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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贩子在唐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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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时间已经到了年底,卢鸿要卢安做了一批大红的方形笺来,写了数张福字送给族中长辈,倒是很得了一番夸奖。只是没有想到,红红的大福字在卢鸿建议下,倒着贴在影壁上之后,又漂亮又喜庆,一下子便在范阳城中引起了轰动。家中最先贴上去的长辈很是飘然了一回,先是得意洋洋地给旁观众人讲上一通这“福到”的含义,再说出这便是家中神童的手笔,大大的炫耀了一把。其结果就是每天都要有几个亲朋好友着人下帖子来求这福字,有那性急的干脆就跑上门来,非要硬逼着卢鸿当场写了,再如获至宝的捧回家贴好。到后来,如果这范阳城中哪位大户人家没有贴上个卢神童写的福字,你简直就没脸再开自家大门,这年都没法过了。几天下来,不只是卢鸿累得不行,就是卢祖安也烦坏了。卢安本来还想关了纸坊收拾一下准备过年呢,没想到这些天求福字的涌将上来,那红纸立马告急,卢安一家不得不赶着重新开工,没日没夜的忙了大半个月,一家子差点没过了年。还好眼看到除夕,这股风潮才算渐渐平息下来。

除夕祭祖、守夜一系列风俗卢鸿都见得惯了,也没有了太多的新鲜感。只是听到父母之言才知道,今天这个年还些不同的地方——今年是卢夫人五十小庆。原来当地风俗,不到六十不庆寿,但一些大户人家,在五十时却要备办三牲五果六斋,祷告祈天,以求添福添寿,称为“小庆”。这小庆不办酒席,也不宴请邻里,只是家中人操办。

这次卢夫人小庆,卢鸿早就出嫁的姐姐也要回来。卢鸿这位胞姐,名唤卢秀儿,大了卢鸿足有二十来岁。卢鸿出生之时,卢秀儿早就出嫁,这些年来回娘家的机会也不多,这次正要借此机会,回家小住一段。就连卢秀儿的婆婆郑夫人,不知怎么这次也说要同来,给亲家母庆生。

其时女儿出嫁,除了二月二回娘家,平时是难得回来的。这卢秀儿嫁到了荥阳郑家,离范阳路途遥远,回家就更不容易了。上次回来,还是四年前卢祖安小庆之时。卢祖安本大过卢夫人三岁,只是当地有个习俗称做“男九女十”,即男子在四十九、五十九、六十九岁时便要过小庆、六十和七十寿辰,女子则要到实岁数方过,因此卢祖安小庆,倒是比卢夫人早了四年。当时卢秀儿夫妻在家住了一段,成天地哄了弟弟玩,爱得如同珍宝,就连卢夫人都说她太宠着弟弟了。彼时卢鸿正是初显神童风范之时,每日里常缠着姐姐姐夫,要他们给自己寻找各类字帖善本。卢秀儿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只是可怜卢鸿姐夫差点愁白了头。

家中自然是喜气洋洋,上下做了准备,便等着亲家母、姑爷和大小姐上门。一直到了初四这天午后,才闻得送信的下人前来,说是郑夫人一行到了。

一家人欢天喜地,忙将一行人等迎进府来。此次郑夫人前来,却是要多住几日,大包小件的带了好几车东西过来,自然也少不了给卢夫人准备的礼物以及给卢鸿收集的书帖等物,于是收拾物品,安排房间,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第二卷 文房四宝

第九章 天上掉下个柔妹妹

收拾物品自然有下人办理,卢夫人却引着郑夫人及卢秀儿夫妇到正房中说话。郑夫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并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环,也都一齐进得后院来。那卢祖安因有外客来访,早就着人带过话来,由卢夫人、卢鸿陪着郑夫人等,叫卢秀儿夫妇也不必急着拜见,晚上再述就是。

一行人便进了屋来。那唐时已经有了高椅等物,只是多安置在前厅待客时用,后室便由着自家方便,还是低低的床榻。此时正值天寒地冻时节,室内置了数个火盆,小翠将正中的火盆拨弄得旺旺的,只觉得室内温暖如春,众人便去了外边的裘衣,共聚在榻上,述起家常。

卢夫人同着郑夫人,自是先都问候家人,述起几年来的别情。卢夫人便叫了卢鸿来给郑夫人见礼,郑夫人却笑着一把拉过来,仔细打量着说:“这便是咱们卢家的小神童了!整日里听人说起这孩子少年天才,字写得是极好的,我这耳朵里都生了茧子了。今天这一看啊,真是没见过这么灵秀的孩子。怎么就生得这么好看呢,倒比我们家这丫头还漂亮了!”说完,便招呼身旁的小女孩说:“柔儿,见过你哥哥。”

只见那小姑娘轻声唤了声“哥哥”,便偎在郑夫人身后,黑亮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卢鸿。这柔儿白白净净的,形容瘦小,长相算不上特别出色,一双眼睛却是极有神采。

郑夫人轻轻拍着小姑娘,便向卢夫人介绍起这柔儿来。

原来这柔儿名叫郑柔,郑夫人乃是其伯母。这郑柔说来也可怜,自打小就没了父亲,幸亏他家这一房也颇有实力,除了族中一份例钱,郑夫人也时常接济些财物,生计倒是不愁。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去年春天,郑柔母亲也因病故去,这郑柔便成了孤儿。郑夫人将她接了过来,当成自家女儿。这郑夫人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年纪也都成人,忽然得了这么个小女儿,也是万般疼爱。见郑柔因为双亲故去,心中总是郁郁不乐,就借了给亲家母小庆的机会,带她来范阳散散心。

听着郑夫人说着郑柔的经历,卢夫人也是心酸不已,拉过小郑柔来,摩挲着她头上的双髻,问她来范阳好不好玩,愿不愿意多住几天。这小郑柔,倒是一点认生的意思也没有,大大方方的,问什么答什么,声音软软柔柔的,很是讨人喜爱。

这时那郑夫人便又说起,这郑柔从小在家就颇有主见,由其母教导读书,文学女红,竟是样样皆精,俨然便是个小小才女。

卢夫人听了此言,就笑了说:“那倒好了。我家这个淘气宝贝蛋会写两个字,就会什么的似的,成天价在外边瞎鼓捣些个没用的东西。这次好好让他妹妹教教他,也让他知道什么叫学问修养,省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卢鸿听了也只能腹诽两句,心道老妈再谦虚也没这么损你儿子的吧?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什么叫瞎鼓捣,那叫文房四宝明白不?还让这小丫头片子来教自己,就这小丫头,断奶没几天,估计也就认俩字,居然就跑这当才女来了,还真敢在自己面前充大个不成。

卢鸿这里胡思乱想,那郑夫人却笑着说:“姐姐就不要谦虚了。柔儿这丫头也不过是在家里看过两本书,哪里比得上咱们卢大神童啊。就连我家老爷都说啊,连长安洛阳那边都知道卢家九公子的大名,就没见过这么小岁数,字写得这么好的。今儿我们一进门,看见影壁上的大福字,这叫一个好看。我开始还想,这字怎么贴得倒了,问了才知道,这就是鸿儿写的,有个讲儿叫‘福到了’,真是难为这孩子,怎么就聪明到这个份上!等明年过年,说什么也得给我写上几张,也让我们喜庆喜庆,沾点神童的光才好。”

卢夫人听了这话,美得便如同三伏天里喝了冰镇的甜蜜水一般,心里舒服得都要飘起来了,只是口中却是更要谦虚几句“淘气包”、“混小子”之类的。郑夫人身后伺候着的那个十五六的丫环听着,却是嘟起了嘴,显是对夫人吹捧卢鸿、贬低自家小姐的做法颇为不满。

卢鸿看着有趣,便多打量了这丫环几眼。刚才在外边均穿着厚厚的裘衣没太注意,此时脱了外袍,才发现这丫环竟是个小美人。只见她跪坐在郑夫人身后,但也看得出高挑的身段,圆圆的脸,两只大眼睛水灵灵地,只是此刻眼中却满是不以为然的颜色。看卢鸿在看她,便气呼呼地看着卢鸿,很是不满的样子。直到那郑柔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这才示威般地瞪了卢鸿一眼,才低下头去摆出一幅乖乖伺候的样子。

此时的卢夫人与郑夫人,越说越是投机。这女人到了五十岁左右,老姐妹一见了面,那絮絮叨叨起来,自然是没完没了。卢鸿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偷偷地跑到姐姐身边,找姐姐索要礼物。

卢秀儿听了,轻轻的便在卢鸿头上打了个小巴掌,偷偷地说:“没良心的小混蛋!来了半天不理我,过来就知道要东西,也不羞么。”嘴里这么说,却动了动身子,让卢鸿挨在自己身边,才说:“礼物么,自然是有的。不过给不给你,就看你表现了。”

卢鸿听了,连忙笑嘻嘻地大献殷勤,又是捶肩又是拿背,口中马屁更是滚滚而来,直将卢秀儿夸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实在是古往今来空前绝后万中无一百年不遇的最最最好的姐姐。

卢秀儿听得眉花眼笑,招呼人拿过一个小篮子来,说:“这便是姐姐给你的礼物了。打开看看喜欢不?”

卢鸿看这小小篮子,乃是极常见的荆条小篮,看不出有何出奇的地方,寻思莫不是姐姐寻来的古物?也不多言,让小翠来打了篮盖,向内一看,不由哭笑不得。原来里边圆圆红红的,却是几个大柿子。

卢秀儿看了卢鸿的样子,咯咯一笑说:“怎么了?这可是姐姐知道你爱吃,特地给你准备的,怎么,不喜欢?”

原来这柿子,乃是荥阳的特产。上次卢秀儿来,见卢鸿吃到这荥阳柿子连连称好,这次便特地给他带了来。

卢鸿知道是老姐在开自己玩笑,却也知道姐姐惦记自己,连忙称好,将姐姐谢过了几百遍,再看这柿子红红大大的着实可爱,也不管其他,伸手便拿了一个,偷偷藏在姐姐身边吃了起来。轻轻咬破,只觉这大柿子柔软多汁,极是美味。

他这里同姐姐笑闹吃着柿子,忽然眼睛扫到郑夫人身边的郑柔,不由心下一动。只见此刻郑柔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样子,显得颇为孤单。又见她看着自己和姐姐玩闹吃柿子,却绝没有流露出一般孩子羡慕的表情,只是眼中隐隐透出一丝哀伤。

第二卷 文房四宝

第十章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第十章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卢夫人和郑夫人见了卢鸿同姐姐玩闹吃柿子,不由笑了起来。卢夫人便笑骂说:“小馋嘴猫儿!当着客人就不管不顾的,成个什么样子!算了,让你们陪着我们这上了年纪的呆着也是没意思了。你便带着你柔妹妹出去转转吧,省得她闷,也带她认认地方。”

郑夫人也自笑了,说:“光顾咱们姐儿俩说话了,他们这小孩子可不是早就腻歪了。”便吩咐身后的丫环:“红袖,好好看着小姐,别让她冻着了。”

卢鸿一听这丫环原来名叫红袖,不由偷偷一笑,想到这名字倒是颇有意趣,挑灯夜读,红袖添香,很是香艳。只是唐朝还没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的句子,此时这等故事,却是无人能解。

红袖见卢鸿又在偷偷的坏笑,不由又瞪了他一眼,这才连忙拿过郑秀儿的裘衣,伺候着她穿束停当。这边小翠也帮着卢鸿穿好了衣服,主仆四人,便一同出门来。

卢鸿引着郑柔,一路穿过回廊,行到西侧一个小跨院来。这院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现在里边也有郑家带来的几个仆人,正在安排物品,见了郑柔过来,纷纷地过来见礼。

那郑柔虽然小小年纪,却应付得很是妥当,面对下人,也绝没有托大的姿态,遇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仆人,还都颇为恭敬地道声“辛苦”。众下人看着郑柔的神情都是充满喜爱,显是这郑柔颇得人心。

卢鸿见了,也不说话,只是笑一笑,带着郑柔行到门前。这时一个老仆行了出来,见了郑柔,忙招呼一声“小姐”,便要上前见礼。

郑柔紧走几步托住,说道:“才叔,你是看着柔儿长大的,还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又侧过身道:“才叔,这便是卢府的卢鸿卢少爷。刚才夫人着鸿少爷带我出来转转,认认路的。”

才叔听了,忙过来见过卢鸿,又对郑柔说:“小姐,这屋内还没收拾妥当,乱七八糟的,就不要进去了,还是请卢公子带着小姐到别处看看吧。”

卢鸿无奈,只得带了郑柔主仆,又出了跨院。他本是一心想快点去看看姐姐给自己搜刮了什么好的碑帖拓本,此时却给抓了劳工,成了导游,自然颇为郁闷。那郑柔比自己还小着一岁,小小丫头自然没什么可看的;红袖大些,也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虽然不错,只可惜和自己就如同有仇一般,总是一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卢鸿也就懒得理她们,一直向前行去。

卢鸿这边想着心思埋头走了一会,忽然听得身后那红袖喊:“喂!夫人让你陪着我们,你怎么也不说句话,这是要把我们领到哪去?”

卢鸿听了,这才抬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带了郑柔到了后花园来了。卢家这个园子面积颇大,只是此时正是过年时节,天寒地冻,百草凋零,园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可看的景色。

回首一看,郑柔正在轻轻拉着红袖的衣服,那红袖还是一幅气呼呼的样子。卢鸿看着好笑,却一板脸说:“我带柔妹来花园转转,有何不可?倒是你这丫头,有这么和主人说话的么?”

郑柔听了卢鸿这话,便说:“卢公子有所不知,红袖是自小伴我长大的,我二人名为主仆,实同姐妹。刚才红袖说话或有得罪之处,还望卢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卢鸿见郑柔说话柔柔的,一词一句却是颇为得法,也不愿与她们纠缠,转过身便要再行。那红袖见了郑柔替自己陪礼,却是老大不忿,站出来说:“小姐给他陪的什么礼!刚才在房中夫人夸了他两句,就一幅天王老子的架式,不把人看在眼里。让他带我们转转,又是一幅不理不睬的样子,带着我们乱走,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了,怎么着?”说到最后两句,却是转向了卢鸿,故意提高了声音,显是一脸挑畔的神色。郑柔紧着拉她,她却把郑柔的手拨开,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

卢鸿见了红袖这般作态,杏眼圆睁,脸色红扑扑,一脸气不忿的样子,倒觉得颇为可爱。知道刚才在屋内,郑夫人夸自己是神童时,替郑柔谦虚了几句,有点贬低郑柔抬高卢鸿,这丫头心里向着自家小姐,便怎么看自己都不顺眼了。

卢鸿有心逗逗这丫头,便上前几步,摆出一幅吊儿浪荡的样子,邪笑着说:“臭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卢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我实话和你说,少爷便是范阳四恶霸之首,偷鸡摸狗、坑蒙拐骗,样样精通的。至于什么打瞎子、骂哑巴,挖绝户坟,踢寡妇门,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我和你说,我这人可不管那么多,什么天理、良心、正义、道德,那是统统不当一回事的。七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我打残了几十个了。只要我卢大少爷出了门,这范阳城内的大姑娘小媳妇,包括城东头那个瘸了腿的李寡妇,隔着三里地远远地晃着我的形儿,立马就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就你这小丫头,也敢和我使横?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

红袖一听不由大惊失色,还以为这卢鸿只不过是仗着会写俩字,家里人宠得有些骄横,哪知他竟然是如此大大的恶人。听他说做过的这些坏事,想一想都要怕得睡不着觉。又看他带自己二人到这荒凉无人的后花园中,莫不是有什么不轨的企图?想到这里,真是怕得要死,就连想也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把身子躲在郑柔身后,口里却逞强地说:“坏小子,你,你想做什么?”

这里那郑柔却是颇为镇定,微微一笑对卢鸿说:“适才红袖言语多有无理之处,公子就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了。”再转身对红袖说:“红袖姐姐不要怕。卢公子乃是世家子弟,自小有神童之誉,人品学问,在在皆是名声远播,怎会如他所说一般?适才均是玩笑话,红袖姐姐便不要当真了。”

卢鸿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一番话,没把小的吓唬着,倒把大的吓坏了。听郑柔这几句应对,对这郑柔又高看了几眼。想她小小年纪,心思倒是颇为缜密,想来自幼丧父,家中百事艰难,自然心机要重得几分。

这时小翠也过来劝慰几句。刚才她看卢鸿摆出一幅恶人面孔,已觉好笑;再听了后边的恶言恶语,强忍着没笑出来,只好把身子转过去,只是全身上下兀自不住抖动。这时见郑柔说话,忙过来打圆场,说是少爷人很好,刚才是开玩笑等等,便劝着众人回转行来。

卢鸿便带着郑柔自来路走回,边行边同郑柔介绍各处,也同她谈些见闻,所说甚是相得。只是那红袖虽然被小翠劝说不要害怕,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一路上眼睛都不敢看那卢鸿,偶然眼神一对,便吓得赶忙转过头去,显是惶恐未定。

第二卷 文房四宝

第十一章 张黑女

当天晚上,卢府后室设下家宴,给郑夫人一行接风洗尘。卢祖安因族中另有应酬,未在家中,只是临行之时来告个罪。晚饭时,便由卢鸿坐在他姐夫之侧,算是陪客。

卢鸿姐夫名叫郑昭道,因着郑家本是世族,更以书香门第名闻天下。郑家子弟均承家学,于经学上多有不俗造诣。郑昭道为人踏实好学,颇得佳评,早年便蒙推举出仕,现下乃是在地方小县中任县丞一职。唐时每逢过年,官员皆给假七日,元日节前三天,节后三天。只是此次郑昭道陪同母亲夫人到范阳,所需时日较多,因此也是告了假方来。

郑昭道本是个老实人,哪里比得卢鸿这前世下过酒场练就的嘴皮子,几番酒劝下来,早就喝下了十几杯。这卢家酒乃是蒸馏所得,度数较之唐时寻常村酒高上许多,这十几杯酒下来,直将郑昭道喝得晕晕乎乎,说话都有些含糊。小舅子灌姐夫,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卢郑二夫人见了也没多拦,倒是看卢鸿劝酒花样百出,说得尽是些闻所未闻的新鲜段子,直笑得全桌人都流出眼泪来,便是那郑柔也是忍不住满脸笑意。直到卢秀儿看郑昭道实在是有些多了,便道够了,不许他再喝了。郑大县丞虽然晕乎乎的不甚清醒,但听得夫人一声令下,立时便令行禁止,封杯不饮,任卢鸿说出大天二十四个点来,也再不肯多喝一口了。

待用罢酒饭,收拾下去,又说了一回话,便各自回房,安排休息。这卢鸿就搀了郑昭道,送他回屋,边好心好意地让姐夫小心慢走,边偷偷他问给自己都弄什么好碑帖来了没有。郑昭道走路都有些打晃了,听小舅子问起这事,就含含糊糊地说:“放心,鸿儿,你姐知道你喜欢这个,让我给你找了好些个,足足装了两大箱子。我这就让人给你抬过来。”

卢鸿正在心下暗喜,心道得手之际,忽然听得身后有人斥道:“你敢!”然后便觉得一只纤手一下子拧在了自己的耳朵之上,不由他“哎哟”一声,定睛再看,不是卢秀儿还有何人?

只见卢秀儿满面煞气,拧着卢鸿耳朵数落他说:“好你个小混蛋儿,盼着把东西骗走了,就成天抱了那些个破字帖玩去,没空理我了是不?明白告诉你,你就老老实实陪我玩几天,等走时自然把东西给你;敢和我花样,我一把火把那两箱子破烂儿全烧了!”

卢鸿听了暗暗叫苦,连忙给姐夫使眼色,让他帮着说几句好话。哪知这郑昭道见老婆拧了小舅子的耳朵教训,不由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激凌凌打了个冷颤,卢鸿挤眉弄眼了半天,他却转过头去,只当是没看见。

卢鸿见了,不由暗骂姐夫几声“没义气”,枉自己刚才一心一意劝了他半天好酒。眼见得这暗渡陈仓之计是失败了,只好收拾起侥幸心理,回过头来大拍姐姐的马屁,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又拍着胸脯说定要天天陪在姐姐身边,早请示晚汇报,鞍前马后绝无怨言。只说得口水纷飞、舌绽莲花,说到恳切时,更是言词切切,捶胸顿足,就差指着天上的明月发誓了。

直直说了半晌,卢鸿口中都说得干了,喉咙如同起火了一般,卢秀儿这才咯咯一笑说:“算你小子有良心。算了,不用白乎了,那东西我早让人送你房里去了。不过刚才你答应的可不许变卦啊,你可说了如有反悔什么天地共签之,鬼神共弃之,小心半夜鬼来抓你。”

卢鸿这才知道,又让姐姐给涮了,却是不敢抱怨,嘴上连连说道“绝无反悔,绝无反悔”。又见姐夫也正望向自己,脸上写满同情,不由想到,自己这姐姐当真是克绍家学,驭夫之术可说是青出于蓝、炉火纯青。看着姐夫脸上同情的表情,不知道应该是谁同情谁。

待卢鸿回到自己房中,小翠忙迎来问自己怎么才回来,又道卢秀儿遣人送了两个大箱子过来,不知道放在哪好,就先摆在了一旁。

卢鸿等了半天就等的这个,急不可耐地叫人把箱子搬到卧室之中,连忙打开一看,果是一沓沓的拓片;随便展开一张细看,正是自己要姐姐帮着寻找的魏碑拓本,不由心下大喜。

这魏碑是指南北朝时期北朝的楷书碑刻书法。所谓北朝,乃是包括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和北周等多个朝代,因魏立朝最长,故后世将这些书法通以魏碑称之,也有称之为北碑的。这魏碑多是民间无名书家之书,除石碑之外,多为墓志铭、摩崖及造像记等。魏碑书法结体方严,雄强朴拙、变化多端,与南朝王王羲之等风流蕴藉的书风大不相同。

唐朝初年距这些作品年代并不算久远,只是此时王书大行,魏碑却不为世人所重。直到后世清朝末年,馆阁体书风流弊日重,乃有有识之士,倡南帖北碑之说,尊碑抑帖,大声疾呼,碑学盛行,天下书风,为之一变。

这魏碑既为民间无名书家所书,其水平未免参差不齐,泥沙俱下。因此卢鸿便要姐姐所得碑拓,不要装裱,只将软片拿来,待自己细细审过,择其精品,再行装裱。

卢鸿欢喜不尽,让小翠掌好灯,将火盆中炭火拨旺,便在书案上一一赏鉴起来。这两箱拓片,怕不有数百张。卢鸿看了半夜,方才粗粗看过一半,只见小翠困得不行,在案边不住点头,就命她到外屋自行去睡,自己却是毫无睡意,看了一张又一张。

卢秀儿找来的这批拓片,其中不乏精品。如后世所言魏碑名作“龙门二十品”竟然一张不差。更有许多后世闻所未闻的佳品,卢鸿都是首次得见。更难得的是,此时这些碑刻年代不久,极少损坏,更兼世间识者不多,因此少经拓凿。这些拓片大都墨色黑亮,字口清晰锋锐,神采奕奕。看着这些风格各异、美不胜收的佳拓,真另人有三月不识肉味之叹。

卢鸿看了一夜拓片,窗外已经隐隐发白,自己也觉得有些困乏。再看箱中拓片,还有不少,只好留待日后再看了。随手拿过一张,想看完这张便小睡一会,免得明日没有精神。却见这张拓片,字迹不大,从反面看似是一张墓志铭。待他将这张拓片展开,定睛看时,不由心中狂喜,竟然不自觉地拍着案子笑道:“哈哈!张黑女!是张黑女!”

只是如此一来,竟将外屋的小翠惊得醒了。她连忙起身,披了衣服跑进来问道:“少爷怎么了?什么张黑女?”

第二卷 文房四宝

第十二章 小小子儿坐门墩儿

卢鸿这边兴奋不已,手舞足蹈,见小翠进来,就笑着和她说:“没事没事,你去睡吧。不过是碑帖的事,没关系的,嘿嘿。”

小翠疑惑不已,这字帖中还有黑女白女不成?只是少爷说了,也就不再多问。过来把火盆中炭火拨得明亮,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对卢鸿说:“少爷快早点休息了吧,天都快亮了。”

卢鸿口中说着好好好是是是,把小翠打发去睡了,只是自己兴奋得紧,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了。

这张黑女碑就是张玄墓志。张玄字黑女,北魏南阳人,这件碑拓乃是其墓志,书者不详。其用笔方圆兼俱,用笔含分隶遗风,又偶见行书笔意,峻宕朴茂,结体扁方,堪称北魏之佼佼者,备受后世书家好评。此志一直名不见经传,直到清道光年间,何绍基得剪裱旧拓孤本,对此碑推崇备至,方为天下所知。只是清时因要避康熙帝玄烨讳,故称之为张黑女碑。后世发现此拓时,原石早毁,此志即为天下孤本,实在是凤毛麟角,弥足珍贵。

卢鸿反复鉴赏手中这张黑女拓片,越看越爱。直到天边越来越亮,惊觉时间实在是不早,这才觉得浑身困乏,竟是一夜未睡。他年纪尚小,一觉得困倦,就再也支撑不住,手中拿着拓片,就歪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香,直到听得小翠不断召唤,卢鸿才勉强醒来。才一睁眼,便小心翼翼地将紧紧捏在手中的张黑女墓志收好。伸个懒腰起身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原来太阳升得高高,都快到了中午,姐姐卢秀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卢鸿不由一激凌,还好他本是合衣而卧,赶忙下床,正在寻思怎么拍拍老姐的马屁,耳朵一痛,已经是被姐姐伸手拧住。只听卢秀儿说:“好啊,昨儿晚上还好好儿地说天天陪我玩儿,这一转眼的功夫,就知道抱着帖儿睡觉了,早把姐姐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吧?我刚还听小翠说你半夜还乱叫什么女来着?怎么着?已经有了小相好儿了不成?”

卢鸿只好堆出一幅笑容,跟着姐姐解释道:“哪敢啊,弟弟这不年幼体弱,需要多休息一会嘛。那张黑女是碑拓之名,就是姐姐给寻来的拓片中的。你弟弟才这把小年纪,哪有什么相好的,姐姐可不能乱说。”

话音才落,就被卢秀儿啐了一口说:“还敢狡辩!编也编个沾点儿边的,哪有什么碑里还写这女那女的,你当那是青楼的群芳牌不成?”

卢鸿听了,心中不由连连叹服,自己这姐姐着实彪悍,难为她也是一个大家女儿,连这青楼中的摘挂牌制度都研究透了,怪不得收拾姐夫就象拿小鸡子一般。

卢秀儿口没遮挡,只顾批评卢鸿痛快了,话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怕弟弟追问,就松了卢鸿的耳朵说:“你还不快点收拾,一会娘亲的小庆祈福就开始了。以后再和你算账。”说完自去了。

卢鸿大叹倒霉,也只得叫小翠捧了水来简单洗漱一下,换过衣服,就急忙向正堂行去。

这小庆祈福之礼,却也简单,就是供上三牲五果六斋,焚香祷告即可。等卢鸿到了正堂,见众人都已到得齐了。看他一幅精神不整的样子,卢祖安便淡淡地说了他几句,卢夫人却是怕儿子受了委屈,就忙着说上香了,不让卢祖安再说。

祈福已毕,众人便入座,午饭已经准备停当。只是这次座中有了卢祖安在场,气氛也沉闷了许多,卢秀儿卢鸿都不敢再玩闹,老老实实吃完饭,卢鸿便说身体困乏,要回房去休息。卢夫人已经知道他光顾看拓片,辛苦了一夜,还没缓过来,就让小翠跟着卢鸿,好生伺候他踏踏实实下去休息。却是卢秀儿,当着卢祖安不好意思拦着卢鸿,气得直咬牙,却又眼珠一转,偷偷地和卢夫人说起了什么,边说边看着卢鸿,笑容颇是怪异。

卢鸿这一回屋,舒舒服服地睡了几个时辰,醒来天色已然不早。这才起身,收拾停当,到卢夫人屋中来。进屋才见,郑夫人和卢夫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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