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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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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日月回宫后,今上既不追究当年那桩血案,也不追究夏侯日月这几年里的所作所为,反而让他投身军戎,并封其为朝庭四品命官宣威将军,直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为什么?——四品命官虽不大,却可直接执掌军权,尤其是带兵出战,更可在军队中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今上,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夏侯子文低头思忖良久,仍是未解荣华真意。摇摇头,他终于决定暂且不再顾虑,只全神专注于战局。
  纷乱的脚步声再度传来,“王爷,前线急报!——雁门失守,赵帅身亡!”
  细细盘问着斥侯,夏侯子文得知,二日前雁门关失守,主帅赵向南领军溃退,却在战乱中为人所剌杀。
  夏侯子文疑惑道,“雁门到底如何失守?”雁门关自古坚如磐石,已经拒柔然人于关外二个月,却就这么失守了——失得好生奇怪!
  “那一日,柔然又来攻城。两军交战正酣之时,有一队人突然不知从城中何处出现,杀向了护城门的守军,与之死斗。血战后,这路人终于打开了城门。”
  沉吟片刻,夏侯子文问道,“李将军与九殿下可得知此消息?”
  “李将军赶至时已晚了一步,已让柔然蛮子占了雁门关。属下离开之际,李将军正与柔然人缠斗。至于九殿下是否得知,属下实在不知。”
  夏侯子文怔怔望着一跳一跃的烛光,陷入深思中。
  雁门失守,主帅身亡,实在糟糕透顶。所幸李钟一部已赶到,可缠斗柔然人于雁门关。
  但,怕的就是李钟无力阻柔然人于雁门之内!——如果,李钟战败,那柔然必会挥军南下,直取幽水关。若再失幽水关,后果,不堪设想……
  那时,纵然自己能歼灭柔然,但已属亡羊补牢,为时太晚!
  夏侯子文合上眼,在心中暗暗祈祷:
  李钟,你千万要让柔然人无力南下啊!你一定得阻敌于雁门之内啊!
  片刻后,夏侯子文睁开眼,决然道,“传令,全军即刻启程,轻骑上阵,火速赶至幽水关,随本王接管幽水,以阻柔然大军乱我中原!”
  护军钱关行不解的问道,“王爷,我们不去雁门增援李将军?”在他看来,李钟正与柔然人苦斗,如果己方这支援军赶至,再加上九殿下夏侯日月之军队,一定可以取胜。
  夏侯子文肃容道,“不,我们扼守幽水。与李将军,九殿下遥相呼应,共制柔然。”
  “为什么?”
  夏侯子文森然道,“若柔然人只留部分军队与李钟作战,而其主力却直赴幽水关,夺下幽水……子然(钱关行字),我们纵赶至雁门,失了幽水,已然是铸就大错,回天无力!”
  钱关行恭敬的向夏侯子文行了一礼,敬佩的说道,“王爷远见,末将实在不及。”
  夏侯子文忙扶起钱关行,“子然无须多礼。——快,召集三军,即刻启程!”
  离开军帐时,夏侯子文无意间回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居中悬挂的那副山川形势图,落在了某一处上。
  然后,于电光火石之间,夏侯子文如大梦初醒般,明白了一切。
  顿住脚步,夏侯子文阴恻恻的一笑:
  九弟,我夏侯子文从不小看任何一个敌人。没想到,却仍是低估了你。
  九弟,你好机心,好谋略,好胆魄啊!
  就在三军备马,准备启程之际,夏侯子文秘密唤来心腹刘炳阳,压低了声音,耳语道,“炳阳,你即刻回京,叫王妃给我收集夏侯日月和顾长生的一切资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夏侯日月失踪那几年里的所有事情。你记住,越详细越好!”
  刘炳阳诧异的低语道,“王爷忘了,早在夏侯日月回京时,咱们就已经在做了。”
  夏侯子文摇头,“此时不可同日而语。你告诉王妃,她自会知道。”
  夏侯日月初回京之际,他们已在留意他这几年来的情况,但,谁也没把这个失怙势微的夏侯日月真正当作对手,重视度自然不够。如今他于战场上派遣心腹回京专程叮嘱,妻子自会知道事情轻重,另行安排。
  刘炳阳看着夏侯子文那深沉的目光,愣了一下,方低声道,“属下明白。”
  三日后。
  高欢放下手中飞鸽,陷入了深思中。
  已阻柔然铁骑于关外二个月许的雁门关,失得好生蹊跷。
  大军溃退在失去坚关后的确正常,但,主帅赵向南身亡,却是奇怪之至。
  身为主帅,守护自然森严,而赵向南,却偏偏于战乱中为敌人所趁,斩去了头颅……
  赵向南一死,则其余三将无人指挥,可自行定夺。他的死,相当于指挥权的下放。而且,赵向南身为皇三子一派的中流砥柱,他这一死,皇三子派群龙无首,必然夺位无望……
  也许,雁门失守,赵向南身亡,根本就是夺嫡的皇子们所为。
  会是谁做的?
  高欢摆弄着沙盘,突然自失的一笑。
  还不明白吗?
  只会是那个孩子做的。
  此次平柔然乱,以主帅所定之策看来,分明是让夏侯日月送死,然后剩余三方平分功劳。——只有让雁门失守,夏侯日月才能改变全局,求得生机……
  以那个孩子的性格,是定会如此!
  只是,此计,到底是夏侯日月还是顾长生所定?
  若是夏侯日月,此子真为一代枭雄。心狠手辣,为成全自己不惜牺牲一切!假以时日,待其羽翼丰满之际,定会呼风唤雨,成为天下之主。
  若是顾长生……
  高欢轻笑。若真是长生,——那自己,还是小看了他啊。
  早在顾长生身为杀手时,她就已经领略到这个男人的无情与心机。
  如此精密狠毒的计策,倒确有可能出自顾长生之手。
  世人总看到顾长生为上官清明不顾一切的多情,但他骨子里的冷血诡谲却从没人注意到。
  只看他能在亲手杀了上官清明后仍选择活了下来,就可以知道他本性中的坚毅、隐忍与自私。
  这样的人,的确可以制订出这样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计策来。 
  如果,此计是顾长生与夏侯日月两人共谋……
  莫名其妙的,高欢突然想起一阙词,不由轻轻吟诵:
  “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
  一为钓叟一耕佣。
  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
  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
  兴王只在笑谈中。
  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
  吟毕,高欢轻叹:
  也许,一直以来,上官清明束缚了顾长生的飞翔,却也束缚了顾长生的本性。
  上官清明,就像一个封印,封存了顾长生的一切才华,一切可能,与,一切阴暗。
  但如今,顾长生已亲手解开束缚,翔于九天,——这个男人,到底会给这世间带来什么……
  写在后面的闲聊:
  casse9267问: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长生是男宠?他是吗?难道就因为皇帝允许长生夜宿十三的府邸?他们有没有在一起过呢?如果有,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某欢汗。
  之所以所有人会说小顾是男宠,就是因为皇帝公然允许他夜宿皇子府邸啊~
  照制度,皇子们的侍从、侍寝、姬妾,完全是由自己安排(除了正妻得昭告皇帝,其他的都可自理。当然,跟朝中有身份的大臣们结亲联姻,也得禀明皇帝)。
  所以,如果十三直接把小顾带回府中,做为侍卫或者侍寝,没有人会提出质疑。就算是做为侍寝,人们顶多说句“性好男风,帏德不修”,也不会引起其他重视。
  但小顾,却是由皇帝亲自下诏,允许其正大光明的居住在皇子府邸,任何人不得干涉。
  本来只是件很简单的事,但因为由皇帝下诏,自然就不寻常了。所有的人会开始思考:顾长生跟皇九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皇帝的诏命中会特别提到这样一个人?而且,为什么皇帝会允许他光明正大的居住在皇子的府邸中??
  再加上十三对小顾的态度,所以,所有人自然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顾长生是皇九子的伴侣,由皇帝默许的。
  当然,看不惯他的人,自会骂他是一介男宠。
  另外,此时,小顾和十三两人还没有XX00的实质说~
  到现在为止,至多,是有一点点暧昧吧~
  关于那点子暧昧,俺会在番外中交待出来的,因为当时觉得让两人这样叽叽歪歪的儿女情长中,几时才能到战争啊?
  所以就先略过了它,以后再补:)

  第四章

  祈原,是一片草原,位于柔然郡与雁门关之间。
  在这里,顾长生顺利的与早到一日的夏侯日月会合。
  一与夏侯日月见面,顾长生便挥退了左右,直接问道,“出了什么事?雁门关为何会提前失守?”
  夏侯日月平静回答,“是我让他们提前动手的。”
  顾长生不由失声,“为什么?”
  “若在我们会合后雁门方失守,待我们赶返时,柔然人必定已经入关,顺利的话,甚至已经攻下幽水关,深入中原了。所以,我决定在李钟到达的前一日动手。”
  顾长生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让李钟缠斗柔然,拖延时间?”
  夏侯日月点头,“不错。”
  “为、什、么?”
  面对顾长生的怒容,夏侯日月面色不改,依然平静,“若柔然深入中原,纵使日后能够尽歼,但中原百姓已深受其害,我不愿罪在千秋不赦,所以,我提前发动了变故,令李钟能够缠斗柔然,夏侯子文能够退返幽水——不致让万民受苦。”李钟已至雁门关,在得到消息后,此人必会全力与柔然人交战,以阻其入关的步伐。而夏侯子文是帅才,在惊闻变故后,自会根据形势,做出退返幽水扼守中原的决定。
  顾长生冷笑一声,语带讽刺,“征战沙场,夺嫡朝堂,皆是瞬息万变莫测难料,你还有心思考虑天下万民?——好一副慈悲心肠!”
  夏侯日月斩钉截铁的回答,“天下万物,以人为本——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顾长生大怒,“九殿下既如此大慈大悲,当日又何必同意这流毒四方的阴狠计划?!?”
  夏侯日月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凝望住顾长生,认真解释,“之所以会同意,是因这计划确实可行。为自保,必须如此。所以,我牺牲了雁门百姓及赵向南一部,以成全自己。而之所以会提前发动,是求心之所安,将柔然祸乱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不致荼毒中原百姓。”顿一顿,他决然道,“我知道这样做会打乱很多布署,令自己身陷不利,但,不这样做,我寝食难安——就算他日战死沙场,就算他日夺嫡无望,我夏侯日月也认了!”
  顾长生面沉如水,“慈不掌兵。更何况,权位斗争,生死相系,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仁义道德可言。你却这样心慈手软,更挂念庶民——必吃大亏!”
  “但求心之所安。”夏侯日月微笑,“战柔然也好,夺大位也好,我都尽力了——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这一刻,由顾长生的角度看去,灯下的夏侯日月,竟有如天神一般,凛然不可抗拒。
  看着这样的夏侯日月,不知怎的,顾长生竟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低叹一声,他怔怔道,“……你长大了……”
  突然间,他什么也不想说了,退后一步,他向夏侯日月躬身一礼,便转身告退。
  “长生!”
  眼见顾长生竟向自己行上下之礼,更在礼毕后不发一言离开,聪明如夏侯日月,已解顾长生真意,一时间他心神俱乱,一个箭步上前,他捉住了顾长生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我做错了,下次再不犯了!”夏侯日月双手紧紧抱住顾长生,一迭声的说道,“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错了!长生,你不要生气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许离开我!我绝不让你离开我!”
  顾长生先是一怔,随即不禁感叹于夏侯日月心思的灵动,只从自己的言行,就看出自己心生去意。他轻叹道,“你已经长大,可以独挡一面了,——没有顾长生,你同样能够做得很好,甚至,你可以做得更好。”
  夏侯日月闻言,惊恐之至,“我知错了!长生,你不要再生气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没有做错。”顾长生摇头,“九殿下龙日天表,资品贵重,身有治世之能,更兼心存仁义,以天下为重,假以时日,必定贵不可言。而臣虽薄有小才,却是阴谋为体,剑走偏锋,从不以大局为重。再留顾长生这等阴谋小人在身边顾问侍从,恐违天和。尽歼柔然后,臣即请辞,从此披发弄扁舟,再不理世事。还望殿下恩准。”
  顾长生这样说,实际上是向夏侯日月表明,日后不出仕,不另投他人门下,只退隐江湖,再不过问世事,绝不会给他引来麻烦。
  夏侯日月却充耳不闻,愣愣的看着顾长生,他痴痴道,“九殿下!你竟然叫我九殿下!”突然间,泪水如走珠般滚落而出,他愤愤叫道,“我只是十三!在你面前,我只是十三啊!!”
  “……”
  揩掉眼泪,夏侯日月强自笑道,“好,你既然要走,我也不留你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干脆现在就走好了。”他打定了主意,不管顾长生到哪里,他一定紧紧跟着,绝不离开。这一刻里,雁门关也好,战争也罢,百姓也好,大位也罢,通通不在他的思虑之中。他所想到的,他所在意的,他所重视的,只是一件事:他要顾长生!他只要顾长生!
  听明白了夏侯日月的语意后,顾长生不由责备他道,“胡闹!你这又置天下于何处?”
  “我不管了。”夏侯日月漫不经心的回答,“反正都是要走的,谁还管它?”看牢顾长生,他认真道,“反正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什么皇位天下,我都不要了。反正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你这又是何苦?以你才智,终会得偿所愿,你就这样轻言放弃?”
  “没有了你在身边,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夏侯日月轻笑道,“你如果觉得不忍,那我们就不要走好了。”
  顾长生叹息,“十三,我们终会各走各路的。你又何苦执着?——你该知道,我若执意要走,你留我不住。”
  夏侯日月淡淡道,“我也知道,你若执意要走,我根本留你不住。所以我才要跟在你身边。——你如果不要我跟着,我就死给你看。”语气虽淡,却蕴藏了无尽坚定。
  怎么可能就这么失去他?
  好不容易,才与这个人有了交集,用尽心机手段,才强留了他在身边。若要自己眼睁睁看他离开,若要自己眼睁睁失去他,不如一死!
  听闻夏侯日月寻死之言,顾长生不由气结,“胡说八道!”
  夏侯日月放开手,跟顾长生面对面站着,倔强的瞪着他,平静说道,“我说到做到。要不你试试看。反正你走了后会有人给我收尸发丧,不愁你听不到我的死讯。”
  顾长生已经完全无话可说,只能下意识的盯住夏侯日月,试图起到恐吓之功。
  “你又在生我气了!”夏侯日月却哇的一声哭出来,“你要离开我,我都还没生气!你居然还理直气壮——我、我、我恨死你了!”一边大哭,一边对顾长生饱以老拳。
  面对这种耍无赖的孩子,顾长生还能做什么?只得乖乖站着,任夏侯日月拳打脚踢。突然惊觉颈际一痛,原来夏侯日月想着自己对任何人都可以漠然置之,冷静算计,却偏偏拿眼前人全无办法,越想越凄苦,索性狠狠咬了顾长生一口,直到见血,方略觉解气。
  顾长生吃痛,一把推开夏侯日月,怒道,“你发什么疯?”
  “是!我发疯!从遇到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疯了!”夏侯日月突然不哭也不闹了,冷冷望着顾长生,他笑得苦涩,“我对你的一切,你从不当真。你总认为是小孩子的玩笑。现在你终于说我长大了,却也准备离开我了。我知道,若你安心要走,我根本拦你不住。——好,我不拦你了。我跟你走。你不要我的人跟着,就让我的魂跟着好了。”说着说着,一口血喷出来,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在他倒地之前,已被顾长生接入怀中。坐在地上,顾长生一探他脉息,心下大骇,“你竟自绝心脉!胡闹!真是胡闹!!”一边骂着,一边却是急忙输入内力保他心脉。
  谁知夏侯日月却挣扎着不愿他触碰,还恨声道,“你由得我胡闹好了!不要管我!”说着说着,又是一口血喷出来,却觉脸上一痛,接着眼前便有无数星星闪烁。原来,顾长生顺手给了他一巴掌,以制住他继续说话。
  捂着颊,夏侯日月不敢置信的嚷,“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吐出一口血来,他终于昏迷过去……
  在夏侯日月昏迷后,顾长生将他抱至榻上,点了他要|穴,输入功力,以保他心脉。
  静静凝视着夏侯日月,顾长生心中难辨悲喜。
  伸手抚过自己刚才掌掴过的面颊,恍惚间,他竟有一种触抚火焰的惊悚感。
  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认真至此,为了留住自己,竟然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啊……
  从来,只有他为了别人不惜一切……
  从来,就没有人为了他不惜一切……
  他爱与爱他的人们心中,总有比他更重要的事物,没有谁,把他当作唯一;没有谁,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而如今,却有人如此做了。就由眼前这个孩子做了,不顾一切、不惜一切的做了……
  他清楚,夏侯日月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既视他如父如兄,又待他如师如友,更向他索求着爱情。所以他离不开自己,也不愿离开,更为了自己,不惜一切……
  ……不惜一切啊……
  静静的,顾长生下了决定:
  只要夏侯日月在感情上仍需要自己,他就绝不离开。
  “醒了。”
  夏侯日月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顾长生平静的面容。
  贪婪的看着顾长生,他静静问他,“你还会走吗?”
  “不走了。”
  “再不走了?”
  “是。再不走了。”
  安心的笑容浮现在夏侯日月唇际,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慢慢睡去……
  当夏侯日月再度睁开眼时,没有看到最渴望的人,唤来帐外护卫一问,方知顾长生到了营中,重新整编军队。
  没有困坐病榻,即使精力不济,他仍挣扎着起了身,坐在沙盘前,研究战局。
  帐外风声呼啸。夏日里这样的风,最为军中将士所喜,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却只觉寒冷。偏偏他又不想劳烦帐外护卫,更不想自己动手,于是蜷起手足以抗寒冷。
  当顾长生回到军帐中时,看到的,正是夏侯日月在太师椅上缩成一团的样子,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二话不说走上前,抱起夏侯日月便要往榻上行去。
  夏侯日月顺势环住他的颈,头靠在他胸前,懒洋洋的制止道,“我还要研究战局,别让我睡。”
  顾长生没好气的道,“风大,小心着凉。也不想想你现在是有伤在身。”
  夏侯日月嘿笑装傻,“你来了我就不冷了。”一边窃笑着,一边自发的将冰冷的手伸入顾长生衣中取暖,“来,我们讨论一下如今的战事——对了,你重新整编军队,怎么整编的?”
  见夏侯日月无意歇息,顾长生也不强迫,抱着他便坐在沙盘前,然后认真对他解释道,“这些日子来,你一直领兵行军于我朝境内,无法如我般练兵前进,加上军中士卒多为新募,所以战斗力低下。我本来打算你我会合于柔然境内后即刻整编,然后一路攻城破敌以练我士兵。但如今计划改变,只好作罢了。但军队仍然需要重新整编。所以,刚才我在跟我同战高车、南其的士兵中挑选了三千人,以壮铁甲骑——嗯,为了日后作战需要,我将铁甲骑分为了重装铁骑兵与弓骑兵。其余的,就像之前一样,统统分配到各部,任长史、兵曹、队正等中下级将领,统领三军。同时还规定下级必须服从上级,层层指挥,环环相扣,在日后方不致出现疵漏。”
  “嗯,”夏侯日月深思着,发出了疑问,“为什么一定要强调层层相控?作战时,只要士兵勇猛,将领指挥正确,不就可以了?”
  顾长生道,“这样做,是为了在遇敌时,即使队伍被打残了,但只要有一个将领存在,便可以指挥剩余的人,队伍就可以重新凝聚,形成战斗力。”
  顿了顿,顾长生组织着思路,“昔日我读史时,曾仔细研究过史上无数大溃败,我发现那些溃败的队伍伤亡往往极少——这就是因为将领无法控制军队的缘故。”
  顿了顿,顾长生喝了一口茶,举例道,“你看,赵向南一部之所以会溃败,就是因为在赵向南死于战乱后军中无人指挥,从而导致兵败如山倒。——所以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让军队层层相控,环环相扣,让士兵坚持战斗至最后一人,就算是全军覆灭,也不会发生溃逃。”
  夏侯日月抚掌赞道,“如此甚妙!”
  顾长生一笑,随即问道,“变故既然发生了,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夏侯日月道,“我打算明日即刻奔赴雁门,联合李钟,直接攻打雁门关。”
  顾长生皱眉道,“直接攻城,伤亡惨重。这样不妥。”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地方道,“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跟柔然人交战好了。”
  看清楚地点后,夏侯日月不由惊呼,“就在祈原上?你疯了!柔然铁骑令天下惊恐,在草原上与他们交战,正是与己之短,攻其所长——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不,只有在祈原上。”顾长生坚定不移的道,随即将心中计划细细对夏侯日月说了。
  夏侯日月听罢,激烈反对,“你要用多兵种混合的部队与柔然人在草原上战斗?!开什么玩笑!这种作战法最适宜江南水洼之地,用在草原上,这种部队会被骑兵轻易冲散——我坚持使用骑兵战!”
  “骑兵?”顾长生冷笑一声,“我们的骑兵与柔然的骑兵,谁的战斗力更高,无庸多言。你用骑兵战是白白的让将士们去送死。”
  “……那么,我们仍然攻打雁门关好了,与李钟部联合,再与夏侯子文遥相呼应,我军总会胜利的。”
  “不!”顾长生盯住夏侯日月,双目炯炯有神,悍然道,“只有在祈原上,用我所说的办法,我们方能获胜。”
  夏侯日月沉思半晌后,方道,“那么在你看来,我们就无须回救雁门关,只需要在此处等待柔然人的援军了?”
  “不,除了部分铁甲骑,所有队伍都得去攻打雁门!”
  “你这不是前后矛盾?”
  “非也。”顾长生悠然道,“如今雁门关早已是坚壁清野,难攻之至,正好用来训练我们的士兵。”
  “……训练士兵……”
  “是的。”顾长生认真道,“军队,我们一定得有一支自己的军队,一支只忠于自己的强大的军队。只要有了自己的军队,办什么都容易。”他没有把话说完,剩下的话,两人皆是心知肚明:只要有了自己的强兵,他日就算以此谋夺江山也非是不可。
  顾长生一笑,转开了话题,“攻打雁门,一方面可以练兵,另一方面却可以吸引来自贺兰的援兵相救。当他们来了,我们就在祈原上设伏以战援军。”
  想到顾长生的计策,夏侯日月仍感到有些不放心,“在祈原上与柔然一战,真的可以大获全胜?”
  “一定可以!”顾长生双目神光电闪,“其实,早在此战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柔然人的败局!”
  “哦?愿闻其详。”
  指着沙盘上的雁门关,顾长生神采奕奕,“雁门乃天下有名的坚城,世人皆知其坚如磐石,无法轻易攻克。而且,人们已经在思路上形成这样一种概念:北方外族,要入侵中原,必然先至柔然,再到幽水,柔然不破,外族难入。所以,天朝一直重视雁门关、幽水关的建设,历年翻修,让它们更形坚固。”
  顾长生睨了夏侯日月一眼,随后,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攻破不了的坚城。所有坚城,都是可以攻克的!”
  “所有坚城的存在,其实只是为己方争取更多的时间与空间,而不是完全抵挡住敌军。”
  “而柔然,就是被这个盲点所惑,产生了一种心理暗示:只有攻克了雁门关,方能入侵中原!所以他们才会一直被我军牵制在此。”
  顾长生滔滔不绝的说着,顾盼间,神采飞扬之至,“——若我是柔然之主,我只会分出一小支部队在雁门关攻击,一方面是为牵制雁门守军,另一方面则为吸引天朝的注意力,让他们与我在雁门缠斗不休。而我的主力部队,却早早的越过边境,绕过雁门与幽水,直入天朝腹地,寻找敌人的主力部队进行大决战。或者,直接偷袭其他富庶城市,令中原人损失惨重。——毕竟,对于柔然而言,跟天朝军队作战,速战速决远比拖延有利。而且,我还会与其他异族相交,在我与中原人交战时,他们则从他路入侵中原,让中原军队手忙脚乱,四处分兵与之战!”
  “不错!”夏侯日月听到慷慨激昂处,不由击掌道,“的确如此!”
  顾长生从容一笑,淡淡道,
  “——所以,我说过了,当柔然人的主力军队攻打雁门关时,他们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写在后面的闲聊:
  汗,列位大人请先表夸奖某人这几天速度快。
  某人打的算盘是,争取在这最后几天上网的日子里,能把柔然歼灭,然后就小潜一个半月……
  嘿、嘿、嘿……
  = =
  (如果三日后再无新文,请列位看官原谅:)     )
  因为将有考试,关系到俺的饭碗,所以……
  原谅俺……
  六月下旬,在下一定出水,加油写文!
  如有食言,让俺从此以后永远过着见不到美人的可悲生活!
  某欢敬上:)

  第五章

  六月,柔然攻克雁门关,赵向南身亡。王急会高宗,共对柔然。高宗之谋,王皆预之。高宗曾遣王约李钟于祈原共战柔然,李钟严拒之。
  七月,于祈原与柔然人战,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慈石吸附柔然铁骑,再以石漆烧之,余者皆捕杀之。雁门柔然来援,俱悉数杀之。
  是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尽歼柔然九万人。王恐无人收殓,酿致瘟疫,故以火尽烧之。自此,祈原易名无归原,民间又作荒骨原。
  王又令将士改弦易帜,佯作柔然溃兵,诈入雁门关。会冠军将军部及瑞王部大胜。
  城破之际,阿必勒溃逃,王追擒之,并擒阿必勒及其族党,送长安,斩之。
  如此,高车、南其、柔然三郡皆平。
  军中但有伤亡者,王厚慰抚之。将士皆涕泣,深以为恩。
  王之威名深植三郡,自此数十年,三郡妇人常以之以止夜儿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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