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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花开+七日断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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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令自己有绝望的感情,于是在见到他后把自己送入沉睡中。
在他怀抱里沉睡是帮助自己从狂暴与悲伤中获得解脱的方法吧。所以睡得很安心,睡得很沉稳。直到感觉他似乎要离开,才急忙从梦乡中回来。
不想他离开,只想一生待在他的身边。这就是最深刻的希望。尤其是在失去了形同自己半身的姐姐后,他泯灭了到江湖中闯荡的雄心壮志,泯灭了到江湖中成名立万的决心。一生都不希望改变的想法促使花妙嗔情愿一辈子就待在唐门里,永不与唐无衣分开,可是……天总不从人愿。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有的时候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又令人哭笑不得。
花妙语生前是个大美人,不仅名满四川,在江湖道很多人都晓得,唐门老大无衣少爷的未婚妻是个贤淑雅致的俏佳人。即使她鲜少出门,但偶尔见过她的人,无一不赞美她不同寻常的大家闺秀气质和秀外慧中的文雅。可以说,全天下几乎再也找不到同她一般完美无暇的女人了。
唐无衣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世人所号称的“江湖四大公子”中,他“千颜公子”的名号也是块金字招牌。虽然唐无衣至今还没弄清楚这个名号是哪个无聊分子的杰作。但是年纪轻轻就传承了江湖三大易容高手一身绝活的他,已经是江湖公认的变化之王。
而他个人的闲暇兴趣——调配各式各样的化妆美容物品——更令他在江湖内外女子中口碑甚佳。常有女孩子千里迢迢派人前来求取上好的美容良方。盛况之隆,令唐门上下齐感叹:这小子就算不混江湖,单靠贩卖那些胭脂水粉,也一样可以富贵一生呐!
唐无衣并不是特别钟爱金银,但对自己送上门挨宰的笨蛋客气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的做法。他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一盒胭脂有的时候甚至叫价上万两银子。可是世人居然也吃他这一套,照样有人捧他的场,短短几年时间,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富翁。
虽然唐无衣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从不用真面目示人,和别人交易的时候也很干脆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干多余的事。不过他天生的好嗓子却仍迷住了大票人。即使真面目不详,但单凭他的背景、财路和那把好嗓子,仍可列入江湖最有价值的备选相公名单中,成为女子追逐的对象。要不是他早有一个令人自惭形秽美人未婚妻,不知道该有多少女性对他发动进攻呢!
现在,他未婚妻出事去世了,有心的人若还不懂得好好把握机会的话,就枉为女人了。于是,在丧期过后的某个天气不好不坏不冷不热不阴不晴的午后,唐门里搬进了两位娇客。
说起这两位娇客,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只是冲着对方的背景和唐门的立场,唐门也不好拒绝小姐们要来小住一段“散散心”的要求。
两位姑娘的背景有些相似,也算是江湖世家的闺秀了。一位是来自川西闻家的小姐,严格地说也是唐门的亲戚,另一位是来自洞庭湖的洞庭湖王张百川的女儿。两个女孩在同一天几乎同时进入唐门,令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唐门气氛也悄悄地朝某个方向热络起来。
“老三,你觉得新来的女孩子怎么样?”在招待安顿好两位娇客后,唐门夫人把唐家老三拉到角落,细声细气地嘀咕。
“娘,你不会是……”细而姣好的眉尖蹙了起来,吉祥有点不太美妙的预感。
“你觉得她们有没有谁可能配得上你大哥?”
“娘,小语姐姐才过世呢,你也太急了吧!”不敢苟同,丧期才完,就这么急着找新人,是不是离谱点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个女子挑现在这个时候上门作客,其心昭昭,也太不会做人了。
“不是我急,是人家急。你没见那两个姑娘天天开口闭口都是‘大公子’‘大公子’的吗?司马昭之心,也不掩饰掩饰,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你去问问你大哥,什么时候能抽空见个客?”美艳的唐门门主夫人,翻起一双白眼。
又不是迎门卖笑的人,见什么客啊?娘亲是不是太毒舌了些?吉祥勾起的嘴角含着微微的钦佩。
“见客?我想没时间呐。小妙的情况一直不是很好,大哥想必很难离开。”
“唉,也真为难小妙了。”长叹,为那个乖巧的孩子心疼着。“你小子不是老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吗?怎么不配几副好药为小妙补补身子?”
“我有开啊。只是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啊……娘,这样吧,既然老大没空,你就把二哥找来陪人家吧,省得你又要听别人啰嗦。”
“嘿,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对了,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是老二喜欢的类型?长得都不错吧?”
“娘,这种青菜萝卜也算不错?”眼角吊起,非常的不屑。就算娘亲急着要为那两位哥哥找媳,也不要随便滥竽充数好不好?收回眼光决定不再看那两个普通平凡没甚姿色可言的女人,看她们还不如去看小妙呢,好歹水漾明眸也足以动人心魄。说着,起身,甩头,走人。
“青菜萝卜?有那么差吗?”不至于吧,怎么也可算清秀佳人了!这小子,眼光太高了,以后找不到老婆怎么办?伤脑筋啊。相较之下,花妙嗔的情况就好多了。唐门夫人摇摇头,也走开找人去。除了那个刚刚失去完美未婚妻的老大外,还有一个阴阳怪气不理人的唐门老二需要操心呢。唉,当人娘亲的,真的是很痛苦啊!
花妙嗔本来就没受伤,出事的是灵魂,而非身体。在休息一段时间之后,他可以正常地活动了。吉祥所说的“不好”,是指他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现在,花妙嗔在药房里整理东西,而唐无衣就坐在一边陪着他。
手里拈着一本药书翻看,不言不语,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却不显得冷清,反而令人心安。淡淡的温暖阳光从窗缝中照进来,似有似无但确实存在的某种让人放松的东西在空气中飘荡。
很平静的午后,平静得让人一旦闯入就有莫名的罪恶感——至少吉祥轻巧地推门进来的时候突然就有这种感觉。他搔搔脸颊,挨近大哥,对上他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
第一次发现大哥的眸子很是温柔。他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大哥这样平静的眼神。也许是出自唐门,天生注定是江湖人。唐门弟子从来不曾缺少激烈锐利的眼睛。渴望争战,渴望享受胜利的快感。在温和亲切的表相下,都有熊熊燃烧着的烈焰。
大哥其实并不是亲切的人——整个唐门数着手指头也找不出有谁很亲切——记忆中,他有感情,但不浓,淡淡的,浅浅的。可是这样的他,却从一开始就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娃娃展现少有的耐心和温柔,这不由得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转了性子。而这些年来看他和小妙相处的情景,确实让人无法不对老大的性情产生怀疑。更可疑的是,他只在小妙面前展现出这样的温柔的面貌。这是为什么?
吉祥还小,他还不曾经历过情感的震荡,所以不了解这样的改变基于什么样的缘故,但他喜欢这样的改变,他也很乐见大哥这样的改变只针对花妙嗔。不问为什么,他就是很喜欢这样。
他走到大哥身边,挨着大哥坐下。他的目光也随着大哥看着的方向望去。那边,丝毫不受惊动的小妙依然安心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微妙的侧影,苍白的脸颊显现出半透明的温润水色,令人油然而生淡淡的惊叹——眼前这名看起来纤细精巧的人,确是真实存在的吗?
吉祥看得几乎入迷。他想起大哥曾经说的话。虽然小妙的面孔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但是只那一双盈盈的水目,便足以令人沉迷了。
偷偷侧头看向大哥,看到他唇边不自觉地挂着真心的微笑。吉祥忽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他把头放在了大哥的手臂上,引来唐无衣惊讶的微笑。
“怎么了?”
“大哥……我想以后我是不是不再有机会靠近你呢?”
“什么话呀?”唐无衣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做别的反应。
“我总觉得,以后……你会只要小妙……不要我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唐无衣微笑中蕴藏着无法理解的惊讶。
“我只是……有这个感觉罢了。小妙……你已经放不开了吧?”
唐无衣在回答之前,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完全没注意到兄弟俩的花妙嗔,本应理所当然否定的话,竟塞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身为唐门嫡子,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逃避的,比如说接待客人。
在唐二再也无法忍受某两人张嘴闭嘴都是“大公子”的啰嗦以后。原想置身事外的唐无衣也不得不在娘亲的压迫和二弟摆明看笑话的冷眼旁观下,去见见来者是客的人。
——唐门不是不能打发这些女人,只是方式要用得巧妙一点。女孩子的心事如果被人用粗暴冷硬的态度戳穿或拒绝的话,很多问题就会莫名其妙地产生。
唐门二少爷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就算对对方毫无企图,却也无法忍受对方对自己明显的忽视。他愤而离开的时候,顺便告诉了他大哥一些东西。
他的话让唐无衣的嘴角挂起了诡谲的笑容。然后他就施施然地走向了唐门的后花园。
刻意修饰整齐。他代表的是唐门的形象,总不好穿得太随心所欲。脸上也认真的整理过了。
早说过,唐无衣是易容的专家,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真正面容,唐门以外的人,无缘知道他的真面目。这是他面对世界的方式。
只淡淡的两笔,天生的长眉凤目变成了浓眉细眼。乍一看,似乎很不显眼,正好可以杜绝别人的虎视眈眈。唐无衣并没有和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相处太长时间的兴趣。
对上早就等候在花园中,却因为彼此看不对眼而分踞小亭两边各顾各的两个女子,看到她们眼中明显经过掩饰却依然能看到的垂涎,唐无衣暗笑在心。
——她们,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没有娘亲想象中的“男女私情”那么简单。娘亲不是太大意,就是太小看她们了。她们的目的都不简单。
江湖中,无论是谁,都会对唐门有不同程度的渴望。唐门虽然早就不以门派的名义出现在江湖,但它毕竟是天下公认的暗器毒药第一名门。唐门虽没有争夺天下的心情,但唐门弟子的暗器和药物,却是争权夺利的重要工具。
常常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求取唐门弟子的帮助——或者更干脆地说,是想尽办法利用出身唐门的人。对此,唐门历代以来的传统便是绝不干涉门下弟子的选择。只要不威胁到唐门自身的利益,门下弟子选择站在谁的一边都可以。
唐门弟子是可以收买的,用自己的能力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得到唐门弟子的力量——当然,是个别的力量——而唐门,是无价的。是唐门出去的人,绝对不容许出卖他的根,否则,格杀勿论。
江湖中人,大多明白唐门的这条原则。但,明白归明白,想得到唐门的人还是不少。理由?简单,唐门很强,如果能把这股力量掌握在手中,那还有什么东西要不到?
如果不能从现任这位顽固可比万年不化坚冰,而且高傲得不屑旁人动脑筋的门主夫妇下手的话,那就从唐门未来的首领下手好了。听说,现在的唐大少,是个很好惹的主子。呵呵,这样的人,生来就该是被人利用的啊。聪明人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生来就是该被拿来利用的人的。
美人计,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手段,不是吗?
在心底暗笑,打算打完招呼就要走人。他这个人其实很单纯的,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它的他都不想管。他不是老二那个天生喜欢曲折肠子的家伙,闻到阴谋的味道就不自觉地兴奋。想来这一次老二会那般兴致阑珊,是因为这阴谋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再搀和也没意思,所以早早放弃了。否则这两个眼睛里面饱含着浓重气味的女人,他岂会那么容易放过?
看似温柔贤淑的表相却被诡谲的心肠所填塞,真是浪费了那两张算得上出色的好面皮。
不为人知地为美色的损失叹口气,瞅准一个机会就要告退。没想到被人拉住了。
胆子不小嘛,是谁?
有着细细眉眼,面貌淡如雾中山水的女子,穿着一身淡色的衣裙。
是谁?想起来了,这位就是洞庭湖王张百川的女儿嘛。虽是江湖人,但是生在世家名门的人还是有点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她这样明目张胆地拉住他的衣服,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身上,不好吧?
“大公子,您就这样离开吗?”
小心地抽回自己的衣服,顺便把这个女人塞在椅子上坐好,他目前还没兴趣和女人黏得死紧。
“张小姐,请你自重。”
“难道妾身当真配不上你吗?”
这种话都能这么爽快地说出口,唐无衣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厚起脸皮来也挺让人叹为观止的。
“张小姐,我们有谈到这种事吗?”
“难道您看不出妾身来的目的吗?”
“看不出来。我只是以为您真的是来唐门作客。”
“你——”
她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让唐无衣心情大好,所以他忘记观察身边这位姑娘的动静。而这,是他这辈子所承认的最大错误。
“张小姐,在下累了,要去休息,请你自便。”
“你……你敢这么对我,难道就不怕?”
“怕什么?”唐无衣出生到现在,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于是他挑高了眉毛,转过了头。“你的目的,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我不说出来只是要给你和张湖王留个面子。对于别有用心的人,无论是我还是唐门都不会欢迎。你要是还有点自知之明,不如早些回去。”
“你赶人,这就是唐门的待客之道?”张家小姐见势不妙,顾左右而言他。
“张小姐。我言尽于此。”唐无衣拱手,走人。有些话不宜说得太明白,从张家小姐的眼中唐无衣已经看到了他可以看到的东西。现在要做的,只是回去向父母通告一声。想利用唐门,态度好歹诚恳一点。像这样的傲慢,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何况,洞庭湖也不过近几年才崛起的江湖绿林门派,在唐门眼里还算不上什么东西。
“你一定会后悔!唐无衣!”
唐无衣边走边微笑。
“在我耐心用尽之前,请您走吧。”
第三章
夜已经很深了。
万籁俱寂中,偌大的唐门灯火昏暗。除了几盏风灯外,就只有药房还点着灯。
在唐门,能随意进入药房的人并不多。因为这里是唐门的禁地。唐门威震天下的药品都出自这里。这些年来,这里已经渐渐成为唐吉祥和花妙嗔的专属之处。
他们确实是唐门不世出的药物天才。随着年纪的渐渐增加,就连他们的老师也只能叹息着把药房的钥匙交给了他们。
现在,夜已经深沉,还有谁会一直待在药房里不休息?
是花妙嗔。
轮值巡夜的弟子走过药房前的时候,看着窗子上倒映出来的人影,也忍不住叹息。
这个孩子,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之后,现在也有点痴痴呆呆的。平日里连门都不出,见了人也不再笑咪咪地打招呼。脸色青白青白的,除了自己的睡房外也只能在药房找到他的踪影。眼见着曾经聪明伶俐温和坚强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啊。现在,他又在房里看着那些没天分的人永远都看不明白的药方吧。不打扰他了。巡夜的人摇着头叹息着离开。完全不在意里面灯光下,那条人影在做着什么。
房里的人确是花妙嗔。也正如别人所猜测的,他正蹲在药房里翻看着手里的书。只不过他看的不是药方,而是从唐无衣那里找到的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夜晚睡觉了。他失眠,因为一旦睡着,空荡荡的黑暗会刺激到他的记忆,让他完全回忆起刻在骨头里的那一片血红。
姐姐的血,让他的神经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他当然可以对自己用药。用药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他不能保证在目前这样的状态下,他能完美地控制药量。那种东西很烈,而且容易上瘾。一点点的失误都会把自己变成一生都只能依赖药物的废人。在大哥的面前,他绝对不要变成这样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样的话大哥会非常非常失望的。
不要大哥对自己失望,不要大哥再也不看自己。所以情愿忍受着一日复一日的失眠,只有在白日里、在唐无衣身边,用浅浅的盹来补充精神。
夜晚,在一个人独处的夜晚,他会待在药房,用书或药物打发漫长的时间。
屋子外面走过了巡夜人,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之后,居然还有衣袂破空的声音。
是有不长眼的人要夜闯唐门吗?不自觉的,花妙嗔嘴角勾出冷笑的弧度。
他觉得自己的鲜血在慢慢地涌动。那种感觉与平日完全不同。他能感知到血管微微的起伏和血液划过肌肉的温度。他知道嘴巴里的液体开始干燥,一种狂暴在头脑中凝结成块。
他不是嗜血的人。但是不平静的思绪完全主宰了身体。他需要有个途径来发泄。
药房禁地,擅入者死。
冷冷地,不可抑制地笑,随手撒出一把药粉。
唐门之毒,冠绝天下。花妙嗔手中这一把,更是一般毒粉中最厉害的那一种。
他存心置人于死地。没想到推门看出去,却只见到院子里站着一个全身黑衣只露两只眼睛的夜行人。
药粉就铺在他的脚边,他却视之于无物。
微微睁开了因睡眠不足而耷拉着的眼皮,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更显锐利伤人的眼。
这个家伙能把唐门的毒药当灰尘,必定是个厉害的家伙。心中堆积的愤恨,找“他”发泄,一定很值得。何况,“他”还是个女人。
江湖中有明训,遇见女人、小孩和和尚,便要加倍小心。
女人又如何?姐姐死后,他便再也不把人当人,男人、女人在他眼里一概是块肉。他还在乎,并能清晰分辨出来的,也不过是唐门的人。
想杀她。想杀掉眼前这个人。于是花妙嗔开口:
“……你是谁?”
“你是……花妙嗔?”曲线玲珑的身体加上清脆悦耳的声音,确是个美女应具备的条件,就不知她面巾下的脸长得如何了。
“报上名。”
“用药的花妙嗔?唐门药庐双壁之一?呵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女人的笑声令花妙嗔极度不满。于是他张开手,撒出漫天的药粉,然后,趁人不备,从药物中穿过,直接擒向对方的脖颈。
没想到,失算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如果不知彼呢?
乍一看到女人手腕上晃出的奇异小镜还不觉得有何危险。待到眼神对手镜面而在瞬间头晕,察觉理智渐渐丧失,才知道自己着了道。
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传说中,有那件宝贝有这样的强力的效果?
摄魂镜!
“摄魂镜”是江湖中最神奇的宝贝之一。传说中那是当年天下第一摄魂者“天狐夫人”亲手锻造的小镜子。它最大的能力,便是令所有见过它的人,失魂落魄,不得清醒。没人知道产生这种效果的原因,正如没人知道“天狐夫人”从何处来最终归于何处一样。大家唯一知道的是,只有“天狐夫人”嫡系血缘的继承者,才有可能使用这面镜子。
——难道,洞庭湖王,便是“天狐夫人”的后人吗?
花妙嗔绽开一抹冷笑,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和在最后还能想到这个无聊的问题而难过。
后来发生的事情,花妙嗔记得并不是很清楚。记忆中隐约闪动过的画面,不足以构建完整的体系。他只略微记得某些片段,比如,他曾经在什么地方杀了谁,或者,在什么地方和谁有过亲密的接触。
——直到很多年以后,记忆中那残缺的片段,回忆起来仍叫他脸红心跳不能自制。
花妙嗔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很薄,薄到一辈子只在乎少数几个人,只为谁动心而不会再见异思迁或见一个爱一个。这辈子,到目前为止,能真正放进他心里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自然就拥有了他全部的关注。无论这种感情是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都可以,只要能待在那人的身边,一切都好,可是他没想过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一团狂烈燃烧着的还不为人知的火种,在不寻常的刺激下,它会燃烧成为令人目瞪口呆的火焰。
花妙嗔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他只记住了缠绵时的炽热和痛快。记得那人的唇和手指在自己身上引发痉挛似的快感,记得肉体摩擦时候致命般的眩晕,更记得自己在狂乱中情不自禁的倾诉。
爱就一个字,平时总没有机会没有感觉说出口,只有在最狂野最肆无忌惮的时候他才能喃喃说出,只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听到,能不能感受到。不过,他自己知道就好。
记忆非常散乱,连不成完整的记录——至少当某天他忽然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记忆无法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清醒,是因为有人大力拍打他的脸颊。激烈的疼痛叫他不得不转动略显迷茫的双眼,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前的人。然后,他看到一双很复杂的眼。
从来没见过唐无衣那么难以形容的眼神。曾经很温柔的眼眸中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最后,只化做了一声长叹。
不明白大哥的眼神变化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问清楚,却在抬头时候看到唐无衣的身后正是唐门的大厅。大厅的尽头,齐齐坐着唐门门主和唐门长老们,他们,正用一种严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心里有隐约不祥的预感。传说,唐门首领和八大长老同时出现便意味着大事发生,而这所谓的大事,往往凶多吉少。
看向唐无衣,却见他用一种面无表情的表情慢慢退到门主身后。他的眼,再不看向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
疑惑的眼神慢慢地扫过眼前的长老们。不曾见过的阵仗令花妙嗔心生惧意。
再怎么任性,再怎么郁闷,他都是唐门的弟子。如果他所做的事情真的严重到要请出各位长老,那么……后果他已经不敢想象。
心底下有冷冷的恐惧,耳朵里听到唐门门主低沉威严的声音:
“花妙嗔,你知道我是谁吗?”
点头。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唐门住了那么多年,这位辈分上应该称为叔叔的人给了他很大的照顾。印象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很少有这样沉重的肃杀之气。
“你认得在座这几位吗?”
再点头。虽然不常见,但也听说过。只有唐门八大长老,才有资格佩带天山白玉所雕的玉扳指。
“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吗?”
“五月……初八。”应该是这个日子吧?记忆太过混乱,自己唯一记得的,只有当夜的印象。
“不对。”座上门主摇头,带着一丝叹息。“今天已经是五月十六了。距离你看到摄魂镜的日子已经整整七日了。”
“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过了那么久?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的确如此。看你的样子,想必这几日自己曾干了什么你都不记得了吧?”
“我……做了什么?”的确不记得了,却从众人的脸色中看出痕迹。他绝对做了些事情,而且,绝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追问的声音,染上几分惊惶。
“你……在这七日之内,杀了三名唐门弟子,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夺走唐门‘药经’一部,并意图杀害早已隐居唐门后山不问世事的老夫人。”淡淡的陈述,语气虽轻,却点出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不可能,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做!”极度惊骇!唯一的反应是下意识的大声反驳。很想站起来努力说明的,却发现手脚全都不听自己的控制,只能跪在地板上,感觉一阵又一阵的寒意,在五脏六腑间慢慢泛滥开来。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唐门是他的根,他不会做出背叛唐门欺师灭祖残害兄弟的事情来,打死他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脸色惨白。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似乎要用全身的力量抗拒着罪名,紧咬着下唇的牙缝中喃喃着无数个不可能,大大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站在门主身后的男人,期待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支持的力量。可是他,只垂着眼帘,如老僧入定般,不言不动不反应。
心里涌上不知名的酸楚,莫非他也认定了自己的罪了吗?
“你做了。”淡淡的叹息中带着三分怜悯,也带着一分无可奈何。“唐门中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你做了那些事情。特别是吉祥,他为了阻止你杀害老夫人,被你重伤,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呢!”
“不会的,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狂乱地叫着。心却渐渐冰冻起来。随着门主的话,脑海中渐渐泛起杀戮的记忆,明确的画面令他连反驳都显得心虚。
“是,我们都知道你不会,但是,你被‘摄魂镜’所控制,这七天里,你变成了别人的傀儡,只听凭别人的命令行事。虽然是无心的,但你的确做了。”
“请……原谅我……请你……原谅我……”
“那些事情,已经无法轻恕。”
“求求您……求您原谅我……”
“我和长老门商量过了……”听门主的口气,似乎……不敢再想,只能看着门主,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虽然手执摄魂镜的人逃得很快,在唐门发现之前便已经失踪,但我以唐门历代祖先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任何轻侮了唐门的人。她,必须死!而你……”睿智的眸子闪过一片黯然,“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做出的事情却不能被原谅。你必须接受惩戒,然后,从明日起,你不再是我唐门中人。你被逐出门墙了。”
逐出唐门?
四个字,很轻,却在一瞬间,将花妙嗔的精神彻底击溃。
虽然不曾在江湖中走过,可也知道江湖的规矩。“逐出门墙”是各门各派对不肖弟子最严厉的处置。被驱逐的人将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在江湖中立足。而对他这个从小在唐门长大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是断了他的根。
心,痛得无法呼吸,也感觉不到它是否还在跳动。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迷迷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耳边只听见门主带着叹息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一种似乎要把他切割的冰冷。
“唐无衣,我以唐门门主的名义,命令你执行对花妙嗔的惩戒。”
“是。”熟悉的男声带着不熟悉的冷酷在耳边回荡。然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托起他的脸。泪眼朦胧中,看到唐无衣蹙紧的眉。
“小妙,很痛,忍着点。”
还疑惑着他话中的关切,还在猜测所谓的惩戒是什么东西,额头上已经传来刀子切入肉的剧烈痛感。
很痛!虽然可以感觉刀子很利,但硬生生被切割的感觉依然让他痛苦得本能地挣扎。只是,下巴被人用力扣住了,拼尽全力也无法动弹半分。
刻印?这就是惩戒?在人身上留下永不消逝的伤疤以昭示他的罪过?而且,还刻在额头最显眼的地方?这也……太恶毒了!
当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恨。只觉得心寒,只觉得扣着下巴的手宛如坚冰般冷酷,而一刀刀在额上雕刻的手,彷佛同样在切割他的心。
全身好冷。这个曾依偎过的怀抱此刻看来竟然散发着刻骨的寒气,冻得他连骨头都在颤抖。
——好奇怪,额头肌肉被切割的痛,竟然比不过全身的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彷佛只有一瞬,彷佛又过了很久,额头上的手停止了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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