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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若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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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青年相貌平凡,语言无奇,不经意间却淡淡流露出让人向往的坦然。虽然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更说不清这样的特质本不应出现在这样年轻的青年身上,可是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坐在众人的围聚中了。
大家叽叽喳喳地你一眼我一语,欲问个究竟。中心的青年则浅浅地笑着,不言不语地做着手中的事情。
眼见林海如就要走到那圈子的外围,对面几个医童总算发现了,互相使了眼色,没片刻,一个圈子里里外外都静默下来。
司徒凝香头疼地捂了捂额头,大叹自己莫非年老智痴?如此用人不明。
这个乖徒儿在他们眼中温醇可爱,在别人眼中却是冷漠吓人。让他去看究竟?看得得到人就不错了——好在大家尊敬沐医正的面子,没有在他无言的冰冷下当面逃跑。
梅若影正低头专心摆弄,身边一直如沸水般热闹的聊天打闹声突然间被冻结了般静了下来。正好手里的事也告一段落,便抬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循视一圈,毫不费力地顺着众人的目光发现了罪魁祸首,无奈下摇头失笑。林海如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速冻效果比液氮还好。要是大家知道眼前这个液氮人本是暖人心脾,而不为人知的内心深处又是另一番狂傲,不知是否会惊吓得把下巴砸到脱臼?
看进对方毫无意味和兴致的眼中,因这个人的本性而自心中暖了出来。
林海如,自号为书律狂人的林海如,可惜没人像我一样了解你的本性啊。
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向他招了招手,梅若影坦然地笑道:“沐医正,何不过来看看?”
看着林海如毫无犹豫迟疑地穿过众人围坐的圈子,穿过众人的诧异和沉静走了过来,梅若影眼中有薄薄的暖润,嘴角却笑得闲适。
所谓君子坦荡荡,就是这样的感觉吧。对于别人的目光眼色毫无芥蒂,做着自己认为无需介怀的事情。因心中没有歪邪不正的想法,所以才能如此坦然。
旁人只见林海如不发一言,坐在雷双的身旁,都默默倒抽了一口气。暗叹雷双不愧是仵作出身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连这个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在医帐中冻死人照样不眨眼的沐含霜也敢如此自然地接近。
静默了一会儿,几个善于观察的年轻人却又奇怪地发现,沐含霜和雷双坐在了一起,似乎被左右招呼照顾的雷双缓冲了些许,并没有印象中那般的冷漠可怕。那两人间的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恰恰保持着适当,让人觉得不算太过生疏,也不算太过亲密。
蒸馏酒精,绝对不能使用高温。因为酒精的沸点也就七八十摄氏度左右。也就是说,在这个温度的时候,液态酒精就会完全被蒸发成气体。再加温,烧出来的就不是酒而是水了。
所以其间温度的控制要恰到好处。
梅若影神态也不改分毫,转回自顾那个临时的蒸馏器。林海如刚开始只是因着二师父的命令,看着看着也不知不觉在一边揣摩了起来。
其时火点得十分之小。盛放酒浆的坛子高高挂在三脚支架上,底部离着细小的火苗也还有一段距离。
酒坛顶端密封,只在顶端插着一根极长而柔韧的苇管,屈出弧度,下伸到火苗之外。
随着坛内温度缓缓升高,在密闭的酒坛中有淡淡的液汽腾起,拥挤着通过细长的苇管,冒出阵阵浓郁的酒香。
年少的医童们本来十分敬畏不苟言笑的沐医正,现在看他静静地坐在雷双旁边,雷双也神色不改。纷纷佩服,也渐渐放了心。又见雷双耐心地往缠了布条的苇管上浇水,终于又有人忍不住问:“你淋这么多水做甚?”
梅若影笑而不答。
突有一个声音问道:“是为防苇管裂开?”
众人讶异地看去,原来是高老头也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了过来。
高老头为人和蔼,做事公正,很得人心,便有数人站起要让位于他坐下。梅若影见了,在一旁暗叹道:“这就是rp问题啊,林海如作孽太深,都没有这般待遇。”
聂悯则是颔首一笑,摇首阻止,穿过众人的包围来到了火前,林海如的身旁。
林海如见是大师父来到,赶忙从地上站起,要把位置让与尊长。
清癯的长者看看林海如,又看看从容不迫的雷双,突然叹了口气。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笑了出来,伸手将站起的青年压坐回原地,自己则到了雷双另一边,也席地而坐,丝毫不怕沾污了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外袍。
“可是高医正,这么热,苇管靠湿布条就能不裂?”
众人一看,这个敢于突破静寂的人果然是言语莽撞成习的覃快。
聂悯则丝毫不以为意,转头向执火的青年道:“适才算我多言,插入了话题。这次可不敢再做僭越。”他虽知道原因,但向来谦虚包容,只怕抢了年轻人的风头,丝毫不在意别人会以为他并不知道。
这个长者也算是中正和平的人,谦逊有礼又不显软弱。梅若影越发觉得这位长者外儒内刚,再狂傲自大的家伙到了他的面前,磨也要被他磨软了。更何况他自己本就不狂傲,也没有理由不说话,于是向覃快释道:“你上次不还用桦树皮做锅装水熬药?你不是还跟我说过桦树皮为什么不会爆裂,难道你给忘了?”
覃快掐着下巴想了想,终于想通,只要温度不过高,如何会爆裂?拍手笑道:“你这原来是学自我的主意啊,哎,乖徒儿还不来给师父叩三个响头?”
众人听了都为他的大言不惭乐开了锅。
聂悯隔着中间执火的医童看向静默不语的徒儿,又看向笑语甚欢的众年轻人,突然想起这个青年当年叩头拜师的情景。这徒儿当时也正是这样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经历良多,失去的更多,不知不觉间变得谨小慎微。及至四年前九阳山上重逢,这徒儿又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疏远人群。
此时闻到酒香蒸起,透过苇管喷出,溢得空气中阵阵香醇,醺然难言。果然是岁月不饶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这其中的苦乐,岂是一两坛美酒佳酿可以道来的。
随着香醇的气味渐渐淡去,专属于酒精的味道愈发浓了。梅若影不知身边人的心事,在手上套了层葛布压到坛上试温。隔着葛布也很快感到了热量,他所需要的温度终于达到了。
适才放出的是沸点低于酒精的芳香物质,现在喷出的东西可不能浪费。迅速将苇管另一端插入浸入凉水的铜壶中。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需要的东西基本都要自己制作。就连前世在医院予取予求的酒精亦如是。所以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刚开始也会遇到非常多的问题,但是多次反复后就能找到最佳的途径。因为所谓的“人”,靠的就是用自己的智慧解决问题。
在这个连烧酒都没有的时代,他所直管的物稀为贵阁却已掌握了制作酒精的方法。不但酒精,连配套的玻璃器皿、简易温度计都已经渐渐完善。靠的并不是他一人的智慧,是许多技艺精善的工匠共同完成的。
想到群竹山庄里为了突破手中的一个难题,会寝食皆忘、会忧心忡忡、会借酒助兴、会大喊大叫的各有性格的工匠,青年突然起了一丝归心。
他这个无家可归的游子,也有如此挂怀的归宿。
铜壶中液体渐渐凝集,酒坛的温度继续上升。将苇管拔出,需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尚记得北京的二锅头酒就是用这种方法将低度酿酒的酒精蒸馏出来的。蒸一次要换三个锅头。低温时蒸出的第一锅是低沸点的芳香物,而后才是高浓度的酒精,第三锅则是酒精很少的水。因为主要取用第二锅的酒液,所以才叫二锅头。
若不是当年与同好们以二锅头的来历来打赌,并且还因之输了一顿羊肉泡馍,否则大概还要花许多功夫才能想到蒸馏的程序。
只是这次温度控制得严,蒸酒前又加了生石灰反应掉了部分水分,蒸馏后得到的大概是百分之八九十纯度的酒精,再调入一些水就能得到比较标准的消毒用酒精了。
覃快看得蹊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种比烈酒还要烈的烈酒?”
梅若影失笑点头,将铜壶递了过去,说道:“你尝一口试试看。”
此时的酒都是酿制,就算所谓的“烈酒”也是可以神迹般喝上二三斤不醉的东西,连烧酒都及不上,何况这种浓度的?
覃快不知道厉害,仰头一口喝了下去。却没眨眼的工夫,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酒箭自他嘴中喷出,射了老远。对面的医童们没想到反应这么厉害,起身不及之下,纷纷滚避,惊叫一片。
覃快也顾不得旁人的失态,惊跳老高,抛下铜壶狂奔向水源。
聂悯眼见一壶刚制得的浓酒即将下地,二话不说飞身抢出,张臂一揽,要将尚在铜壶收回来。却不料几乎同时,另一边也伸来两只手臂,原来是他的徒儿和那个医童。
三人武功都属高强,应变又快,赶紧止了去势,收了手臂。
耳边听到覃快怒吼的声音:“烧、烧、烧死我了……”
声音渐去渐远。
林海如和梅若影都有些惊诧地看向对方,林海如因为这个性格捉摸不透的青年之谦让而觉得莫名其妙,梅若影却因林海如的位置而心有所感。
林海如,适才,从他身后伸出手来。
曾经,他任自己在他书房内随意寻书阅览。曾有一次,那书架太高,几经踮脚也够取不到。高高一跳,却引得半格书本落地。那时,却有这样一只纤长矫健的手臂自身后伸出,为自己挡了开去。
五年前并没有深思,为什么林海如在挡开书籍后会轻柔地扶上自己的项颈,为什么会有无奈的叹息逸出嘴角,好像有什么无痹讳重的物事必须舍弃般无奈。因为他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毫无破绽。
一曲不让自己得知名字的琴曲,时至今曰才得知的那个包含两人名字的曲名,可足以说明这些无言的纠葛?
迟疑仅仅一瞬间,也足以让一个铜壶落地。梅若影回过神来,但没听到物件落地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高医正早已截住了壶的下跌之势,看着他和缓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可防感染的药水?”
“再调制一下便是了。雷家世代以仵作为业,为尸毒所害者众,用此酒可防尸毒感染。”
“是么。”聂悯眼睫一沉,隐去了有些许复杂的目光。
他已经知道这个青年并非雷氏后裔,这些许的烦扰,便是因对方的本名而来,仍是沉稳地吩咐:“药理上的确如此,只可惜制作过于复杂费工。以后便由你负责提炼,沐医正负责保管,专用于校尉以上军官。”
***************
林海如一步不停地赶往营旁不起眼的一角。
适才一名随军的杂工闯入了医帐,因一个军妓不堪玩弄,奄奄一息。这番冲闯也惊扰了将近就寝的众人。那杂工闯过士兵的阻拦前来,身上尽是被阻拦殴打的痕迹,神色惨然地伏地乞求,祈求医正为那军妓救治。
原本军妓生死,军营概不负责。但是那杂工不顾军规,已经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求救。
林海如如飞而行,绕过准备就寝的兵士,重复着通行的口令,通过了重重的帐幕。
是否军妓并不重要。于他而言,若是能救助被无辜摧折的生命,也是些许的解脱。
军妓所在的营房就在眼前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林海如吸了一口气,正待加急脚步,身形却在将要经过三五个回帐的士兵时无言轻震——因为那片段对答中的一个名字。
几个士兵认得这有名的医正,侧身让开道,而后又说笑着继续行路。
林海如却徐徐缓了脚步,无声地停了下来。回身看向那几个毫无所觉的士兵,双目冰冷,杀意渐起。
握紧了拳头,又放下。又握紧,再放下……
反复数次,终于高高举起了手掌,却是狠狠击落在自己胸口。
清醒点吧,司徒若影的名声在世人眼中已经坏到了极致,这是早已认清的事实不是吗。天下传谣者何其之多,若是将他们一个个地杀灭,江湖上不知还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若影受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错待,是否怀着仇恨?是否也对江湖俗世的传言不甘气愤?
他只知道,那个少年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一言不发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那少年肯定有怨也有恨,却不会因怨恨而疯狂,不会因被伤害而迁怒无辜。那少年即便会报复,也会懒得耗费精力滥杀仅会传谣的庸俗人。
是的,他毕竟曾是能与若影抵足夜谈的密友。如此倾心的相交并非为地位相貌,而是因那隐然透出的为人处世之道。那少年在旁人目光不及之处暗自苛求克制,却也无时无刻地吸引着自己的目光,终至再无法稍离片刻。
人生在世,知音几何?
若是妄开杀戒迁怒于人,可还能有资格做那个少年的知己之交?
今生今世,情人已渐渐无望;至少要留个彼此会心的至交。
斜阳若影(法医穿越) 第三部 医踪毒影 第67章 故人两名
章节字数:5356 更新时间:07…07…26 13:52
故人两名
几个士兵继续无知无觉地走着,继续着兴致上的话题。
其实他们提起关于司徒若影也已不是第一次。毕竟司徒家族在南楚地位是难以想象的高,能有这么个人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且又不会惹得那个家族生气,想不谈也实在太浪费了。
有人想谈就有人传,于是将司徒若影在东齐时如何沦为别人的侍宠,如何承欢于他人膝下不知廉耻礼仪,又如何于当年青阳宫与九阳教一役中,被南楚人擒住,遭数人强迫着上了,终是遭了叛族欺祖的报应……之类的事情传得绘声绘色,有如亲眼所见。
讲得正兴起,回帐休息的号角突然长长响了起来,其中几个忙不迭地拽着裤腿跑了开来,只剩下两个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笑。
“老打,你笑得倒是开心,想到什么了?”其中一个粗壮的浑汉歪歪笑问。他们两人改名换姓四年,平日都以假名相称,私下里还是习惯用着以前的名字。
年纪稍长的枯槁中年满脸带着亵笑,却浑然不觉,反问道:“有么?”
浑汉桶粗的臂膀往中年身上一搭,意有所指地道:“莫不是因为那个被咱们玩过的风云人物?”
中年闻言足下踉跄了一步,慌慌忙忙四处环顾。好在此时兵士们要么已经回帐安寝,要么还正焦急赶路,没有哪个人注意到这些谈话。
“怕什么,当年做那事时都没见你怕过谁来。”浑汉渐渐压低了声音,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在他耳边喷着气。
中年想了想答道:“我们现在虽托身庇护在孙大人身边,却也因这事情必须改名换姓,还是谨慎点好。”
“有什么好谨慎的,那司徒若影大概也腐烂成灰了。倒是没有能拿这事去向兄弟们炫耀,正让我憋闷得慌……”说到半截,浑汉止了话语,原来是一队巡兵正打前方横走。
巡兵见这两人大摇大摆,毫无着急回帐之态,隔远喝问起两人的身份。
浑汉亮了亮腰牌,原来竟然是校尉级别的军官。巡兵赶紧赔了个不适,又继续向前巡去。
枯槁中年见那队人走远,才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还想炫耀?”
“难道你不想?人家茶余饭后说到当年咱们如何如何强迫司徒若影,喂他烈药迫他交合,又如何日夜欢爱不断,难道你就不觉得有种想跳出来拍拍胸膛说‘那人就是我’的冲动?”
此时士兵全都回帐休息,四处都已空空荡荡,王老打眼见如此,被四年前青阳宫一役吓小的胆子也恢复了些许,思量了一下,忍不住脸上渐渐扩大的怪笑,缓缓点头道:“我还真的有这种冲动哪。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陈伍也!”
浑汉听了,笑吟吟地捶了他一拳,转了话题道:“怎样?今日这些军妓可能与司徒若影相比?”
王老打摸摸跨下,早就尽兴的老二早在话题触及那个少年后又抬起了头,叹道:“怎能相比!怎能相比啊!”
陈伍也露出神迷色醉的神情,道:“果然如此。这些年来经历了这么多男女,还是觉得那具身体最是销魂。”
“可是,难道你不后怕?那少年年纪轻轻,伤势沉重,还能把家主的大小姐害得惨死。又两曲笛音引得当年攻上青阳宫的教众大半发狂自残,莫不成如传言所说——真的是妖邪转世?”
陈伍吃吃笑道:“那咱们也是传言中压得那妖邪欲仙欲死的神人,你有什么好怕的?司徒若影这么多年没露面,不是死绝了,就是化灰了,只可惜现在要找到这么销魂的妖邪,也不是易事!”
王老打越听越觉有理,放下心来,却忆及曾任他们尽情摧折的那具躯体……
还能清楚地记得那肌肤上满是钢鞭铁烙留下的残破,身上口中都溢着浓重的伤药气味。
而在他们一次次尽兴的冲撞中,身下人勉强结了痂的伤口一条条地崩裂。而后有腥红的血液流淌,徐徐滑落于地,逐渐沾染了地牢潮黑的尘灰。
于是似乎又听到少年一声声濒死般绝望的喘息,刚解决的跨下又不满地肿胀跳动起来。
这几年虽然总是做贼心虚,却总也无法忘记那段值得回味一生的香艳场景。饶是最近屡有早泄的迹象,也在忆及那段昏头黑地的情事时热血沸腾。
终于忍耐不住,枯槁中年倾身搂住浑汉的腰胯,谄媚地问道:“今晚回帐……你要不要……”
陈伍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愣了愣,叹道:“咱俩今晚弄得那军妓快要断气,你还嫌不够?不过话说在前头,这次是你求我的,我可不在下面。”
“随你……”
两人相互纠缠着走了几步,王老打才想起一件事,道:“你听说了没有?军医房那边在行军中又制了新药,据说是能防病防灾的,改日咱们也去讹他一瓶两瓶回来?”
“怎么?你要防哪门子灾?”
中年一改平日里谨慎度日的情状,歪嘴鄙夷道:“嘿嘿,还用我说吗?每次在我跨下败下阵来的是谁?第二天又是腹泻又是发热的又是谁?还不是给你用的么。”
暗夜沉沉,有人仍不知何谓“牌烂未必定输,人贱自有天收”的道理。
******************
第二日向北行了八十余里,傍晚驻军时,士兵已经疲惫不堪,司徒凝香与聂悯有武艺傍身,也不觉困顿,精神奕奕地在帐外继续烧制昨日所得之“烧酒”。司徒凝香摆弄得兴起,不断啧啧称奇。
时值暮降,风灯也未点明,因未接战事,伤病不多,早已在日渐处理好了。
医账中昏暗无声。梅若影却在一人默默地摆弄着手中的器具。
这是罗保亩转交给他的,山庄器堂特制的一副刀柄。正是按数年前售出的龙凤双剑式样打造的模型。
器堂是群竹山庄名下的武器锻造行,因为总行设在北燕,近年来不断接下北燕王室的订单,极少对其他国家出售成品,甚至连一丁点儿炉渣也要谨小慎微地处置。这其间消耗的时间精力工本物本不知凡几,然而器堂却从来不会担心预算问题,因为这是一间拥有当今天下最为先进的锻造熔炉、最齐全的合金配方,乃至天下间最好的工匠的武器锻造行。
偶尔售出一件二等品,也可赚回凡人无法可想的金银。因为即使是二等品,流入了江湖也是绝世难求的神兵利刃。
不是没有人觊觎那群工匠们的技术,而是所有的核心技术都掌握在一个主要匠师的手中。其余都只负责其中一二,犹如管中窥豹,无法得知全部。就算捉住了一两个匠人,顶多也就能套问出如何控制火候或如何掌握锻造的捶击力度之类。掌握了所有合金配比、冶炼方式的那个神秘匠师却从来无人得知究竟是何人物。更何况今年来所有针对器堂出手的江湖组织,都被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势力明挑暗战,给予了超出所得无数倍的警告,甚至直至崩溃倾覆,以至于器堂也渐渐地成为无人敢于染指的神秘组织。
所以,器堂从来不会担心武器售不出去,售卖出去的武器常常是为了做人情。便也在堂内留存下这些武器的锻造工匠的名字、材料种类、构造图形的记录,以备不时之需。
当下正在手中的器具也算应了所谓的“不时之需”。
梅若影左右手各握着剑柄,指间犹夹着小巧的钥匙,反复练习着单手打开剑柄下的锁具,起出其中置物筒,偷龙换凤后又重新装回锁上。
既然司徒荣及很可能将毒物放置在剑柄中,那就干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至于时机,对敌的时候最是难防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这些小巧手法他已经练了将近三四日。刚开始并不顺利,不是落了剑柄就是遗了钥匙。好在不论是一直傍身的医理,还是后来的武学,若没有持之以恒的毅力,也不付出辛劳,又怎么可能够获得。至今早已深谙做事不能一蹴而就这浅显道理多年了。
自他身份小小暴露后,高医正又将他调回与林海如同住,也不必担心对方发现他在练习什么,夜间睡眠前,也可以摆弄一番。
练到今日,撇开酸肿的指关节和老茧下又摩出的水泡这些细枝末节不谈,总算可以顺利起开机关。日后还要渐渐配合武功招式,在进退攻守间不让人看出端倪。
不借助光亮,仅凭着手感,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直到听到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好像没人。”
青年在昏黑里听到了传自帐外的声音,中气不足,又带着点不悦。
不等他做出回应,又有一个粗鲁的声音答道:“都在外面烧酒,里面哪里会有人!我们自己进去找找。”
梅若影呆然片刻,默默地停了练习,收了手中的物事,放回自己的药箱中。扯下了挽在臂上的袖子,自座上站了起来。
帐帘于此时正被揭开。实在已经昏暗不堪,来人毫无顾忌地自外面进来,可以看出一干一壮两个身影。
不知是错觉,还是一贯过于敏锐的感觉器官,青年嗅到片段的腥膻,夹着帐下泥土的湿气传入鼻中。
他默默矗立在帐中昏暗的角落,像一尊无言而端庄的雕塑。看着一步一步迈入的人影,就像迎接着远道而来的陌生访客,端直而无言地站在那里,静默地注视着。
好想要仰天大笑,人生讽刺,无外如是。
世间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在一切逐渐沉淀,被新的生活与经历掩盖的现在,被他刻意遗忘的事端还是会自平静无波的水下冰冷冷、带着阴风惨淡的恶意浮露上来。
是在做梦,好一场春秋大梦。
别人的春秋梦无非情爱缠绵,无非平步青云,无非随形逐势起落沉浮。而他却是自己浇筑的遗忘的傻梦,遗忘着仿若可有可无的烦扰,在旁人或鄙夷或同情或隐痛的目光中,平静地活下去。
可是,真的能平静得了吗?
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的声音是不可思议的平静,和缓地说道:“这里有人,你们想找些什么?”
原来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已经分离得如此厉害。
话才说完,梅若影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格格的沙哑,渐渐大了起来。真是受不了自己,这不是传说中的“闷骚”还能是什么?他“闷”了这么多年,直到旧时遭遇重又历历在目时,才明白了自己原来才是传说中的“闷骚王”。
心胸仍是开阔,余孽毕竟要清,有什么可犹豫的?早在四年之前,地牢中气死周妍,血战中引人自残的两曲吹响之时,他就已经有了不可更改的答案了。
不到万事终结,他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安宁。
****************
陈伍和王老打等到医帐人少时才进来,只因取药是用于那些不堪与外人道之事。本来见到天色渐晚,医帐外却未点上风灯,还以为真的没人。
想不到冷不丁听见一人谨守礼仪却又不卑不软地问道:“这里有人,你们想找些什么?”
两人正吓了一跳,那人又突然哑声笑了起来。
陈伍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虽是做贼心虚,却也不想低了自己的气势,横声怒道:“笑什么笑,你在医帐中鬼鬼祟祟的,莫非是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梅若影缓缓道:“你们来医帐又是为了什么?”
王老打就算有陈伍在侧,早已不是当年生龙活虎一条龙,到了人前仍旧是底气不足的一条虫,扯了扯陈伍腰间束带,对帐中角落的青年赔笑道:“这位小兄弟,我这个弟弟身上疮口溃烂了,想跟你要点儿药。”
“是么,什么药?”梅若影一边答话,一边走向那两人所在的帐门,交错而过时侧身绕过,揭了帘子对外面喊道:“谁帮拿一盏灯过来啊!”
没片刻,就听一个锐气焦急的声音远远嚷道:“灯来了!”
随着帐外光斑渐大,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穿帘而入,原来是覃快点着一盏方方正正的风灯进了来。帐中顿时明亮。
梅若影不温不火地打量着眼前两人,直盯得两人心里都冰冰凉的,就在陈伍差一点又要忍耐不住时,覃快突然道:“沐医正找你。”
“什么事?”
“要出诊。”覃快道,丝毫没有察觉旁边两人对他流露出垂涎欲滴的神情。他年纪本来就较其他医童要小上几年,身体发育得正是柔韧当时,便引起了那两人的兴趣。
梅若影却将两人的猥亵看得清清楚楚,答道:“我现在也有事着,你先帮我顶一下吧。”
覃快为人热情,不疑有他地应了,道:“那我去了,说来也真可怜。沐医正昨夜已经看过那军妓,本来已经好转许多,今日一赶路就又加重病情了。”
王老打一听,脸上立刻僵硬了些,陈伍却吃吃笑了起来。
梅若影道:“既如此,快去吧。沐医正的药箱是那个,你一起带了去。”
覃快留下风灯,拣起药箱,飞快地跑了。
“很好笑么?”待年轻人奔出营帐,梅若影一边找出一本册子、洗笔研墨,一边问道。
“那军妓有什么好救的,死了一个再找一个不就行了?真弄不懂江湖上名誉堂堂的鬼谷医圣沐含霜怎么连这个浅显道理都不懂。”
青年正跪坐于地在矮凳上加水研墨,闻得头顶浑汉不屑的言语,眉尖轻轻抖了一下,没作声。
又听那浑汉续道:“不过说起来,那军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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