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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贩子在唐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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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鸿上前,再施大礼,口称拜见恩师。孔颖达颇为高兴,呵呵笑着受了礼。此时只是将事定下来,孔颖达收卢鸿为弟子,自然不能如此草草成事。卢祖安征得孔颖达同意,便在明日经会结束时,宣布此事,并行正式的拜师之礼。
第二天,就是整个范阳经会的最后一天了。
在经坛上,孔颖达作为最后一名讲经人,并没有如前几天一般就某一经义进行阐述。他所讲解的,却是自古以来儒学发展的脉络与历程。在讲经的结尾,孔颖达提出的,是对儒学及儒生本质的思考。
什么是儒学?
我们应该要什么样的儒学?
一生为儒,皓首穷经,我们为的又是什么呢?
当孔颖达结束他的讲经后,坛上坛下,众人都露出一幅深思的表情。
最后,孔颖达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此次范阳经会于光耀儒学、发扬经义,尤其是在树立儒学形象,扩大影响方面,极为成功,更堪称民间经会典范。自己回转长安之,准备上奏朝庭,以求旌表。使范阳经会成为一个长期存在、定期举行的经学胜事。
第二件事是,自己回转长安后,也准备借鉴范阳经会的形式,在长安举办经会及经辩,以推动儒学的发展,培养新进人才。
第三件事是,自己决定收卢鸿为弟子。
前两件事,众人虽然也颇为惊喜,但也都在情理之中。这第三件事宣布后,却是另人颇为意外。尤其是郑家三老及崔三醉,他们本来就对卢鸿十分喜爱,只是因有辈份相碍,相互交往得熟了,反倒是不好收卢鸿为弟子。不想让孔颖达捡了这个便宜,自然要腹诽几句了。
之后便是卢鸿的拜师仪式。卢鸿由三位本族先辈,以如意带引至坛上,恭恭敬敬将拜师帖呈上,按礼仪问答之后,由孔颖达带领,向孔子牌位跪拜三次,上香行礼。而后,又拜见了师傅,并呈上束修。
孔颖达显是极为高兴,行罢礼,师傅也是要给弟子礼物的。只见孔颖达由下人手中取过一件书函来,郑重其事地对卢鸿说:“老夫自少年就学,得蒙恩师昌亭先生不弃,传道授业,许以衣钵。此函中,便是当日先师所赠《易经》二卷。今日老夫便将此书传赠于你。先贤流传,切勿轻忽。”
众人听了,不由啧啧。原来此函中《易经》,竟然是孔颖达的授业恩师信都刘焯所传。孔颖达此举,无异是明白向众人宣布,卢鸿便是自己的衣钵传人了。
卢鸿不敢怠慢,先是庄重向书函施礼,然后才双手接过书函。孔颖达点点头说:“卢鸿,虽然我收了你为弟子,只是学业之上,却也难有可传授你之处。只有一言,还望你铭记莫忘。”
卢鸿听了,连忙恭听。孔颖达认真地说:“为学之道,最要紧的,便是厚积薄发这四个字。为师观你天资过人,可谓天授。人品性情、为学求业都是万中无一。难得小小年纪,便能首倡气学,解构老子,实在是自古未闻。只是愈是如此,愈要收敛,万万不要因为聪明,反倒误了自己。为师赠你的这部《易经》,是先师所传。自古《易》为百经之首,愿你能沉心《易》学,三年不移,精研深意,方慰为师之心。”
卢鸿闻听此言,不由耸然应是。
第四卷 范阳经会
第十七章 活字印刷术的难题
卢鸿正襟危坐,面前呈半圆状围坐了一圈人。在卢鸿身边的案上,摆放着字模、棕刷、木框、木条等诸多事物,身侧还有两个大转轮盘,上边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木制的字模。
卢鸿此时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字模,字模木色尚十分新鲜,末端反面阳雕着一个“和”字,在光线的映照下,棱角分明。
卢鸿缓缓地说:“活字印刷,较之雕版,更为方便容易。所谓活字,便是指每版书页,不是由整块木板雕就,而是以单字字模拼排而成,故效率更高……”
众人早就闻说卢鸿在荥阳,首创雕版印刷之术,印刷的《玄坛讲经录》精美异常,线装书更是一时红遍大江南北。虽然在场诸人多未见过原版的讲经录,但那盗版书早已充斥市场,且版本众多。虽然印刷粗糙,且错谬之处颇众,但胜在层出不穷,且价格越来越便宜。更有那脑筋灵活的商家,还在封面上堂而皇之地印上了“版权所有,盗版毕究”的文字印记;更有甚者,自其他古书中摘录几块内容,加到讲经录中去,便名之为《玄坛讲经新录》、《炫坛讲经录》等名字,鱼目混珠,居然也有那附庸风雅之士,争相购买。
当然也有受此启发,发现了真正长久商机的书坊,自行收集各类古籍书卷,翻制雕版,印刷出售的。据说现在京城等地,这样的书坊已经冒出了好几家,分别出版了几套儒家经典和佛经道经等,销路很是不错。
此次卢府印制《范阳经辩录》,其内容较之《玄坛讲经录》,内容多了不知凡几。卢鸿又要快些拿出成书来,便与奚老大商量,在条件还不是十分成熟的情况下,建了印书坊,上马活字印刷术,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面前坐着的这些人,大多是奚家族中一些年轻人,或精于雕刻,或精于制墨。此外还有卢家纸坊中人以及几个特地选来的下人。卢鸿坐在正中,就是给大家讲解活字印刷的一些基本知识和技巧。事实上,卢鸿本人虽然在前世的记忆中,对活字印刷了解得也不少,但多是由古籍及媒体介绍中得来,自己也是没有机会实际操作的。好在这活字印刷术技术含量倒不是特别高,只要知道其基本的原理,其他的操作等,也还容易掌握。
听讲的众人自然不敢这么想。事实上在这次讲课前,参加培训的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要满足出身可靠、思想端正、业务熟练、作风正派、团结同志……等诸多条件,才能够进入这间课堂。
卢鸿自然不关心这些。他此时给大家演示完了活字印刷的原理,又将身侧的转轮检字盘搬了过来,给众人讲解排版时这转轮检字法的应用。
转轮检字法乃是元时王祯发明的,所谓转轮检字,就是将检字盘放在两个可以转动的转轮之上,一个转轮上的木活字按音韵的五声排列,另一个转轮上放置助词及数目字等常用字。检字人坐在两个转轮之间,根据要求推转左右两个转轮,便可以很方便地寻找到所需要的活字,无论是取字还是归字都非常方便。
卢鸿直讲得口干舌燥,看众人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讲解和演示,心下也不由略略有些成就感。他舒了口气,随便指着自己左侧一个眼睛瞪得大大的年青人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年青人“啊”了一声,半晌才明白卢鸿是在问自己,一张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又忙着说:“小的,小的叫四宝。”
“四宝?嗯,好名字啊好名字。四宝,我来问你,刚才我讲的这捡字之法,你可都明白了。”卢鸿听了,感觉这位四宝如果不参与到笔墨纸砚这行当来,实在是可惜了这名字。
“明白明白,小的都听明白了。卢公子讲得甚是清楚。”四宝把头点得都快出虚影了,眼中全是佩服之意。
卢鸿很满意地说:“既然如此,来来来,你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实际捡排吧。”说完卢鸿将四宝唤到检字盘前坐下,歪了头想了想说:“你就检出这么一句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看着卢鸿期待地眼神,四宝战战兢兢地坐下,发了半天呆,手举起来放在检字盘上,比划了半天,又终于放下;反复再三,比划来比划去,才转过头来对着卢鸿吭哧着说:“小的,小的不会……”
“咦?刚才你不是说都明白了么?没关系,有什么不会的,说出来,公子我告诉你就是了。”
“……小的,小的不识字啊……。”
“……”
卢鸿这才想起这个问题来。现在可是唐朝,能有多少平民有钱读书识字的?就算有读书识字之人,又有几个愿意来当匠人谋生的?后人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此类思想几乎贯穿于整个华夏文明始终。此时这类思想虽然还不如后世般明确,但科举已经在世间形成了相当大的影响,文人地位更是高涨。现下别说要找个识文断字的工匠,就是找个认得自己名字的出来,都不是太容易。
想到此处,卢鸿不由略略有些沮丧。他抬头看着眼前众人,抱着万一的希望询问道:“不知在座诸位,有几位是识字的?”
众人尽皆摇头,只有一个圆脸胖子举起手来,大声说:“我!”
卢鸿见这个人面目纯朴,颇为憨厚,居然还是个识文断字的,不由心下颇喜。却闻身边的四宝小声说:“得了,三哥。我怎么没听说你上过学读过书的?你还识字?快别闹了。”
卢鸿一惊,连忙问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胖子,居然就是身边四宝的哥哥,家中行三,名叫三宝。这三宝虽然同四宝是亲生兄弟,但模样长相固是大异,性格也是绝然不同。四宝机灵通透,三宝却似少了个心眼般,脑袋不大转弯。但他为人老实忠厚,勤劳本份,虽然不引人注目,倒也没人讨厌他。只是他说自己识字,在场中人倒都不大相信,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此时四宝连忙过去拉住哥哥,要他别再说自己识字了,怕惹众人笑话。三宝却甚是坚持,一双不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卢鸿,眼中光芒颇为坚定。
卢鸿见了,便问道:“三宝,你真的识字么?都识得什么?”
三宝见卢鸿问自己,圆脸上现出感激的神色,大声说:“我认得好几十个字呢!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众人听了,不由齐齐笑了出来。四宝面红耳赤,用力拉着三宝要走。三宝只是不肯,眼睛看着卢鸿。
第四卷 范阳经会
第十八章 识字的三宝
卢鸿却一点也没有笑,柔声对三宝说:“如此三宝你过来,将自己名字捡出来给大家看。”
众人听了,一时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三宝大声应了一声是,跑上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检字盘前,按照卢鸿显示的手法,转动轮盘,眼睛在盘上不断巡视。转了许久,才伸手拈出一个“三”字来,安置在面前。然后又找了半天,才找到“宝”字。他将这“宝”字举到眼前,双手转着看了好大一会,确实无误,这才与先前的那个“三”字并排放好,抬头憨笑着对卢鸿说:“公子,我排好了。”
卢鸿看了点点头说:“嗯,很好,排得很好。”又转过头对众人说:“三宝这两个字,排得一点也没有错。他说自己识字,现在大家都应该相信了。”
众人听了,看着三宝的眼神都是颇为惊讶。四宝更是新认识哥哥的一般,打量半天才说:“哥哥,你什么时候识字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三宝说:“我打扫的院子里有块石碑,上边有字。每天有学生来时,我便问他们碑上的字是什么,有好心的就会告诉我,我慢慢记着,就认得了。名字也是他们教我的。我以前和你们说,你们都不肯信我,还是卢公子好,愿意相信我。”
卢鸿及众人听了,再看向三宝的眼神,都更为不同。三宝也不过是个下人,能有什么地位。他又素来被人说成少心眼的人,虽然不招人讨厌,怕也没人看得起他。追着问人石碑字迹,说来容易,怕也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嘲笑。这几个字识得,怕是没有绝大的毅力也难以坚持。
卢鸿听了就认真地说:“三宝,以后你如果有不认识的字,直接来问我好了。有时候我或许没空,我身边这个小哥,名叫洗砚的,问他也行。如果想学,我就让他教你好不好?”
三宝听了,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众人见了,均是羡慕不已。卢鸿又对大家说:“其实识字并不难,一天识几个十几个,半年下来,读书看文章,也就够用了。大家都应该如三宝般,学着识字才好。如果大家都有心,这一段咱们试验活字印刷,我便每天抽出半个时辰来,教大家识字可好?”
众人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时社会各阶层,地位相差极大。所谓士农工商,卢鸿身份,就算是在士家中也是顶尖的。何况他少年成名,身份声望,寻常士家子弟都望尘莫及。在座诸人,都不过是工匠下人的身份,卢鸿肯这样说,实在是另众人感动。
这时一旁的奚老大也坐不住了,连忙过来对卢鸿说:“公子却是折杀我等了。若要真能教众人识字,随便找个人来教大伙,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能让公子屈尊任教呢。”
卢鸿笑着说:“奚老大你也不必如此说了。能教人多识几个字,也是好事。何况顺便做了,费不了我多少时间。只怕还是洗砚劳神的时候多,我也不一定总有空呢。所谓身份也罢,地位也罢,他人认真,自己若太放在心上,反倒成了障碍了。”
识字班开课的事暂时定下,只是这检字岗位还是没有着落。最后卢鸿无法,只得暂时从卢家的下人中,特地去寻了两个识字的。这两人原本家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后来因为兵事家毁被抓,贩为家奴,这种事在历朝也不少见。只是两个下人虽然被卖在了卢家,但要他们去当检字工,仍然不是很情愿。卢鸿也没有强逼二人,只得承诺排完《范阳经辩录》便放他们回府,如若干得好,到回府后更有重用,两人这才心甘情愿,一心一意地来做这项工作。
第二天,卢鸿才到印书的小院中,进院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东侧院墙上,新嵌了一通石刻碑文,正是昨天自己写了交给奚老大,准备给众人当识字教材的《千字文》。
《千字文》乃是唐时蒙学识字用的通用范文。据说南朝时,梁武帝萧衍为了教诸王书法,让殷铁石从王羲之的作品中拓出了一千个不同的字,每个字一张纸。然后把这些无次序的拓片交给周兴嗣,让他编成有内容的韵文。周兴嗣用了一夜时间将其编完,累得须发皆白。因共用了一千个不重复的字缀成全文,故名《千字文》。《千字文》四字一句,包含了各类基础知识,语言洗练,音韵和谐,很快就取代了《苍颉篇》、《急就章》等成为小学通用之文。此外历代书家,大都喜欢书写《千字文》练习书法,也使《千字文》影响更大。
卢鸿要众人识字,便也按着时下的习惯,以寸字真书,写了这套千字文,交给奚老大,要他找个地方张挂起来,以为众人识字之用。不想奚老大直接找了工匠中几个雕刻巧手,连夜赶工,几乎一夜未睡,将卢鸿所书的《千字文》摹刻上石,嵌在了东墙之上。
众人见卢鸿来了,都过来问候。卢鸿心下也颇为感动,便对众人说:“既然如此,今天咱们就先识字,后开工,大家说可好?”
众人听了,欢声雷动,齐齐搬了座位到东墙下。又见众人每人拿出一个小小木盘,其中却是盛了沙子,旁边又预备了几支削尖了的木笔。
卢鸿一见也很是惊讶,连忙问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这时三宝站起来,原来这东西,却是他提出来的。当年三宝认字时,没有纸张笔墨,便用一个树枝,在地上写划。这次卢鸿要教大家识字,他便把这主意提出来。大家齐齐叫好,这才有了沙盘木笔的准备。
卢鸿听了也不由点头。这沙盘木笔的点子,确实不错。唐时纸墨笔砚文房四宝,价格高昂。寻常人家,实在是用不起。有了这个点子,众人识字,就方便得多了。
于是卢府扫盲班的第一期学堂正式开讲。卢鸿亲自给大家讲这一课,众人自然是洗耳恭听,不敢怠慢。第一课,只讲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四句。除了要讲解字音字义之外,卢鸿还给大家示范了字的笔顺写法。众人口中随着念诵,手下跟着比划,极是认真。
下课之后,卢老师也没安排作业。看大家这学习劲头,只怕自己讲上一天也都不会烦的。只是这事是急也急不来,何况印书大业还要抓紧呢。
卢府两个下人自然没有参加这等学习班,他们二人虽然身为下人,自视却好似比之众工匠为高。看卢公子这等身份,却要给这些匠人讲课授字,实在是无法理解。
其他众人分别准备纸墨等物。此时石油烟墨及毛边纸还未成型,也只好先用自家先前的纸墨了。排版工虽然是以卢府二人为主,但也要开始培养检字工了。其中三宝更是由卢鸿亲自指定为检字工学徒,另三宝激动不已。
第四卷 范阳经会
第十九章 印书坊扫盲班
若说众人识字的热情,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卢鸿的想象。众人在工作中,几乎都是疯了一般苦干。手头的工作一旦做完,但一声不响地站在东墙下,拿了沙盘木笔识字。
在所有学字的人中,三宝又是最为刻苦的一个。他本有几十个字的底子,虽然说来不多,但心理上对于识字的畏难及茫然情绪却是最少。只要自己有些经验门道,一旦有了正式的师授,进境就容易得多了。这些天他不敢去缠卢鸿,但一有空暇,便追着洗砚,问了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弄得洗砚不胜其烦,碍于卢鸿所命又不敢发火,真是无可奈何。
三宝识字的速度,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不过三五天的功夫,虽然还不能识得完全,三宝竟然把整篇千字文,硬生生的背了下来。这却是他追着识字之人,死缠烂打,一点点问了字音,然后生记下来的。
如果是一个有基础的读书人,要他背一千字,三五天也许并不为难。但要一个只识几十个字,而且以前从未接受过正式教育的人,在身边没有人正式指点的情况下背下千字文来,实在不能说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宝这几天简直就是入了魔碍的一般,走路吃饭,都是念念有词。据四宝说,那几天就连睡觉时说梦话,三宝都毫无例外地在背千字文。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宝的超人努力,自然也换来了极快的进展。
因为三宝是捡字学徒,暂时是没有具体工作的,只是陪在检字二人身旁,仔细观察学习。三宝天天工作时,眼睛简直是一眨不眨,态度认真得另人害怕。只要二人休息时,三宝便要寻找机会将自己不认识的字拿来请教。开始之时,二人对三宝这样的打扰颇为不喜。后来发现此子心地纯良,对二人又极为恭敬,识字用功之深,几乎是呕心沥血,也不由对他的态度颇为改观。到后来,也经常指点他一些生僻文字,使三宝进境更是快了数倍不止。
再到二十多天之后,三宝几乎已经能够对照认识相当一部分字模了。甚至有几次,卢府两个临时检字工一不小心检错了字,都被三宝指了出来。在《范阳经辩录》快排版结束时,三宝就已经在二人的指点下,试着开始排版了。虽然平常其他事上,三宝略有木讷,但这检字功夫,几乎是天生的。只要某个字他看过一次,就能记得;只要排过一次,下次就能直接伸手取来。除了遇有不识的文字,还要师傅指教,排版的速度已经超过卢府二人甚多了。
当卢鸿看到三宝的排版熟练程度时,实实地给震住了。他真是无法想象,是什么力量支持着眼前这个并不聪慧甚至有点呆笨的三宝,付出这样多的努力,换取眼前这一幕的成果。要知道一个月前,三宝还只不过认识几个字,在字模中寻出自己的名字来,还要找上老半天。
岂止是一个三宝,几乎所有参与印书的工匠,在得到这次识字机会后,热情都极为感人。甚至这几天,府中一些丫环和下人,也冒着被罚的危险,想办法托洗砚及卢府两个排字工通融,混进来偷偷听完识字课后,再偷偷跑回去工作。
卢鸿并不是一个圣人。他也许比这世人的人更认可人与人之间的平等,但他之前的作为,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惯性。就算教众工匠识字,除了为了印书的顺利开展外,也不过是带着闲时一种娱乐的心态来做的。当然,也还有一点点受到众人推崇的飘然感受。
三宝及众人的表现,让卢鸿觉得自己应该多做些什么。
在这一过程中,如果说有谁是最郁闷的,无疑就是卢鸿的书僮洗砚了。
因为很多时候,卢鸿都要去和经会后并没有离开的崔三醉及郑家三老议事及核定书稿,因此教众人识字的重任,大多数时候是由洗砚来承担的。这一段洗砚几乎就成了扫盲班的固定教员了。
洗砚对此极为不满。咱洗砚大爷是什么人?堂堂卢家九少爷卢鸿公子的贴身书僮。别说在卢府之中,就算在范阳城里,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声在外。让自己这堂堂一号书僮给这些工匠们当老师,讲课授字,想想就觉得没面子啊没面子。尤其这些学生们,不光是上课时学得劲劲的,就算是下了课,一有空见到自己,也要问了一个又一个的,真真让人烦得不得了。
不管洗砚如何郁闷,但卢鸿交的任务,借他两个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当然教众人识字也不是没有好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卢府一些漂亮丫环知道了这边的识字班,也偷偷地托各种门路来求洗砚,要他带她们进去听讲。因为印书坊那边管得颇严,要不是他洗砚带人进去,寻常人等要想进那个门,还是很难的。洗砚自然也不知听了多少漂亮小丫环们的软语央求,天天美得耳朵都软了,身子都酥了。尤其是讲课时小丫环们看着自己崇拜的眼神,直是让洗砚飘然不已。
当然丫环妹妹们课下偷偷问洗砚问题,洗砚是绝不会不耐烦回答的。最妙的是回答时,不管自己眼神打量到什么地方,这些俏丫环也不会真个生气,更有那些大胆的,还要吃吃笑着挺起胸来,更是让人意乱神迷。
今天洗砚很高兴,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
昨天和府上一个俏丫环名叫环儿的,讲“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时,顺便和环儿说了。环儿听了,大眼睛眨了半天,忽然嘻嘻笑着跑了,临去还回头又冲自己笑了一下,实在是让自己魂丢了半天,才晃悠悠的回到了身体里。
不知道环儿临去秋波那一转是什么意思呢?洗砚心中浮起卢鸿教自己的名言佳句,浮想联翩,大发春梦,也另他对今天这生日有了几分特别的期待。自己这一段对这环儿的感觉越来越有些不同,好像她对自己也有些不同吧?嗯,待今天课讲完了,定要去偷偷找那环儿,要一点点特殊的生日礼物做奖励,想来她不会拒绝吧?
只是今天却有一点不爽,早上起来不只那环儿不见踪影,往日几个常来相求要自己带去识字的小丫环也不知哪去了。今天卢鸿又告诉他,自己要去别院相陪四老,要他自去印书坊中上课。洗砚有点郁郁地走进印书坊小院,才发现众人早就到了,全都齐齐地站在院中等着自己。环儿等几个丫环,居然也一个不落地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第四卷 范阳经会
第二十章 爱情的力量
这时见印书坊中年龄最大的五伯笑着上来对自己说:“洗砚先生来了。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按咱们这地的规矩,总兴是要送点小心意。咱们这些人都是些工匠,没啥见识,乡土的勾当,先生莫要笑咱们。”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红兜兜说:“人家过生前一天寿日,是得吃长寿面的,好发实长远。晚上也进不了府,面就做不了了,只得按土勾当,煮了几个鸡蛋。一会先生你拿去在榻上滚滚,吃几个,保证你这一年都平安旺运,没有灾星。”说罢,便将手中的红布兜塞在了洗砚手里。
洗砚木然接过红布兜,红布兜被五伯在怀里揣了半天,还是温热的。只觉得里边圆滚滚的,怕不有十来个鸡蛋。此时工匠日子也都不是如何宽松,家里婆娘养个母鸡,下了蛋都舍不得吃,多是等有人来收鸡蛋时,换粮食并油盐等日用的。这五伯一下子煮了这些蛋来,估计是把家里的存货都拿将来了。
此时众人也都一一上来,将自己的礼物交给洗砚,人人也说几句喜庆话。礼物都多是寻常吃食,或是鸡蛋,或是面食点心。
洗砚觉得心里又是甜蜜,又有点涩涩的。自己平常对这些人,并无太多的心意。就算是年龄最大的五伯,见了自己也是一口一个“先生”,自己却总是傲不为意。讲课之时,也不过是应付应付,敷衍了事。课后有人相问自己时(奇。书。网……整。理。提。供),虽然也耐了性子解答几句,也多是一幅不耐烦的口气,倒象是谁欠了自己什么。这时见这些人简单的祝福话语和脸上如此诚挚的笑容,想想自己平日所行,不由惭愧无地,低了头不敢看众人的笑脸。
这时又听几个丫环咯咯笑着过来,领头的便是那环儿。只见环儿笑靥如花,说:“唷,大寿星佬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众女又是一阵娇笑,各自把手中的荷包、香囊等物件送上来。原来依照民间规矩,青年男子生日时,一般是要由姐妹等人做份手工礼物来,或是做双鞋,或是绣些荷包等物事。洗砚自幼便卖在了卢府,哪有姐妹为他做这些东西。长了这么大,过了这些生日,还是第一次有人送他。
洗砚看着面前堆着的一堆各色礼物,再看看手中几个精心绣制的荷包香囊,心中只觉得有什么胀得满满的。想说些什么,只是张开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两行眼泪忍不住直流下来。
“你说什么?”
“小的愿意从此以后,专心致志去当识字老师,教授工匠和下人们。”
卢鸿听着洗砚又重复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确认一下自己眼前这个严肃无比的家伙确实是洗砚,不是自己眼花,也不象有人戴了人皮面具来伪装的。
这也太难以想象了。
卢鸿想了半天,这才缓缓地对洗砚说:
“天王~~盖地虎!”
……
没听懂?
看来不是突然有人穿越后附身了。
那那那,这是为什么啊?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前几天因为教字一事还老大不愿意,嘴撅得能挂三个油瓶。这是思想上突然接受了什么洗礼,居然跑来告诉自己说,他要参加公益活动,投身去当志愿者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想了?还不与公子我从实招来!”卢鸿一声断喝。
洗砚的神情突然有些扭捏,不过还是把今天自己生日,收到众人礼物一事说了。
“就是这些?”卢鸿虽然也有些意动,但看着洗砚那纯洁小母鸡一般的表情,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
“还有,还有……今天下午,小的去见那,那个,环儿。她对我说,男人嘛,总要有些奉献精神,为人做些事,才能受人尊敬,才能……有人爱……”
明白了,这还说什么。
卢鸿不由想起前世记忆中看过的某场电影,一个猥琐男人声嘶力竭地指天发誓道:“啊!是爱情的力量!”
卢鸿摇摇头,不再看洗砚眼睛直勾勾的快男形象,直接问道:“那我这呢?是不是打算甩手不干了?专心当你的职业园丁去?”
洗砚连忙大表忠心地说道:“小的怎么敢呢?什么事也得要少爷您在前边不是?只要少爷您一句话,小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只是想让少爷您恩准,每天批给小的一点固定时间,让小的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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