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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渡水柔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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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他真是愈来愈喜欢她了。能让单若水连碰两次钉子的人她可是头一个。
“看来姑娘是决心不见面了?”
“除非你想硬闯。”
“不敢,我身后有两名大哥虎视眈眈,我还想留条小命混江湖呢!”
闻言,蓉儿寒了娇颜,身形一闪,消失在慕芸身旁。失去她的踪影,慕芸就慌了手脚。没有蓉儿的提示,她根本无法与他应对。还好蓉儿瞬间又回到她身边,才让她大气得以喘息。
察觉身后敌视的气息不见了,单若水一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哎呀!姑娘家就是这般害臊,赶走了碍眼的闲杂人等,这下只剩他们独处了,还真叫他有些紧张呢!她这么做,是向他单挑,还是妥协呢?单若水十分期待。
“天机神算,小女子倒想讨教。”
纱幕轻扬,飘来一张白纸,缓缓落在桌上,纸上只写一字:雁。
原来是想考他!单若水看了字迹一眼,侃侃而谈:“蓉儿姑娘艳名天下,字体也端庄秀丽。以笔触观来,劲道十足,想来蓉儿姑娘也深藏不露。”
她有武功,他觉得更具挑战性了。
蓉儿轻蹙秀眉,有听见他的声音:“横撇成厂,状似雅门内纱幕阻隔,隹似佳,双人边,纱幕内可是两位佳人?”
蓉儿与慕芸同时一惊。
“那只是普通一个雁字。”
“是,雁属候鸟,逐水而居,注定你我有缘。”他的声音充满笑意。
“那是巧合。”
“是巧合。”他笑意更浓,“破空之雁,应届浩瀚天际,实不应困于纱帘之后。”
总之,他就是要她现身就对了!
“雁飞行,是为避冬寻暖。”慕芸回道。
“是啊,我这儿满桌美酒佳肴,挺温暖的。”他自在的啜了一口酒。
“单公子名不虚传。”
“这表示蓉儿姑娘肯赏我脸吗?”
“听闻公子不只神机妙算,更是博学多闻。”
“啊!考完测字,这下要考文学造诣了吗?蓉儿姑娘才气纵横,在下不敢班门弄斧。”
“公子谬赞了,您先请。”
“忘却千山浮生路。”
“翩翩落花舞风尘。”
“渡水万里寒月飘”
“潇潇似雨映青竹。”
单若水开怀一笑。
“纱一帘。”随着开口,单若水运传真气,两人之间的薄纱轻轻扬起。
“筝一曲。”纱幕在蓉儿的回应下又骤然而落。
“叶一片。”他手中的青竹叶瞬间飞射而入。
“香一缕。”檀香烟雾从纱幕又骤然而出,将那片竹叶送了出来。
单若水还是笑着,手指轻扬,竹叶贴在薄纱之上。两人比才气,也比内力。
“时伴筝曲吟。”隔纱传力,古筝弦被扭动了一下,蓉儿与慕芸同时心头一震。
“弦音不由人。”蓉儿落坐古筝前,拨抚琴弦,震裂贴在薄纱上的竹叶。
单若水朗声而笑,拟指一挥。
“惊见美人颜啊!”
裂成两半的竹叶似薄刀般随着他指间在纱上舞动,倏地,薄薄的叶片碎裂,纱幕也在瞬间纷飞四裂,转眼间飘落于地。
筝坛后,冰雪娇艳不似凡间,单若水在纱落人现的瞬间屏住了气息。
她就是人人为之倾倒的江南第一名妓?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世间有如此绝美的女子——
那种美令人胆寒;那种冷令人心碎;那种绝尘的艳,教人死不足惜。
在那一瞬间,单若水不只是被她的美丽所震撼,也为她的美带给他的似曾相识而震惊。他与蓉儿未曾谋面,怎会觉得如此熟悉?
他单若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见过她,绝不可能错认!
慕芸已经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躲在暗处,动也不敢动,她从没见过口才如此之好、内力如此之强的人。蓉儿现了身,她一点忙也帮了上了。
单若水头一次陷入思绪浑沌的困境,他几乎要蹙起眉来盯着她看了。他想起身,蓉儿却朝他轻轻摇头。
他从她眼中读出了讯息:你能见到我是凭你的实力,千万别轻举妄动。
单若水决定不动声色。他必须想起他在何处见过她,如此佳人,他怎会如此熟悉却又毫无印象?
回礼一曲,大概是她对他最高的评价与妥协了。蓉儿轻华密长的眼睫,秀发如瀑披滑于肩,白葱般玉指撩拨琴弦,丝丝扣绕听者魂魄。
由她指尖凝气看来,刚刚在纱幕后与他比试之人的确是她;由她无瑕的玉容端来,也的确是貌胜芙蓉的美娇娘,但为何……
单若水沉醉在她悠扬的琴曲中仍细细思考。
这名蓉儿姑娘的确神秘,她有倾天下之美丽,却无弱女子之阴柔之气……
倏地一愣,单若水猛然想起,她身上的香味和前夜在芙蓉坊屋顶巧遇的黑衣男子一模一样。
她弹的曲调那样柔美,她身上的冷傲气息却那样浓重,仿佛她身上降了霜,冻结了她的美丽。
她的美,很无情;既是名妓,不该无情。
一曲下来,她没有任何笑容,纤指一收,她无惧的迎视他。
单若水按捺下不解的思绪,绽放笑颜,鼓起掌来,他举杯道:“多谢蓉儿姑娘赏脸,在下万幸,能与佳人同欢。”
她仍无动静,只是望着他。
单若水又添一杯,也在另一只杯中倒了酒。
“蓉姑娘愿意再弹一曲,以慰在下苦候多时之心吗?”
她仍无言,手轻挥,檀香已熄。她的回答很明显了。
单若水无所谓的笑道:“能亲耳聆听蓉姑娘的精湛琴艺,在下已不虚此行了。方才若有冒犯之处,请姑姑见谅。我先干一杯。
他将酒一饮而尽,摆下酒杯。望了不为所动的蓉儿一眼,他笑道:“希望蓉姑娘接受我的道歉。”
他非但聪明.也十分狡猾。蓉儿终于起身向前,暗处的慕芸万般紧张。
她愈靠近,那醉人的香气愈令他迷乱。那是一股十分淡雅的特殊气息,在她身上,没有一丝青楼的庸脂俗粉之味。
蓉儿并无就座,她走到桌边,拿起酒杯向他致意,并掩嘴饮干了杯中物,算是接受他的道歉。
她的傲气他欣赏,但她的冷漠令人沮丧。
摆下杯子,代表了结束。蓉儿微向他颔首示意,立刻反身就要离去。
而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他明白,她这一走要再有机会见她一面,恐怕难上加难。
“蓉儿。”他起身一唤,并没有成功挽回她的脚步,眼看她就要消失在另一扇门后,他随即问:“你有位孪生兄弟吧?”
蓉儿终于顿住脚步,她轻蹙眉。
“前夜我遇见一名黑衣男子,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单若水静观她的反应。她的沉着冷静令他佩服,也让他确信上次见到的那名少年,应该与她关系密切。
暗处的慕芸大为一惊。单若水居然见过他!
“方才姑娘与我相谈甚欢,为何露面一见之后,却不愿再开口呢?”单若水笑道。
背对着他,她依然可以想像他那张带笑的俊容,此时绝对漾着促狭的得意。她当然无法开口,她甚至担心一旁的慕芸沉不住气而说了话。以单若水的实力,一听便知道声音来自何方。
“那个雁字,我方才指有两位佳人在内,我想也可以将之解释成双人藏匿于内,双人也许是你,和你那位兄弟。”
慕芸急得冷汗直流。蓉儿黛眉一紧,倏地拨开珠帘离去。
啊!果然是傲骨一身,想他单若水行走天下,还不曾碰过比她更古怪的对手哩!
蓉儿一走,慕芸松了口气也转身要躲入暗门,不料她才反个身,单若水的声音已来到她身后。
“姑娘何必情急呢?”
慕芸吓得,赶续将胸前的白纱罩上面颊。如此丑陋的睑,她从不敢示人。
“你很尽责。”单若水笑道。
慕芸吓得心脏狂跳,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其实单若水只当她是蓉儿的贴身丫鬟罢了。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他的语气带笑,却有一股腻人的温柔与坚定的气势。慕芸根本无从招架就被他轻轻扳过身子,她重重一愣,传说中的单若水居然这般俊美!
女子半张睑全藏在面纱之后,一双盈盈应若水的星眸满是恐惧。单若水无奈一叹,他长得这麽吓人吗?瞧她那种见鬼似的眼神,真要伤他的心了。
“姑娘怎麽称呼?”他柔声笑道。
慕芸无从抵抗。
“芸……芸儿。”她刻意压低了声调。
“芸儿,你在秋月阁多久了?”
“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嗯,换个方式问吧!
“秋月阁开张多久了?”
“十年……”
“十年?你家小姐十年前恐怕还只是个小女娃而已。”
“蓉儿出道才三年……”
她一惊,赶紧垂下头去,望着他的眼睛,不自觉话就说溜了嘴。
直呼小姐的名字,看来他们主仆关系也甚为密切,单若水笑了。
“我听说蓉姑娘现身青楼,也不过最近的事,她倾国之貌一夕间就传遍天下,秋月阁也因而声名大噪,人人趋之若骛只想探佳人一面。”
“公子……”慕芸不知如何招架,只能哀求他放过她一马。
就在此时,救兵来了。慕妈带着两名彪形大汉入内,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单公子。”
慕芸见状,立刻仓皇而去。单若水转身,慕妈立刻使了眼色,两名保镖也退去。
“真有你的,人人抢着见我家蓉儿一面,你轻而易举就让她曝了光。哎哟!害我很失不少银两呢!”
单若水潇洒自若。
“承蓉儿姑娘看得起,在下身无分文,慕妈您说怎办可好?”
“你呀!”慕妈戳了一下他的胸膛,瞪眼娇笑。
“你上门来我就知道拿你投辙,现在我那群女儿全被你收买了,要是把你赶出去,丫头们恐吓我要全体大罢工呢!我倒问问你,你要怎么补偿我啊?”
“慕妈一句话,我两肋插刀,绝无二言。”
“是吗?”慕妈掩嘴一笑,“我只有一个请求。”
缓缓移下手绢。她虽带笑,眼眸却犀利无比。
“别再去招惹蓉儿。”
单若水浅浅一笑。
“今日一见,吾已不枉此生了。”
“呵呵,见过蓉儿的人哪一个不是为她醉生梦死?”
“我的目的已达到,所以该是离去的时候了。”
啊?慕妈不小心愣了一下。想不到他这麽干脆,她还在伤脑筋要怎麽让他知难而退呢!
单若水笑得自信迷人。
“我怕再住下去,醉生梦死的不是我,也许会是蓉儿呢!”他爽朗一笑,迈步而去。
这个单若水,自大得令人讨厌!慕妈阴沉的瞪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意思是说蓉儿会爱上他了?哈!那他的自信恐怕要遭到前所未有的摧毁了,因为,蓉儿可不是一般“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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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当然不是一般姑娘,“她”可是闻名天下的第一名妓,“她”更是神秘无情的冷面杀手。“她”就是雁子容,一只噬血的孤雁,一名以杀人为乐的刽子手。
江南第一名妓居然是个男人!就算单若水智慧再高,再如何神算,也算不出他今日所见的倾城佳人与那名黑衣男子是同一人吧!
然而,这是雁子容头一次如此心浮气躁。他气单若水的过分自信,气他的口齿伶俐,气他文武皆胜自己一筹。
他冷,他傲,他未逢敌手,所以他气,他恨,他厌恶他的轻佻傲慢、他的从容不迫,和他凡事都不放在眼里的那副笑看世事之态!
雁子容重重地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花了好些时候才平息心中的紊乱。他是怎麽了?他向来少有表情,少有情绪,但望着镜中那张绝色容颜,他几乎感到陌生。人人爱慕他这张脸,他却不曾如此端详过自己的容貌。
然而,此时在镜中他却只看见一张刚毅的俊容,那是真正男人的脸,像烈阳一般豪迈潇洒——是单若水!
他重重一惊,瞬间举掌震碎了铜镜,吓坏了刚推门而入的慕芸。
“子容。”她失声惊叫,朝他奔来,心慌的捧起他冰冷的脸:“怎麽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麽多年来,她不曾见过他生气得砸了镜子。
他怎麽了?雁子容也愣住了。他只是不想见到单若水的脸,奈何他的影象挥之不去。
他锁眉,不语,扯下了头饰。慕芸心疼的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让姐姐来吧。”
从小,她就是这麽心疼他。娘刚把他带回秋月阁时,他拒绝与任何人接触,当时他只是个十岁的小孩童,她却在他眼中看见对这世界的憎恨与愤怒。
他只尊敬慕妈一个人,只跟她说话;他总是在半夜一个人偷偷练武,拒绝所有人的关心。他身上有一套剑谱,听娘说,那是他的双亲留给他的唯一的遗物。
此后,每有江湖中人来秋月阁,慕妈总是千引万诱取得许多武学,给天资聪颖的子容自学。
他慢慢长大,武功愈来愈好,人愈来愈美,但他眉间只有仇恨,他活过只为复仇。
所以慕芸心疼他。几年前,她惨遭恶霸蹂躏毁容,雁子容第一次杀了人,为她报仇,也在刀口上发现这是他唯一可以泄恨的途径;杀人时,他非常快乐。
那是雁子容第一次敞开心门让她进入——他杀了欺负她的歹徒,捧着她的脸,叫了她一声姐姐。
那声姐姐让慕芸心碎,此后她便知道,她只能成为他的姐姐。她遭受到这样的凌辱,而他一声姐姐,让她有勇气活下去,却也更令她痛苦。她相信他明白,她不只是想当他的姐姐而已。然而,像她这样被占污过的女子,且容貌不再,怎配得上他呢!
至少,从那以后,她成了他唯一的知己。
卸下他柔软的长发,破裂的镜中仍反映出那张绝色的容颜,慕芸温柔的拿起木梳梳理他的秀发,柔声启口:“子容,是单公子令你不开心吗?”
他双眉轻蹙,不愿承认他的烦燥竟是来自一个轻薄的男人身上。
“从来没有一个客人能这样从容与蓉儿对话。”慕芸的声音极轻。她一向是蓉儿的代言者,当然发现他的不寻常。
就是这样,所以他相当不服气。
“而且,他知道你有武功。”
“姐姐。”他制止了她再开口。
慕芸低下头,怅然若失。
“对不起……”
“何必道歉?是我不好。”
“子容,娘会很快打发他走的,你千万要沉住气。”
子容一向高傲,没吃过败仗,她怕他咽不下这口气,主动找上单若水。毕竟他年少气盛,暗杀的任务也不算真正出入江湖,而单若水却是个江湖老手。即使她对雁子容有信心,却不想他惹上是非,她根本不愿他步入复杂险恶的江湖。
子容在她心里,还只是单纯的孩子。
雁子容眉宇一紧。他的确有这个念头,但他不会这麽傻。他当然想看单若水真正的实力,他所杀的人实力都在他之下,所以他根本无从得知自己的武艺究竟到何境界。他会找他比试的,但绝非此刻,他还有未完的任务。
那就是唐鹰!
秋月阁出入人士繁多复杂,一旦成了熟客,与慕妈谈起交易,慕妈才会巧妙的接受委托人的任务,由神秘杀手雁子容取命,再要委托人将约定的钱放在指定的地方,钱财到手,雁子容便会再不动声色的取走委托人的性命。
神不知鬼不觉,任谁也不会知道被谁暗杀,而谁又是杀人的主凶。这便是近来江南几起成喋血案件的内情。
没有人知道,歌舞升平的青楼暗藏玄机;更没有人知道,江南第一名妓是个冷血杀手。
但慕芸始终担忧,每次子容执行任务,她就害怕得不能成眠,非要等他平安归来才能放心。
“子容,答应姐姐好吗?”
雁子容机械性的卸掉了脸上的彩妆,清丽的容颜依然冷艳,看得慕芸是心醉,也心痛。
“子容……”
“我知道,姐姐,你不用担心了。”他微微别过头。“姐姐,你回房休息,我想睡了。”
“子容。”不舍的望了他一眼,她轻声一叹,悄然退去。
雁子容在她离去后,立刻换下罗衫,换上黑衣旋身而去。
忘却千山浮生路,翩翩落花舞风尘;渡水万里寒月飘,潇潇似雨映青竹。
他给他的第一首诗,那么深刻的印在他脑海里。
雁子容轻功直奔,思绪混乱。单若水的可怕,不在于他神秘难测的武功,也不在于他才气纵横的文诣,而是他一双透视人心的双眼,与笑着天下的气度。
雁子容在夜黑的旷野顿下急促的脚步,却停不住狂乱的心跳。单若水到底是什麽人物,他非调查清楚不可!
第三章
是该走的时候了!
然而他居然万般般般般谬的想法。蓉儿之美,绝对是娇柔女态;而那少年,则是充满了傲骨冰心。是他们太相象的美丽模糊了他的判断力?单若水被考倒了。蓉儿、神秘少年、芸儿、慕妈,这看似一般的秋月阁,居然这么诡异!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时,夜风轻微的改变,他文风不动,只轻轻的扬起手中青竹,飞快的往后一挡,那仅差一寸就刺入他后脑门的冷剑瞬间僵住。
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竟削不断那脆弱的竹子!
“还好我反应快,否则脑袋就开花了。”他还有心情说笑。
创气一旋,单若水立刻移动身子。他只是轻轻晃动脚步,身形却已快到剑不触衣。黑衣少年怒气攻心,招招猛烈。
“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置我于死呢?”他俐落的闪避黑衣少年的攻势,神情依旧轻松。
黑衣少年面对他的从容不迫,更加怒不可遏,长剑直刺,单若水青竹一转,剑尖削落了竹叶,飘然落地。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同一句老话,这次的口吻更冷,而且充满怒气。
“我是特地来等你的,不是来找你打架。”单若水一侧身,闪过差点透过他肩膀的攻击。
“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在此等候有何居心?”黑衣少年挥剑喝道,威力不减。
“我们已有一面之缘,怎不相识?”单若水以守为攻,是不还手。
“夜闯禁地,非君子之为。”他愈是伤不到他,愈是火光,攻势愈是积极。
“哈!”单若水一回身,笑得邪气,“我向来不以君子自居。”
“狂妄之徒。”长剑一挥,又是一片竹叶落地。
“原来秋月阁内有禁地,难怪这么神秘。”单若水青竹一挡,连带浩大掌气,将黑衣少年震退三步远。
见他终于有了动作,黑衣少年激越旺盛斗志,剑气毫不留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单若水忙着躲,忙着笑。再这么打下去,他怕他会先累死,要不就先气死了。
单若水手握细竹,在他长剑真来的刹那飞快回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突地,“锵当”轻脆一响,黑衣少年震愕的退了一步,瞪大黑眸,愤怒的脸庞倏地刷白。
他的剑笔直的插在屋檐瓦片之中,还轻缓缓的在夜风下摇曳。他败了;夺命从不失手的利器败给一枝极其普通的竹子。
他的惊愕还来不及镇定下来,那根青竹已经抵在他的喉间,瞬间让他屏住呼吸。
单若水始终没有褪下潇洒的微笑,在迷茫的夜幕下,他的笑容显得多么不可一世,在黑衣少年眼中看来,是多么该死的骄傲。
单若水手一抬,竹子便往上一扬,连带把他的下巴给托了起来。单若水回答了他未完的话:
“就是见蓉儿一面。”
黑衣少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吃下生平的头一次败仗,他完全不知如何面对。此时他眼中只有恨,满心的怒火几乎要从那双璀璨似星星的眸子里喷了出来。
“矣,别用那种怨恨的眼光着我呀!”单若水一收手,青竹瞬间没入他背后腰际间。“我也不是没吃过败仗的人,我头一次输的时候,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呢!你该庆幸才是。”
黑衣少年眉头紧蹙。他怎麽知道这是他的第一败?他这麽说又是什麽意思?安慰他的自尊吗?
“我不信!”他冷哼,语气像孩子似的赌气。
他此刻的确像个孩子,虽然冷漠,却单纯,那是江湖人所没有的,太干净而澄澈的眼神神,直接的表露了他的情绪——那是恨。
那样透澈的眸子,却有那么深的恨意,单若水觉得十分心疼。他居然为一个美少年感到心疼!他不可思议的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黑衣少年瞪眼,愤慨的心还无法平静。
单若水却只是轻摇头。他柔柔一笑,那轻扬的唇角勾掠出夜的叹息,寒风送来他温柔的笑颜,瞬间凝结了黑衣少年原来激昂的心绪。
雁子容猛地一震,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单若水一般。.虽然他总是习惯带自微笑,却不曾像此刻的笑容,让夜色都迷乱、荡漾了起来。
这是什麽该死的状况?他居然面热心躁,单若水突来的沉默、柔水般的微笑,不但瞬间浇熄了战火,还扰乱了他向来冷漠的心房。
开玩笑!他是个男人,还是个自大狂妄之徒!
而他也是个男儿身,就算扮做江南第一名妓,他可是个道道地地的血性男子,还是个冷血杀手!
是的,他是杀手,所以不该有情,他的情,在他懂事的时候就被摧毁了。他相信自己生来就无情,才会在斩断每一个肉血之躯时,无动于衷。
单若水感受到了。他就是这般无情。所以他无奈的摇头,所以他无尽的心疼,所以他无力的微笑。
“说说看,你这么奋力的想取我的命,为的是什么?”单若水将眼光移向他。
雁子容无畏的迎视他,寒声回道:“证明自己的实力!”
单若水扬眉一笑,目光投向还插在屋瓦上的剑。雁子容蹙起眉,早已平息的心又快被他激怒。
“你一再挑衅我!”
”呵!”这会儿单若水笑出声了。“我自认我为人还不错,挑衅?好重的指控,我要抗议。”
“你的笑声就是一种挑衅!”雁子容瞪眼回道。
“我天生爱笑嘛!叫我憋着,我会很难过的。”
跟他说话,真会气坏自己!雁子容愤而反身。
“站住。”单若水叫住了他。
雁子容停下脚步,倔强的不回头。单若水望着他略显纤瘦的背影,褪去了笑容。他不止和蓉儿长得像,连身段都极其相似。
“雁指的是你,还是蓉儿?”
雁于容一声冷哼。
“你不是天机神算吗?”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又无端攻击我,我想你若不是与蓉儿姑娘关系匪浅,就是与秋月阁的秘密十分密切了。”
雁子容转过身来瞪他。
“秋月阁没有秘密,蓉儿也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
单若水一笑,手一扬,插在屋顶上的剑忽地拔起,瞬间射入雁子容手中剑鞘路里。此举让雁子容心头一惊。
“我关心天道坛主的离奇死亡。”
雁子容皱眉。
“天道坛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蓉儿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笑着反问。
雁子容简直快失去耐心。这个人说话一直都这么讨人厌吗?
“没有关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答。
单若水笑得更深了。
“不可能,你们长得太像,简直一模一样。你又在秋月阁出没,一个单纯的青楼,怎会有像你这样杀手打扮的人出现?就算你是来光顾的,直接走大门就好了嘛!怎么每次都看你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的?你啊,跟蓉儿一样神秘古怪!”
雁子容完全被他激怒了,他一个上前,直接揪住了单若水的前襟,怒瞪一双星眸,低吼:“你这样追根究底,到底为了什么?”
他狂焰般的怒气,融合了那股独特的淡雅香味,化成一道醉人的气息,窜入单若水的感官里。
那当下,他几乎就要错觉他是个女人,是美绝无双的蓉儿。单若水不曾有过如此剧烈的心潮澎湃。
单若水失去了惯有的笑,令雁子容顿时也乱了心跳。倏地一松手,雁子容立刻转过身去。他的眼神太深沉,他的注视太税利,稍不留神,仿佛灵魂都要被他摄了去。
“你的眼睛里,有太多恨。”
单若水的声音太温柔,几乎快令他发颤。
“你的手,染上太多血腥……”
雁子容握拳咬唇。他压抑着那股由心而升的颤抖。他怎能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穿他?!
“仇恨,血腥实在不适合你,雁是很温驯的鸟。”单若水的声音仿若叹息。
“就算是绵羊,逼急了它,它也会反击。”他冷硬回吼。
“你是雁,不是羊。”单若水笑道。
雁子容倏地转身,手握剑柄指向他。
“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下战书之前,也得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免得我死了,朋友们找不到人替我报仇,要是滥杀无辜,我可担待不起。”单若水笑道。
雁子容收回高举的手,瞪眼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
“雁?”单若水一扬眉,又笑了。“还是蓉儿?”
“你的话太多,这将是你的致命点。”
“没错。”单若水开怀大笑。“我这张嘴替我惹上不少仇家,但也让我交了许多朋。”
“在江湖上没有真正的朋友!”
“只要不是敌人,都是朋友。”
雁子容星目一凛。单若水神情泰然,语气却多一分犀利。
“你是困水之雁,根本不懂何谓江湖。”
雁子容狠狠的瞪他。
“你在逼我再出剑一次。”
“再出剑的结果还会一样。”他翩然一笑。
“你是我见过最狂妄自大的人!”
“那是你见过的人太少。”
“你真要激怒我!”雁子容嘶吼了声。
没想到单若水不再与他唇枪舌战,反而在瞬间沉静下来。他定睛望着他,让他因盛怒而发烫的双颊,渲染上一片仓皇的酡红。
单若水轻轻摇头,声音柔若清水。
“我从未想激怒你。”
雁子容蹙紧了眉宇,开始对自己生气,气自己居然会对他的注视感到惶然失措。
“相反的,我只是想帮你。”单若水浅浅一笑,无与伦比的自信化在那抹微微上扬的唇角边,构成一种勾魂摄魄的致命魅力。
帮他?雁于容睁大了眼。
“雁子……是属于天空的。”单若水缓缓将头仰起,他深邃的黑眸纳尽天地一片漆黑。此时夜风轻拂,吹散了密罩天空的层雾,适时透出一缕月光。
雁子容不自觉的将眼光移上。黯淡的下弦月,像极一轮弯刀,倾露瞬间,又被浓雾遮蔽。
这真不是个好天象。单若水收回目光看向雁子容,他还举头望着。此时他的模样十分孩子气、十分可爱、十分迷人……只可惜,他是个男人,不是蓉儿。单若水心里有股沉闷的惆怅。
天空……他似乎陷在那片深沉的夜空里了,无星无月的夜空,依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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