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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箸成欢 上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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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的变为透明的薄片,细细的排放在白瓷碟子里,不像食物,更像艺术品。

可是现在他的手指远没有平时那样稳,虽然熟练依旧,优美依旧,却有着自己也意外而且懵懂的不稳。

一边削梨子,盛宁还是忍不住好奇。

「先生,你……未过门的妻子,是哪家的闺秀啊?」

盛世尘头也没抬,淡淡的说:「她姓杜。」

典型的盛世尘型的回答。

盛宁不死心,抱着装着梨片的碟子追问:「她长的一定很漂亮吧……先生都这么、这么……咳,想必杜小姐一定是天人之姿,沉鱼落雁。」

盛世尘微笑着,滴水不漏。「再过两日你就可以亲眼证实了。好了,去泡茶来,就要你昨天说的一帘幽梦。」

盛宁吐着舌头出来,有些向往,有些烦闷。

先生要成亲?他们要多个师母了吗?

师母,怪怪的称呼。

这座安静的、和谐的庄园,进驻一个女主人?会发生什么样变化呢?

首先,先生的房间不可能像现在一样想进就进。那里面会有一个女子,恐怕是再也进不得了。

还有,先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永远沉静微笑着对待他们了,他会有一个妻子,他要对妻子关切、温柔,他们会相爱,共同生活,生儿育女……盛宁用力摇摇头。

他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是说着不想,脑袋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想。

那位杜小姐漂亮吧?这简直是一定的,如果是个丑八怪,怎么可能敢站到盛世尘身边呢!

想必一定会婢仆成群,脂香粉艳吧?

这个庄子,似乎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了……

盛宁在庭园里发呆,惆怅。

他想,变化虽然总要人花力气去适应,但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是不好的。

可是,为什么心中总有点自己也捕捉不到的想法,闪闪跳跳,又不安,又酸涩?

这是怎么了?

晚饭之后盛宁叮嘱下人打扫屋宇,收拾庭院,预备接客。

接客。听听,自己都别扭,可又不知道这别扭打哪儿来的。

觉得菜怎么拾掇也不香,灯怎么挑都不亮。

反正看着这落后时代的一切都不顺眼,今天晚上盛宁就和自己拗上了。连送来的新做的衣裳也不满意,这一件说肥了,说人家盛辉的多崭新,说人家盛心的多文秀。

小厮瞅着他,没敢说出来————三爷您自个儿的腰身儿自个儿不知道么?要是二爷的衣裳穿到您身上,还不跟绳捆索绑似的,那能穿么?

那一件又说短了。

小厮只是陪笑脸儿,不知道一贯脾气最好的三爷今天是撞着什么邪了,火这么旺。

盛宁乱发了一通火儿,看到小厮还抱着一包衣裳。

「这还谁的没送?」

「是庄主的。」

盛宁接过来看,小厮自然不敢不递给他。

包里的衣裳淡雅韵致,领口与袖口的花纹精细美丽,想着盛世尘穿着新衣去见杜小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那衣裳上的绣纹怎么看怎么难看起来,看得盛宁两眼直迸火星。

「这么俗气的款式,先生肯定不喜欢,明天后天还有贵客来,哪能就穿这种肤肤浅浅、不入流的衣裳见客?拿回去让人重做。三天也好五天也罢,总之不许赶工夫,一定要细细的重做。」

小厮只好答应。

盛宁说了一通话,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挥了挥手说:「你走吧。」

这时代的人,多数都会在二十岁之前成亲,盛世尘应该也不例外。虽然他离开了家族,不与亲人朋友往来,但还是会成亲的。

不是杜小姐,也可能是张小姐,王小姐,李小姐。

想着盛世尘的素袍清雅,玉颜精致,盛宁这次清楚的发现,自己心里在泛酸。

真他XX的莫名其妙了。

难道自己也有雏鸟情结?把盛世尘当爹当妈当再世亲人了?

他要成亲又不是要咽气,这种莫名其妙的舍不得,是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捏?

盛宁叹气,叹气,再叹气。叹的气比他手下不停剥下的栗子壳还要多。

不知道这位贵客是什么口味呢?刚才一慌没来得及问盛世尘,不清楚这位杜小姐爱吃甜还是爱吃咸,爱吃辣还是爱吃酸,家住何方……

盛宁坐在灯底下想了一晚上的菜谱,把以前知道的巴蜀菜、滇黔菜、徽菜、闽台菜、齐鲁菜、淮苏扬菜从头到尾想了一个遍。想的头昏脑胀,第二天早上起来顶着核桃似的两个大肿眼泡儿,倒把早归的盛安吓了一跳。

这个早归不是早早归来,乃是出门一夜,早上归来的意思。

「早。」

「早。」盛安一把拉住他,「奇了,你晚上又没去做贼,怎么眼睛熬这么红?」

盛宁满肚子丧气,冷冷说:「你今早不用吃了。」

盛安委屈之极,又不解其意:「老三,老三,哎,说清楚嘛……我得罪你啦?我道歉还不行?今天早上吃啥子?

「看哥哥我昨儿晚上的收益,不错吧?这上等的和阗玉观音……你瞧这成色,瞧这雕工,送你啦,怎么样?该满意了吧……」

盛宁用勺子搅着锅里的粥,闷闷的丢了一句:「哎,先生要娶亲了,你知道吗?」

盛安啊一声跳了起来。「真的?几时?我怎么没听说!」

「明日就到,是姓杜的小姐……」

盛安一阵风似的裹出门去,盛宁拎着锅勺站在原地,还是闷的很。

盛宁一天没有到盛世尘跟前去。倒不是生他气。男婚女嫁,很正常的事情。

盛宁只是怕自己会失态,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该做的。说到底,他们虽然同姓盛,可他不是人家兄弟也不是人家儿子,只是半路捡来的孤魂野鬼儿徒弟。

盛安和盛辉还好,他呢?他连徒弟也算不上。

盛世尘是个出世的人,而盛宁做的是烟熏火燎的灶活儿。盛宁喜欢厨艺,很小的时候就会跟着父亲的围裙边儿打转转,大一点就会拿菜刀,父亲切菜他在一边雕萝卜花儿,他从来都确定自己将来会走的路————

当个快乐的厨师,做自己喜欢、旁人又爱吃的菜。

可是……一个厨子,和一个接近完美的文武全才的圣人,相差有多远?

盛宁放下菜刀,开始认真思考,从现在开始读书习武,成材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过,盛宁忽视了盛安传播小道消息的速度,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全庄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庄主明日要成亲。

他做好了宵夜小点,让人端去给盛世尘。虽然盛世尘总吃的不多,但也不会一筷不动。

盛宁抱着脑袋坐在厨房门口,望着月亮发呆。盛世尘其实对他们极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而自己能为他做的,似乎也就是一日三餐,洗洗刷刷。

那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会事事亲力亲为的。

自己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吧?

一个长的圆滚滚的,胸无大志的,贴身打杂兼专用厨师。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杜小姐到的那一天,整个庄子空空的,所有人都挤到前头去瞻仰杜小姐的风采,可是所有人都大失所望,从早上望到中午,再从中午望到午后,肚子打着鼓要吃东西了,杜小姐还没到。所有人打道回转,预备吃了午饭再出来恭候未来的庄主夫人芳驾。

盛宁有点垂头丧气,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人家问他:「三爷,中午吃什么?」

你问我,我问who啊?

「三爷,前儿吃的那道小炒肉不错,你看……」

盛宁奸笑着操起菜刀,「行,让我割点儿下来,就给你炒。我不要多,半斤就成……」

那人啊啊叫着跑:「三爷三爷,您可别啊,我这身肉儿养起来多不容易的——」

肉有什么好不容易的。盛宁低头看看,倒觉得自己一身肉来的太容易,没吃什么就圆了起来。或许是这个身体是易胖体质吧,即是俗话说,喝水都肥的那种。

再想到盛世尘的冰肌玉骨……

他备受打击的切起菜来,越切越用劲,菜刀剁的砧板当当响,大是解气,可惜剁完之后,一身肉还在。

人家在这年纪都在长个儿,为什么他就在长肉呢?

也试过想减肥,节食、运动、喝药,屁用没有。

肥肉就像养熟了的狗,怎么撵都不走。

中午给盛世尘做的是雪藕。

藕是特别从远处捎来的,洁白如脂,爽脆如梨,还有一道拌肚丝儿,滑嫩香腴,半点腥味儿都没有;米饭松软如绵,白细如雪,香气腾腾的盛在碗中,盛宁托着托盘去送饭给盛世尘。

庄里没有一起用饭的习惯,都是各吃各的。

盛世尘就在他的院子里用饭,盛宁亲手做了亲自送去,收回碗来才交给旁人去洗刷。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隐隐的说笑声,脆而清,不是盛世尘的声音。

再走一步,很清楚的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你这里真是清静。早知道离家出走有这等好处,我也早跑了。」她声音一顿:「总算有人来啦,是不是送饭来的?」

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有人站在窗边,朝盛宁微微而笑。那是个穿红衣的女郎,雪肤花貌,秋水为神,红唇弯弯如菱,两眼亮如星辰。

盛宁怔了一下,目光和她相对。

杜清若眨了一下眼,对这个圆脸的少年露出甜美的笑容。

盛宁走进去,将托盘放下。

盛世尘微笑着说:「这是杜姑娘。」

盛宁心里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总之不是舒服,但他脸上是淡淡的,喊了一声:「杜姑娘。」接着说:「不知道杜姑娘几时来的,我们竟然没有迎着客人,太失礼了。饭菜也只备了一份,杜姑娘是不是到西花厅上用饭?」

杜清若伸头看看盘子,明眸流转。「不用不用,我吃这个就行了。」

盛宁一笑:「那不成,这是先生家常吃的粗茶淡饭,待客不恭。杜姑娘有什么爱吃的想吃的,只管说,我很快就做的好。」

杜清若眼睛一亮。「你会做?」

盛宁含笑点头。

杜清若回过头去笑:「世尘哥,真有你的,躲起来调教小徒弟享清福,开门七件事样样不用你费心着意,给你伺候的这么舒服。」

她拿起筷子,挟了一片藕吃了,连连点头叫好:「真是的,连皇宫里的厨子也整治不出这么好的藕来,你也太有福了。」

盛宁说:「那倒不是御厨没本事,只是这个藕好,他们可不敢做给皇帝吃。」

杜清若奇道:「那是为什么?」

盛宁想起《鹿鼎记》里韦小宝接御膳房时听来的一席经典之言,说道:「尚膳房历来相传的规矩就是这样了,太后和皇上的菜肴,一切时鲜果菜,都是不能供奉的。

「一年之中只有一两月才有的果菜,倘若皇上吃得可口,夏天要冬笋,冬天要新鲜蚕豆,御厨怎么办?难不成去给灶神爷烧香,求他老人家大慈大悲让夏天里长出冬笋来?就怕灶神老爷没那个闲心理会他。」

杜清若先是一愣,接着轰的笑出来:「说的很是很是,果然是这个道理。这么说来皇帝做的也不怎么样啊,好东西都吃不着的。」

盛宁说:「杜姑娘请慢坐,这些饭菜不够两个人吃,我再去端些来。先生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杜清若抢着说:「我听说你们这城里名吃不少,给我做几个好菜鲜鲜嘴巴。」

盛宁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杜姑娘倒像是江湖人物,一点没有女孩子的扭捏撒娇,笑着问:「好,杜姑娘想吃什么?」

杜清若想了想,拍了下手说:「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我来的路上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名厨,烧的一手好菜,尤其是一味什么珍珠汤饼,不知道你会不会做?」

盛宁只是笑,不说话。

盛世尘淡淡的插了一句口:「这菜还是盛宁头一个做了,外边学着也做的,不过都没有他做的地道。」

盛宁说:「这个中午是来不及,晚上我做了请杜姑娘品尝。先生,杜姑娘,我去去就来。」

结果等盛宁到了厨房的时候,立刻哭笑不得。

庄里的人估摸着他已经给庄主老大送过饭了,那即是剩下的饭菜都可以归他们。

现在厨房里真是菜光饭光汤光,正宗的三光。而杜清若和盛世尘,可还没吃哪!

这些人!一个一个耍滑偷嘴,越来越大胆了,哪天得狠狠教训一顿才行。

生米生菜倒有,可是一时做不出来。盛宁想了一想,翻出来早上还有小半锅没喝完的粥。没办法,也只好请杜姑娘和先生喝粥了。

最后端去的,果然是粥,两个碗里的粥并不相同,杜清若的那碗是甜粥,盛世尘那碗是菜粥,还有用攒盒装的三样点心。幸好菜和白饭还有,杜清若已经把两样菜吃了不少,等着粥上来了,接过去便猛喝了一口。

盛世尘看了一眼粥碗,微笑着说:「又被扫光了?」

盛宁苦笑着点头。「真是怠慢杜姑娘了。」

杜清若抬起头来,嘴边沾了几粒点心渣。「没事儿,我跟你先生可不是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气。」

不是外人。这四个字真是可圈可点。

盛宁脑子里一时全是这四个字塞满了,盛世尘喊了他两声才回神。

「你也还没吃吧?」

「我等回去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盛世尘一笑,指指一边的壁架。「上头那个梨木的盒子里,你拿一粒药吃。」

杜清若用力吸一口气,「呵,你好大方,这样的药丸拿来给小徒弟充饥用啊。」

盛宁低头看看,这药丸倒是没有吃过,和以前吃的很不一样,味道也有点呛。盛世尘常常配炼一些药丸,有时还是他在一旁当助手,切料、看火。

不过他对中医药学了解不多。这些药丸很宝贝吗?是不是像《射鵰》里头黄药师配的九花玉露丸那么大补啊?那杜清若怎么又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这个药我也就吃过一次,你先生疼你呢,你快吃了吧。」杜清若笑笑,低头继续喝粥。

盛世尘的目光极是温和,盛宁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

杜清若终于吃饱,放下碗筷,喝了一口茶,「哎哎,好舒服。赶明儿我也去收个像这样乖巧伶俐的徒弟去,又会做菜,又会陪笑说话,什么事儿也不用我操心,多好。」

盛世尘淡淡的说:「妳这次又在外头游荡了很久吧?」

杜清若一脸苦楚,「谁说不是?我家里也的确待不住人,我又一天天大了,可惜我没你那么硬气,敢折剑出走。在外面吃也不好吃,住也不好住,世尘哥,你收留我几日吧,我再最后舒服几天……唉,真不想回去。」

盛世尘眼波似秋水,只是笑了笑。

盛宁服侍他吃完饭,捧上茶,要出去时听到盛世尘说:「妳钱花光了是不是?」

杜清若嗯了一声。

盛宁不好再留,便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看起来……不像是未婚夫妻,倒像是……兄妹似的那种感觉。

可是……也不好说。

盛宁想入了神,站在庭院中发了好半天呆,才回过醒来。

白痴,想这个干么呢?杜清若看起来又不像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就算……就算她难相处,又怎么样呢?But,虽然不停的这样自己和自己说个没完,却始终对杜清若的到访不能释怀。

Why? Why? Who can tell me?

杜清若一直没有离开盛世尘的院子,盛宁也没有让别人过去打扰。

他在想着晚上给盛世尘和杜清若做什么吃。

天塌下来,人也要吃饭的。

刚才盛世尘问杜清若那句话,似是对她很了解。

一个世家女子,就算学了武功行走江湖,也和一般的草莽出身不一样。镖局子里、拳门里有时候也有女子出来,但是那些女子很粗壮,餐风露宿根本不在话下,衣服可以穿一个月不洗,头发蓬乱油腻也没关系。

可是看起来杜清若并不能过那样的生活。

当年看李安的《卧虎藏龙》时记得最清楚的一个细节,就是玉娇龙新婚当日弃家出走,可是她根本不惯行走江湖,进酒楼点菜,要「花雕蒸鳜鱼,干炸头号里肌肉,溜丸子,丸子小一点芡粉少一点,翅子白菜汤,二两玫瑰露,温过」。

当时那个店小二的反应,估计和看电影的盛宁一样。

盛宁当时就想:大小姐,妳走错地儿了吧?在这么个小镇的小茶楼里要这样的高等精致菜肴。

一个人日常过的是什么日子,从一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来。一个娇小姐,学武功归学武功,出门归出门,真的浪荡江湖,没几个能吃得消的。

第三章

盛宁神游万里之外,魂飞千年之后,却一点也不妨碍出活儿。

他做的正是下午想到的那几个菜,就是《卧虎藏龙》里头玉大小姐进摘星楼点的那几道。其它几道还不急,溜丸子那丸子却着实费了工夫。

手下忙着,却还浑浑噩噩的分神去想盛世尘与杜清若。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夫妻不像夫妻,情侣不像情侣,又不是兄妹。

想不明白,洗了手另择材料,预备做杜清若点名要吃的珍珠汤饼,银色的刃光在指间游走吞吐,鱼鳞像下雨般纷纷落下。

若是剥露复杂的心事,也能有像剔剥鱼鳞这样简单就好了。

盛宁并非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但是,那太渺茫,也太不实际了。

砂锅里的汤飘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他打开锅子,将切好的材料一一倒入,反手扣住鱼尾,银刀顺着鱼身削上去,再过来再削一刀,勾起鱼身轻抖,两片脊肉顺滑下来落在砧上。

「别在这儿等着偷吃,叫人给杜姑娘收拾院子。我看……靠东北角的不错,清静。」

盛宁头也未抬,可是坐在小几子上发呆的小丁来了一句:「庄主说不用,让杜姑娘住客房得了,反正也待不了几天。」

「这谁说的?」

「当然是庄主说的。」

「当真。」

「庄主什么时候说过笑话?」

盛宁不知道怎么地,心里就一松。「那也未必。」

小丁眼尖手长,捏了一块肉干儿填嘴里,「就是说,那也就少爷你有福听到,我们是没那个耳福的。对了,杜姑娘真是咱未来的庄主夫人吗?」

盛宁麻利的将鱼肉刮成糊状,刺一一捋去,拌上蛋清,和上肉汤和其它馅料,捏出一颗颗小拇指般大的团子。粒粒晶莹的小团子落进沸腾的肉汤里,转眼间就浮了起来。

「啊啊……真香……」

盛宁瞥他一眼。「口水吸一吸,这个是待客的菜,不能偷吃。」

盛世尘并不想成亲吧?或者说,他并不想和杜清若成亲。

但是,他总得成亲的。

盛世尘不是个出家人,也不是太监。他总有成亲的时候。

盛宁这样想着,适才一点轻松又不翼而飞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患得患失的,彷佛得了热病。

晚餐盛世尘在自己房中用,杜清若的饭菜是在客房吃的。

盛宁端了菜,先送给杜清若,然后再去送给盛世尘。

「先生。」

「嗯?」

「你和杜姑娘是世交吧?」

「是。」

「杜姑娘年纪不算大,不过十八总有了吧?」

盛世尘扫了他一眼。「十九了。」

盛宁哦了一声,利索的把碗碟收进盒中,交给小丁把他遣走,再把泡好的茶斟进杯中,微有些浅绿的茶水,漾着清浅的花香茶香气。

「十九了啊……她家人一定很急着想把她嫁出去吧?」

十九不出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算是老姑娘了。

盛世尘在庭院里漫步,盛宁亦步亦趋。他当然知道在盛世尘面前不应该这样,但是要让他自己和自己打哑谜,非憋死不可,「先生,你会娶杜姑娘吗?」

盛世尘转过头来看他。夏末秋初的天,黑的晚,他的脸在一片苍阑的天色里,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你今天的话,多了些。」

「我不放心啊。」盛宁理直气壮,「先生的终身大事,怎么能不打听清楚?或许……明天我们就会多个庄主夫人了。」

「不会的。」盛世尘一笑:「我不会娶亲。」

盛宁没来得及说话,盛世尘悠然迈步向前,「你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就是在想这个?」

「啊?啊……」盛宁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先生,你是说,你现在不打算娶亲?」

「以后,也不打算。」

盛宁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悬了起来。「先生,难道你想出家吗?」

「呵……」盛世尘浅笑:「出了家,许多美食都吃不得。不不,我不想出家。」

那……

盛宁冲口而出:「莫不是先生你有龙阳之癖?」这句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妙,连忙拔脚想跑。结果一步也没踏出去,身体就麻痹不能动弹了。

「今晚风清月明。」盛世尘含笑说:「你多欣赏一会儿,我先回去了。」

盛宁连嘴唇也没法儿动,舌头都麻了。他甚至不知道,是被点了||||穴,还是用了药。

呜……真是祸从口出。

看着盛世尘修长如芝兰玉树般的身形渐行渐远,消失于一排柳树荫下。

真该死,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句话来!龙阳之癖可不是一个特别光彩荣耀的词儿,无怪盛世尘要罚他,这也不算冤枉。

说实话,只是罚站,还没有罚跪呢,算是轻的。

月亮升到了树梢头上,圆圆的冰轮被横枝割成了好几块。

盛宁站在园中小径上,一动不动,似乎相当投入的在赏月。

那,盛世尘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今年二十好几,当然,放在前世那个时代,根本不算什么,三、四十才结婚的人也多的是。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子一定要成亲生子接续香火的时代。

盛世尘无疑是一个视世俗礼法于无物的人,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人,也会爱慕异性的吧?

或许,只是没碰上能让他动心的女子,那个将来可能是他妻子的人,不是杜清若这一类型的。也可能,他不想让旁人介入

他平静安宁的生活,他一个人过的也相当好,很舒适,没必要娶亲生子来劳碌自己。

当然……也许……或者……说不定……

盛宁的脸慢慢红了。

说不定,盛世尘,他真的有……

盛宁直站到中夜,身体慢慢有了知觉,滑坐在地上。

小径上圆石凉滑,天上月色如水。可是,这些都不是他更关心的事。

他一边揉着已经没知觉的腿,一边想着。盛世尘,他是不是有断袖之好?如果是的话……这个问题他从在这里罚站就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少爷,」小丁一板一眼的走过来,「庄主说你在这里赏月亮,还真说准了。入了秋露水大,你要赏月也穿厚点儿吧。」

盛宁苦笑着爬起来,「庄主交代你来看我还在不在这儿的吗?」

「庄主说,你要还想不明白,就继续在这儿赏月好了。」

盛宁摇摇头,「算了,我明白,我不赏月了。」

小丁十分好奇,「少爷,你明白了什么?」

盛宁看他一眼,「你想知道?那你在这儿赏会儿月吧。」

小丁搔了搔头,盛宁脚步不稳,走出几步远回头看,小丁正抬起头,聚精会神的看着天上月亮。

盛家庄那一个月,夜猫子急剧增多,许多仆人白天都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挂着国宝似的黑眼圈,一天到晚的打着呵欠。据说是为了参透庄主亲传的武功秘要。

众人口耳相传,此武功与月亮有关,须择夜深人静时分,万籁俱寂之际,于空园无人之处独自观月,暗加揣摩,用心领会,方得悟道。

庄主盛世尘一度为此事疑惑,不晓得是谁造谣生事,骗人入谷。不过好在这也不伤天害理,旁人要信,他自然不会去一个一个的辟谣。

那是后话。

盛宁被罚了跪之后的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是,他连着七、八天做的饭都被盛世尘挑剔为不能入口。接着是衣裳,盛世尘吩咐,时令已经是要入秋了,那么夏天的衣裳是穿不着了,都洗净晒干整好入柜。

这个活计说起来并不多费事,可是做起来却是要人命的劳累。

然后,换帐子、换地席、换窗纱,甚至桌椅板凳都换了一遍。

盛宁那大半个月里,脸一下子瘦了一圈,本来是张汤圆样圆滚滚的头脸,现在瘦了些下来,变得有些像饺子般半圆不圆的。当然,这饺子的馅儿还是很足很多的。

「先生。」盛宁硬着头皮,端着托盘敲门,「用膳吧。」

盛世尘头也没抬,「我不想吃热菜,换成冷盘吧。」

分明还是没消气。盛宁嘻嘻笑:「今天风凉,冷菜伤胃,还是吃热菜的好。」

盛世尘抬起头来,淡淡然悠悠然的说:「换冷菜。」

盛宁站住脚,停在门口,一只脚踏在门里,一只脚还在屋外。过了会儿,他小声说:「是,我这就去重做。不知道先生想吃什么菜?」

盛世尘恬淡的一笑:「你拣时令的做吧。」

盛宁那个郁闷,简直没法说。但也有人不郁闷,比如小丁。撤下来的菜多半被他端了去,呼朋引伴,大家一起享用盛宁精心烹调的食物,却连半分同情心也不分给他。

不过,小丁倒是问过,盛宁到底是做错什么事,把先生得罪的这么厉害。

盛宁当然不会被他问住,轻描淡写,就把小丁的注意力引到旁的事情上去了。

盛宁掩门出了院子,小丁就满面堆笑迎了上来。「少爷好,少爷早,又送饭呢?今天做的什么?」

盛宁没好气:「松枝熏肉。」

小丁两眼一亮,手已经伸了过来,「庄主定是不喜欢……我替你拿走吧。」

盛宁手上一轻,小丁已经连托盘一起接了过去,似乎是怕他反悔,退了几大步,转身儿就跑。

亏得盛计调教的他轻功不错,要不然,这样跑法,十盘菜也都给他颠翻过来。

盛宁再翻工,做的冷菜是乌梅豆腐。材料是已经预备好的,原来打算明天做,现在却只好先用上了。

豆腐在盘中呈现一个八卦的图案,白的是杏仁豆腐,紫黑的是乌梅豆腐,相济相成,看上去趣致之极,彷佛水晶美玉,白的细腻,黑的晶莹,相间相映,说不出的好看。闻起来一股淡淡的果香,浅浅甜香绝不腻人。

想必盛世尘再挑剔,这道菜,也舍不得打回头来的。

这道美食冰冷清甜,口感软糯滑溜,入口即化。再配了两样素菜,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再去送,唤了一个盛心的小僮过来,命他把饭菜端了送去。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给原封不动打回来。

盛宁坐在地上削马铃薯的皮,心思全不在这上头。细长的薄刃像是自己有生命一般游走。忽然窗外有人赞了一声:「真是好刀。」

盛宁吃了一惊,转头看到杜清若站在窗子外头,忙站了起来。「杜姑娘,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中午那几样菜味道极好,我来谢谢你。」杜清若摸摸脸庞,「唉,可是这几天我的脸圆了一圈儿呢,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是不是胖的连轻功都用不了。」

盛宁一笑:「杜姑娘过奖了,妳不嫌弃就好。其实妳体态这样轻盈,一点儿也没有发胖。」

杜清若笑笑,走进屋里来,「是吗?你哄我开心的吧。你家先生会说话,你们跟着学艺,练的也很不差嘛。」

盛宁说:「这屋里暗,杜姑娘请到那边厅上去坐吧,我让人送茶点过去。」

「不用。」杜清若柳眉一扬,「我又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怎么,我这个人看上去这么馋的么?找你除了吃就是吃,就不能有旁的事了?」

盛宁笑着说:「哪里。杜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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