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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渡水柔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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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若水推开门之前,顿了一下,他收回手,别过头看他。
  “你认为我是带你来问罪的?”
  雁子容迎视他的双眸,他的眼神依然温柔。他记住莫言对他说的话,努力的学习信任他。于是他回道: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单若水淡淡一笑。
  “我带你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如果他要追究,我必与你共进退。”
  有这句话就够了。他口中的那个人,必是身分地位更崇高的人,听单若水的语气,似乎也存有一分敬畏。
  ““他”是谁?”
  单若水一笑。
  “你想正道联盟的主子会是谁呢?”
  语毕,大门忽然自行开启,一股宏大的低沉嗓音传来:
  “进来吧!别在外面嘀咕。”
  单若水笑了,牵着雁子容的手迈步而入。
  意外的,雁子容看见的是一名高大儒雅的中年文士——灰发苍苍,气宇轩昂,眉宇间是傲然于世的正气,眼眸中带锐利深沉的凝视。他看似文人,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威严。他就是正道联盟主?
  单若水作揖笑道:
  “恭见盟主,多日不见,您依然是玉树临风、英气逼人啊!”
  “好说,你也不差。””盟主抬手回礼,一股无形的真气流窜在彼此之间。
  雁子容被这宏大之气震得衣发飞扬,连退三步。只见盟主文风不动,单若水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随即收手一笑。
  “甘拜下风。”
  “你伤势未愈,否则我岂动得了你一根寒毛。”
  盟主拂须而笑。
  雁子容闻言,心头一紧。
  “盟主您言重了,是您手下留情。”
  “如此见外,是做给外人看的?”盟主看了一眼漠然的雁子容。
  单若水朗声一笑。
  “是啊,此地无外人,就别客套了,师父。”
  雁子容大大一震。正道联盟之主是他师父!
  “还是见外。”
  单若水的回答又令雁子容震惊得瞠目结舌。
  “是,是孩儿不对。”
  他不但是他师父,还是他爹!雁子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盟主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聪明过人,谨慎处事,他不把这名陌生人当外人,可见这冷漠绝尘的少年,在他生命中已有不可磨灭的地位。
  “真像。”
  盟主在雁子容失神之时,毫无声息的迅移至他面前,端视他的脸。
  雁子容微微一怔。他的注视有一役浩然的压迫感,却不逼人,他的眼神比单若水犀利,更有一抹深不可测,让人望之胆怯。但雁子容傲然的迎视他,不管他对他存有任何想法,他毫不畏惧。
  “像什么?”单若水来到他身后。
  “纱铃姑娘。”
  当单盟主说出这个名字时,雁子容狠狠一颤,大叫了声:
  “你认识我娘?”
  盟主浅笑了声:
  “当年闻名天下的四大美女——纱铃、梦羽娘、白月蝉和慕容暄,多少英雄豪杰为之倾倒,为之争风吃醋,还一度引起武林一阵乱象,为饱得美人归,发生了许多憾事。
  “爹爹您不是成功娶得美娇娘。”单若水笑道对震撼得浑身发颤的雁子容说:“梦羽娘是我亲娘。”
  盟主一笑。
  “是啊,我差点被全天下男人追着砍呢!”
  “谁敢砍你,先被她砍死!”单若水大笑。传闻四大美女中只有梦羽娘有武功,而且智慧过人,他是没见过娘动武,但她的机智就足以收服他人,她的美貌更能让对手不敌而降。
  “说到娘,我好久没看见她了。”
  “有你这个关不住的不肖子在,她看不住你,自然是全心全意栽培你一双弟妹了。”
  他还有弟妹!雁子容今天才算真正踏人他的世界,然而了解愈多,愈显彼此间的天壤之别,他有些颓丧。
  “小弟是可造之材,至于妹子嘛,叫她别顽皮就好了。”单若水抚着下巴说。“再皮也皮不过你。”
  “纱铃她已经去世了。”雁子容忧然道。
  “我知道。”盟主一叹。“当年与雁纱雁秋雪的灭门血案轰动一时,多少人认为之扼腕。”
  “前辈知道此事?”
  雁子容激动的抓住了他。单盟主动也没动,却有一股无形之力震开了他的手。
  “四位姑娘是金兰之交,纱铃是最小的妹妹,她的死让羽娘伤心欲绝,但我并不明白整件事的经过。”
  雁子容转向单若水,激动难掩的叫道:“带我去找你娘,求求你。”
  单若水握住了他的手,轻按了一下他倏地冰冷的手心,瞬间安抚了他激动的心情。他看问盟主。
  “带他去吧!羽娘看见他会很高兴的。”
  单若水一笑。
  “多谢爹爹。”
  才转身,单盟主又叫住了他。
  “你带他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双双一顿,单若水回过身,正色道:“天道坛之事我已安排好了。”
  雁子容却坦诚道:
  “杀人凶手是我。”
  单盟主并不惊愕,他只轻淡的回道:“整件事若水跟我详述过了,我早已派人调查。”
  雁子容眼色坚毅。
  “我接受任何处置。”
  “去跟羽娘明说吧!”
  雁子容一愣。为何他杀了正道联盟的人,他却要他跟梦羽妇解释?
  单若水拉住他的手启口:
  “走吧!”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盟主眼神有一种异样的光采,混着矛盾与激赏。他真是个勇敢的孩子,他和若水……
  不愿再细想,他唤来下人。
  “请天道坛二堂主来见我。”
  ——————————————————————
  “雁?”单若水握紧了他的手。低头看着咬着唇的他。
  “我很不安……”雁子容的声音有些发颤。
  “有我在呢!”单若水紧紧搂了他一下。
  两人已走出正道联盟的总部,来到后山一片树林,林外传来涓涓流水声。
  “你娘会知道是谁杀了我父母吗?”雁子容仰起头问他,此时他已心慌意乱。
  “我不知道。”单若水扶着他的双肩,凝视他失措的双眼。“这仇恨已围了你十年,你实在不需要再为此所伤。”
  “我做不到,我亲眼看见爹娘在我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这些年我是多么痛恨自己无法手刃凶手。”
  “够久了。”
  单若水拥他入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心口,以自己的温暖,安抚他混乱的心跳。“我不希望你失去理智。”
  雁子容紧抓住他的衣服,大口吸气,缓缓吐气。他仰起头看着他深情双眼,柔声启口:“谢谢你……”
  “你当我是外人吗?”单若水一笑。
  “我配不上你。”
  单若水笑了,迅速的偷了他一个吻。
  “傻话! 将来你我要共闯天涯,维持武林和平呢!这伟大的使命,没你我做不来。”
  “没我你依然做得完美。原来你行踪不明,是为正道联盟做事。”
  “因为我不想被关在笼子里。你看看联盟总部,闷死人了,何况有我爹坐阵,万无一失,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大少爷有机会四处玩耍,何乐不为?”
  “你到今天才让我了解你。”
  “时机到了。”
  “我服你。”
  “爱我就够。”单若水笑得柔情万千。
  雁子容看着他,真心真意的向他倾吐:“我爱你!”
  为这一句话,他可以付出所有!单若水连同他的笑、他的拥抱、他的深情,都吻进他的生命里。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拥吻的两人,雁子容一阵面红耳赤,望向声音来源。
  单若水一阵失笑。眼前那名美丽绝伦、稚气娇美的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淘气的小妹单筑依。
  “见鬼啦? ”
  “是见鬼了。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
  单筑依钻进两人中间,回头瞪了雁子容一眼,倏地又一声尖叫。远看她以为是个绝色美女,没想到居然是个美男子!
  她的叫声惊天动地,倏地又变成哀号。单若水
  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叫够了没?现在天色已晚,哪来光天化日。”
  单筑依别过头,双手压在头顶,噘着小嘴,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哥哥,你疯了不成!”
  “你几时见我正经过。”单若水笑道。
  单筑依一双小手揪住了他胸口衣领,踮起脚尖,几乎顶着他的鼻子低喊:“他是个男人!”
  “难道会是女人吗?”
  单筑依松开手,气得哇哇大叫:“哇啊!我要告诉娘。”倏地一转身没入树林。
  单若水笑着摇头,转身看着发愣的雁子容。
  “她没吓到你吧?”
  “你妹妹很美。”
  “她是很美,可惜性格令人不敢领教,大伙宠坏了她。”
  单若水双眼一凛,垂下头与他额头相碰。
  “你喜欢她?”
  “喜欢。”雁子容居然答道,在他还没翻脸时,笑着接口:“她是你妹妹,我当然喜欢。”
  “你什么时候学会唬人了?”单若水轻一瞪眼。
  “跟你学的。”雁子容淡淡一笑。他就爱他宠溺的醋味。
  单若水牵着他的手继续走向前;
  “我不担心你喜欢她,只怕她喜欢你呢!”
  “怎么可能?”雁子容一笑。
  “当然可能,这丫头自视甚高,她说啊,站在她身边够称头的男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
  雁子容忍不住笑出声。
  “别笑!你没看见她看到你那副惊艳的模样,天底下居然有人的美貌与她并驾齐驱,她肯定喜欢你。”
  “不,她会恨我。”雁子容笑道,抬头看他。
  “因为我喜欢的是你。”
  “啊!人帅遭嫉,就让她怨吧!”
  谈笑间,他们已越过树林,来到一处瀑布前,流水分的华宅典雅秀丽,毫不庸俗。
  雁子容已看见门前古树下的石桌前,端坐着一名中年美妇,虽已年华不再,却是风韵犹存;喂在她身旁的,当然是娇俏甜美的单筑依。
  “娘。”单若水走向前,笑道:“您还是那么美还好您深山退隐,否则又有多少英雄豪杰要大乱武林了。”
  梦羽娘风情万种一笑。她保养得宜,举手间尽是媚,笑起来一丝皱纹也没,和单筑依看来似一对绝美的姐妹花。
  “呵!多亏你师伯的养颜术,否则有个不肖儿子四处流浪,对我不闻不问的,再美都得枯萎。”
  这皮笑肉不笑的阴沉真令他头皮发麻,单若水苦哭了声:“不肖子这不是来探望您了吗。如风呢?”
  “练剑去了。如风可乖巧的呢!不像你这做大哥的,行踪不定。”
  “是,是,孩儿不出肖,娘教训的是。”
  “哥哥岂只不以肖,简直丧心病狂。”
  单筑依说话之毒辣,让雁子容瞠大了眼。
  “依依,为兄终日为武林奔波,你一出口就伤人,真叫大哥痛心。”单若水就爱与她抬杠。
  “我看你是忙着跟男人谈恋爱。”单筑依顶嘴。
  “那是因为跟你相处太久,让我对女人心生畏惧。”
  “哇!过分!”单筑依跳起身,追着地打。
  梦羽娘望着雁子容,雁子容震惊的看见她的美眸蒙上了水雾。
  “前辈……”
  梦羽娘一回神,低头拭泪。
  “啊!失礼了,你跟她实在太像了。”
  “前辈……”雁子容心头一震。
  “可怜的铃儿……”
  梦羽娘挽着他的手走向河畔,温柔的拍拍他的手,看着他。
  “你应该叫我一声姨娘呢!纱铃是我结拜的么妹,我是大姐,虽然我们四人毫无血缘关系,情感却是比至亲还深……”
  姨娘……这么亲切的称谓,令他仓皇无助。
  “为什么你知道……”
  “你长得简直和铃儿一模一样。”梦羽娘叹道:“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姨娘……”仿佛她真的是他的亲人,这么呼唤时,他的眼眶几乎要发热。
  单若水和单筑依坐在石桌前,望着河边伫立而谈的两道身影,单若水痴柔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单筑依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
  “大哥。”
  单若水依然凝视着前方的雁子容,甚至唇边都漾起了微笑。
  真的有鬼呢!单筑依双手往桌面一拍,站起身,朝他大喊了声:“大哥!”
  “你当我聋子啊!”单若水捂着耳朵瞪眼。
  “不只是聋子,还是疯子。”
  单筑依重重一坐,双手将他脸扳向自己,就是不让他看着雁子容。
  “哥哥,你是哪里有问题?”
  “我好得很。”
  “好个头!”她鼓起腮叫道:“天下美女何其多,你面前就有一个,为什么你偏偏喜欢男人?”
  “他那么美,谁不喜欢?”单若水笑道。
  “我这么美,你怎不喜欢?”
  “我当然喜欢,你是妹妹呀!”他掐掐她的粉脸。
  “他是男人啊!”
  “喜欢一个人,是无关乎性别的。”
  “我看你根本有病。”单筑依瞪着大眼睛。
  “病得可重了,一辈子都治不好了。”单若水笑道。
  “哥哥,爹娘知道你爱上男人,不把你打死才怪!”
  单若水潇洒一笑。
  “爹娘都见过他了,我还活得好好的啊!我看他们比我更中意他。”
  “反了,反了!”单筑依捶胸顿足。“娘成天希望你快讨个老婆成家,没想到你居然带了一个男人回来,说你不肖,你还真不肖!”
  “依依,你太小了,不会懂的。”
  “我都十八岁了,娘十八岁就已经生你了。”单筑依不服气的叫道。
  “这怎能相提并论。”单若水柔柔一笑,又把眼光投向雁子容。
  单筑依也看了过去,小嘴翘得半天高。
  “大哥,你真的喜欢他?”
  “不喜欢就不会带他回来了。”
  “你不是天机神算吗,怎么对感情这么笨!”单筑依悻悻然的说。
  “我不算自己。”
  “难道你也不帮他算算?搞不好他克你。”单筑依的恐吓只有可爱的味道。
  单若水闻言大笑。
  “你真聪明,我被他克得死死的呢!”
  “油嘴滑舌。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未来可言?”
  “大哥是江湖人,心系武林大任,与他一起,没有后顾之忧。”
  “强词夺理!爹和娘成亲,不也把正道处理得好好的。”单筑依反驳。
  “依依,武林之混乱,非是你能想像的。”
  单筑依噘高了嘴。她才不信,有一天她非闯闯江湖不可!不过她可不敢明说,别说大哥会阻止,娘第一个把她关禁闭!
  “真不敢相信,大哥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情。”
  她这是惋惜还是怨恨他实在听不出来。
  “因为是他,我才会动情。”
  “你不怕天下女子为你上吊自杀?”
  单若水笑了声。
  “我可从来没负了谁。”
  “爱慕你的女人可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单筑依娇俏的瘪着嘴说。
  “爱慕子容的人更多,我不就郁郁而终了。”
  “哥啊!”单筑依捧着头哀叫,表情之丰富令人发噱。“你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你是天机神算,堂堂正道联盟的二当家呢!”
  “我的私事与天下人何干?”他笑得自在从容。
  “是不干他们的事,但会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你倒是挺了解人心。”
  “废话,娘的智慧我都有遗传到。”
  “爱上他,我绝不言悔。”单若水一句情深义重的话表明了他的坚决。
  单筑依望着他。如此深情,她一知半解。男人爱上男人,在她小脑袋里,是完全不合常理的。她知道她这个大哥一向异于常人,却没想到对感情也如此惊世骇俗,违逆常伦。
  爱情真有如此惊人的魔力,居然连天机神算也逃不过情网?还是因为那名绝色少年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单筑依将眼光移向前方的刹那,单若水也倏地起身。
  见雁子容突然转身狂奔而去,眼中流露了悲愤的泪水,单若水心头一紧,冲向梦羽娘身边,急道:
  “娘?”
  “快跟着他!”梦羽娘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那么冲动的转身就跑。
  单若水闻言,立刻追随而去。梦羽娘快步向前,被单筑依拦了下来。
  “娘,发生什么事了?”
  “依依,你留在家里等如风哥哥回来。”
  丢下一句叮咛,梦羽娘飞身一跃,瞬间消失在她视线。
  一切快得叫人措手不及,单筑依急得打转,偏偏娘一招半式都没教给她,真叫她急坏了。她紧张的咬着手指头,祈祷千万别发生什么事才好。娘自从生了她之后,再没有涉足红尘了呢!

  第十章

  才过午夜,秋月阁照理说正是门庭若市之际,但今日却提早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熄了最后一盏灯。
  众姑娘们提早收工,偷得半日闲,也早早入房休息了。这阵子秋月阁一直处于一片低迷,每个人都强烈感受到了。慕妈心神下宁,不再热络的招呼客人,连慕芸终日是不出户,精神颓萎,她都未给予关注。
  关在自己的房内,慕妈失神的望着手中一只玉佩。那是雁子容的双亲唯一的遗物,容儿一直以为被歹徒抢走了,却不知道它一直都在慕妈身上,她将它视为至宝一般,如同她将容儿视为至亲。
  对于感情,她始终是输家,不管耗尽多少青春岁月,她终灭敌不过轮回摆布。
  容儿离开她了,一切都走样了。她一直想掌握的太多,却—一都从她手中溜走,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耻笑她的愚昧无知、她的野心、她除自私……
  也许是时候了,就像秋月阁提早打烊,一切该结束了。他……应该要来了。
  “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慕妈却不为所动。
  雁子容仿若历尽风霜而来,他震愕的立在门边,瞪大了眼看着她手中的玉佩。
  “我爹的随身之物,为何会在你手上?”他的声音在颤抖,全是无情的冷,冻得她心碎成片。
  “这玉佩……”慕妈居然升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多么柔情似水,仿佛带着万千浓情,和一种贪婪的满足。“是他应该给我的定情之物……”
  “娘!”
  雁子容飞扑到她脚边,半日的奔腾,被打击、被寒风、被伤痛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他几乎濒临崩溃边缘。他跪倒在她脚边,激烈的狂喊,苍白的脸瞬间都胀红,眼眶也发热。
  “娘,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养育我十年,那么疼我、照顾我,那全是你出于恻隐之心,而不是企图,不是阴谋。只要你说,我一定相信你。”
  慕妈低下头,眼泪也在刹那掉了下来,她却仍然带笑,捧着他发烫的睑。他的美丽,她有多心疼,又有多恨,多恨……
  “容儿,你不是这样急躁的人,娘舍不得你,你起来。”
  “你为什么不明说?你舍不得我却让我痛苦十年,你是不是要我带着仇恨痛苦一辈子?”他悲愤的叫道。
  “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我看不出来,我从来就看不出你在想什么,你要做什么。你救了我、养育我到底为了什么?你拿着爹的遗物又为什么?你和爹是什么关系?跟我娘又是什么关系?跟梦羽娘又是什么关系?”
  他的呐喊震愕了她,尤其当他喊出梦羽娘这个名字时,她震惊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瞪大了泪眼看着出现在门边的梦羽娘和单若水。
  “暄儿,真的是你……”梦羽娘痛心启口。
  单若水冷冷的开口:
  “你说你叫慕玉娇,原来你本名是慕容暄,四大美女排名第三。”
  梦羽娘走到她面前,慕容暄面色如雪,浑身发颤的看着她。
  “你变了,暄儿,当年的你多可爱……”梦羽娘叹道。
  “住口,别说了!”慕容暄哭喊,反身扶着桌沿痛哭。“四姐妹中,我的美貌不及你们,又没你们善良,没你们有才气,你可知我多痛苦!”
  “但你最真、最勇敢,每个人都喜欢你。”
  “谁说!大家宠的是铃儿,她最美、最温柔,每个人都只想要她、保护她。你们只一时的包容我的任性,却从不了解我要什么,因为四姐妹中,我家境最差、最不幸,你们怕伤我的自尊,处处礼让我,好虚伪,我不稀罕!”
  “没有人对你有怨,是你否定了我们。”梦羽娘柔声劝道。
  四大美女间的心结无人知晓,暮春暄自幼家门不幸,所以好胜好强,但其他三姐妹是真心以待的。她实在痛心事隔多年她的怨恨却是愈积愈深,而最关键的人物是雁秋雪。
  “我不想当不食人间的仙女,我爱钱,我现实,因为那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但与你们相较,我显得多么庸俗,所以我离开你们,可是你们却不放过我。”慕容暄失声痛哭,多年累积的怨一泄而出。
  梦羽娘心痛欲裂。她不知道她对她们的成见如此之深。
  “你要很恨我,我这个做大姐的.不能眼睁睁看你堕落。”
  “是的,在你们圣洁高尚的眼中,当一个青楼女子是堕落的,可是我很快乐,至少那是真正的我!”慕容暄回头对她一喊。
  梦羽娘扬起手,甩了一个清响的巴掌在她脸上,震惊了失控的慕容暄,她跪坐于地,愣愣的看着全然不知过往伤事的雁子容与伫立门前的单若水。
  “为了自己的快乐,你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为了得不到一个男人,就亲手毁了他的家园,你如此执迷不悟,令人心寒。”梦羽娘痛心疾首的寒声斥责。
  她的话像刀一样贯穿了慕容暄的身体,也将悲愤欲绝的雁子容打入地狱,他整个人跌坐在地,颤抖得似乎要将四肢解体。
  单若水冲了过去,跪坐下去扶住了他,他的苍白他的冷让他心惊胆颤。这个刺激太猛烈了,他几乎要感受不到他的生息。
  慕容暄抚着肿胀的脸颊,泪如雨落。她完全崩溃了,整个人软坐于地,她的不干、她的悔恨。她的心碎全化作决堤的眼泪。望着恍若死尸的雁子容,她的心承受着蚀骨般剧烈的疼。
  “谁叫他爱的纱铃。我和纱铃一样爱他,甚至更爱他,他视而不见,他甚至自以为仁慈的要收我为义妹,然后欢天喜地的和纱铃成亲。他太绝,是他逼我……”
  单若水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有刀剑般凛冽的寒芒。
  “另一名凶手是谁?”
  “魔狐……”
  当年人人闻之丧胆的杀手!
  她招了。反正一切都瓦解了,这爱恨情仇太久、太深、太痛了,她是后悔的,所以对年幼的雁子容手下留情,所以收养他,把他当成雁秋云一般爱着。无奈他愈长大,愈和纱铃如出一辙的美丽。
  她明知他有伤,却不治好他,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一直拥有他,反正他也不会活得太长久,她可以将一切掩埋。
  但天知道她真后悔,后悔杀了雁秋雪。后悔伤了雁子容。但看见他就像看见纱铃重生,她愈爱他,也愈恨他,所以她疼他又控制他。本来一切都可以掩埋的,却出现个单若水,将她逼进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里,唤醒了她的过错,揭开了她的丑陋。
  容儿说的没错。是她自一己乱了阵脚。
  “魔狐是芸儿的生父?”单若水续问。
  “是的……”慕容暄仿佛一夕衰老,她憔悴不堪,狼狈得可以。“他爱的是纱铃,我爱的是雁秋云,我们都得不到所爱,所以选择毁灭。”
  门外有个人影,是伤心欲绝的慕芸,她掩着睑转身而去。原来娘不爱她是因为这样。她怎会背负着这么多不平?她再也受不住这重重打击,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值得她眷恋,她的心已死,她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单若水发现了慕芸的脚步声,他知逍她一定会去寻死,却又放心不下雁子容。但有娘在这里有他的爱在他心里,他应该不至于做出失控的事。
  当下决心,他按了一下雁子容僵硬的肩膀,立刻追了出去。
  “魔狐呢?”梦羽娘问。
  “死了……我杀了他……”
  幕容暄似乎泪已流尽,她像个哀求原谅的罪人般爬到雁子容身边,伸出狂颤不停的手。
  “容儿……容儿……”
  她的手还来不及碰到他的脸,雁于容如避鬼神般倏地一退,此举又让她的眼泪串串而落,她憔悴而心碎。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可是我……我真的好后悔……我对不起你……”
  说这些又能挽回什么?雁子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神满溢悲恸。为什么是她?杀害他双亲的人居然是自己十年来朝夕相处的“娘”!他还有什么能力可以承受这剧烈的伤痛?他该怎么面对她?又如何面对死去的爹娘?
  “容儿,我很满足了……真的,至少这十年,你是属于我的……容儿,我求你,最后一次求你……再叫我一声娘好吗?好不好……”她声泪俱下,心如泣血。
  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雁子容倏地起身狂奔而去。
  伤感落泪的梦羽娘一惊,追到门边。
  “容儿!”
  她唤不回他急奔的身影,回过头,望着伏在地上痛哭的慕容暄,泣道:“你明知会有这一天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走,全都走!”她失声痛喊。
  “暄儿……”
  “让我一个人静静,求求你……”
  梦羽娘一咬唇,收起眼泪,狠下心欲转身,慕容暄却又叫住了她:“大姐……”
  梦羽娘回过头,看见她仍趴在地上,扬起一只手,待着一只系青红线的玉佩。梦羽娘明白她的意思,她接过玉佩,深深看她一眼_
  “暄儿……容儿会原谅你的,千万别想不开。”
  她忍不住一叹,赶紧追去。
  就算容儿原谅她,她也不原谅自己。慕容暄哭了好久,全身力气都耗尽了,残留的最后一口气,她要了结自己。
  唤来保镖,她惆怅的交代:
  “带所有人离开……马上……”
  “慕妈……”
  “快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下人只好领命而去。而她笑了。她终于可以不再这么痛苦的活着了,这段荒唐的爱恨情仇化可以真正结束了。
  一把火烧尽了曾经繁华的秋月阁,也烧尽了她历尽风雨的一生。在熊熊火焰中,她笑得那样知足。她这辈子都在怨天尤人,此刻才真正知足。
  拥有容儿的这十年,是她此生最美的时光,她不再遗憾……
  ————————————————————————
  “芸儿。”单若水在夜幕下的街道抓住了慕芸的手。
  慕芸掩面痛哭,她肝肠寸断,单若水的温柔耳语暖暖的飘入她耳底:“你是最无辜,同时也是最善良,更是最不该死的人。”
  慕芸心碎泣道:“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真正的意义从现在才要开始。你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了吗?”
  慕芸怔怔的仰起泪眼看他。
  “这世上每个人都重要,没有人比你重要。”
  单若水的眼神和他的言语一样温柔,她听得发颤。
  “现在起。你便可以抛开一切枷锁,完全为你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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