局长,正局长还是副局长?姓什么叫什么?”
刘艳玲想了想:“你知道吗?钟楼分局王小峰局长是苏老板的把兄弟!”
伍成义点头道:“这我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除去王小峰还有分局另两个家伙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检察院也立案了,所以,你不要害怕,有什么说什么。”
刘艳玲似乎还是有些怕,迟疑着:“苏老板还和我说起过你……你们江局长。不过,我……我不太相信……”终于没说,“算了,肯定是苏老板瞎吹牛!”
江局长?伍成义眼睛一亮,既鼓励又威胁:“哎,刘艳玲,不管苏老板瞎吹了什么,你都实事求是说出来嘛,是劳教一年还是劳教三年,可就看你的表现了!”
刘艳玲这才吞吞吐吐说了:“苏老板说,你们江局长也……也是他的哥们弟兄,江局长的房子,还……还是他给花钱装修的,光……光材料费就是十一万!”
伍成义着实吓了一大跳:如果苏阿福说的是事实的话,问题就太严重了,江正流这个公安局长也就太可疑了!怪不得王小峰三人被抓后气焰仍这么嚣张,后台老板很可能就是江正流!这次江正流不惜和他,和叶子菁撕破脸,硬把失火变成放火,恐怕不仅仅是听上面的招呼,很可能有自己的利害关系在里面!
过了好半天,伍成义才问:“刘艳玲,这些情况你和别人说过没有?”
刘艳玲摇摇头:“没,伍局长,我哪敢啊?我现在只敢和你一人说……”
伍成义已是一身冷汗,表面上仍不动声色:“好,好,你这就做对了!”
刘艳玲眼巴巴地看着伍成义:“伍局长,你看看,我对你这么配合,你能放我走了吧?就算劳教半年一年的,你们也得先让我回家过几天舒心日子吧?”
伍成义勉强笑着,以一副商量的口气说:“刘艳玲,你觉得你现在回家好吗?安全吗?如果有人知道你在大火之后见到过苏阿福,杀人灭口怎么办啊?”
刘艳玲疑惑地看着伍成义:“不会吧?苏阿福逃都逃了!”
伍成义摇着头,思索着:“我不能这样想嘛,我要替你的人身安全负责嘛!所以,刘艳玲啊,我看你还是不能走,恐怕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而且,关于苏阿福和江局长的情况还不能和任何人说,不论他是谁,听清楚了没有?”略一沉思,又加重语气说,“你刚才说得不错,江局长的事,苏阿福肯定是瞎吹牛嘛!”
刘艳玲点着头,再次提起了伙食问题:“可……可这里的伙食……”
伍成义也做了些让步,苦笑道:“好吧,好吧,刘艳玲,伙食问题我过问一下。你想吃什么,我让食堂单独给你做点。不过,你也别过分了,好不好?!”
刘艳玲显然很失望:“那……那我还说啥?也只能这样了!伍局长,要不,你先让他们给我来份肯德基吧,不要炸鸡腿,要炸鸡翅,外带薯条……”
伍成义没等刘艳玲说完就摆起了手:“看看,过分了吧?还肯德基!买点鸡腿鸡翅回来炸嘛,我们食堂师傅的手艺也不算太差,你姑奶奶就凑合点吧!啊!”
这番话谈完,王科长和那个值班人员再次进门,要把刘艳玲带回顶层八楼。
刘艳玲赖着不走,提醒道:“哎,哎,伍局长,那事你还没跟他们说呢!”
伍成义没办法,明知不合理,也只得绷着脸交代了:“王科长,这个,这个,啊,刘艳玲身体不太好,要照顾一下!你们明天找一下食堂,请他们到超市买点鸡腿鸡翅,像肯德基的那种做法,油炸。另外,再炸点薯条,给她改善改善!”
王科长和那个值班人员都有些疑惑,可当着刘艳玲的面又不敢问。
把刘艳玲送到八楼她自己的房间,伍成义正要出门,王科长又急匆匆下来了,困惑不解地追着伍成义问:“伍局长,咱们还……还真给刘艳玲改善啊?”
伍成义边走边说:“怎么?想不通啊?要讲政策嘛!刘艳玲不是犯罪嫌疑人,是我们的客人,我们还是要讲点待客之道嘛!再说,同志们这阵子日夜办案,都很辛苦,也一起改善一下嘛!王科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给我四处说了!”
王科长试探着问:“刚才我怎么听她说起苏阿福?这她过去没提过!”
伍成义知道这位王科长在办公室呆过一阵子,很会拍江正流的马屁,怕江正流得到风声会增加以后办案难度,便在楼道口停住了脚步,淡然一笑道:“哦,这我问过她了,一派胡言,就是闹着出去嘛,你们少和她纠缠!”说罢,下了楼。
下楼钻到自己的车内,一踩油门将车开出公安宾馆大门。伍成义马上变了样子,先打了个电话给刑警支队支队长老孙,说是有紧急任务,要老孙立即赶到他家待命,是什么紧急任务只字未提,并再三交代老孙要保密。作为刑警出身的办案专家,伍成义太清楚苏阿福对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了:抓住苏阿福,势必要牵出周秀丽、江正流和王长恭手下的许多干部,甚至包括王长恭本人。也正因为关系太重大了,今夜即将开始的搜捕行动才必须严格保密,以防有人对苏阿福搞杀人灭口。
第二个电话理所当然地打给了叶子菁,主观上考虑是想让这位正和他一起“垂死挣扎”的女检察长在思想上有所准备,进一步坚定办案信心。不过,细节却不便多讲,江正流的事更没提,只含蓄地说归律教授也许没认错人,苏阿福可能真逃过了八月十三日晚上的那场大火,也确实有可能在川口镇上出现过。最后,不无兴奋地说:“……叶检,现在不是我们垂死挣扎了,他妈的,是他们要垂死挣扎了!”
叶子菁那边也兴奋起来:“这可太好了!快说,苏阿福是不是有确凿线索了?你们打算怎么办?伍局,大气些,看在咱一起垂死挣扎的份上,给我多透露点!”
伍成义不为所动:“该怎么办是我的事,姐姐你就别烦了,具体行动计划我不能说,不但对你,对江正流和其他任何领导我都不打算说。我将要求办案同志对我这个主管副局长负责,能告诉你时我会及时告诉你。反正,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叶子菁明白,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保密是绝对必要的便没再问下去,只道:“伍局,那就预祝你和同志们行动顺利吧!需要我们配合,只管开口!”
驱车赶到家,刑警支队支队长老孙恰巧同时赶到,二人在屋内客厅一坐定,伍成义二话不说,立即发布指示,要求老孙和他一起亲自指挥,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夜分头行动,拘留夜巴黎泳浴中心王老板、苏阿福的弟弟苏阿强,以及以往和苏阿福来往密切的所有重要关系人,一个不许漏掉……
三十一
在这个巨大的案情转折之夜,江正流正被自己的妻妹哭哭啼啼纠缠着。
妻妹在市中级人民法院做民事审判员,和在钟楼区分局当副局长的丈夫王小峰关系一直不太和睦,婚姻早已濒临破裂,这些年几次说离婚又没离。这次王小峰一出事,妻妹出于面子上的考虑,反倒四处替王小峰做起了工作。得知案子已让伍成义积极主动地移送到了检察机关,又跑来向他哭骂了,责问他这个局长怎么连个手下的副局长都管不住?老婆也跟在妻妹后面帮腔,要江正流为王小峰想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好想?王小峰成了苏阿福的把兄弟,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并不是苏阿福和大富豪一家的贿赂,还有其他一些娱乐单位的贿赂,涉案金额已查实的就有三十多万。局党委为王小峰的问题讨论过两次,移送检察机关是迟早的事。就算伍成义不故意捣乱,主动积极地移送,他这个局长也得消极地移送。送过去就得公事公办了,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叶子菁和检察院绝不可能网开一面。
妻妹却不管不顾:“姐夫,反正你……你得给我想办法,孩子不能没有爹!”
江正流真火了:“怎么这么说话呢,二妹?你本身也在法院工作啊!涉案金额三十三万,分管分局的治安工作,却弄出了一片红灯区,该咋判就得咋判,谁也救不了他!你要是真不死心,就去找你们法院洪院长,看看他敢违法吧!”
妻妹又哭了起来:“我……我是个普通审判员,要找也得你帮我去找……”
江正流不接这话茬儿:“二妹,我看你还是离婚吧,这是最好的出路!”
正这么说着,门铃响了起来,一阵紧似一阵。
江正流正巴不得来客,一边慢吞吞地站起来,准备过去开门,一边又好声好气地劝道:“二妹,来客人了,别哭了,快把眼泪擦擦回去吧!不是我打官腔,你在法院工作,必须有法制观念,千万别为王小峰的事四处找人了,这影响太坏了!”
妻妹这才擦拭着眼泪,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就是在妻妹出门时,局治安处王科长进来了,说有大事要汇报。
江正流认定这位王科长不会有什么大事,可仍做出一副有大事的样子,很郑重地应着,把王科长让进了门。待得门一关,把妻妹关到了门外后,脸上郑重的神情才消失了,往沙发上一倒,漫不经心地问:“小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王科长神神秘秘地说:“江局长,我……我得向你汇报个重要情况哩!”
江正流被妻妹哭哭啼啼闹了一晚上,心里挺烦,只想自己安静一会儿,并不想听什么汇报,便推脱说:“小王啊,你这阵子不是抽到公安宾馆办案组チ寺穑课楦本殖げ皇?还在那里管办案吗?有啥事就去找伍副局长汇报吧,啊!”
王科长加重了语气:“江局长,这事和伍局长有关,不能向伍局长汇报啊!”
江正流这才警觉起来,坐正了:“哦?小王,怎么个情况啊?你长话短说!”
王科长忙汇报起来,从刘艳玲奇怪的伙食改善,到伍成义和刘艳玲的谈话,最终归结到一点:苏阿福还活着,刘艳玲就是知情者,而伍成义却在故意掩盖情况!
江正流听罢,脊梁一阵阵发冷,脸面上却是一副轻松自然的样子:“嘿,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这我知道,老伍刚在电话里和我通过气。他不和你说是对的,办案策略嘛!你小伙子既然看出来了,就不要四处乱说了,一定要注意保密啊!”
王科长松了口气:“那就好,江局长,我担心伍局故意瞒着你,所以……”
江正流亲切地拍了拍王科长的肩头:“所以,你有这种警惕性很好,要表扬啊!”想了想,又和气地交代说,“伍局长现在担子比较重,有时候可能顾不过来,一些情况反映得也许不那么及时,你也可以直接向我反映嘛!”
王科长却把话说白了:“江局长,你不说我也知道,伍局长这阵子有点摆不正位置,正和你闹着呢。所以,我就多了个心眼儿,我以后就对你正局长一人负责!”
江正流微笑道:“哎,小王啊,伍局长和我在工作上发生点意见分歧也很正常嘛,你们下面的同志千万不要瞎议论啊,这不太好!”说罢,再次提醒道,“直接向我汇报也可以。不过,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要再给伍局长造成什么误会啊!”
王科长是个聪明人,全听明白了,连连应道:“好,好,江局长……”
王科长走后,江正流脸上的笑容迅即消失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头,遂摸起红色保密电话要通了老领导王长恭家。不料,王长恭不在家。王长恭夫人说,王长恭到江城湖苇乡检查工作去了,今天住在江城乡下没回来。再联系王长恭的秘书小段,小段的手机关机。情急之下,想起了周秀丽,试着打了一下周秀丽的手机。
周秀丽的手机通了。江正流问周秀丽,有没有办法立即和王长恭联系上?周秀丽显然有数,不是碰到了什么紧急的事,他这找王长恭的电话是不会打到她的手机上的,马上告诉了江正流一个江城的电话号码,江正流这才和王长恭通上了话。
在电话里听到王长恭的声音后,江正流立即汇报说:“王省长,得向你汇报个重要情况:苏阿福真就没死,有人在八月十三日大火烧起来之后亲眼见到他了!归律教授那次估计也没看错人!副局长伍成义得知这个重要情况后故意瞒着我……”
王长恭却没容江正流继续说下去:“正流,你现在是用的什么电话?”
江正流看了看面前的红色电话机:“王省长,是保密机!”
王长恭道:“好,好!正流同志,你先不要急,我换个电话打给你!”
片刻,电话又响了,不是红色保密机,却是保密机旁边的另一部白色普通电话机。不过,江正流因为心急火燎等着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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