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文物贩子在唐朝-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卢祖安看在眼里,喜在心中,更是一心教导卢鸿,望子成龙。他怕卢鸿一心沉迷书艺,反倒误了学业,便时时点醒卢鸿,又购置了多部典籍,一有闲暇,便亲自给卢鸿讲解。
此时道儒并兴,文人学业,主要便是《道德经》、《庄子》、《易经》、《毛诗》、《礼记》、《尚书》、《左传》等等,《论语》、《孟子》倒并不如后世般为世人所重,《大学》、《中庸》也未曾单独提出。其时学风倒是颇为开放,学问也不以死记硬背为荣,只是若说到精研深究,考据之风与后代明清之际,却是无法相比。
卢鸿自然知道若想在这唐朝混出个样子来,不光是会写写字就能行,做学问是少不得的。幸好自己于这国学也还有些功底,后世多年研究的成果,虽说了解不多,但在这唐朝来说,也足够自己得瑟几年的了。他也不想过于惊世骇俗,卢祖安给他讲解经典,他便老老实实认真听去,顺便也能了解唐时解经的大致情况,自己心中的思路那是一字也不露。只是无人之时,自己却暗下功夫,将这几部大块头反复对照揣摩,虽然还多有不明之处,但仗着自己记性过人,这几部经典的内容已是记得七七八八,连自己都觉得很有个神童的样子了。
这日卢鸿正自在屋中,拿着一卷王羲之的《远游帖》观赏之时,忽听得脚步声响,便见卢祖安跨进门来,道:“鸿儿,正在忙些什么?”
卢鸿眉头微微一皱,急忙起身见礼,却是趁机将手中《远游帖》卷起塞在身后几卷帖间。只是卢祖安已经见到卢鸿的动作,说道:“鸿儿,这件右军远游帖,本是你舅舅的珍藏。借你临习也有月余,前日来信催要。你若切实喜爱,为父便着人为你勾摹一件,这原件极是珍贵,却是不好久不归还。”
卢祖安本想,自己儿子爱帖如痴,见了这等宝物,自然舍不得早早还去。谁知却见卢鸿听了这话,毫不迟疑,转身便从身后拿出一个卷轴道:“爹爹说得是。这卷字帖儿子已经看得尽够了,便请爹爹着人还于舅舅罢。”
卢祖安见卢鸿痛痛快快便将字帖交了出来,大异其平时所为,一时反倒不敢相信。再见卢鸿眼中隐隐有几分笑意,颇有些古怪,心下便想:“莫不成这卷字帖被鸿儿动了什么手脚不成?”
当上也不多言,便在案上将这《远游帖》展将开来。但见装裱精美,纸色微黄,其上右军手迹真如银钩铁划,几方印押古色古香,正是当日自己经手借来的右军真迹《远游帖》,心中疑虑也就自然消去。
可怜卢大族长哪里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却是个文物贩子出身,除了玩古董,最大的本事便是造假货。手中这件他以为千真万确的右军真迹,正是卢鸿花了几天功夫做的赝品!
制造书画赝品这项专业性非常强的职业技能,在唐时还是很少见的。到宋时米芾先生,精于做古,堪称制赝鼻祖。只是当年米芾大偶书艺虽是极佳,造假水平只能说是一般般。如可见的《中秋帖》、《大道帖》等,字写得自然是极好,但若说是二王真迹,也就糊弄糊弄古人尚可。在信息技术极其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来看,造假手段颇显幼稚。但咱华夏子孙在这方面的天赋,那是没得说。明清以降,制赝事业不断发展,创造一个又一个新高潮,手段多种,花样翻新,当真令人目不暇接。到了近代,以张大千为代表的一代制赝大师,更是将这事业带到了一个新境界,真正达到了真伪难辨的地步。
卢鸿既是玩古董出身,更兼手段不凡,于这做假技术,自然也是个中高手。月前见了这卷《远游帖》,实在爱不释手,当下便牛刀小试,着人购下几件趁手家伙,精品纸墨,又偷偷买了几味药草,忙活几日临写完毕,自己在屋中装裱做旧。他这些日子所见既广,眼力更是不凡,连带这做假手艺也是水涨船高。做完之后,自己感觉也是颇为得意。刚才卢祖安进屋时,卢鸿手中拿的实是真品。待卢祖安说要归还字帖,转身便将一旁的赝品拿将出来。
卢祖安哪见识过这等手段,只见他手抚字帖,还在啧啧称叹道:“鸿儿你看,右军此帖,实是其少见的精品。当真是娇若惊龙,婉若游凤,另人叹为观止。虽说你近来书艺大进,但较之书圣这等手段,却是颇有差距。且不可自高自大,目中无人。还要努力精进,以求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是!”
卢鸿自然是一脸肃然,口中连连称是,只是暗地里偷偷地肚皮也要笑破了。
第一卷 范阳卢氏
第五章 小嘛小儿郎
教育完卢鸿,卢祖安便将手中赝品《远游帖》小心卷起,这才抬头对卢鸿说:“鸿儿,为父却有一事要与你商量。你现在已经九岁,按咱们族里的规矩,也到了进学的年纪了。这几年你于学问上,颇为用心,便说现下所学,也不见得就非到族学中求学。只是一来为父既为族长,不能任你带头坏了规矩;二来这世间学问,也不全是书本这间得来。你于族学中于兄弟好自交往,相处间也有得益之处。不知你意下如何?”
按说卢祖安和卢鸿,本也不用打着商量的口气。只是一则对卢鸿实在喜爱,期许甚高,不愿他受了委屈;二则卢鸿近年来表现极佳,年纪虽小却颇有见识。心想若是儿子不愿而硬压着他去了,免不得又生出什么事来,因此上口气颇为婉转。
卢鸿本来在读书上虽说也用心,其实也不过出于日后出身考虑,并不是那等真心钻研学问的性子。何况自从来了大唐,对日常各类杂事,无论巨细,都是怀着一颗好奇之心,有了到族学中现场考察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应道:“爹爹说的是。但凭爹爹安排便是。”
卢祖安见儿子倒是不反对上学,心下也很高兴,说:“如此甚好。为父安排一下,明日你便与你二叔家小十同去族学便是,我着书房的小三儿陪你们前往。”
卢鸿闻说卢湛同自己一同上学,倒是有些好笑。这小十是自己二叔家的弟弟,名唤卢湛,比自己只小得半个月。因族中兄弟通排,故排在自己后边称为小十。这些年自己渐渐露头,名声在外,家中上下没人敢将自己当普通孩子看待,丫头下人便是私下称呼,也都要称一声“九少爷”。这卢湛却是贪玩成性,八九岁了还是整日玩耍,家人都叫他小十,倒也惯了。
卢湛虽然贪玩,却最是崇拜卢鸿不过。一则卢鸿是尽人皆知的神童,在卢湛耳朵里早就灌得满满的,连父母教训他都要拿卢鸿出来做个参照物;二则卢鸿多了几十年的见识,收拾起这小P孩来自然是手到擒来,不由他不服服帖帖。只是二人到得一块,多是要整出些个事来。这卢鸿是万事都觉得好奇,不管是族中祭祀过节,婚丧嫁娶,以及种田放牛,养蚕织布,就没他不掺和的。一有这事,卢湛便跟屁虫般跟着一起跑,除了事中捣乱事后顶缸,帮不了什么忙,却也乐此不疲。
直到去年冬天,二小联手做了一件大事——当时正祭灶神,卢鸿看罢忽然心中想起一件事,便带了卢湛直接杀奔庄外卢家酒坊。这酒坊本是卢家私产,年年为家中酿酒的所在。卢鸿思及前世闻说蒸溜酒的制法,在这唐时还未问世。自己前生也是个好酒之人,此时按耐不住,便要试上一试。二小到酒坊,偷了一大袋子酒出来,寻个小屋,预备下灶火,上边又扣一个大锅,虽然简陋,倒也似模似样,便即烧将起来。谁知这套家伙实在过于简陋,密封极差,酒气蒸腾,直接便将二小醉倒了。若不是管酒坊的忠叔正好路过闻着气味不对,将二小救出来,只怕不生生醉死了。待送回庄上,庄上不见二小已有半日,正是鸡飞狗跳四处寻找,待见两个小醉猫送回来,哭笑不得,只好各自带回家中,过了两天方醒。那次两家大人着实有点后怕,分头训了一顿,关了老长一段时间。倒是忠叔回来见了卢鸿的蒸溜之法,大受启发,闷头试验了数十天,竟然将这蒸溜酒开发了出来,在族中大大地露了一回脸。忠叔倒也不贪功,直承是受了九少爷指点才得此佳酿,没口子称赞九少爷当真是天降神童,连酿酒之法都有这等奇思,怪不得上天有数,把他托生成“九”少爷云云。
这次闻说卢湛要同自己一同进学,想想这家伙那性子,要他读书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只怕此刻正愁眉苦脸吧?不由哑然一笑。
第二日起早,卢夫人早早起来,便过来叫卢鸿收拾。虽然知道儿子聪明过人,甚有主见,不过当娘的见儿子初次出门哪有省心的?虽然天天晚上回来,却还是担心得不得了,不停嘴地嘱咐了几百遍,从走路小心绊脚到吃饭留心噎着,足足说了有大半个时辰,直把后来的卢祖安听得直打呵欠。倒是卢鸿,拉着母亲的手,听她絮絮叨叨,满脸受宠的满足表情,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待得卢夫人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再看到卢祖安一幅沉沉欲睡的样子,自己也不由“扑哧”笑了,遂说:“算了算了,也不和你们唠叨了。小三儿,小心伺候着少爷,你们这就收拾东西快去吧。”
说罢让小翠将早就备下的书箱拿来,里边是放好的书籍文房物品。又有安排的食盒,因这族学中规矩甚大,中午是不许回家吃饭的,只得自带食粮。卢夫人唯恐儿子饿着,食盒中安排的菜蔬点心怕不有十来斤重,拎在小三儿手里直压得他龇牙咧嘴。
卢夫人便送卢鸿出来,口中兀自不停地嘱咐“到了学堂听先生的话”,“和同窗莫要斗气”,“放学时节早早回来”,一路上又说了几十句,才将卢鸿主仆二人送出门外,远远地见儿子转过街口不见了身形,才闷闷地同卢祖安一齐回屋不提。
这族学学堂就在卢家庄院不远,涿水岸边。卢鸿带着小三儿,一路步行向学堂而来。行不多时,便见前边淡淡晨雾中数十株高大垂柳,背后便是学堂所在。其时正是初春时节,柳条初发,一片鹅黄淡绿,掩映着青瓦灰墙,背衬长河晓雾,绚烂朝霞,另人精神为之一振。
进得学堂院落,穿过跨院,小三儿引着卢鸿进了讲堂之中。但见屋内已是到了十数人,扎堆在一块正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小孩长得人高马大,白白胖胖,可不正是卢湛!
卢鸿这一进屋,众人的眼光自然齐齐落在他身上。卢湛一见之下,一脸惊喜,当下便抢上来拉住卢鸿说:“九哥,你怎么也来上学了啊。我还以为你这么厉害,就不用来这学堂了呢。昨天我爹爹逼我来学堂,差点没把我愁死,要早说你也来,我老早就愿意了,也省得屁股上挨这几下子。”说完这话,卢湛白白胖胖的圆脸上笑得极是灿烂,直是见牙不见眼。
卢鸿几下不由暗笑,心想自从去年带着这活宝玩大了一次,二叔二婶再也不敢让自己带着卢湛疯跑。这次俩人同时进学,只怕二叔二婶不知怎么发愁呢,怎么会将这消息告诉卢湛。只是这念头只能自己想想罢了,却是不方便说出来。便安慰卢湛几句,便过来与其他同学见过。
其他众人大多比卢鸿卢湛年长几岁,若论辈份多是同辈,还有两个女孩。其中有几个早就认识的,不熟的也都一一认过。卢鸿名气颇大,众人本来就多想和他亲近。此刻见卢鸿人物清秀,风仪俊朗,更兼待人亲切有礼,自然都大生好感。
卢鸿便问起适才自己进门,众人正议论些什么。卢湛便抢先道:“九哥你还不知道吧,昨儿四叔房里又添了一个小弟,排起来算是老十九了。”指了指身边一个大几岁的孩子说:“就是六哥家的。”
卢六本名唤做卢淇,接口说:“正是,昨天夜里不知怎么家中突然满是光亮,连四邻都看到了。爹爹说了,弟弟以后必然不同凡响,就给他起名儿叫卢照邻。”
!……
第一卷 范阳卢氏
第六章 有理想的一代新人
我不知我之前生——
当春秋之季,曾一识西施否?
当典午之时,曾一看卫玠否?
当义熙之世,曾一醉渊明否?
当天宝之代,曾一睹太真否?
当元丰之朝,曾一晤东坡否?
千古之上相思者,不止此数人,而此数人则其尤甚者,故姑举之以概其余也。
——张潮《幽梦影》
前世卢鸿读书到这几句时,未尝不掩卷叹息,觉得张潮这几句,实在是道人所不能道,正搔到心中痒处。后辈小子,于先辈前贤人物事迹,往往心追神驰,恨不当面。有唐一代,人物胜迹,堪称华夏文明最灿烂的一章,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卢鸿前世,未免存了“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心思。此番穿越唐朝,也多是以欣赏崇敬的心态看待事物,难以真心融入其中。此刻忽然听了后世大名鼎鼎的“初唐四杰”之一卢照邻,竟然成了自家小弟,一时心中茫然,不知是何滋味。
耳边却听那卢湛不以为然道:“我倒不信了,不管你小弟照得多亮,难道还比得过九哥不成?”
听得卢湛此言,卢鸿心中却是一动,心想:“初唐四杰也罢,欧虞褚薛也罢,才学识见,也不是天生来的。难道我多了这千年后数十载的见识,就比谁差了?这些年我只贪玩物,这般下去,怕也就是碌碌一生罢了。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倒是应该将心中这些见识,做些事出来,将来见了这些人物,也能有个说话的资格,才不枉我来这唐朝走一遭了。”
卢鸿经此一事,却是心性转变。之前所行,多是任意而为,自此开始,方才收拾玩心,认认真真地为来日打算,踏踏实实起来。
众人听了卢湛称赞卢鸿的话,倒都是颇以为然,纷纷出声附和。便是卢淇,也是炫耀下小弟不凡,若真说胜过卢鸿,自己倒也不敢就这么想了。
正说间,只听门口咳嗽一声,却是先生到了。众人便纷纷散开,各寻书桌就坐。卢湛拉了卢鸿,到最里手拐角桌子坐下,先生已经是进了门来。
卢鸿坐定之后,只见先生他身材高高瘦瘦,穿一件圆领儒袍,不慌不忙地踱进讲堂。再细细打量,这先生面庞清癯,细目长须,脸上带着几分微笑,目光颇为温和,另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这先生名叫卢宽,字中立,论起来算是卢鸿族中长辈。因他为人不好俗名,远离世务,因为学问虽佳,却是一直未曾出仕,倒有几分游戏风尘之意。这族学先生的差使,是他自己讨来的。以他的修养学问,教几个小小蒙童,本是有些委屈,只是卢宽自己却是乐在其中,分外用心,众学生也很尊重亲近他,师生很是相得。
卢宽见了卢鸿卢湛二人,知道是新来的学生,便先吩咐下其他孩子的功课,让他们自行修读,然后过来问二人姓名。卢鸿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分别报了名字。对卢鸿这个小神童,卢宽自然早有耳闻。今日一见他仪表风度,已颇为欣赏,再见他言语平和,彬彬有礼,更是喜爱,便问他家中所学如何,隐隐有几分考校之意。
卢鸿既然存了进取的心意,也不再如以前般隐讳,卢宽但有所问,便一一尽自己所知道来。这一来不要紧,直让卢宽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上课了,直接让大家自行温习,便叫了卢鸿到自己书房中来。
卢宽的书房就在讲堂不远,几步就到了。书房虽然不大,却收拾的极为整洁素雅。进得书房,卢宽便叫卢鸿坐下说话,卢鸿连道几声不敢,卢宽定要他坐,便只得在旁边座位侧身坐下。
卢宽也不多做虚言,便继续细细询问卢鸿所学。适才随意问了几个问题,听卢鸿答得有理有节,显是用功颇深,绝不类寻常初入蒙学的孩童可比。讲堂中不是细说的所在,这才唤他到书房中细细咨询。
卢鸿便说:“学生在家中,蒙父母教诲,倒是用了些功夫。如《道德经》、《庄子》以及五经均粗粗习过。只是虽然多能成诵,于经义却是一知半解,还望先生日后多多指正。”
卢宽听他直承众经均能成诵,心下还有些怀疑,怕是卢鸿自己夸大其词,便挑了几段让他背诵一下。不想随便提出哪一段,卢鸿张嘴便来,朗朗成诵,直让卢宽又惊又喜。到得后来,卢宽直接从各经中随意找些偏僻句子考校卢鸿,只要他说出上句,卢鸿便轻轻松松地续出下句来,接连试了几十次,竟然无一差错,直喜得卢宽如获至宝,连呼“神童”不迭。
既然相试无差,卢宽便转来问询卢鸿各经义。初时还是卢宽问,卢鸿答。到得后来,遇有所答与卢宽所思不符不处,便解与卢鸿听,渐渐也互相述论几句。若说卢鸿所学经义,与卢宽自是相差得远,每有粗陋不到之处。但卢鸿毕竟有一世经历,后世多年诸多成果,虽然未曾悉心深研,但在卢宽听来,卢鸿发问不多,却都问到点子上,每有振聋发聩之言。更何况卢鸿经后世教学洗礼,看待问题的角度与方法,自有其独到之处。虽然说精研深究多有不足,但他思路灵活,别出枢机,卢宽看这小小孩童竟有这等识见,所解经义对自己日间所思,竟也多有启发,不由得欲罢不能,和卢鸿直直说了半日。中间每到痛快处,便忍不住以掌击腿,半日里拍了不下十数次,将腿都拍得肿了,他兀自不觉。便是午时小三儿来唤卢鸿用饭,卢宽也没放过卢鸿,直接便叫小三儿将食盒提将过来,与卢鸿边吃边议。按说儒家于这日常礼仪,颇为讲究,万没有师生对坐,边吃边说的道理。只是卢宽本就不是腐儒心性,更兼今日喜出望外,也就顾不上许多了。
卢鸿以前不愿显露自己,习经也是自己暗地用功,不曾与人交流过。这次放开心怀,听卢宽解说经义,也是大感畅怀。卢宽不似卢鸿之父卢祖安般多营外务,多年来一心寻经求道,学问精深,几番言语下来,自然让卢鸿敬佩不已。二人午后也不休息,又说得一段时间,卢宽便道:“卢鸿,你这求学之事,为师倒有些念头,须与令尊议上一议。你也不用上课了,收拾一下,陪同为师到你家一趟吧。”
卢鸿听了,不知卢宽见老爸有什么事要说,就赶紧说:“家中也没有准备,先生登门做客,仓促中若是怠慢了,岂不失礼。学生便回家禀告父亲,略做安排,明日来请先生吧。”
卢宽听了呵呵一笑,摇摇手说:“我与令尊倒也是相熟得紧,时常在一起下棋论道,还搞那些虚礼做什么?今日心情正好,你便带路,咱们一同过去便是。”说罢站起身来,却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原来他今日情不自禁,将腿都拍得肿了,坐着时尚不自觉,一站起来,便觉右腿痛将起来。
卢鸿忍住了笑,急忙过来相搀。卢祖安也不由哈哈一笑,自嘲道:“今日见了你这卢家千里驹的风采,我这老马腿倒是瘸了。”随即推开卢鸿的手道:“不妨事的,走罢。”只是行走之间,难免还是腿脚不便,卢鸿忙扶了卢宽一同出来。
师徒二人出了书房,向卢府行来。那小三儿听卢鸿吩咐,知道先生要到家中做客,便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东西,一溜烟地跑着回家通报去了。
第一卷 范阳卢氏
第七章 和谐美好的家访事件
再说卢大族长见了小三儿跑来通报,说是学堂先生要登门来访,问了小三儿几句,见他也说不清楚,便忙出门迎接。卢祖安与卢宽本也相熟,对他的学问人品,也颇为敬佩。远远看卢鸿扶了卢宽行来,连忙上前相迎。卢宽行动似有不便,却是一脸笑容,远远过来便招唤道:“平之兄好久不见。”
卢祖安连忙应了,心下却有些奇怪其腿脚究竟怎么回事,也不好多问。心下寻思也不知卢鸿才上学,有何事惊动先生上门,只是看卢宽满面笑容,料想也不是坏事。
待将卢宽迎进门来,到客厅分宾主就坐,有下人奉上茶来,卢鸿便在父亲身后垂手侍立。二人寒喧几句,卢族长便开言问道:“今日犬子首日进学,可是有什么荒谬行径?这小畜生平日里疏于管教,还望中立兄多多费心才是。”
卢宽听了便嘿嘿一笑说:“罢了,平之兄你自己的儿子难道自己还不知道么?就不要和我假客气了。我只说你学问不肯用心,围棋更是臭不可闻,谁想你老了老了,竟生了这样争气的儿子。真真气煞人也,羡煞人也!”
说罢,便将今日考校卢鸿之事细细说来,不住口地称赞一番,道是卢鸿天份心性,万中无一,生平所见,不做第二人想。待见说到卢鸿众部经典均能背诵成详时,卢族长竟然亦是不知,一幅瞠目结舌的样子,诧异之余,不由得卢宽心下大乐,便当场拿过几部典籍来,当场考究了卢鸿一番,震得卢大族长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卢祖安虽然知道卢鸿聪明异常,不过总想他小小年纪,学业上的事,总要再长几岁才见端倪,因此上平常虽也给他略略讲些经义,却未曾认真传授过。而且见这个儿子懒散爱玩,功夫多是下在书法上,根本就不曾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能习诵众经。今日亲眼见了,当然是喜不自胜,只是当了卢宽的面,不好太过得意忘形,口中还要谦虚道:“唉,这小畜生倒也有几分小聪明。只是他生性顽劣,跳脱懒散,还是要中立兄多多教诲才是。”说到这时,却忍不住拈须微笑,眼中看着儿子全是光芒闪烁,哪有一分口中说道劣子的样子。
看到卢族长这个样子,卢宽也忍不住笑了,说:“平之兄就不要这般假么三道的拽虚词了。我也不妨直说,卢鸿这份天赋品性,眼见得是天下之才。按说捞了这么个好学生,是我平生之幸。只是以我之才,教授这孩子,倒怕是束缚住他,把一个神童给耽误了。因此上今天特地前来,便是与兄商量,卢鸿这孩子,还是不要让他到族学中就学为好。”
卢祖安一听这话,不由一惊,赶忙说:“中立兄这是怎么说来?玉不琢不成器,这孩子虽有些小聪明,也不过是些粗浅见识,正要兄用心指点,多多敲打敲打。但凭兄有何吩咐,愚弟决无二话。”
“哪里哪里,平之兄倒是误解了。你我虽然也受过学,不过所得也只是一家一时之言。今日我听卢鸿所解经义,竟是颇有茅塞顿开之感。因此上我想,若是就让卢鸿跟随我等学解经义,到是束缚了他的思路,反不如就放手让他自己求索,你我旁敲侧击,略做指点即可。过得几年,寻访得大德高贤,为他再择名师也为时不晚。说不准卢鸿倒能另开生面,自立一家呢。”
卢祖安听了这话,颇为意动。听卢宽此言,全是为了卢鸿之意,所说不无道理。再想想卢鸿这几年,不声不响地就有这样的出息,显见得也是颇有上进心,若真是天天去学堂和族中其他孩子一起识字读书,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倒不如卢宽之言,就在家中自己攻读,有自己朝夕提领,也不会误了学业。
思虑及此,卢祖安也不再客套,说道:“如此倒真是劳中立兄费心了。只是日后这孩子还免不了烦兄时时点拨,免得他误入歧途,荒废了学业。”
卢鸿就学之事既定,二人便随意闲聊起来。不移时天色将晚,卢祖安便着人安排酒饭,邀卢宽小酌几杯。卢宽今日着实高兴,也不推辞,便即入座。卢夫人听得下人讲,今天先生来着实将卢鸿夸了一通,称道自己这宝贝儿子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下难寻的天才,自是喜上眉梢。又听说先生讲了,要卢鸿自己在家攻读便可,学堂就不必去了,更是心下得意,夸这先生颇有识人之明,可比古之伯乐,今之李道长,实在是应该好好款待一番。便叫下人用心准备精致饭菜,又将藏了几年的一坛好酒取出来送到席上。这酒着实有些年头,泥封一开,醇香扑鼻,倒让卢族长及卢先生眼中放光,将那风范气度全抛到九霄云外,直如馋了八百年的酒鬼也似,一来二去转眼便将一小坛酒抢得净光。酒后乘兴,摆下棋盘手谈几局。那卢宽棋力本胜过卢祖安,今日更是有如神助,落子如风,直杀得卢大族长丢盔卸甲,溃不成兵,才得意洋洋告辞而去。
卢祖安见卢宽走路一摇三晃,知道这酒后劲足,忙叫小三儿陪了卢先生回去。自己也觉得有些酒劲泛上来,连忙回转,先寻个地方洗了洗脸,漱了漱口,整理一下衣服,才回卧室来见夫人。心想今天贪饮了几杯,免不得夫人又要唠叨一番。谁知回来才见夫人喜孜孜的,全不提饮酒之事,反倒拉了他不停地说道自己平日便知儿子如何如何不凡,将优点长处林林总总说了总有百八十条,还不忘说道儿子随娘,自然是继承了自己的优点了。到得最后连卢鸿从小就不尿床的事迹都想了起来,连道儿子必然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总有大出息,免不得要高中状元,出将入相,娶得几个公主,生下几十个孙子等等。卢夫人这里还在唠唠叨叨,畅想美好愿景,全没注意卢祖安酒劲上涌,又困又乏,早就歪在一边睡着了。
直到卢祖安呼噜一声响似一声,才将卢夫人从美好展望中惊醒过来。看卢大族长睡得实在是踏实,倒也不好意思唤醒他,便叫过丫头,简单收拾一下,扶着卢大族长好好躺平睡下。自己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自说自话地念叨了半宿,究竟儿子长大了是娶公主风光,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闺秀省得受气;是呆在朝中当翰林,还是外放个刺史有实权。总之念头纷至沓来,千头万绪,委实难以取舍,将卢夫人忙得一夜翻来覆去也没有定下章程,直到东方泛白才沉沉睡去。
第一卷 范阳卢氏
第八章 自学成才之路
卢鸿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书房中,看着面前一堆码得高高的各种书籍,正在发呆。
自从那天范先生到家中和老爸商量之后,卢鸿艰巨而光荣的自学成才生涯便开始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当埋头苦读了一段时间之后,卢鸿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局面——他不知道怎么读书了。
卢鸿并不是不会读书的人,前世之时,他便是一个无书不读的人,更何况转世以后,他的记忆力简直可说是过目不忘。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唐朝初期的书籍分类不太合理,家中藏书又不太完善,实在是让他不知如何下手。
众所周知,中国古代对典籍按“经史子集”分为四部。经部后世主要是指儒家的典籍,即所谓十三经。在唐时,甲部经与后世尚有不同,共分做十二类,即《易》、《书》、《诗》、《礼》、《乐》、《春秋》、《孝经》、《论语》以及图纬、经解、诂训、小学,三传尚归在《春秋》名下,未单独列出;史部是各种历史著作,子部是诸子百家及释道宗教著作,分为儒家、兵家、法家、农家、医家、释家、道家等十四类。集部是各家文集,以诗、文等为主。这样的分类,委实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想按自己的思路查找感兴趣的内容有条理的学习,可就为难了。
另一个问题是卢家的各类藏书比例极其不均衡。简单说,就是经类占比太大。藏书楼中,经部的书架占了一半还多,而其他三类则相对要少得多了。究其原因,家族收藏典籍,其目的不外是为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