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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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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果那一日我留了下来,如果那一夜我放下权势,如果那一天我跳下墙去……那今日,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他妻,安心的与他厮守一生一世? 
  可惜一直没有如果,终是没有如果! 
  当年订亲后我便逃家,那一次我迟到十日,那一刻我任他离去,那一回我救了夏侯日月,那一日我选择离开,那一夜我欲出人头地,那一天我黯然归去…… 
  所以,此生此世我注定得不到顾长生! 
  闭上眼,将欲下的眼泪逼回去,再深深吐出胸中抑郁,睁开眼时,我笑问他,“那,长生,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没有立刻答我,他想了想,方道,“……是。”望着远方,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他轻轻说道,“明媚,告诉你一个秘密:自幼,我就希望:当我在外面游玩够了,闯荡倦了,回去时,能有一盏灯亮着,灯下,有个人在等我归家。那么,无论身在何处,我总会知道回家——寻觅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其实一直在我身边。”转过脸看着我,他继续说道,“……至于我现在的生活……虽然我已有些厌倦杀戳,但能跟日月渡完余生,是我最大心愿——所以,你问现在的生活是我想要的吗?我回答你:——”他淡淡笑了,“是。现在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 
  “长生,……现在的你,幸福吗?” 
  他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是,现在的我,幸福。” 
  现在的他很幸福,这就够了。故事落幕时,仍有人得到幸福,这就够了。真的够了。虽然,他的幸福,并不是我所给予。 
  一阵风吹过,奇怪,已是四月初夏天了,为什么我仍会觉得冷,刻骨的冷? 
  拢拢身上披肩,我轻笑,“夜了,我们进去吧。” 
  “好。”他一笑应道,随后和我一同进去。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笑着、闹着,直至天明…… 
  归返唐门,我永远是令人信服的门主,沉稳,坚毅,淡定。曾有的娇纵、任性,早已荡然无存,就连那曾令无数人醉倒的明媚笑容,也日益减少,人们开始唤我,明月心。 
  他们说:伊就如天上的明月,美丽动人却遥不可及,更有如明月一般清冷,虽能照耀世间万物,却没有丝毫热度。 
  而当我处决了为夺我权位,不惜出卖门中机密与敌人勾结的亲叔叔后,世人皆称我为明月无心。 
  ……明月无心…… 
  是啊,明月理当无心。 
  天若有情天亦老。见遍了世间万相人间离合后,明月之所以仍不见丝毫沦桑,只为无情,无心。 
  ……明月无心…… 
  好一个明月无心。 
  不管外界对我的毁誉参半,我继续领导着唐门在险恶江湖中步步前进,不觉,已过十年。 
  十年,大雁十次南飞,春秋十次轮回。 
  十年,唐门在江湖里声势如日中天。 
  十年,幼弟的孩子风扬将行冠礼。 
  十年,我已经四十二岁,皱纹悄悄爬上眼角,唇际更有了深刻的法令纹。 
  十年,心底的思念未减一分,反而有如荒冢上的青草,肆意蔓延。 
  十年,寂寞如雪堆积,深深深深。 
  母亲曾提起我的终身大事,我轻笑出声,“早在我成为唐门门主那一日,便已绝了成亲的念头。终身大事?呵,我所操心的终身大事可不就是唐门兴衰?” 
  母亲黯然,从此再没劝过我成亲。只是,从那时开始,每年母亲总会要我陪她外出散心。虽然我总是婉拒,母亲却从不死心,年年相邀。 
  四十二岁那年春天,母亲又邀我外出。本欲再度拒绝,却在看到母亲银白的发时,应允了下来。然后,我们便整装离川,到洛阳弟弟家小住。 
  洛阳牡丹会,艳名天下知。 
  身处洛阳,自不能错过这一盛事。 
  嫌人多嘴杂,我没有与家人一同游玩,独自外出观景。 
  即使鞑鞑人举倾国之力进逼,即使将与外族开战,因国力强盛,国人自是不惧,仍有闲情自在赏花。 
  走得倦了,我随意寻了间小食肆,坐了进去。 
  我一边观赏着食肆外的花中之王,一边喝着高欢教我酿制的好酒浮生偷欢。一杯又一杯。如今,唯有这杯中美酒,能够暖我身,温我心。 
  突然间,为酒名失笑:浮生偷欢。 
  高欢这家伙,有了浮生偷欢坊还不够,就连酿酒,也要取名为浮生偷欢,这人啊…… 
  呵,浮生偷欢…… 
  浮生长恨欢愉长。我们啊,总是忙忙碌碌,哪有时间去真正寻欢?所以,能得取欢愉时便要牢牢握住,这世间最少的,可不就是良辰美景? 
  夕阳西斜,游人逐渐稀少。当橘红色的天空变得带些灰紫时,无意间,我看到两个人自食肆前经过,漫步于群花间。 
  一张眼熟的脸,成功的令我漫不经心的视线驻足。 
  ——呀,那不是上官清明? 
  不不不。 
  随即自己否决:只是眉目酷似,并不是同一个人。上官清明便是化作了劫灰,我也能认他得出。这人,真不是他。 
  他是谁? 
  是了,这定是上官清明的亲外甥、当朝皇帝,夏侯日月了。 
  细细打量着这占我所爱的男人:这男人的一举手、一投足的动静都有种难以形容的高贵,就算是普通的姿态,也带着种不可侵犯的存在感,强烈且眩目,教人无法忽视。 
  即使痛恨他如我者,也不由为他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心折,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配长生得起。 
  夏侯日月既在此,那长生…… 
  急忙看向他身旁…… 
  尽管他身旁那人只身着寻常灰衣,但那顶天而立的恢弘气势,却是根本遮掩不住的。 
  那人,可不就是那个让我思思念念,牵肠挂肚的人,顾长生?! 
  静静的看着他,我没有上前。 
  他们驻足于朱红魏紫前,轻拉着手,笑得从容。 
  斜晖中,青石路上,他们执住彼此的手,静静观花…… 
  长生,过了锋芒毕露的少年时代,经历了跌宕起伏的青年时代,如今,你已进入不惑之年。如今的你,好吗? 
  旋即就暗笑自己傻。看到如今的长生,哪里还需要问好与不好? 
  长生,看如今的你笑得那般幸福,那般平和,我真的,很羡慕。 
  人生七十古来稀。长生,今年四十四岁的你已快过尽三分之二的生命历程,这些年你一直和夏侯日月在一起,看今日情景,这余生,定是他能伴你至终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副画面。 
  看他们在花旁笑语,一句话便蓦地跃上心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 
  他们总疑惑我为何不成亲生子?呵,我便有千种风情,万般柔意,又有何人能知?何人能解? 
  平平静静的继续看着他,想把此情此景中的此人,铭刻在心。对我而言,良辰美景,指的就是此时此刻了。 
  天黑了,他们走了,而我,就在小食肆中,目送他的离开。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顾长生。 
  花期结束,我也重返唐门。 
  不理花开花落,时光流逝,不理族中小辈的狼子野心,不理天朝与鞑鞑战得激烈,不理昔时旧人们谁生谁死,不理朝代如何更替,不理世间如何风起云涌,我只安心壮大唐门。 
  坐在门主权座上,我冷静仔细的审视着座下恭立的门人们,他们敬我畏我,却不会爱我。 
  ……爱我…… 
  我冷冷的笑了:何需爱呢?他们只须敬我尊我,畏我惧我,便已足够。——我,唐明媚,只要是唐门门主,只要是江湖至尊,只要是名慑天下的明月无心,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本番外完) 
  写在后面的小小提示: 
  洛阳花会上,乃多年来明媚第一次目睹十三真容。昔日所见,皆为易容哦~~ 
  就连明媚当年到不灭院时,见到了,仍是夏侯日月的易容,十三。 
  若问为啥当年一直是看到十三? 
  某笨蛋答:那是当年为保证安全,日月才一直易容在外,所以……

  楔子

  七月七日,是天门门主上官清明娶无极派宗主战英之女的大日子。
  喜堂上,正中挂着大红双喜,两旁点着龙凤花烛,下方摆着无数酒席。虽然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但细看,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隐隐等待着什么似。
  一双新人依礼拜过天地与高堂后,一旁的司仪大声喊道,“新人对拜。”
  新人如言照做,分别向对方拜了一拜。
  “礼成——”司仪拖长了声调,高声宣布,“送入洞房!”
  直到此时,礼堂上的众人才放下心来。就在新郎倌握住新娘子的手准备进入洞房之际,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断喝,“我不准!!”这一来,众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那一声断喝,一个人便缓步走了进来。那人手中提剑,剑上带血,发髻凌乱,一身白衣也不知是被自己还是被别人的血染红了。
  看到那人,众人都有种他终于还是来了的奇怪感觉。
  无视众人的慌乱,那人只是直直朝前走去,走到新郎倌面前,方停下脚步。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新郎倌。新郎倌平静的跟他对视,也没有开口。而周遭的人更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二人。一时之间,整个礼堂静得只闻呼吸之声。
  良久良久之后,那人突然笑了,“当年你闯入礼堂时的心情,如今我可算是明白啦——原来,心会痛得像要破裂一般。”柔柔的看着新郎倌,他轻轻问道,“清明,你舍得我心痛?”
  新郎倌还是没有开口。
  那人幽幽问道,“婚礼,是一早就开始筹备的,对不对?派我到苗疆,只为瞒着我,是不是?见瞒我不住,我仍赶了回来,你便下了绝杀令,合门中一切高手之力,要置我于死地——看到我仍活着站到你跟前,清明,你,意不意外?”
  新郎倌仍然没有开口。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那人曼声吟诵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吟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发出金石之音,仿若千斤重锤一般敲在了在座的人的心上。回想着他二人那无人不知的过往纠葛,四下一片静默。
  长长叹息后,那人的声音霍地拔高,“在天愿意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上官清明你对我得起?!”
  暴怒间,那人手上的剑便挟雷霆之势向新郎倌劈去。
  那剑激起漫天银光,疾风一般卷向上官清明。
  新郎倌上官清明就站在原地,神色漠然,并不闪避。
  堂上诸人脸色剧变,顾长生的烈日剑法,名震天下,门主虽武功盖世,但连避也不避,未免太过托大。
  却在下一刻,听到“当”的一声——那人手中的长剑落了下来,紧接着,那人也倒了下去,蜷起身,在地上挣扎着,痛苦异常。
  那人又惊又怒,勉力提气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垂首看着那人,上官清明缓缓说道,“你我功力只在伯仲间,当你在愤怒时使出烈日剑法,连我,也难免忌惮。不引蛊毒苏醒,又怎么制你得住?你没有发现吗?这礼堂上一直弥漫着异香。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熏香,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焚起千金以求一滴的美人泪?——当然,是为了催蛊啊——如今,蛊毒发作了。长生,滋味如何?”
  听着情人的低语,顾长生只觉自己是在数九寒天中被扔进了冰窖。
  而那人居然仍在笑语,“刚才你以为是中毒,想要动功逼毒,却没想到,那不是毒,是蛊。当你运功之际,那蛊便已随着奔涌的内力,由经脉蹿入了你的心上。你现在异常不好受,对吗?”
  他竟对他下蛊!
  他竟对他下蛊!!
  他竟对他下蛊!!!
  顾长生不由长笑出声,悲愤绝伦。
  他竟对他下蛊!!
  他的情人他的爱人他的枕边人,竟对他下蛊!!
  极力忍受着体内那种似有万蚁噬心的痛感,顾长生咬紧牙关,不欲呻吟出声。片刻间,他身上的衣衫便已被汗浸湿,衣衫上的血迹被汗这一浸,和着汗一起,在光洁的地面上晕染出朵朵淡淡的血花。
  没有再理会地上的顾长生,上官清明移步走到新婚妻子跟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东宁,让你受惊吓了,是我不好。你先回房,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好不好?”
  新娘点点头,温顺应道,“好。”
  送走了新娘,上官清明站在顾长生前面,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看不出任何喜怒。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弯腰抱起他,走出了礼堂。
  迈出门槛后,他顿住脚,转头对着堂上被接二连三的异变吓得有些傻了的诸人露齿一笑道,“我去处理私事。诸位请随意。”
  关上书房的门,上官清明轻轻将怀中的男人放置在椅中,无限怜惜的抚着男人凌乱的发,他低低说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心中的痛楚稍减,粗重悠长的喘息了一声后,顾长生低吼出声,“为什么要骗我出门?为什么要跟战东宁成亲?——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是绝不会允许我丢下你跟他人成亲。所以,我只好遣走你……”
  “为、什、么??”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艰难的开了口,“……长生,你该知道,统一圣教,是我自幼心愿。要一统圣教,总得,有所牺牲。”
  不可置信的望定他,顾长生一字一字慢慢问道,“你的牺牲,就是我?”
  尽管不敢看那双凄楚伤痛的眼,但他仍努力正视着他,咬牙承认道,“不错。”
  眉棱霍地一跳,顾长生自齿缝中迸出一句话问道,“把我遣到苗疆——瞒得了我一时,难不成你还瞒得了我一生?”
  “……”
  “当我闻讯赶回来时,你竟下了绝杀令,合众多高手之力阻击我——”指着身上大小不一的诸多伤口,顾长生惨然笑道,“上官清明你下得了手?!”奔赴苗疆的那一日,哪里会知道,到最后,迎来的竟会是如此图穷匕现的恶毒阴谋无情欺骗?!
  “那不是我做的。相信我,那真的不是我做的。伤害你,是我绝不会做的事。”
  “我已经受伤了!”若非那一股愤怒支持着他,他哪里还能在力敌诸多高手后回到这里?
  “长生,天长地久是种什么样的蛊,相信你并不陌生。你若有了三长两短,我又怎能独活?——绝杀令,真不是我所下。”
  “天长地久?”听闻这句话后,顾长生也不禁动容失声,“你竟对我种下了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那是一种让两人呼吸与共,性命惜惜相关的奇蛊,若其中一人死了,另一人,必不能存活。
  “不错。”
  “……”茫茫然的看着远方,顾长生喃喃道,“我身上种着天长地久,你又怎会动我?”突然间目光一凝,犀利清明得不容上官有一丝闪避,“你在我身上种下的,是阴蛊还是阳蛊?”
  不敢正眼看他,上官清明低声答道,“阳蛊。”天长地久,乃阴阳蛊,以阴为尊,阴蛊可控制阳蛊。而种下阳蛊的必须条件,是那人体内必定已有阳蛊极喜之毒缠绵,否则,阳蛊便不能存活,更不会发挥作用。缠绵,乃镇教三毒之一,无色无味,附骨而生,中此毒者,其并不自知。一旦没有解药,只能缠绵病榻,抱憾而终。
  “好!好一个上官清明!”顾长生大笑出声,那笑声惨切绝伦凄切无比,“口口声声说爱我,口口声声说不愿伤害我,给我种下的,却是阳蛊!”
  笑声顿止,顾长生的眼里似有火在烧,“你是在什么时候给我落下缠绵的?说!” 
  上官清明在他的目光的逼视下头也不敢抬,只低首回答道,“在我爱上你的时候,就已经给你落下了缠绵。这三年里,你一直有服解药。”
  “一直有服解药?!”顾长生发出了受了伤似的狼一般的嚎笑,“不给我根治之药,只让我缓解,让我一生一世也不敢背叛你——上官清明你好狠的心!——若我当年不随你而去,这上下,顾长生只怕早已成为一堆白骨了吧?!”
  上官清明目光悠悠的凝望着他,许久过后,才轻轻说道,“那时候,你有婚约在身,更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无缺公子。而我,却是天门门主……那时候我想:我得不到你,也绝不让别人得到你,所以……”
  “所以你给我下了缠绵,更以缠绵为媒,给我种下天长地久!”他牢牢瞪着上官清明,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突然间他又笑了,闷哑的干笑,哭一样的干笑,“天长地久,中蛊者一方若死,另一方绝不能独活……”冒着火光似的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上官清明,顾长生嘶哑着嗓子尖厉问他,“你是不是要以此为挟,迫我一生一世也动你不得,离你不开,还要我眼睁睁看你娶妻生子?!”
  “长生,我……”避开他狰狞绝毒的眼,上官清明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长生,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要这样?那你要我怎样?——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阴森森的看着上官清明,顾长生的声音支离破碎得就像从空洞中传来,“你我二人,就在你大婚的日子里同赴黄泉,也是个不错的归宿啊!……你说,是吗……”
  上官清明眼疾手快的点住顾长生的|穴,制住了他欲咬舌自尽的疯狂举动。深深看着顾长生,上官清明的眼神是歉疚无奈伤楚凄然的,“长生,这时节我还不能死。还没有一统圣教,我怎么能死?——长生,你谅解我,好不好?只要忍耐到我一统圣教的时候就好。”
  紧紧抱住他,他哀哀恳求,“长生……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他……
  他还有脸说这些?
  他要他陪在他身边,看他娶妻!看他生子!!看他跟他人恩爱缠绵!!!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喷出喉头一口浊血,顾长生晕了过去。
  轻风鼓帘,随着风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一个容颜绝俗、风华绝代的女人。
  看到女人,上官清明微怔,“姐姐。”
  那女人,赫然正是上官清明的胞姐,天门圣女上官风离。
  看着晕过去的顾长生,上官风离眉头微皱,“你到底要如何处置顾长生?还有,你刚才所说的催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据我所知,情人泪所催之蛊,就只有那么一种。”
  “是啊,”敛了哀伤,上官清明淡淡笑了,“情人泪所催之蛊,的确就只有那么一种。”
  “什么???”即使沉稳如上官风离,也不觉变色惊呼,“你竟给他种下了天长地久!!”紧紧抓住上官清明的手,她急急追问道,“那你把阴蛊落在了什么人身上?”
  “我把阴蛊落在了什么人身上?”上官清明的脸上有着奇异的微笑,“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除了他,我,又会对谁种下这种生死相许的蛊?”
  “好……很好。”闻言,上官风离反而平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他去苗疆的前一夜。”
  “你!”
  “姐姐,我太明白你。为了我和战东宁的亲事,你绝对会杀了长生。所以,我给他落下了天长地久,——他死了,我也活不长——让你,下不了手。”
  “我杀不了他?”上官风离冷笑出声,“天长地久并不是无法可解,对吗?”
  !
  天长地久,乃圣教第四代圣女为求与情郎厮守到死而制之奇蛊,双双命缠一蛊,一方死去,另一人绝不能独活。若要强行解之,习武之人必须散去一身功力成为一个寻常人,让蛊虫无从可依,然后由他人运功,将依附在体内此时异常烦躁的蛊虫自心窝吸附出来。因为散功之痛无人能忍,兼且散功手法与除蛊手法奇特之至,所以天下鲜有人知:天长地久其实有法可解。
  不动声色的扫他一眼,上官风离淡淡说道,“杀了他。你身上的蛊,由我来解。哪怕你武功全废,但你仍有智慧。赁你的才智,足以应付一切。”
  上官清明脸色剧变,“姐姐!”
  漠然的看着闪烁的烛光在顾长生的脸上落下的跳跃的阴影,上官风离不带一丝感情的对上官清明说道,“杀了他。”
  “不!绝不!”
  上官风离冷冷说道,“举大事者不拘小节,清明,你不能操妇人之仁。”
  “我不会动手。”
  上官风离阴冷的一笑,“你下不了手,由我来动手好了。”
  “姐姐,不论是谁杀了他,只要我知道,我必杀那人。”直视着上官风离,上官清明的眼中写满坚决,而口气却平淡得宛如一池秋水,“不管那人是谁,我绝不心软。”
  “……”太过了解胞弟的性格,上官风离也不敢太过强硬,语气一转,软软说道,“清明啊,想想你自幼到大的愿望吧。”
  “……”
  “你该知道,要一统圣教,总会付出代价,总是有所牺牲的。”
  “……我不会杀他。”
  “你不会杀他?”上官风离有些玩味的笑了,“呵,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只是,你又当真是重情重义的吗?既然喜欢他,当日你便不该应承我会与战东宁成亲。你既与战东宁结为夫妻,那你便不该再念着顾长生——既要一统圣教,又想得到顾长生,天下间有这般如愿的事?”
  “……”
  上官风离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要一统圣教,你就得做出牺牲。——难道你从来不知道为了这个目标,你会做出无数牺牲吗?”
  “……我知道。”
  上官风离冷冷道,“你既知道,那你便更该清楚:你的婚姻是一块有利的筹码,它只能是助力,绝不应是阻碍。而你,偏偏迷上了顾长生,还闹得天下皆知——当年,你便不该破坏他的亲事。更不该带他回来!”
  上官清明苦笑:的确,姐姐说得都没有错。在立志要统一圣教那一刻开始,他就明白:为了这个愿望这个目标,今生今世他会付出无数代价。他的婚姻他的爱情甚至他的友情,都得围绕一统圣教进行,而绝不该更不能从心所欲。只是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更无法预测命运——不可知的命运让他遇到长生,然后爱上,更为他乱了理智,不顾一切……
  上官清明在书房中缓步踱着,忽然自失地一笑,“既想一统圣教,又要爱情……我的确太过贪心——鱼与熊掌,哪能兼得?——是我太贪。”
  “所以,你只能择一而定——你既与战氏结成姻亲,那就不该再与顾长生纠缠——清明,当断不断,只会害了你自己!”
  “我知道,姐姐,你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但对他,我真的下不了手。”
  上官风离正色道,“顾长生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你以为,他会任你与战东宁厮守?你以为,在你对他落毒种蛊后,他会不对你心生恨意?——一个心怀仇恨的人有多危险,你该清楚。”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上官清明安安静静的说道,“姐姐,我不会杀他。绝不。不管今后会因此而遇到什么,一切我甘愿。”那声音平静无比,却也,坚定无比。
  “你!”
  “姐姐,放过他,好吗?他身中阳蛊,一生一世都会为我所控。”
  “不。”上官风离摇头道,“即使有蛊毒在身,但没有发作时,他依然是武功绝顶的顾长生。我不能让这样的祸害留在世上。”
  “我,不会杀他。更不会让旁人伤他,害他,杀他。”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上官姐弟互不相让的对峙着,室内,一片死寂。
  弯月穿过天空中层层重纱似的云朵,将清冷淡淡的光影向人间幽幽洒落。
  光影明灭间,上官风离看到上官清明苍白的脸上带着种无法形容的惨淡阴森和幽暗。
  良久良久过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轻轻问道,“那,让他武功全失,就可以了,对吧?”
  “……不错……”
  幽灵一样的在昏焰欲灭的烛影下踱着,上官清明的眼中,满是挣扎。
  当他踱回顾长生跟前时,眼中已是一派决然之色,只是,说话的神情却似梦呓一般的恍惚,“好,我便让他成为一个废人。”没有丝毫犹豫,上官清明出手如电,飞快的在顾长生身上点动……
  身上的剧痛让顾长生猛然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情人那漠然的脸,听到的,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关系。”
  “你废去了我的武功?”
  “不错。你既不愿留在我身边,我又不能杀了你,那我当然不能放任武功绝顶如你者,安然离开。”
  “你要放我离开?”
  即使心中的悲楚在翻江倒海,上官清明的脸上却是一派平静从容,“不错。你既不肯陪在我身边,那我只好任你离开。”
  顾长生闻言不由笑出声来,那笑容在一刹那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自作自受!
  完全是自作自受!
  什么人不好爱?为什么偏偏不可自拨的爱上了他?
  没有人高兴他爱上他,他却偏偏爱上了他。为了他,他背叛了家门,割断了宗族血脉,舍弃了身份地位,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弃了新婚妻子……
  却换来,如此结局!?!
  这就是他不顾一切,付出所有的爱情?!
  努力眨掉眼中泪意,顾长生很平和的告诉上官清明,“我恨你。”
  原来,恨到了极致,是可以如此云淡风轻的。
  ——他要报复!!
  一句我恨你说得平淡无比,但饶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镇定深沉如上官风离者,也不由全身一冷。
  而上官清明心中轰的一声,只觉全身的血都在呼啸咆哮着逆流,冲击得他的心似要迸裂,头更似要炸开一般,只是喉头却似被什么给堵住了,发不出一个字来。
  尽管功力全失,尽管全身无处不痛,但他仍咬紧牙关,自地上爬了起来,昂头道,“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定要报复!上官清明你莫要后悔!”
  随后,挺直了背,他转身离开。
  望着顾长生的背影逐渐自视界中淡去,他知道,以那人的性子,他们的未来也许再没有重叠的可能。
  他闭眸,一滴泪自眼角缓缓滴落。
  “姐姐,你答应我,从此以后,再不伤他,害他,更不会杀他。”
  “……”
  “姐姐!”
  “我答应你。”
  “还有,姐姐,你得派人保护他,不让人伤他,害他。”
  “不可能。”她不动他已是极限,若还派人保护他……
  阴郁的眼锁住上官风离,上官清明一字一字清晰说道,“不要逼我,姐姐。”
  “……好……我答应你。”
  “当我一统圣教时,我要看到一个完完整整的顾长生,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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