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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朝当王爷-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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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闽地男风极盛,因之妇人间结‘手帕交’的也极多,听说这位伊人姑娘和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走得极近,彼此结‘手帕交’,按岁数在那帮妇人中排行第九,人称小九妹。

何炳文来自北方,北方的民风相对质朴一些。他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常常和同性假凤虚凰的女人当夫人,出于这位伊人姑娘的作派,他只能对汪知府敬谢不敏了。

只是……他想到自己当时一口回绝,汪知府难看的神色,心里不由犹疑起来,自己的借口说得够婉转了,他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好象阮大人也有些不开心……

“不想那么多了,只要打好这一仗!只要把这一仗打好,替阮大人立下一份大功劳,相信他也不会难为自己。”何炳文想到这里,吐掉手中的草叶,缓缓站起身,向峡谷中望去。

远远的,一队官兵从峡谷深处走来了,峡中古道虽不甚宽却修整得很是平坦。平坦的土路上丛生着低矮的荒草,大队人马行进起来一览无遗。

何炳文精神一振,低喝道:“打起精神,倭寇来啦!”

四周的官兵立刻紧张起来,坐在树下乘凉的几个水师管领顾不得穿上衣甲,也急急忙忙提着刀冲了过来,借着摇曳掩映的树丛向峡谷中望去。

马队、车队行进,车轮辘辘,马嘶啸啸,只是由于峡谷两旁枝桠横生,大军偃旗息鼓,旗幡都卷了起来。

何炳文冷冷一笑:这伙倭寇扮得果然似模似样,开道的官兵刀枪耀眼,队列森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们的底细,就算对面相逢,怕是就连自己都要被他们瞒了过去。

水师千户严虎弟迫不及待地道:“快,引燃火炮,擂石、弓箭手准备!”

“吱呀呀”一阵响。弓弦声令人心惊胆寒,一枝枝狼牙利箭搭上了弓弦,这样的重箭劲弩,就算对方身穿重甲,也绝对可以透体而入,象镰刀割草一般连人带马顷刻间射倒大片。

“统统住手!”何炳文厉声低喝:“混帐,他们还在远处,此时开炮射箭,后队的倭寇势必遁入山林,再想抓他们就难了。待倭寇前队出了谷口,再听我号令,违者,斩!”

何炳文的军纪甚严,官兵听令立即松了弓弦,重新伏低候命。严虎弟涨红了脸怒道:“何大人,阮大人将重任交给你,你怎可如此畏敌怯战?如是等他们到了谷口再发动袭击,有人冲出去怎么办?”

何炳文翻了翻白眼:“一群瞎指挥的白痴,当初在鸡鸣驿,刘公公和叶御使也是这套词儿,可是身为主将真出了事倒霉的却是老子,这群蠢货懒得理会他们,等打了胜仗有了战功可捞,他们也就不会计较了。”

想到这里何炳文黑着脸哼了一声,毫不理会地转过头去,低声命令道:“谁也不要弄出声响,静候倭寇靠近。大炮装填缓慢,这先发的八炮,我要轰得倭寇阵脚大乱!”

严虎弟有些着急,周洪的密令就是要他们监视着何炳文,务必要督促他抢先开炮造成既定事实,钦差的仪仗与普通大军是不同的,如果山下的明军走近了被他看出破绽可怎么办?听提督大人的意思,此人似乎并非绝对可靠呀。

荆离也是周洪的心腹,在场将领中以他品秩最高,见严虎弟被何炳文呛了回来,他背负双手,冷冷地道:“何游击,本官负有督战之责,我命令你立即开炮,否则军法从事!”

何炳文缓缓起身,双目微微地眯了起来,也寒声应道:“荆大人,布政使大人的命令,是尽歼倭寇,此战是由我指挥,战不战是你督战使的责任,何时战却是下官份内之事了,勿需操心!”

荆离手指在背后动了动,两名将校“嚓”的一声就欲拔刀出鞘,雪这的刀锋刚刚拔出一半,何炳文近前六名弓手霍地抬弓举箭对准了他们,两人钢刀拔出了一半便僵在那里。

何炳文大怒:“这些水师将领打仗不行,内讧倒嚣张得很,竟然要对我动刀。”他上前一步,森然道:“此地,我才是主将,这仗怎么打,鄙人说了算!军令如山,非同儿戏,要打滥仗等回了福州,我一定奉陪!”

双方剑拔弩张正僵持不下,严虎弟见山下明军前队已浩浩荡荡赶到山脚下,急忙打圆场道:“诸位都是为了完成阮大人的命令,何必刀兵相见呢?倭寇已经到了山脚了,何将军快快下令吧!”

何炳文冷哼一声,转脸望去,只见前队约一千名官兵已走到谷口,可是中却没有紧跟前队,两支队伍隔着半里多地。如果开炮轰击前队,中军的倭寇一定来得及反应,他们可以迅速退回古道深处,或者立即向两侧密林隐没。而那里埋伏的官兵并不多,很难达到全歼敌军的效果。

何炳文紧张地盘算了一下,如果静候中军过来,前队一千名倭寇一定可以抢在洪水到达前逃出去,以他们的战力,立刻就可以成为一支祸害一方的队伍,要循踪剿灭十分困难,如果尽歼前队倭寇,放洪水堵住谷口,倭寇唯有转头向回走。这条古道是浙闽之间唯一的通道,他们的粮草就算够大军往返之用,那时浙江军方必然也已得了消息衔尾追来。

想到这里,何炳文厉声说道:“快,左手第一门炮,炮口对准谷口,马上放炮。其余火炮对准前队倭寇,第一门火炮一响,其余火炮、擂石、弓箭一齐发射,务必全歼这股探路之敌!”

荆离和严虎弟等人闻言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阴险的笑容,后边两个校尉也嚓地一声还刀入鞘,站开了半步。

何炳文的兵果然训练有素,他一声令下,立即冲过去几个士兵,扯开大炮上的草衣,将炮口缓缓移向峡谷谷口,火折子点燃了引线,令人恐怖的“嗤嗤”声随着一线火花飞快地烧向炮口……

※※※※※※※※※※※※※※※※※※※※※※※※※※※※※※

福州城东城门处警卫森严,两排官兵持枪佩剑,远远站出半里地去,寄居在城外的逃难百姓被远远地赶开不许靠近。一个穿着鹌鹑补服的文官和一个海马补服的武官立在城门外遥遥地看着远方。

远远的一队人马行来,个个都是一身短打扮、腰间佩着刀剑的武士,看起来象是镖局的趟子手,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魁伟大汉,那阔口浓目和粗壮的身材,站在相对纤弱的南人士兵面前,令人望而生畏。

陪在他旁边的那个青年汉子看着就顺眼多了,一副笑吟吟的面孔,长相英俊、身材修长,腰间佩了一把狭长的利刃。

“鹌鹑”和“海马”见那三十多人走到近前,急忙迎上前去陪着笑脸道:“两位,呃……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青年武士彬彬有礼地双手扶膝,行了个标准和倭人礼节:“在下佐佐木春介。”

络腮胡子轻蔑地看了两上官员一眼,用生硬的汉话道:“我是宫本熊二,你们的布政使大人呢?为什么不来迎接我?”

两个官儿一听这个吓人的大汉性宫本,估计和纵横福建的大倭寇宫本浩说不定还有亲戚关系,连忙讨好地道:“啊!两位武士先生快快请进,我们布政使大人就在城头上恭候你们呢。”

宫本熊二不满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佐佐木则仍是一副好脾气,笑吟吟地陪在他的身边。一队武士走到城门前,“鹌鹑”恭顺地道:“两位武士先生请上城楼,呃……你们的人……”

“哈哈哈哈……”宫本熊二放声大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蛋!我的人当然要跟我进去,嗯?你们的,这么多兵,难道还怕我们这几个人?”

“这……”文官脸上极是为难,那武官踮起脚尖向远方看了看,急忙道:“请进,请进,请贵武士的人都进城!”

宫本熊二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挺胸腆肚地进了城门,对随进城来的三十名武士不在乎地道:“守在这儿,我们很快就下来。”说着向佐佐木一挥手,也不用明廷官员带路,径向城楼上走去。

三十名武士齐齐哈依一声,纷纷就地盘膝而坐,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佩的都是中原的狭锋单刀,这时一个个将单刀横在膝上,旁若无人,这番举动令明军又敬又畏,数百官兵无人敢与靠近。

那武官急急向城外官兵喊道:“快快,统统回城,拉起吊桥,关城门!”

城楼上,阮大文和周洪正惶惶相对,阮大文怒气冲冲地道:“混帐、混帐,宫本浩实在贪得无厌,我给了他六艘舰和足足六万两白银呐,到现在库银还差着三千两没有补足呢,等到杨凌一死,我们上下打点,疏通关节还不知要花多少银子,他居然又来讨要钱粮,我真恨不得……恨不得……”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死咬着咱们的不过是一个杨凌而已,他在朝中的政敌还少么?只要他一死,朝中被他打压的一派就会趁机划攻讦他,他的同党就会互相争夺他留下来的那向个肥缺。谁还顾得上咱们?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作官,一年两年的功夫,咱花出去的银子就回来了。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呀,宫本浩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咱们的福州城守得住吗?何况他现在有了六艘战舰,数十门大炮,更是如虎添翼,真把他惹恼了,大军杀返回来,来个屠城,咱们的项上人头和便宜老小的性命能保得住吗?”周洪连忙劝慰着。

“哼!”阮大文看看周洪,又瞧瞧翟青山,恨恨地坐回椅上。

这时外边亲兵喊道:“报!大人,客人到了。”

阮大文一惊,不由站起了身子,周洪“嘘”了一声,连忙满脸陪笑地迎了出去。两个倭人进了城楼,傲然看了三位福州城的最高官员一眼,也不等相请,便大摇大摆地去上座坐了。

双方通了姓名,胡子倭人嘿嘿一笑,口音生硬道:“你们,我们主公要的粮食准备好了么?”

阮大文忍着怒气道:“宫本先生,为了避免冲突,本官冒着奇险赠予你们六艘战舰和六万两白银,你们答应放过福州,逐渐移师广东,怎么又出尔反尔,再次来向本官索取钱粮,我这里可没有金山银山。”

“混帐!”宫本熊二一拍桌子,跳起来大发雷霆。

佐佐木春介忙打圆场,用一口流利的汉话笑吟吟地道:“阮大人,我们主公非常欣赏你们对我们的关照,本来也不想再打扰你们,可是……要知道,我们有银子现在也无处去购粮,可是数千勇士要吃饭,怎么办呢?呵呵呵,你放心,我们主公吩咐过,有了战舰和银两,我们准备向澎湖、夷洲一带转移,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大人所管辖的地方,我们是一定不会再来冒犯的。可是这一路上总要有粮草嘛,只要布政使大人再交出一千担粮草,我们的大军立刻离开福建。哈哈哈哈,大人,你可以就此向朝廷禀报,闽境之乱已全部靖平,六省之中你们首先平定疆域,这份首功少不得一份大大的赏赐,我们各取所需,各有所得嘛,嗯?”

“一千担粮草,你们就离开福建?”阮大文听了又惊又喜,现在六省皆是钦差总督杨凌的辖区,处处都有倭寇行动,如果钦差在自己的战区中伏而死,朝廷可不能把一切责任归纠于他,但是一番责罚贬谪却是免不了,那时不免又要多花自己的私房银子。

如果给他一千担粮草,一则可以送走这个扫把星,二来钦差在伏而死,自己却取得大捷,平靖福建全省,到那时谁还敢追究他的责任?六省抗倭官员中他可是立了头功呀,说不定……说不定这钦差总督的空缺,皇上会顺手就戴在自己头上。

阮大文想到这儿转怒为喜,连忙问道:“些许当真?你们……你们只要收了一千担粮草,马上移师离开福建?”

宫本熊二咆哮道:“你不相信我们的话么?我们武士是说二不一的!”

阮大文听了这粗人的话,心中更信了几分,他连忙唤过翟青山,嘱咐他去找知府汪飞凌,赶快命民壮押运一千担粮草过来,战场上耗费米粮天公地道,这一千担粮食大可做帐写给了前线的官兵,干脆就说给了杨总督已全部战死的那支千人队,那更是死无对证,这简直是老天送来的机会呀。

翟青山听了阮大文的计策,也不由喜上眉梢,连声答应着去了。

周洪陪笑道:“宫本先生,佐佐木先生,呃……你们在河边停的有运粮船吧?一会儿民壮运粮到了,还要麻烦你们扮成抽调来押运粮草的民壮,我会派我的亲兵护送你们赶到河边,还望你们信守承诺,早日离开闽境呀。”

宫本二人连声答应,过了半个时辰,民壮押运着粮草大车小车地赶往东城,阮大文匆匆赶出去,装模作样地对那些民壮和官兵道:“前方战事紧张,现在泉州卫所派人来运粮草,你们赶快将米粮送到河边运粮船上,不得延……”

他话未说完,一柄雪亮的钢刀已架在他的颈上,阮大文骇然扭头,见是满脸胡子的宫本熊二,不禁惊道:“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已依约付粮,你敢动本官,你也休想离开福州。”

站在他旁边的周洪也被佐佐木用刀柄狠狠地搠了一下,疼得蹲伏在地,刚刚走上城楼的汪知府和翟御使惊讶得不知所措。

佐佐木一脚将周洪踹翻,靴尖用力踩着他的脖子高声向城下喝道:“统统不许动,杭州水师千户韩武,奉旨打劫!”

他话音刚落,城下三十名盘膝而坐的士兵霍然跃起,迅速守住了左右两侧通往城楼的要道,右手提刀,左手虚抬,袖筒中乌沉沉的分明是机弩发动的梅花弩箭。

汪知府浑身乱抖,面如土色地道:“你们是杭州水师?奉……奉旨打……打劫?”

“正是!”韩武从怀中掏出一面黄绫,迎风抖开,厉声喝道:“阮大文、翟青山、周洪、汪飞凌通敌资敌,当诛!尔等身为士卒,听令行事,圣上不予追究,立即放下刀剑听候发落!”

城下的兵一见四位大人皆在人家手中,早就慌了手脚,何况城下还有运粮的两千民壮,众目睽睽之下谁敢造反?有一个乖乖放下了兵器,立刻就有一群人争先恐后地丢下了刀枪,地上顿时扔了一片刀矛枪盾。

韩武向阮大文嘿嘿一笑,说道:“本官奉旨打劫你的项上人头,阮大人,请接旨吧!”

 第七卷 杀边乐 第268章 千人斩

  火炮捻线“哧哧”地燃烧着,火花的冲力让引线在乌沉沉的火炮管上轻轻地跳跃着,何炳文遗憾地向峡谷中迤迤而来的中军看了一眼,这一眼望去他陡地睁大了眼睛,失声道:“玄黄团龙旗?”

峡谷中的第二股军队正向谷口走来,官兵们刀枪如林,旗贴曼卷,可是当中一杆大旗虽然为了躲避树枝歪歪斜斜的,而且由于没有风,旗面低垂,便那明黄色的旗面,和隐约露出的金鳞龙爪,分明便是天子贵胄和钦差大臣出巡时才可以携带的玄黄天子团龙旗,以彪柄其煊赫的权威。

何炳文大吃一惊,立即喝道:“灭了火线,不许开炮!”

何炳文说着已一个箭步跃过去,半空中腰刀横空挥出,“铿”的一声劈在炮身上,激起一片火花,半截断捻落在草丛中犹在“哧哧”燃烧。

何炳文惊出一身冷汗,高声叫道:“统统不许动,看清楚些,他们……他们怎么有天子龙旗?”

这些兵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天子龙旗,哪知道游击将军在说些什么,炮手们持着火白子一个个愕然四顾,弓弩手已将硬弩上了弦,手指扣在扳机上,听见大人喝令下意识地将箭锋朝天,茫茫然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荆离一看要露馅,急道:“倭寇就要走出山谷,你敢畏战畏缩?马上开炮,听到没有,违抗军令,统统杀头!”

严虎弟一个箭步窜到另一门火炮前,一把从士兵手中抢过火把,就要点燃引线。何炳文一见疑心大起,倭寇就算从金华剿获大量官衣和武器,也断没有得到天子玄龙旗的可能。

如今沿海六省只有一个钦差,那就是杨凌杨大人,其他曾来江南的钦差,返京时此旗也是要上缴的,哪里来的天子龙旗?他们如此仓惶失措,象是担心倭寇逃掉?

何炳文厉声道:“住手!”他反手一掷,手中钢刀刷地一声掼了出去,这一刀志在阻止,不想伤人,是以射向严虎弟身前,钢刀擦身而过,“噗”地入土半截,刀柄微颤不已,把严虎弟吓得倒退一步,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何炳文跟着冲了过去。身旁一个亲兵只觉腰间一轻,佩刀已被何炳文握在手中,何炳文横刀当胸,护在炮前,威风逼人地喝道:“你们干什么?山下军中持有天子龙旗,本官要查个明白才能分清敌友,谁敢妄动?”

他一扫荆离等人,森然道:“本官要查个仔细,山下的人如果真是倭寇,我灭了中军立刻追击前队倭寇,决不容他们扰乱福建地方,但此刻敌我未明,万万不能妄动。诸位将军,对不住了。看住他们!”

何炳文一声令下,身边亲兵“呛”地一声钢刀出鞘,呼啦啦散开一个半圆将荆离等人团团围住,何炳文转身道:“通知后队收拢,阻止中军逃跑,马上……”

他正吩咐着,荆离已急出汗来:一俟何炳文和山下取得联系,势必真相大白,那时杀身之祝就要临头了,只有杀了何炳文,设法掌握他的军队做生死一搏了。

荆离想到这里,将肋下佩刀解下丢给身边将校,冷笑着走向何炳文道:“哼!本官只是怕倭寇逃出埋伏,你如此胆怯,回去后我定向阮大人和周提督告你一状!”

他手中没有兵器,而且虽说不相统属,可是他是参将,官职要高于何炳文,那些亲军只将刀锋随着他移动着,也不敢过分逼迫。荆离走到何炳文身旁两步远,忽然加快脚步急奔过去,一柄明晃晃的短刃也自袖筒中摸了出来,口中尖喝道:“何炳文临阵畏战,奉阮大人令,杀!”

他摆着官威骄横地逼近时,何炳文眼角余光便注意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在自己亲兵包围下居然还敢逞凶,危急中急忙地一侧身,刺向后心的一刀“嚓”地一声扎在肩膀上,顺着甲叶子刺了进去,臂上顿时一片殷红。

严虎弟几人都是周洪死党,明里为官、暗中为盗,做尽了丧尽天良的事,一旦钦差走赶到福州,他们的恶行难以遮掩,个个都够砍头的,所以一见荆离动手,一齐擎出兵刃就要扑上去。

荆离一刀没要了何炳文的命,拔刀再刺,何炳文已疾退了开去,他是在战场上浴血征杀多年的老将,杀伐果断,生死存亡之际哪有那么多顾忌,立即厉喝道:“阵前行凶,谋刺主将,给我放箭!”

那些弓箭手听惯了何炳文的军令,令行禁止从不敢违逆,这时心里明知这几个人也是朝廷的高官,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但是何炳文一下令,他们下意识地移臂、下沉、松弦,这只是一刹那的事,心里还想着不能动手,手指已自弦上移开。

弓弦乍鸣,二十余枝百步内可以贯穿重甲的狼牙利箭发出破风利啸,“嘣嗡……”弓弦颤鸣,劲矢犹如雨打残荷,“噗噗噗”一阵刺肉入体的闷响,荆离胸口中了四箭,利箭穿胸,锋簇从后背透了出来,带着他倒飞出两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举着钢刀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的严虎弟等人身上也横七竖八地钉满了利箭,严虎弟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何炳文,半晌才缓缓瘫在地上。

到了此时,何炳文心中已有九成把握断定其中必有诡异,他捂着滴血的手臂,转头再向山下望去,峡谷里中军已经走近了,那绝对是钦差的全副仪仗,一阵微风吹过,天子玄黄团龙旗旁一面墨绿色的大旗展开,上边赫然是一个“杨”字。

何炳文心里一惊:天呐,难道山下竟是……竟是杨大人的军队?

何炳文到底是沙场老将,惊而不慌,他沉声喝道:“重炮、弓弩、擂石做好准备,听我号令行事。温百户,放响箭令山下军队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

钦差大臣、六省剿倭总督、威武侯、柱国龙虎上将军杨凌赶到福州已经三天了。杨凌一到福州,就入住布政使衙门,全面接管福建所有军务、政务。但是三天来,福建军、政各方官员他一个不见,弄得这些官员凄凄惶惶。自己呆在家里不敢出门,就使唤家丁亲兵满城游走,到处打听小道消息。

“布政使阮大文、水师提督周洪、巡按御使翟青山、福州知府汪飞凌私通倭寇、谋刺钦差,一体拿捕,关入大狱了。”

“四位大人的家,全被官兵包围了,听说所有人等一概不许出入。”

“听说游击将军何炳文这两日忙忙碌碌,整天出入钦差行辕呢。”

“此话当真?”一听了这消息,只要和何炳文有过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的,全都备了厚礼,蜂拥到何府探听消息,一时何府车水马龙,何游击听了消息干脆躲在布政使衙门不回去了。倒把他一向清闲的老家人忙得不可开交。

隔天又听说负责军政、民政、民壮、钱粮、军械各个方面的首要官员一一被叫到钦差行辕。各自归属的官僚们赶忙又早早地跑到这些大人家里等候消息,只是这军政各路大员一个个就象吃了哑药似的,一从钦差行辕回来,马上就成了锯嘴葫芦,无论私交多好,任你如何询问,他们就是一言不发。

他们只是听说,总督大人刚刚进城,就令人飞马通知因为避战退往古田、顺昌、三明一带的七卫兵马共计四万余人星夜赶往福州,三日后凌晨时分未到的,请天子剑斩首。

从这消息,他们才隐约揣摩出第四日总督大人必有所举动,所以第三日所有官员便将自己所辖有关军政、民政、税政、法政等方面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以候总督询问。

果然,当晚所有官员接到命令,次日一早在布政使衙门,所有军、民、法、税等司六品以上官员唱名报进。

第四日一早,杨凌早早洗漱停当来到前衙,半夜三更就赶来等候觐见的文武官员已沸沸扬扬堵住了衙门口儿。

大堂上静悄悄的,杨凌坐在红日出海、仙鹤飞翔的画壁前面,蟒袍玉带,面沉似水。

他一路行军面下,走在路上越想越觉不够妥当,自负责六省剿倭以来,他一直坐镇苏州,从未莅临其他省份亲自指挥,如今福建官员犯下如此滔天大案,正是作贼心虚的时候,听到消息会不会狗急跳墙,急着湮灭一切罪证?

而且锦衣卫的消息只是一面之词,如果没有其他物证,一省军政大员是想杀就杀的么?有鉴于此,杨凌和萧横江、罗颜等几员将领研究一番,决定派韩武、刘大棒槌冒充倭寇,再去敲诈一番。

阮大文既然畏倭寇如虎,而且他仇盼倭寇早离闽境,以免暴露自己资敌的罪证,那么就极可以上当,从而将他们一举拿下,人脏并获。于是杨凌命刘大棒槌率一路亲军赶往水师,与韩武汇合从水路去福州。

杨凌虽想到阮大文等人若猜出自己用意,必然谋划应对之策,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穷途末路,竟敢动用军队谋杀钦差。所以大军赶到越山峪时,他只是见地势险要,出于谨慎才令前军、后军拉开距离,根本没有想到在明军的重要关隘、两省之间唯一的古驿道上遭遇埋伏。

要不是他昔日一语救了何参将,阴差阳错使他成为今日的伏兵将领,就算他没有事,行军在前的一千铁卫也要在大炮、劲弩和洪水的攻击下全军尽没了。

因此杨凌心中实是恚怒莫名,这两日调来各方重要官员,对福建一省的军务、政务、官员情况进行了了解,那超乎他想象的糜烂腐败,更是令他怒发冲冠,看来如果没有和剂暴风骤雨般的猛药难以清扫闽境的颓废局势了。

想到这里,他眸中带着杀意,冷冷地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大堂,沉声喝道:“来人,击鼓聚将!令所有官员按品秩唱名报进!”

堂下战鼓轰隆隆地响起来。两行戎装整齐的长枪兵、刀兵站得笔直,从大堂一直排到衙门口,一片肃然静穆。

最先唱名告进的官员是文官。依着品秩,这些官员们整理衣冠,在两行凶神恶煞般的官兵注视下战战兢兢步入大堂。杨凌面前搁着一卷花名册,进来一个便勾挑一个,每当听到事先已做了记号的官员名称,杨凌便头也不抬地说道:“拿下!”

立即便有两名小校猛扑上去,将那不知所措的官员按住,押到一旁的侧房。杨凌随即用毛笔横着一划,将那人名革去。站在大堂上的官员一个个心惊肉跳,他们敬畏地看看一派斯文的杨凌,再看看惨嚎着被拖下去的同僚,心中一种喜悦油然而生:死道友,莫死贫道,看来自己是闯过了这一关了。

待文官全部进入布政使衙门,左侧的文官们已经一直排到了大堂外边。这些人中有三四品的地方要员,可是人人都没有坐位,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该武官告进了,杨凌挥手制止了一下,移目望向笔直地站在一旁的萧横江,低声问道:“七卫兵马都赶到了?现在情形如何?”

萧横江欠身低声道:“是!七卫官兵都安顿在西城外扎营,七座大营互为牵制,军中很是安静。何将军的人马已封锁了四城,七卫指挥使既敢坦然进城,看来阮大文等人招供属实,除了他的水师,陆地卫所虽然军纪败坏、贪腐成风,倒还没有敢通敌为匪的。”

杨凌点点头,肃然道:“本官心中有数,叫他们告进吧。”

杨凌一来就已控制了停泊在附近内河的水师。水师官兵拥有巨船利炮,适于海上作战,他们的陆战兵器配备的有限,陆战能力更是极弱,杨凌派铁骑突袭,水师几位主要将领或在城中、或在越山峪被杀,群龙无首之下很快便被制服。

从这两天了解情形看,福建水师兵源极是复杂,那些将校官兵有从卫所调去的世袭军兵、有招抚的山贼、水匪,这些牛鬼蛇神掺杂其中,水师军纪极其败坏。

从这两天内厂番子从周洪那里拷问出的情报,水师有时在海上巡逻遇到形单影只的海船,大海茫茫、天地无边,朝廷和律法对他们的约束力淡到了极点,这些官兵就会扮海匪,干脆劫船掠货,将所有船员杀死抛尸大海,其行径比真正的海盗还要凶残。

这些涉案的将领和那些涉及屠船的匪兵杨凌已按图索骥,全部抓了起来,七卫的将领虽然腐败无能,但是没有犯下这种滔天罪行,这令杨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些官虽然不争气,可真要杀光了,又用谁来指挥那些兵?

倭寇的凶残,已经把这些兵的勇气和胆魄打没了,一个没有军心、没有士气、没有军魂的军队,纵然士兵的体魄并不比敌人薄弱、武器不比敌人落后,又怎么能打仗?

敌世用重典!既然倭寇用血腥和死亡把这支军队吓成了行尸走肉,杨凌就准备用一场腥风血雨把他们唤醒过来。只要他们敢去面对倭寇,敢对着敌人挥舞兵器而不是远远的一照面就掉头逃跑,那么就成功了一半。

武将中被现场抓捕的不多,不过尽管如此,这位总督大人的狠辣手段也让在场的文武官员心中凛凛,大堂上一片静默,只有萧横江低沉的嗓音在大堂上回荡。

萧横江先向文武官员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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