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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贩子在唐朝-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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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一定要答应我,把这戏曲给老黑吧!我一定把它给演出来,一定演好!给我吧!”

说着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鸿。唯恐卢鸿口中说出一个“不”字来。

卢鸿见了祖述这样子。也不好意思再逗他,忙说道:“祖兄何须如此。这曲稿本就是写了奉祖兄指点地。兄既然喜欢,便拿去就是了……”

话音未落。祖述眼光已经从卢鸿脸上移走。只见他如一个练了三十年的扒手一般,眨眼就把曲稿纳入怀中。也不顾正歪着头看稿的卢齐卢平二人怒目而视,口中连声道:“好好好,小九你放心。老黑我这就去寻人商议,将这戏曲演出来。嗯,先找那左坊中去,许大娘必然能寻得方便来……”一边口中喃喃自语,一边便向外行去。

卢鸿哭笑不得,追了两步道:“祖兄,也不在此一时吧。天已不早,不然在兄弟这饮杯水酒先…小齐小平,你们做什么去?”

只见卢齐卢平对视一眼,拔脚便追着祖述去了。卢平边追边道:“九哥,你就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这就去和祖大哥一起去操演戏曲!”

卢齐应声续道:“九哥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你的戏曲搞得有声有色、轰轰烈烈、名扬四海——色艺双全!”

卢鸿看着三人远去的身影,也不由摇了摇头,对一边看呆了的洗砚道:“洗砚呐,去把前两天弄来地那新茶给我泡上……还有,这几天新出地那些个杂谈啥的都没空看,去给我全都搬过来吧——哦,都在这了。那你也不用陪着我了,该干啥干啥去吧,公子我也得歇歇了。”

茶水喝着,杂谈看着,旁边再没有了人来噪。这样地生活,才是我要享受的人生啊!

“卢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悠然自得闭目养神地卢鸿被耳边传来的声音从美好生活地梦想中惊醒过来。

“啊,是行毅啊,那个那个,有几天没见了,挺好的吧……”卢鸿暗暗叫苦,我怎么把这位大哥给忘了呢。

“正是正是。

先生这数月以来,一心国子公务,先是各馆授业,后又组织讲坛,夙兴夜寐,行毅感佩不已。本不敢再来烦扰先生,只是近来画业难有寸进,实在是无法自持啊!”褚行毅说得滔滔不绝,大有一泄千里之势。

忽然旁边伸过一只手,偷偷地拉了他一下。

啊?谁的手这是?哦,褚大哥你后边还有两位呐。

褚行毅也是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身后两人请过来对卢鸿介绍道:“倒险些忘了。卢先生,这是学生地两位好友。庐陵欧阳珏,北海李清。他二人均是精于文章翰墨,久欲面识先生,恨无机会。今日学生冒昧引见,未

便来拜见先生。先生素来和善,平易近人,观国子也……”

这不就俩月没见嘛,这是攒了多少话,怎么今天说起来总是没完。

后边两位也是急不可待,不等罗哩罗嗦的褚行毅说完,欧阳珏与李清已经上前见礼。卢鸿连忙回礼,不敢以前辈自居。那欧阳珏道:“珏久闻先生诗词之名。每拜读大作,无不拍案称奇,直是五体投地。珏少有大志,精心文学,于诗词亦略有所得。今日特携诗稿在此,还请先生评定。”

说罢,从身边取出一册诗稿来,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于卢鸿。

卢鸿连忙伸手接过。只见一边的李清已经拿了一卷手卷出来道:“清自幼苦练书道,曾从师得古人笔法,自谓有池水尽墨之功。先生书艺精绝。楷体名扬天下。今日李清此卷乃是精心之作,愿得先生一鉴。”说罢亦是双手奉上。

卢鸿连忙又伸手接过。

这时褚行毅大急,将身后负着的一个大包袱解下道:“先生,行毅这两个月来,日课尽在此处。先生道以书法之笔法入画,学生已然略有所得。但用水之法。反复试验。终未能尽得其趣。请看这一卷,乃是上旬时所试之法……”他将包袱解开。霎时勒得紧紧地一大堆画卷都弹了出来,堆满了案头。褚行毅伸手从中抽出一卷打开。指着为卢鸿说了起来。

卢鸿左手拿着诗稿,右手拿着手卷。看着面前堆得有一人高的画作,欲语还休。

“咳,那个。行毅呀——”卢鸿从呆滞状态中回复过来,咽了口吐沫,艰难地说道。

“先生有何指教?”

“唉,似你等三人,这般拳拳上进之心,当真令卢鸿钦佩不已。只是,只是,”卢鸿一边想一边说道:“只是,我大唐尚有多少如你等一心求学的青年学子,欲求艺术之道,不得其门而入啊!”

褚行毅等三人,均是在诗词书画中苦苦求索过,自然深深理解卢鸿所说欲求无门的痛苦,一时都感怀在心,连连点头不已。

“可是”,卢鸿在画纸堆中翻了半天,才把刚才看着消闲的《京华杂谈》翻了出来,“试看现下这些杂谈之类期刊,其中尽是些妖媚轻薄之言,哪有半分我大唐的堂皇气象!现下众书院所刊,皆为经史文论,老生常谈;杂谈所登,洵为俚词俗语,不堪入目。唯有诗词书画这等文雅艺事,竟然无人问津。唉,百年之后,不知后人当如何看待我辈啊!”

褚行毅等三人听着卢鸿火热的言语,看着他痛心疾首的表情,感受着他忧国忧民的情怀,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己。

“每思及此,卢鸿不由辗转反侧,夜不能昧,忧心如焚呐。行毅、欧阳兄、李兄,卢鸿胸中有一份事业,或可为当前艺海沉寂之状放一大呼,不知三位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先生!”褚行毅三人均被卢鸿的慷慨陈词激励得万分激动:“但凭先生所言,我等无不从命!”

“好!如此卢鸿便放心了。来,待我为三位细细解说。”

卢鸿地主意很简单:办艺刊!

“卢鸿有意效仿杂谈之法,发行一份艺刊,考虑到印刷质量及速度,每月一期便可……”

卢鸿的意见是,这份艺刊一反其他期刊的做法,采取雕版印制,部分页面甚至用木版水印来做,务求精美。内容包括诗词书画篆刻收藏等,除了介绍一些有关知识外,还包括一些作品展示。

卢鸿边深沉地思索,边来回走动,昂着头说道——

一定得选最好的上等檀皮纸,用极品桐烟墨;

办就得办最高档次的艺刊。

出版直接送货,开面至少也得二尺。

什么红木皮呀,缎子面呀,洒金笺呀,能用的全给他用上。

皮上题名得是御笔,封底盖一个印作署地印章,

九叠篆,特繁琐地那种,

盖在上边儿,甭管有弯儿没弯儿都得叠两转,

一笔标准的大唐官方字样儿,

“大唐少府监印作署监制”

倍儿有面子。

再专门弄一间雕版坊,版子全用最好地花梨木,

一期光雕版就得花几万钱。

再弄一期创刊号,全国限量发行,

就是一个字儿——贵。

里边的印张不是木版水印就是彩色套版,

你要是用活字印刷呀,

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你说这样地艺刊,一份得卖多少钱?

二百贯?那是成本!

四百贯起!

你别嫌贵,还不打折。

你得研究业主的购物心理。

愿意掏二百贯买那些石头砚台地权贵,

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二百。

什么叫豪门贵族你知道吗?

豪门贵族就是,

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所以,我们做艺刊地口号就是——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卢鸿指手划脚,说得天花乱坠。褚行毅三人,只觉得卢公子说得当真是深奥异常,妙不可言,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十三章 演出开始了

哎哟,天啊。累死我了。”好容易把这三个眼中闪的出版业新星弄走,卢鸿觉得口干舌燥,下巴好象都说肿了。

“谁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来着?这不纯粹胡扯么?这么下去,直接累死我算了。”卢鸿为着今后的幸福,第一次有了搬家的念头。

“洗砚,你跑一趟,这有个条子,你去叔老爷的府上,送给修少爷。”卢鸿想到便做,提笔写了个条子,命洗砚去给卢修送过去。条子简单写了几句,托卢修在终南山上为自己也找处比较幽静的别墅。卢鸿心中打算,以后要有什么脱不过的,直接就偷偷跑到山上藏几天得了,就当是鬼子进村了。

别墅的事暂时也急不来,好在最粘人的祖述和褚行毅都打发了。其他也就是褚遂良、立本、谷那律几位时不时杀上来一下子,倒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祖述和褚行毅等人来访的次数则大大减少了。卢鸿只管出点子,具体事是完全的甩手不管。还好不管是戏曲,还是艺刊,都是几个人一起商量着来办的。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没用多长的时间,难题居然也一个一个被攻克,都开始有些成型了。

这一天,卢鸿正拿着几套不久前收来的前代古籍,展卷研读,忽然听得门外脚步橐橐,抬头便见祖述快步行了进来。

只见这厮比前时仿佛瘦了些许,满脸的胡须也有些时候没刮了,长了一片乱糟糟的络腮胡子,显得略有些憔悴。许是天气正热。他这般匆匆行来,出了一头的大汗,黑油油地脸上泛着亮光。进了屋也不管其他,自顾从案上取过茶壶,看了一眼茶杯,便转头四下看看。从一旁拿过一个琉璃碗,倒了一大碗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然后一抹嘴,将琉璃碗“咚”地放下。对着卢鸿嘿嘿笑道:“嘿嘿,小九,可算是成了!”

卢鸿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我说祖兄,现成地茶杯你不用,干嘛非用那大碗——你倒也小点劲。那琉璃碗虽然也不啥难得的东西,外边价可也不低呢。碎了你赔我。”

“得了得了”。祖述挥手道:“知道你有钱,琉璃碗都不是难得的,所以我才不给你省着。没听见我说么,你那戏曲排好了。赶明儿我府上就先走一遍,该请的全请了。就连衡阳公主都说过来呢,还有你那上官姑娘。就是你这里,我老黑得亲自来。怎么样。不至于连这第一场戏你也说没时间吧?”

乍然听到上官玥要来的消息,卢鸿忽然一楞神,有些意兴萧索。低头想了想,才说道:“祖兄为这出戏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兄弟哪能不捧场呢。去是一定去地,兄就放心吧。”

祖述看卢鸿不温不火的样子,一下子有些泄气,呼了口气坐下道:“不知怎么的,一看你这样子,反倒没信心了。说实话,我们哥几个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这一个多月,可是基本都泡在里边了。不过总觉得照你说地,还差点似的。唉,不然下次你来排一出,让我们看看学一下吧。”

卢鸿呵呵地笑了起来道:“祖兄说什么话呢,小弟不过天性如此,不太好热闹,因此兴致不太高罢了。若说到作曲制艺,哪比得上祖兄呢。明天小弟一定早早到府上,想来兄必然不会让小弟失望便是。”

祖述这才又高兴起来,点头道:“好好,这才是了。明天定叫你大吃一惊才好。哈哈。”又说好了时间,这才兴冲冲地去了。

卢鸿伸手从一旁的案上拿起一把纸扇,慢慢展开,呆了一会,又慢慢合上了。

第二天,卢鸿也并未着急,一如以往般先去国子监打了个转——现在卢鸿学得聪明了,既不会猫着天天不朝面,也不会真如以前般成天扎在馆中授课,而是在几位博士前露个面,解答几个问题或随便聊聊新近的士林新闻,然后就溜之大吉。

“铁饭碗就是好啊!”卢鸿觉得封建社会的确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地方地。

回到自己小院中,才知道祖述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好在两家离得非常近,卢鸿安步当车,一会功夫也就到了。

到了门口,这次没见到祖述在门口相迎,却是褚行毅迎了上来。

“卢先生,您可是来了。祖兄都急坏了。快请进。”

“哦?”卢鸿有些意外地道:“急坏了怎么不见他人啊?跑哪去了?”

“哦,祖兄正在后边指挥呢,一会的戏曲要开演了,还得他拿总地。祖兄说了,按照您的说法,他就相当于导演,需得时时在场边指导的。”

一边说着,一边陪着卢鸿进了府内。到了上次集会时曾

子里,只见园中居然搭起了老大的一个戏台,拉着幕些记忆中地戏台的样子。再看祖述,满头大汗,正对几个看样子是演员的人在交待着什么,直说得指手划脚,满脸地汗水挂在黑黝黝的脸上,配着一脸的大胡子,还真有个导演的样。

嗯,就是少穿了一个满是口袋的马夹,略微有点遗憾。

看到卢鸿过来,祖述哈哈笑着走过来说道:“我的九少爷,可是来了。再不来,我就是离开这导演岗位,也得去把你揪来了!”

说着又得意地道:“也就是你呀,换了别人,今天挤着想来,还来不了呢。”

一边的卢平凑过来道:“那可不。九哥这几天看那《京华杂谈》了没有?咱们搞这个戏曲,不知道怎么被那帮人探听到了,直接就捅出去了。开始时老黑还有点生气,说道不愿意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写咱们的事。没想到因为这个反弄得合长安都知道咱们这戏曲了。这些日子,我那些朋友都想办法要混到咱们排练场去看新鲜呢。要不是我们几个硬顶着,怕早就把秘密都透出去了。”

祖述更是美得什么似的,摇头晃脑地道:“那是,咱老黑是什么人物,嘿嘿。今天之后,咱这园子,没个名头,不是个三亲六故的,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说完好象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那个恪王和衡阳公主都来了,老黑专门在那边给设的席,小九你就过去陪着吧。不然你这官大啊,坐外边也不合适不是。”

卢鸿只得苦笑,见今日酒席都是设在戏台正面上,其中最佳位置又专门隔开,估计便是自己所在的地方了。

远远便见数人已经到了,正在那边闲谈,卢鸿也只能过去。只见李神彩飞扬,正与一旁的褚遂良说着什么。衡阳公主依然是轻纱遮面,一边一女修身玉立,正是久未着面的上官玥。

只见上官玥秀丽如昔,却着实清减了不少。远远地卢鸿过来,抬头看着他慢慢走近,眼光闪烁,却又慢慢低下去,垂首不语。

卢鸿心中暗叹,只能装作未见,先上前与吴王李恪、衡阳公主、褚遂良等人见过。李见了卢鸿着实亲热,拉着手说了好些话。卢鸿只是答应,心中却是有些恍惚。

褚遂良倒比卢鸿还热心得多,接到今天祖府之函后,干脆就告病没去上朝,直接就跑过来了。

见了卢鸿,还一劲地埋怨他来得太晚了。

说了半天,总算走到上官玥面前。卢鸿努力做出随便地样子对上官玥道:“上官姑娘也来了,好久不见。令尊如今可都好了。”

上官玥垂头低声道:“多谢卢公子挂念。家父前时已经脱难,正在家中静养。”

卢鸿听了点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一旁的衡阳公主幽幽地看着二人,隔着轻纱的眼睛也是一片迷离。

恰在此时,立本兄弟终也到来,不多时孔颖达、颜师古、马嘉运、谷那律等人也都到了。场中变得热闹了许多,倒免得卢鸿尴尬。

颜师古才从阳回来不久,只是运气不好,没赶上卢鸿下基层讲课的时候,天天喊着要抓了卢鸿去讲几课给他看看。可卢鸿吃过了苦头,哪还会上这个当。今天见了卢鸿,不由道:“卢鸿你这国子监司业是怎么当的,不好好在监内督察学业,居然跑到这里躲清闲来了!”

众人一听全都笑了。卢鸿心道你和我那老师,一个祭酒,一个司业,也是大摇大晃地来看戏,就不许我也来看两眼么,何况说起来,我还是编剧呐。

当然这也就是心里想想,说是不能说的。卢鸿满面肃然道:“颜师有所不知,卢鸿乃是戏曲主创之一。此剧乃是倡行风化、陶冶情操之举,关乎民治民风,因此卢鸿不得不在此督导。不想颜师也是与卢鸿一般,亲临观摹,真可谓是英难所见,啊这个这个,应该说是颜师见识高远,身体力行,卢鸿更当亦步亦趋。”

颜师古笑道:“就知道说不过你。反正今天能来的也都来了,也不用说东道西的,安心看戏吧。”

不多时,人已到齐,祖述先谢过诸位,光临他府上观看大唐有史以来第一场戏曲的演出。随即大声说道:“好叫各位得知,今天这一场戏曲,名叫《牡丹亭》,乃是咱们大唐第一才子卢鸿公子所作。唉,正所谓才子佳人,红粉传奇。究竟如何,还请各位细细观看。”说罢一声开始,大幕拉开。众人抬眼望时,不由全都呆住了。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十四章 游园惊梦

幕开处,并无一个人影,只见其后一片多是手绘之景花园。不知是谁人设计,也当真用了心思,除了那近景处假山小亭,花枝繁茂之外,远处树木景致,居然便借了这祖府天然景色。人工绘制与天然景物,搭配是极难的,稍有差池,但觉做作。但此次祖述必然是请了高人出手,才将这景配得极为和协。

卢鸿心中一动,再看立本,果然是在拈须而笑,面带得意之色。想来定是祖述请动这位高手出山了。

上次卢鸿曾在褚府上与氏兄弟谈及遮、借等诸法。立本原工于匠作,于园林之学极有心得,不让其兄。此番被祖述说动来做这配景,也是一时技痒,临场发挥,便将这借景一道,发挥得淋漓尽致。场中诸人,多是见识颇高的人物,一看了眼前这般景象,那戏台便如一个大画框一般,其中景色果然精美,心中期待一时俱都高了起来。

此时,只闻景外幽幽一声长叹道:“咦~~呀~~”

伴着叹声,轻轻的丝竹之声,悠然而起,衬着场中一片烂漫景致,格外令人陶然。

叹声过后,萧音几转,一线清歌缓缓唱道:

梦回莺,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

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

只闻这曲调之声柔若无骨。千回百。恰如春日丝丝袅袅柔烟细柳,摇曳着说不尽地缠绵忧怨。只这几句,已然将台下众人心紧紧抓住。无论曲调、词意、唱功,可说无一不精。人未露面而曲声先至,这般先声夺人,更是高妙。

随着清缓的唱音。两位少女徐徐上台来,正是戏中的杜丽娘带着丫环出游。

两人上场一亮相,一身装扮更是美艳。只见那杜丽娘身上,乃是一身淡色闲装。外围一件拖地披风,上边绘了一整枝艳丽牡丹,画得浓艳欲滴。唐时人最爱牡丹,装扮也多崇尚艳丽。但今日这杜丽娘一反常态,虽然披风上牡丹艳若桃李,面上却只是素雅淡妆。更显得淡装浓沫,清丽不俗。

一边丫环眼见便是当年那念奴。依然一幅跳脱可爱的样子。这小姐却是右坊名媛,唤作莺娘。只见她也不多做态,于台上且舞且唱,词间凝目,左右顾盼之姿。将一派游园风光尽显无疑。

唐初曲风,多尚雄壮或繁丽。这《牡丹亭》却别开生面,于清丽淡雅中蕴风流香艳。只这游园开篇。实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绝想不到原来戏曲竟是此意,集说、唱、舞、演于一体。想来不只是游园,还当更有传奇佳话。台下众人,俱沉于其意境之中,随着莺娘娇媚地声音起伏。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外烟丝醉软,

这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

游园,惊梦,寻梦。

一出出浪漫如梦幻的画面一一在众人眼前上演,令人霎时悲,霎时喜,霎时忧,霎时愁。

闻得台上杜丽娘唱道玥然是珠泪盈眶,不能自己。待得到“水点花飞在眼前”,连衡阳公主这等卢鸿认为不可理喻的女人也不住地将丝巾举起。最后演到杜丽娘为情所困,黯然寻梦时,台上莺娘已然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暗哑,几乎便不能成曲。

偶然间心似缱,梅树边。

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

生生死死随人愿,

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待打并香魂一片,阴雨梅天,

守的个梅根相见。

……

场中众人绝未感觉莺娘此时唱得有何不妥,就连孔颖达这等方正守法之人,此时也不由动容,悄悄抬起袖口,偷偷拭去眼角几滴不听话地眼珠。

台上台下静穆无声,场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回生》一出,柳梦梅将杜丽娘由墓中救出,台下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好象唯恐自己一旦出声,惊扰了这一幕场景一般。随着一声“天开眼了”,杜丽娘复活翩然而出之时,台下众人才不约而同的长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如骇变、围释、榜下、圆驾诸般场景,台下众人已经完全入了戏,均是如痴如醉,随着剧情变化而或欢笑或担心。

直到最终结束,大幕合上之时,众人依然沉浸在这个美丽故事中,一脸的回味无穷。

良久之后,上官玥才低低“呀”了一声,将手中纨扇遮了粉面。衡阳公主连忙将一边地侍婢柳儿唤过,说了几声。柳儿跑去将祖述唤来,引

公主并上官玥匆匆行到一旁的小阁中去了。

卢鸿虽然也觉得此出戏曲颇妙,但他久有见识,自然不至如场中之人这般失态。闻到上官玥出声时,早注意到上官玥面上薄妆俱都为泪所染,此时与衡阳公主自然是去阁中梳洗换妆了。

祖述再回来时,满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也无怪乎他这般得意,只从场中众人的表现便可知道,这次《牡丹亭》已经完全征服了这一班人的心。可想而知,从今日起,大唐戏曲的创始人的称号,肯定会落在他地头上——当然,会有之一。

场中众人这才纷纷议论起来。大家都知道此场戏曲得以上演,卢鸿与祖述居功至伟。因此团团围住二人,一个个都满口赞美之词。外边的卢平卢齐他们一群年轻人那边。更是尖叫笑闹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众人一一举杯,敬卢鸿、祖述二人。正在此时,见扮演杜丽娘地莺娘匆匆自台后行出,来至场边。此时她身上戏装依然,脸上妆扮尽去。素面朝天,清水般地面庞更显清秀。祖述见了,忙请莺娘入席。莺娘连称不敢,轻声道:“不敢打扰贵人。只是未曾面见卢鸿公子。心中实是难以放下。因此不揣污浊,欲求公子赐颜一观。”

卢鸿听了这话,连忙排开众人迎了前来。在卢鸿心中,本也没有将什么世族歌女的身份看得太重。何况这位莺娘适才台上歌舞皆佳,极得场中人称赞,今天当为场中焦点。自己更不能低视。

卢鸿微微拱手道:“在下便是卢鸿。适才莺娘将一部《牡丹亭》,演绎得神情兼备。卢鸿这粗浅之作。若无姑娘,岂有这般颜色。却应谢过姑娘才是。”

莺娘连忙侧过身,道声折杀,一双美目却直直地盯在卢鸿面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看得卢鸿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才娇声道:“早闻卢九公子大名,一直无缘得见。这次见了公子写的这曲子,不由莺娘心神俱醉。想不出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居然把我们女儿家地心思,写得这般真,又这般美。姐妹们都羡慕我能来唱这曲,又都要我一定要好好看看,写出这样曲子的卢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呢。”

一行说着,莺娘脸上不由又浮出一片沉醉之色,眼睛迷离说道:“今日方知世上竟有公子这样地人物。便当是这般人,才能写出这般地词曲呢。”

卢鸿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也不便太过客套,只得道:“莺娘夸奖了。姑娘唱腔舞功,无一不佳。日后若再有劣作,还望有幸请得姑娘再为展喉呢。”

听了这话,莺娘美目流转,满面喜色道:“得公子一赞,莺娘再无憾了。若再有缘得见用公子后作,更是天幸。公子大恩,便是粉身碎骨,也是难报了。”

一边的祖述不由怪笑道:“若要相报,何需粉身,嘿嘿……”

莺娘面上不由一红,适才话语有些急切,说来倒有些容易为人误解。卢鸿却说道:“祖兄且不可这般说笑。莺娘今日登台,《牡丹亭》方可称为佳话。说来你我,还当谢过莺娘才是。”

祖述听了,面上有些发红,说道:“与莺娘说笑惯了,倒是我的不该。今日莺娘居功至伟,席中各位贵人怕都要与莺娘相见呢。还望移步一顾吧。”

莺娘知道卢鸿回护之意,心中感激。若说此间众人身份,卢鸿身后卢、郑、崔三家地位,只怕便是皇子、公主也不能说比之高到哪去。但见卢鸿言谈话语,神色目光,绝无傲态,全是平和之意。越是如此,越令莺娘心折。此时听祖述邀其入内,便向卢鸿望来。卢鸿笑道:“今日之后,莺娘当为天下曲道大家,自当入席置酒为贺。



莺娘一笑,便随之入内。众人见了今日杜丽娘下了台来,自然连连称赞今日演出精彩绝伦。莺娘便各各谢过,分别敬酒。

一边卢鸿也向祖述打听这位莺娘地来历。原来莺娘本来也是内坊中人,只是她为人略有些孤傲,不肯拉拢打点,因此一直不得重用。她一怒之下,便自请出,到了右坊中为教习。只因她为人相貌、唱功与舞姿俱佳,因此名声也颇高。

这番《牡丹亭》开排时,并未想到由莺娘来出演杜丽娘。不知怎么的,莺娘听到这出戏后,又由相好姐妹口中闻得一二句佳词,便径直找上门来,毛遂自荐,宁可将众事俱都抛下,也要演这出曲子。

排演中,那莺娘几乎是不眠不休。将那唱腔、舞姿以及置景布台诸般事务,都要参与。说来这出戏中,倒真是倾注了她数不清的心血。

看着莺娘浅笑着一一敬酒的神情,卢鸿心中也不由升起一片敬意。这番神情落在一边的祖述眼中,自然又是好一番取笑。

正在这时,衡阳公主的侍女柳儿过来道:“卢公子,我家公主请入内一叙。”

第七卷 杨花落尽

第十五章 偏有离酒入愁肠

鸿略一迟疑,向席间诸人告一声罪,便随了柳儿,向来。

这小阁规模并不甚大,每当集会时有贵客,也常在此暂做休息,因此收拾得颇为整洁。

卢鸿进来后,见衡阳公主与上官玥已经重新施过淡妆,但上官玥眼睛微红,自然是刚才看《牡丹亭》时过于投入,哭得眼睛有些肿了。见卢鸿一进来,上官玥又把头低了下去。

卢鸿先向衡阳公主施了礼,方才问道:“不知公主唤卢鸿来,有何吩咐?”

衡阳公主轻纱后的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卢鸿道:“没事就不能请你这大才子进来了么?”说罢又忍不住问道:“这《牡丹亭》不知公子是如何想来的?可有所本?”

卢鸿道:“不过是一时胡思乱想,拾缀成篇,才有此曲。真个达成今日之功,倒是祖兄与立本大人、莺娘等心血所聚。在下不过弄些虚词,因人成事罢了。”

衡阳公主摇摇头道:“以前只道这些小曲,不过是席间助兴的乡词调,今日所见,方知才气所聚,本无体例高低。卢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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