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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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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陈立众官包庇夏侯连印。这种案子放在平时,或许可以法外开恩,流放边疆终老,但如今却是发生在国家用兵之际,实属十恶不赦。所以,当全诛,以儆效尤。”
深沉的眸子盯视着他,荣华面无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否定,“你杀了这二百多官员,就不怕留下恶名在史?”
夏侯日月昂然道,“得罪了这些官吏又如何?儿臣只求国泰民安。杀大哥、杀陈立、杀那二百多名官员、杀那三千多暴民,儿臣问心无愧!”
“哦。”荣华淡淡应了声,随即又问,“那么,湘州城中仍关押着的暴民你又会如何处置?”
夏侯日月没有即刻作答。想了想,他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以儿臣拙见,应把流民与暴民统统送到边陲垦荒。”
“哦?”
夏侯日月心下踌躇,但想了想,他终于还是把心中打算说了出来,“中原的百姓很多并没有土地。而大部分的百姓都愿意拥有一块自己的地。像这回湘州暴乱,固然是因夏侯连印等从中作梗,同时又遇上天灾。但,归根结底,是因为很多百姓没有土地。”他慢慢将心中盘算已久的事娓娓道来,“我朝幅原辽阔,在东北、西北等地仍有无数土地荒置,与之相对的,则是南方已饱和。不如就将这些暴民与流民送往荒地,令其开荒。同时声明:只要垦荒,田地便归其所有。当然,流民与暴民的待遇绝对不同——流民前五年免租,五年后按亩交租。而暴民,第一年免租,自第二年开始,则按亩交租。但无论暴民亦或流民,只要其垦荒,则所垦之地尽归其所有。如此,可解决百姓温饱。”
荣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道,“只是解决百姓的温饱?”
夏侯日月没有作声。
荣华眼中波光一闪,随即却又笑了,“将流民们送到东北与西北,却不送往别处……日月,你的胃口不小啊。”
夏侯日月仍然没有作声。
荣华也没有再说话,他起身,在殿中漫不经心的踱着,他突然道,“只要你能把垦荒的理由切实讲清了,朕便答应你。”
夏侯日月霍地抬起头,直视着荣华,正色道,“万岁,只有如此,天朝方能真正做到长治久安。”
荣华一笑,“你将流民暴民统统送到东北、西北垦荒,并声言只要垦荒,其所垦之地便由其拥有。当一块土地成为了他们自己的,当有人来偷抢掠夺时,他们只会奋不顾身的保护——东北,常有罗萨人来抢掠。而西北,则有印河人时常侵掳。”荣华叹道,“日月,你这是要把整个天朝拖入长久的战争中啊!”
夏侯日月的垦荒之策,乍看确实真为垦荒,但实际上,他是在有意识的培养百姓的争战意识。华夏百姓对土地的热爱是一种民族属性,即使华夏如今已是商业大国,但仍改不了老百姓从骨子里对土地的热爱。而朝廷对土地的控制极为紧密,所有土地只给百姓使用权,却绝无所有权。而如今他令百姓垦荒,所垦之地即可拥有所有权。这绝对会令百姓无尽止的垦荒拓地。东北与西北虽大,但土地总会有被垦完的那一天。到了那一天,百姓必会继续往前推进着拓地。那时再垦之地,则是与邻国罗萨、印河接邻之地。
在天朝与印河、罗萨接壤之处,有大部分的空白地带,既不属于天朝,也不属于印河、罗萨。这些地,是双方的缓冲地带。当天朝百姓垦荒垦到了那里时,印河人与罗萨人如何会肯?他们必会采取手段驱赶天朝百姓。而热爱土地的天朝百姓定会与之相争。这样,在三国交界处,必将发生无数小规模的冲突。当冲突日久,流血过多时,终会引发战争……
指着御书房中高悬的山川形势图,夏侯日月慨然说道,“父皇请看,我天朝北有虎狼接边,东有倭寇觊觎,汪洋之外有强国窥伺,西南之侧有悍邻,此实为百战之地啊!对于我华夏而言,无休止的争战是注定的宿命。故,华夏兴,则天下来朝;华夏衰,则为天下所制。所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或者征服四方,或者为四方所征服!”
荣华语重心长,“国家虽大,黩武必亡。”
夏侯日月毫不退让的回道,“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凝望着山川形势图,他已是语带哽咽,“父皇啊,九十多年前,就连北海那种弹丸之国也敢和倭国来分食一杯羹,这是为什么?只为我们从来自诩为礼义之邦,从来没有想过要侵略、要征服。总是在敌人打到了家门口甚至是打到了家里,我们才反抗!我们明明知道倭国印河这些国家对我们不怀好意、总在想着要如何灭亡华夏,但我们从来不进攻,我们只知道防御。只有人家都骑在我们头上了,我们才懂抗击!——我们为什么不先他们一步打击他们!?为什么不?要知道进攻乃是最好的防御!只有进攻,我华夏我天朝才能真正做到长治久安啊!”
荣华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目光幽幽的看着那山川形势图。
夏侯日月继续说着,他的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愤怒,“千百年来,我华夏只知防御而不知进攻,所以总被倭奴罗萨等贪婪之徒欺辱!——打!狠狠的打!我们只有狠狠的打出去!我们只能狠狠的打出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只有歼尽一切对天朝有野心的,才能真正做到保家卫国!”
荣华听了只是默然不语。他在殿中慢慢的踱着,终于,他慢吞吞字斟句酌的说道,“去吧。遣民到西北与东北吧,让他们为我天朝开荒拓疆吧。”
夏侯日月伏身深深拜下,红着眼睛,他喑哑着嗓子说道,“儿臣代我华夏后世子孙先谢过万岁!”
次日,夏侯日月上折弹劾举发皇长子夏侯连印。荣华也不多言,只交刑部议处。
二十日后,夏侯日月将审讯结果呈至朝廷:按律当斩。
百官哗然。
夏侯日月却完全无视,直视着荣华,他坚定道,“夏侯连印不肖,危害宗庙社稷,必须缚法,以正国典。”
荣华微一颔首,淡淡道,“准奏。”
见百官纷纷欲言,荣华冷声道,“上至皇子,下至百官万民,律法之前,一视同仁。”
龙案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求情奏折,龙案下跪着几个当朝大员。
荣华冷冷的看着众人,不发一语。忽然,他单手在龙案上用力一扫,将奏折全摔到地上,怒喝道,“如此乱国之臣岂能不杀?朕告诉你们,谁再敢给他们求情,就跟他们一个下场!明天,统统都去刑场观斩,谁要是不到,自动到刑部向明王报到!”
两朝元老吴伟立老泪纵横,“皇上,当顾及天家颜面啊。信王纵有千般不是,但他是皇家一员,怎能如此诏告天下……”
荣华冷笑道,“如果他不是皇子,陈立他们焉敢隐瞒包庇?”
“他夏侯连印,论律法、论天理,他都是死有余辜——依律处置,朕绝不包庇,绝不宽贷。”
所有的人都退下了,坐在九龙椅上,荣华淡淡笑了:
好个日月,几千条人命就这么毫不犹豫的处死了,更借着大义的旗帜进行大清洗,——如此当机立断心狠手辣,比起自己当年来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着虚空,他轻轻道,
“风离,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次日,京城百官皆到刑场观斩。
三千多颗人头落地的场面,震动了所有人。
三日后,信王夏侯连印问斩,监斩之人又是明王夏侯日月。
这下整个天朝都沸腾了。自古以来虽然就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但又有几个皇子犯法后,能真的做到与庶民同罪?对于犯法皇子,贤明君主或会暗中处死,却绝不会昭告其罪状。而且更多的君主是直接庇护,以维护天家尊严天家体面。这次皇长子信王夏侯连印却是于午门之前被堂皇处斩,还典正刑律,昭告天下,这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
明王夏侯日月唯法是亲六亲不认也真真算是惊世骇俗,震慑了整个天下、整个官场。
在百姓们心目中,夏侯日月简直已成了神一样的存在。而百官对这明王却皆是畏惧有加,很多人在背后骂他好杀成性、嗜血成狂、冷酷无情,更给他起了个外号“修罗王”……
北海平,高宗居功首,封明王,入驻刑部。
时湘州大案震惊朝野,高宗亲审之,犯官及暴民三千余人皆斩之,更斩皇长子,高宗昂然语,“社稷为重。律法之前,一视同仁——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时人皆深畏惧怕,暗唤高宗“修罗王”。
――《天朝史。高宗本纪》
写在后面的声明~~
俺是好伦~绝对不强迫主角们做任何事滴~
任何事,皆是各人在清醒意志下滴自主选择~绝对绝对没有逼良为娼滴说~
说俺不纯洁BT扭曲滴,俺只当米听到,飘过~~~~
浅言。忆念——番外之四
浅言。忆念
他认识顾长生,已有十五年。十五年来,看他缤纷看他恋爱看他落寞看他执迷看他伤楚……
……看……
是的,他一直在看,远离他的生命,一直旁观,从十五年前开始……
第一次看到顾长生的时候,他才十一岁。
那一年,华山论剑,三帮九派盟准备结盟,声言奉武功最高者为盟主。
如此江湖盛事,自是万众瞩目。
祖父昔年曾是江湖大豪,自然对之极感兴趣。于是携了他与兄长,前往观战。
战事激烈,众人看得皆是如痴如醉,正不知究竟花落谁家时,却忽然出来一个少年。
那少年,白衣怒马,气宇轩昂,谈笑间,他拨剑问鼎五岳首险。
那少年只凭手中一把剑,技压群豪,最终,是那少年成为三帮九派盟盟主。
那少年,一身白衣,丰神俊朗,灿笑如阳,说不尽的神采飞扬。
那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从此留在他记忆中。
只是那时,他也听到了祖父低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回到家中,他与兄长终是忍不住好奇,追问祖父缘何叹息。祖父低叹,“我观那顾长生面相,他日定当贵不可言……”
他虽只有十一岁,但官宦人家之子,又怎会不解此话真意?正心惊之际,祖父又道,“观那人面相可知:此子命格奇特,一生大起大落,跌荡坎坷,福祸无常,荣辱无定……既历坎坷,心性必变,我只望他不要过于偏激……”
说到这里,祖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拉着他与兄长的手,认真叮嘱,“日后你二人若是能避开他,不与他有纠葛最好。但若遇上,则终生不可叛。”
那时,半懵懂的他,答应了祖父。
也是从那一日开始,他便偷偷留意着顾长生的消息。
家中武师护卫皆来自江湖,自然关注江湖消息。于是慢慢的,他知道了无数关于他的事:他是顾家当任家主的嫡子。他的轻功在江湖上已是无人能及。三帮九派盟在他手下日益壮大。他已隐为南武林之主。他与唐门门主之女订下了亲事。他即将成为武林盟主……
遥想着那白衣少年仗剑行于世间,统摄群豪,快意恩仇,不习武者如他,也不禁神往。
……天下武林之主啊……
那时候,他只想到: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二次看到顾长生时,他十六岁。
那一日,他去姐姐家探亲。
姐姐嫁到了江南。贪恋于江南美景的他四处游玩,无意间来到了一座山谷:碧罗谷。
幽美的碧罗谷让他留恋忘返,不觉天色渐暗。他也不心急,只往谷中深处行去,欲找一人家投宿。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闻一阵悠扬琴声自天际流泻,更闻及隐隐的破空之声,于是不觉循音前往。然后,他看到一人席地而坐,含笑抚琴,双目却凝视着前方。
他顺着那人目光望去,原来,不远处正有一人在舞剑。
只一眼,便认出了舞剑人――顾长生。
琴声低迷如梦,舞剑人翩若惊鸿。
剑助琴声,琴助剑势,相得益彰。
突然,琴音一变,转为低沉、肃穆,其间隐隐带着杀伐之气。于是剑势随之而变,刹那间,剑光四射,剑气横空。
苍劲有力的琴音中,那人手中剑幻化而出的剑影有如惊涛骇浪般奔腾快意。
琴音越发激昂、高亢、铿锵有力,使人只觉正置身战场之中,即将与敌搏杀。而那漫天剑影,竟让人从中看到千军万马在纵横奔驰。
琴声急促,催人振奋,那剑势也越来越快。
剑影光寒,杀气森森。
劲风中,让人只觉舞剑人正在战场上纵马奔驰,与敌厮杀……
琴声渐渐低沉,剑势也随之趋缓。
终于,琴音悠悠,尽弃杀伐,转为幽邈如水,剑势也转为飘逸,尽显曼妙。
琴声止,那人也收剑回鞘。
坐看之人起身,走到顾长生跟前,笑问,“这一曲《纵横天下》如何?”
顾长生大笑,“征战沙场,横扫千军,尽于此曲。好男儿当如此!”一边说一边把那人的手握住。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纠缠,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二人般。
他不由看得痴了。
他想,他知道那抚琴者是谁了……
怕亵渎了那如画场面,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惊扰,他如来时一般,悄悄离开。
只是那时,那个全身沐浴着幸福的顾长生,让他难忘,也让他疑惑:在抛妻弃家、舍掉一切后,身败名裂的他,为什么能够笑得如此,幸福?
第三次看到顾长生时,他十八岁,御笔亲点的探花郎,说不尽的春风得意。
在与友人们一起外出喝酒庆贺时,在长安城西,他看到了他。
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就蜷在墙角,无力的任人围殴。
看着那个废人,他不由笑起来:祖父,这就是你所说的他日定会贵不可言的顾长生?
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笑着走开……
只是,却不知何故,他仍关注着他的消息……
第四次看到顾长生时,他二十二岁,已然出仕。
那一日,他到栖霞寺中拜访祖父至交怀远大师。寺中僧人告诉他:大师在后山陪伴贵客已有多日。
行至后山,却看到大师正与人交手。
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人正是顾长生。
激战正酣,他不敢上前打扰,只得立于近处,等候结束。
在祖父的耳濡目染下,他虽不会武,但眼力却是极高。只看顾长生的剑,便知道此人的剑术又有进展。昔日他的剑中,仍有生路。而如今,却是真正的杀人之剑,没有一招一式的多余,招招皆是致命的狠辣。
很明显,这些年里,此人已有改变。
半晌后,是怀远大师先跳出战圈,笑道,“侍剑剑术无双,老纳甘拜下风。”
那人收剑回鞘,恭敬道,“大师承让。”
怀远大师敞怀大笑,“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正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老纳已经老了。”笑声一顿,大师转为正色道,“侍剑若能舍弃一切尘世包袱,他日成就必定非凡。若不能,恐终生成就也就仅此于止,再无法上窥天道。”
那人洒然一笑,“尘世一切,何等动人。侍剑舍不得。”
目视着他,怀远大师眼含悲悯,“尘世一切尽皆幻象,任你良辰美景,任你如花美眷,终是过眼云烟,终会色身化无,尽归虚空――侍剑如此才智,又怎会如此看不开?”
那人微笑,“侍剑只是凡子,无法斟破。”
“痴儿,”怀远大师叹息,“其实一切只要你能看开、放下,就可以活得自在。你看你现在如此痛苦,何必呢?”
那人只是笑,“既是痴儿,自然放不下也看不开。”
“自古穷通皆有定,聚散岂无数?”怀远大师语重心长,“侍剑,悲欢离合爱欲情缠皆是尘寰中应历之劫,你,又何苦执着?”
那人仍是淡淡笑,“侍剑既历人间情爱,便已食髓知味,再无法从容笑看云起。侍剑自知太过执着,已入魔道,但,一切,我甘愿。一切,我,无悔。”
怀远大师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顾长生的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惋惜。
那人长身恭敬一揖,“大师为点化我这痴儿,费尽无数心血。但顾长生终是凡子,甘愿此生浮沉情海。就算他日不得善终,长生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长笑声中,他远去。
那时候,那个淡淡笑着说绝不后悔的顾长生,依然让他疑惑:为什么,他能如此不悔不怨?
第五次看到顾长生时,他二十四岁,参赞鄂州剌史卢义之军中,任录事参军事。
那一日,他是在黄鹤楼中看到他。
依然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临窗依风,神色平静,却有说不出的寥落。然后,他提笔,在窗前写下两行字,“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字是狂草,飞扬中燃着无尽哀痛,更隐隐透着苍凉、苦涩、凄绝。
远远看着他,他默然。
一直关注着他的他自然知道:战东宁已因他而死,而那个人,约了顾长生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啊……
那年相视凝望的两人不觉浮现在他脑海。
他长长叹息:如此情深意重的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远处的顾长生,他疑惑: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下得了手?
然后,走马灯一样,他的脑海中出现多年来见过了数次面的他:
那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年眉宇间写满幸福的青年,那年落拓江湖的浪子,那年淡淡笑着说绝不后悔的顾长生……
在那个时候,二十四岁的他于突然间明白:有的爱情,不管让人放弃了什么、遭遇过什么,仍然能让人执迷不悔。有的感情,是真正深刻到无法诉诸语言也无法诉诸笔墨的……
然后,他决定了:
那种会经历生离死别的爱情,他绝不要。――那种爱情,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那般惊涛骇浪激狂惨烈的爱,那种惊心动魄深刻沉重到可怕可怖的情感,他要不起,也不敢要。
真的,此生此世,他绝不要经历那样的爱情。此生此世,他只要那种淡淡、浅浅、能够笑言、能够淡然,能够,及时抽身的爱……
从此,他改字浅言。
浅言浅言,言浅而情浅,可以随时脱身,即刻回头,不致身陷情天恨海之中,无法自拨。
真的,此生,他就只要这样的感情。
即使当年在碧罗谷中那相视凝望的两个人让他无限向往,但,此生中,他绝对不要如他们般,爱得那般浓烈,那般幸福,那般痛苦,那般,凄绝……
时光流逝,他仍然一如既往的关注着那个果如祖父所言般经历跌荡的男子。
那男子,在手刃至爱后,居然随着皇九子一起返宫,认祖归宗,随大军一起出征柔然。他平柔然三郡乱,更在北海抗倭中立下赫赫战功。回朝后,他已官拜从二品,今上以其表字为号,特封其为侍剑将军……
人臣荣耀,他似乎已至极限了……
但他,却总觉得他似乎应该还可以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所以,当因镇压暴民有功,他调任回京后,此任吏部侍郎、他本家叔叔问他是愿去夏侯子文军中、李钟军中、还是顾长生军中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顾长生……
只为,他想看看,这些年来,那个人,又变得如何?
那个人,是否真会如祖父所言:他日定当贵不可言……
拉回思绪,他无声的笑了:
顾长生,看你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见到你、与你相处了。
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
能否让我终生不叛,且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正了正衣冠,他含笑对接引将领道,“下官叶明远,原鄂州录事参军事,奉令前来侍剑将军麾下效力。”
……
附注:
古时的人除姓名外,成年后还有字。
字是男子在冠礼、女子在笄礼上获得的新名字。一般而言,名和字既有区别又有联系。
《颜氏家训》中说,“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所以字又叫表字。
表字一般在获得之后,就不能轻易更改。
像叶浅言这样成年后更改表字的,在古时比较少见:)
写在后面的闲聊:
浅言这个表字,是风离同学想出来的,想表现的就是一种轻轻浅浅淡淡的感觉以及日后的言浅而情深:)
但俺写着,总觉得似乎还可以改改= =无奈某欢其笨如猪,所以自己也想不出啥好名字来= =
如果哪位看官大人有更好的建议,麻烦告诉笨蛋欢一声啊:)
谢啦:)
第十章+十一章
第十章
顾长生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终于完稿的《论开设军事学堂的必要》一文,他笑了:如果一切真能按照自己的设想进行,那么不仅会给天朝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自己,也会从中牟利不少。
他温存的看着奏折,就如看着最珍爱的孩子。他清楚:这道折子一旦呈上去了,势必会再一次激起风浪,让人们争论不休。
早在回朝后不久,顾长生即向荣华上折建言应在军中设立专门的医护兵及军备司。而他所写的《论开设军备学堂的必要》、《论开设军医学堂的必要》这两道折子,更是在朝中激起不小风浪。
他在前折中详细论述了自己对于军备管理、运输管理、装备维护等的看法,建议日后军队应特设军备司,直接负责本部队的军备调集、补给、武器养护、医疗卫生等工作的协调管理。更建议日后应在各路军中设立军备分司,分管辎重、养护、卫生部队,直接对本部队长官负责。兵部应特别增加军备人员编制,而非如以往一般协同吏部、户部遣人兼任。
而后折,则是涉及了战地医疗、战地救护、兽医等相应医疗体系在军中及大后方的建立。他尤其看重平时在后方对这些医者的培养,他认为:只有在平时能够有意识的培养涉战医疗体系,才可以在战时减少己方伤亡,提高士兵的存活率与致残率。
因为这两道奏折与正在进行中的西南战事直接相关,荣华力排众议,很快就批准了,朝廷即刻在夏侯子文军中开设了军备处,加强了医护人员的补充,并直接指派人选,在六部之外特设一军备部,另有主官直接问事。
荣华此举一出,令天下震惊。于是人人都在等着看顾长生的笑话,都想清楚的知道在西南战事结束后,人员的伤亡会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但的确出人意料,西南战事结束,经兵部统计,伤亡士兵减少了十之六七。一时之间,天下皆惊。史上曾有诗悲叹曰“古来征战几人还?”,对战争给百姓带来的流血牺牲抱以极大愤慨与痛心,但如果按照顾长生的计划切实进行下去,今后“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惨烈,也许就会变为“杀敌一万,自损八百”。
人人都惊叹于这个结果,但面对这样的结果,顾长生却并不得意,他只告诉众人:若后方真能把军医培养系统化,那么在今后的战争中,己方伤亡人员还会减少。
人们虽仍有些将信将疑,但却都不敢再轻视这个靠着明王夏侯日月不知不觉已升到从二品的毛头小子、佞幸将军了。
对于朝中诸人对自己的看法,顾长生非常清楚,却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自己深深明白:一直以来,他虽熟读兵书,胸中自有兵甲无数,但若要作为全局统帅,却是仍有欠缺。他虽已参与两次大战役,并能独当一面,对独立指挥和管理军队有了一定经验,但,他不是由下级将领一步步提升上来,所以对于后方补给、武器装备、训练基地、人事统合等,并不熟悉。
所以回朝后奔走在户部、兵部及军中的他,通过协调各衙门的合作、整理统计各种数据等一系列繁琐的事务,让他系统的、具体的、一步一步的得到提升。
正是借着这次机会,顾长生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为他日后辉煌的军事生涯奠定了重要基础。
而后世史官一致认为:平柔然与定北海,只是这位后来的无冕之帝初试牛刀。这位大人物的真正成长、定型,却是在奉荣华皇帝之令与户部、兵部协作整个军备事宜时期。正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让他能够将战场与后方有机结合,更将战略的统筹、战备的规划、军备的运作了如指掌,真正能够统御全局。也正是那一段时期的磨练,真正铸就为民族开拓广阔空间的一代伟人,从而奠定了天朝未来数百年的伟大地位。
在建言开设军医学堂与军备部后,顾长生的眼光又放在军中将官身上。两次大战,让他充分的了解到天朝军队存在的不足。从平定北海回朝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有一个学堂,能够对军中将官,尤其是中下级将官,进行统一的教授战事知识,让整个将官体系能够系统化、条理化,更让武官的升迁不再如既往般漫长、无望,从而剌激无力于科举的人们报考军事学堂,那么,百姓尚武的精神会被激起,而天朝的血性也许能够再次兴起。一旦尚武的华夏民族复活,那些觊觎在神洲周围的强盗小丑们,只会遭到毁灭性的报复。
夏侯日月和顾长生一样,看到了存在于天朝军队体制中的弊端。在平柔然与定北海两次战役中,他就已经明确的认识到:不止是他们,整个天朝的军队体系中,主将之下,没有几个能征善战能够主持全局的得力干将,而中下层的将领也缺乏有谋略、有见识之人。就拿赵向南遇剌一事来说,若当时他军中有能够接替主帅支撑全局的人出现,那么那一支大军完全不会溃败。若那人精干强悍,那他夏侯日月可能就会死在那场战争中,——既死于沙场上,又死于朝堂斗争中。
所以,顾长生与夏侯日月达成了共识:除了拥有精悍的士兵外,还必须得有一批优秀的中层将领。不管是他日捍权,还是将来开疆拓土、扬神洲天威,他们,都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这篇文章,是顾长生费心思最多的一篇。所有的语句,皆是斟酌了又斟酌,修改了再修改,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已脑力枯竭,再也无法想到更好的的替代为止。
此时,默默看着手中文章,他在心中暗暗祈祷:
但愿,这道奏折能够通过;但愿,我神洲百姓能够因之而改变;但愿,我华夏民族能一洗千百年之颓废忍让作风,雄霸天下。
翌日,顾长生即向荣华上折《论开设军事学堂的必要》。
奏折中详细的论述了开设军事学堂培养中低级将官的好处,并细致的说明了在就学期间应如何考核功过评定成绩,学生们又能通过怎样的渠道得以升迁。更将学生来源予以阐明:一,从军中派遣有为之士加以进修;二,直接向整个天朝招募学生。但无论学生来源如何,均需通过特定考核。只有通过了考核者,才可以入学堂就读。而在完成学业后考核合格者,前者即刻晋升,后者则一出学堂门即为中下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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