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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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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管!”少年发了蛮的将他紧紧抱住,脸上却是天真的微笑,“你就当我是个孩子好了,顾叔叔!”
  一声顾叔叔让顾长生哭笑不得,随后心中却略略一动:是啊,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失去母亲、父亲并不疼惜的孩子,一个流离颠沛、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跟当年的自己很像的孩子……
  心,终究还是软了。
  没有再度拒绝,顾长生终于伸手环住少年……
  两人相拥躺在榻上,在昏暗的烛光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跑哪里去了?”
  “出去找你。”
  “……我也出去找了你,漫山遍野的在找你。”
  “……我不知道——找不到你,我就回来,等你——我说过,我会等你的。”
  “……哦……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露出真容?”
  “突然觉得,该让你看到了。”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该让我看到?”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突然想让你看到……”
  “……”
  沉默了片刻,顾长生问道,“你真不回宫?”
  “不,”少年决然道,“至少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会回去?”
  “当我强到足以应付所有的时候,我,会去讨回皇宫欠我的一切。”
  那一刻里,少年眼中的嗜血让他心颤,“你……会如何?”
  “杀当杀之人,报应报之仇,拿到我所要的一切。”
  “……那些人中,有你的亲人吧?”
  “不,我的亲人,只有娘亲。”
  “你父皇和你舅舅难道不算?”
  “我的亲人,只有娘亲。”
  “亲人,对你而言,如何定义?”
  “亲人,是可以依靠,可以撒娇,可以放松,完全不用戒备的人。”
  “你的父皇,你的舅舅,无法让你如此?”
  “是。”少年点头。对他们,他一直小心谨慎心怀戒备——他们,无法让他一颗心变软。
  冷冷的,少年再度重复,“我的亲人,只有娘亲。”
  ……我的亲人,只有娘亲……
  眼前的少年又再一次跟记忆中的自己重合。然后,顾长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放下他:看到他,就像看到年少时的自己——他倔强的执拗,天真的孩子气,让他无法将他放下。——他不愿他,重蹈覆辙!
  这个少年,一直牵动着他的情绪。爱怜,疼惜,关切……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像一条绳子系在他心头,每动一下,就会牵扯他的心,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抱紧了少年,顾长生轻问,“你想有亲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告诉我,你想有亲人吗?”
  “……想……”
  顾长生笑了,“那,从此刻开始,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亲人了。”
  少年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想到要做我的亲人?”
  凝视着少年,顾长生的唇际尽是温柔笑意,“因为我想照顾你保护你疼惜你。”
  没有任何语言,少年只是抱住他,紧紧的抱住……
  过了很久,少年闷闷的声音自他胸前传来,“不要以为做了我亲人以后,我就不会喜欢你了。”伏在这人胸前,耳朵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怀里,仿佛是天地间最令人安心的地方——这个人,他不想放手,不管是以什么手段什么身份,他都想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直到闭目,身死那一天。
  顾长生失笑,“好好好,由你喜欢。”对少年的情感,他并不以为然。孩子的恋爱,怎能当真?当他年岁大了,自会无疾而终,付诸一笑。
  察觉了顾长生的无谓,少年发了怒,尖锐的问他,“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个孩子,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勾唇微笑,顾长生坦然道,“是。”
  太过坦率的答案让少年忘记了怒火,忘记了争辩,半晌,才苦笑道,“是,如今的我,只是个孩子,没有能力的孩子……”
  十指突然紧紧抓住顾长生的肩,少年以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定定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自幼,我要的东西,就会努力争取,不择手段的去得到。即使当时没有能力,我也会静待时机,好生隐忍,直至得到——不错,现在的我只是个没有能力的孩子,可是孩子终有成长为大人那一天,终有能力变强的那一天——长生,我要你——对你,我绝不放手。”
  虽诧异于少年的执着与认真,顾长生却并未显露,神色自若的道,“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好吗?”
  少年轻轻的笑开了,“好,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突然的,少年问道,“你今天到哪里去找我了?”
  “出了门,到处找你……其实,我今天遇到了你舅舅……他若一起回来,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方问道,“为什么他没有一起回来?”
  “……因为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会分开?”
  “……他有他的事,要做。而他要做的事,我无法认同。所以,我们只有分开。”
  “理念不同?”
  顾长生怅然,“是啊,理念不同。完全不同。”初见开始,就陷入疯狂的恋爱中,完全的投入,完全的盲目,完全的不顾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直到分开数年,经过时光的沉淀,那些当年一直不知道或是不愿知道的东西,才终于浮出水面,让他们正视。而那个时候,他才悲哀的发现:——爱,并不能包容一切。
  “你们……完全分开了?”
  “……谁知道?”心还念着,心还挂着,又如何叫做分开?
  心中虽在叹息,口中却道,“但我知道,短时间内,我和他,不会见面。”
  “……哦……”
  顾长生突然拥紧了少年,“你不肯回明教也不肯回皇宫,我不逼你。但,答应我,若见到你舅舅,跟他回明教——在那里,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可以变强——你不是想变强?明教,可以让你变强,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好……”
  慢慢聊着,少年终于沉沉睡去。
  顾长生静静看着少年,他睡得那么沉,但眉心却轻皱着。
  为什么会皱眉?连在睡梦中,都不得舒展。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
  不自觉的,手,抚上他的眉,一下一下,终于将皱起的眉抚平。
  少年翻个身,在他怀中寻了个好位置,继续酣眠。
  凝视着少年平稳的睡颜良久,顾长生才缓缓入梦……
  那一夜,直到最后,顾长生也并不知道少年曾目睹他跟他的相会缠绵,也并不知道少年为何会突然取下伪装。
  他更不知道,皇宫是天下间最可怕最令人成长的地方,少年本身,早就是个中楚翘。
  也所以,他根本无从知道,他无意间救下的、怜他宠他爱护他照顾他、把他当作孩子当作弟弟当作亲人一样的少年,到底是只什么样的兽……
  写在后面的抱歉:
  列位看官,对不起,最近阿欢生了病,所以这一章出得迟了= =
  躺在病床上,什么也没想,只一心盘算着:呀,什么时候能回去写文?后面该怎么写?……
  阿花曾问过病中的某欢:写文做什么?那有意义吗?耗费金钱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把工作之余的时间精力全放在这上边了,值得吗?你如果利用那些时间精力多看几本书,不是又多得几个文凭多学很多东西?!
  某欢笑:是,我知道,写文浪费一切时间金钱精力。可是,想写呢。
  想写尽红尘痴儿女,想写尽人间百态,所以写。
  相信着人间有情,所以写。
  如果那一天,某欢不再相信人间有情了,那时候,就搁笔吧:)
  PS
  这一章可以说是赶出来的,里面也许会有漏洞,欢迎列位看官帮阿欢捉虫:)

  12

  第十一章
  初阳正暖,阳光下,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在习武。
  少年的姿形优雅灵动,隐约间却透着肃杀。每个起落间都带着强烈力感,但身形偏又飘忽有如鬼魅。
  一套掌法演练完毕,少年满意的笑了,忽然惊觉身后有人,少年眼珠一转,转身向前疾冲,一掌便向那人劈去,手掌带起霸道的劲风朝那人照面袭去。
  那人双手疾推,正面还击。
  气劲交锋,掌气横流。
  少年被震得连退三步。轻啸一声,少年蓦地全力冲剌,手印交结,直往那人箭矢般激射而去。那人挥出右手,直取少年左肩。少年不及收势,以肩头硬捱一掌后急急往后退却,一站稳脚,双掌化作无数幻影,劲气有如滔滔江水般绵绵不绝的向那人攻去。
  面对少年凌厉的攻击,那人不惊不躁,反而踏步上前,隔空一指点出,直取少年胸口要害。
  少年双目精光大盛,却不避不躲,跃身而起,往下扑击。
  那人朝后稍退,左手向前挥出,手自袖中探出,片刻间,掌变抓,一把抓住少年衣襟,轻松将少年擒住。
  被敌人擒住,少年却并不惊慌,反而喜孜孜的问道,“你起来啦?你看我这套掌法使来如何?”
  那人赞道,“教你不过一年,你就已经可以把截然不同的两种武功融会贯通,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十三,你厉害!”他将奔焰拳法传给十三,十三使时并不流畅,苦思后他自行变拳为掌,化拳法为掌法,更配上玄冰心诀,一套几近自创的掌法,竟让他发挥出莫大威力。
  十三灿笑如阳,偏谦道,“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不假,但离融会贯通还早,还有待成长——你看,我出这么多招,才将你迫退半步——还早咧!”
  顾长生随手赏了个爆粟给他,笑骂道,“假惺惺!我看你心里可是得意得很!”
  十三快活的说道,“谁叫你顾长生武功绝顶,能将你老人家迫退,虽然只是半步,但也够在下沾沾自喜啦。”
  顾长生再赏他一个爆粟,“明着是在夸我,但我听上去怎么句句是在赞你自己?”
  十三扮个鬼脸,笑道,“这是我对自己进步的赞许嘛。”
  见顾长生开口欲言,十三索性扑到他怀里乱蹭,“谁叫我是天纵英才?——怎么,不服气啊?”
  手无意间触到顾长生披散的发,十三心下一动,抬起头笑道,“你刚起身就出来看我习武,连头发也没有梳——来,我给你梳头发!”
  “不要!我自己有手!”
  对顾长生的拒绝,十三根本视若无睹,奔回屋中找来木梳,复又回到他身边,一把抓起顾长生的发,恶狠狠的笑,“由不得你不要!”
  “痛痛痛!”顾长生人随发倒,“我才不要!你这么粗鲁,梳一次下来我不知要掉多少头发!”
  十三气结,索性不理他,自顾给他梳发。顾长生挣扎几下未果,也只好无奈的坐在地上,任他鱼肉。
  十三的动作很轻柔,遇到打结的头发,也不急躁,只慢慢梳开。
  缕缕发丝在十三手中梳开,突然的,十三轻笑出声,“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去!”顾长生挥挥手,晒道,“我又不是新妇,你说这么恶心的话做什么?”
  “还有更恶心的!”十三笑吟吟,续道,“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由得十三说个不休,顾长生懒得开口,闭目养神。
  手,穿过发丝,十三柔柔道,“以后,我给你梳一辈子的发。”
  “……一辈子,是很漫长的,更充满了变数。”
  “我知道……”所以,我会用尽所能,将你牢牢抓住,站在你身边,陪着你,不给你任何机会离开。
  一时之间都无话,却并无任何尴尬,反而充满了静谧宁和。
  梳好发,顾长生站起身,对十三说道,“咱们出来已近一年,在这里也住了差不多四个月,该回浮生偷欢坊了。”
  “要走了?”
  “嗯。”
  于是两人回到屋中,收拾行李,便准备踏上归途。
  刚走出门,顾长生突然停住脚,打量十三片刻后,问道,“你以前的易容,是纯以药物,还是有人皮面具?”
  “都有。”十三老实回答,“是戴上人皮面具后再施以药物的。”
  沉吟片刻,顾长生问道,“有没有办法恢复易容?”
  “有。怎么了?”
  顾长生轻叹道,“有人暗杀你,那些暗杀者自然熟悉你的长相。你以本来面目行走在外,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
  “恢复易容吧。”
  “可是……”
  知道十三心中所想,顾长生轻道,“我不会介意。一切,以你的安全为第一考虑。可好?”
  “好。”
  于是两人重回屋中,十三拿出人皮面具及相应药物,自施易容术。
  顾长生在一旁看着他动作,奇道,“明教易容术,巧夺天工,怎么我看你施来却是容易之至?”
  “明教最上乘的易容术,叫做‘易形影’。那种易容术,得以自身深厚功力加上易容,使人整个面貌身形气质皆发生彻底改变。我功力不够,无法施以‘易形影’,只能施以寻常易容。”
  顾长生点头笑道,“的确寻常。”
  十三白他一眼,“你道我现在的易容又普通了?要炼出与我的脸完全吻合全无破绽的一张人皮,容易吗?这些药物,你看着普通,却不知道那得经由多少种药物精炼而成,才能保证我面覆人皮却不伤自己分毫更不为人所发现。”
  说话间,十三已戴上人皮,清俊少年转眼变得平凡无奇。
  看着十三,顾长生由衷赞道,“你现在的样子,混入人群后,只怕是谁也记不住你的脸。若你能收敛眼中精光,谁会对你起疑心?——明教易容术,果然名不虚传!”
  十三呵呵笑道,“的确,我现在的功力不比以前了,连双眼都变得极为有神——嘿嘿,顾师父,你得负责教我如何收敛眼中精光——是你让我戴上面具,是你让我功力突飞猛进的。”
  顾长生不满道,“你小子就只知道勒索我。”
  十三笑得皮皮的,“谁叫你疼我?嘿嘿嘿~”
  “真是麻烦。”顾长生皱眉做个怪相,“莫怪古人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谁是小人了?”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
  说话谈笑间,两人走出屋,踏上了归途……
  天渐渐黑了,跟在大步向前的顾长生身后的十三道,“咱们就在这里歇下吧。”
  “不。”
  “为什么?”
  “你身体不比我,不要在山间受寒。”
  “没有关系。”
  “我可不想再给某人把屎把尿。”
  “什么话?”十三大怒,“你什么时候给我把屎把尿过了?”
  停下脚步,顾长生转身,面无表情的问道,“以前虽没这么做过,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陷入如此惨况——你说,你若病了,服侍你的会是谁?”
  十三语塞,随即吼道,“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大爷我不走了!!!”
  顾长生睥他一眼,警告他好自为之。
  十三气焰顿减,委屈的说道,“我走不动了嘛。”
  顾长生断然道,“走不动也得走!”语毕,又大步朝前。
  走得几步,十三停下脚步,盯着顾长生的背影,轻轻道,“我真的走不动了。”
  顾长生回头瞪他一眼,骂道,“没用的家伙!”
  十三微微扁嘴,“反正我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顾长生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的看了十三一眼,接着解下自己的行襄,向十三扔去。
  十三开心的接过行襄,飞快的扑到已经背对着自己蹲下身的顾长生背上。顾长生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十三伏在他背上大笑出声,“笨死了!真没用!”
  顾长生狠狠拧了十三屁股一把,恐吓道,“扔你下去!”
  “才不怕!”十三高高兴兴的耀武扬威,“我知道你舍不得。”
  “你这小鬼!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开起了染坊!”
  “嘿嘿嘿,我知道长生对我最好了!怕我在林间受苦,所以急着赶路。看我走不动了,又背我。”十三兴高采烈的伏身亲了顾长生一记,“我就知道你疼我。”
  顾长生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说道,“死小孩,别乱动!”
  “哟!还脸红了!真可爱真可爱!”
  “闭嘴!”
  “哦呵呵……”
  ……
  当两人找到客栈歇脚时,早已是夜深时分。
  十三对迎上来的店小二吩咐道,“一间上房,再送几个清淡点的小菜过来。”
  “好咧!”小二利索的应道,“客倌是先用餐还是先到房里休息?”
  “先到房……”
  顾长生却出言打断十三道,“两间上房。”
  十三不理他,笑咪咪的对店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你,一间就好。”
  顾长生毫不妥协,“两间。”
  小二拿不定主意到底听谁的,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静待结果。
  十三奇道,“咦,你不是说过绝不浪费一文钱吗?我这是在替你节省,你干嘛要两间房来浪费?”
  “……”
  十三一脸的委屈,“难得我也学会节约了,你却要浪费?——银子很好赚吗?——真是不惜福!”
  “……”
  看着顾长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十三狡猾的笑,趁胜追击,“行李在我这里,你身上又没有钱,——嘿嘿嘿,小二哥,听我的!”
  一场争执,以顾长生的失败告终……
  第十二章
  次晨起来,用过餐后,顾长生十三两人又上了路。由于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走得缓慢,行至长安时,已是岁末。
  长安城中,行道上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街上店铺皆是粉饰一新,与平日单纯的除旧迎新截然不同。
  正疑惑时,突闻城南方向号角声响起,接着皇宫内更是钟鼓齐鸣。
  十三了悟的说道,“看来,是瑞王今日归朝了。”
  两人一路归来,自然早知道半年前鞑鞑侵袭边境,由皇四子瑞王夏侯子文领军前往平敌。瑞王设奇谋,用奇兵,大败异族,立下赫赫战功。
  顾长生沉吟道,“去看吗?”
  十三双目杀机大盛,却淡淡说道,“那是一定要去的。”
  正值两人举步欲行之际,几名大汉迎面而至,为首者客气的对顾长生说道,“两位兄台还不去朱雀大街迎接皇四子凯旋归朝?我们是瑞王门下,请二位去帮个忙。”
  十三笑道,“那是一定要去的。”说罢,拉着顾长生便往朱雀大街走去。
  大街上人头涌涌,挤得水泄不通。
  十三淡淡问身旁的顾长生,“你说这夹道欢迎的人中,有多少是自发而来?又有多少是由夏侯子文的门人串连而来?”
  顾长生没有说话。
  注视着远方,十三微笑道,“今上尚未立储,他先立军功,回朝时更有万民迎接,显示人心指向——好心计!好手腕!”
  顾长生握住十三的手,以眼神示意他勿要开口,以免给人群中的有心人听去惹来麻烦。十三会意,闭嘴不言。
  片刻后,凯旋大军进入城中,军容极盛。
  两人夹在人群中,瞧着瑞王夏侯子文在诸将簇拥下,骑着马缓缓通过,往皇宫方向行去。
  那瑞王夏侯子文高挺英俊,气宇轩昂,整个人就似一把刀般锋利。
  见到瑞王,人群中顿时发出欢呼,声音响彻云霄。瑞王坦然接受夹道民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喝采,却是一脸从容谦和,毫无踌躇满志、洋洋自得之意。
  顾长生心下暗赞:此人气度雍容,面对胜利仍能不骄不躁,莫怪当年能以二十岁之龄获封王爵。
  十三无意识的将手中的手握得紧紧的,冷冷看着夏侯子文:就是这个人和他的母亲,诛杀了母亲,让自己惨败——不原谅他们,绝不!——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顾长生虽微诧于十三眼中的激愤悲痛,却并没问为什么,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无声的告诉对方,自己的支持。
  瑞王一行消失在众人视线后,围观的人群也就慢慢散开。顾长生十三二人便缓步向浮生偷欢坊行去,一路无言。
  当顾长生与高欢面谈完毕,回到房中时,天早已大黑。十三坐在窗前,下颔枕在两臂环抱的双膝间,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摆着的饭菜没有丝毫动过筷的痕迹。
  知道十三可能是在为白天的事沉默,顾长生也不作无谓的劝解,只走上前将手放在十三肩上,轻轻拍了拍。
  十三抬起头来,对他一笑,“我要杀了他。”他双目中杀机剧盛,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知道十三所说的“他”是谁,顾长生也不惊讶,只淡淡问,“为什么?”
  “我和娘返明教时遇上的杀手,就是由他们母子布下——难道我不该杀他?”
  面对十三突如其来的愤怒,顾长生镇定的问道,“你凭什么去杀他?你有什么能力去杀他?”
  十三沉默。的确,他凭什么去杀夏侯子文?如今外公失势,自己没有任何依凭。虽然武功精进,但若要剌杀他,只怕还没有近身,就已被他周围随侍的诸多好手给收拾了——势不如人,他凭什么去杀人家?!?
  十三惨笑道,“是啊,我凭什么去杀他?我有什么能力去杀他?”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失落与无可奈何的悲愤。
  顾长生静静看着十三脸上出现不可名状的悲伤,眼中充满绝望悲哀,不由心下恻然,轻叹一声,将他拥入怀中。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十三此刻的心情,那遍地的死尸、横流的鲜血、母亲的惨死,像烧红的烙铁一般在他心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
  靠在顾长生怀中,十三的身体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悲愤、无助、痛苦……诸般情绪交织在心中,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胸口激荡得似要炸开,想也不想的,他一口咬上身边人的颈,狠狠的咬,深深的咬,直到口中尝到腥味,神智才逐渐凝聚,霍然清醒自己做了什么——这不是秦妃母子,这是顾长生!
  又急又惶的抬起眼时,他迎上的,是顾长生的双眸,眸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与理解。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不知怎的,所有的情绪再也隐藏不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无须伪装,无须戒备,不用故作坚强,他的一切他都懂。
  十三全身抽搐,泪如泉涌,他把脸埋在顾长生胸前,失声痛哭。多日来受压制的情感,像洪水决堤般不可收拾。
  顾长生明白,十三不但是为失去母亲悲泣,也是为自己势不如人无法报仇雪恨伤心欲绝,更是因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与茫然而流泪。拥紧十三,顾长生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劝,只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静静的,任他发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三终于渐渐止住哭声,无力的靠在顾长生身上,他低低问,“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怎么会?”顾长生柔声道,“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方是真性情。”
  十三勉力一笑,“是吗?”
  看着十三热泪滚动的双眼,顾长生叹道,“你已是我生平所见少有的坚强了。遭遇大变,却仍在最恶劣的情况下努力求存,绝不放弃。获救后深知自己现状,不作无谓的伤感,只静待时机,努力让自己变强——你还不够坚强?”
  十三凄然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我,如今我面对杀母仇人时,却仍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定定看着十三,顾长生深深道,“我相信你会有手刃仇人那一天。”重逢之初,即被十三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挣扎求存的坚定所撼动。这个少年,连对自身都能狠下心肠,这世间他还会对谁留情?狠绝,坚忍,若再配以如海心机,假以时日,这少年不知会成长至何种模样?!
  十三苦笑道,“命运却往往出人意表——我,不知道明天到底如何?”长长叹息一声,十三一字一字惨然道,“——我命由人不由我!我命由天不由我!”
  拍拍十三的背,凝望着他,顾长生平静的说道,“虽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若连你自己都不努力争取,都要放弃自己、听天由命,那面对最后的失败时,又能怪谁?——十三,记住:人命由人不由人!人命由人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人!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你能力够强,你还可以做到人命由我不由人!甚至人命由我不由天也可以办到!”
  “人命由人不由人……人命由人不由天……我命由我不由人……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命由我不由人!——人命由我不由天!!……”将顾长生的话反复咀嚼着,十三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凝望着顾长生,十三沉沉道,“的确,只要我够强,这世间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所以……”沉吟片刻,顾长生沉声道,“你必须磨练自己,努力变强,从外到内!还有,为求目的达到,你必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十三皱眉道,“为求成功,就必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是的。只有如此,你才能够赢!——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必须是心狠手辣之辈!”顾长生缓缓说道,“你还得知道,想赢,就要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磊落跟坦荡绝对没有好下场。”
  十三陷入深沉的思索中,片刻后,迎上顾长生的目光,他问道,“那么,你觉得,现在的我,应该如何做?”
  顾长生沉沉道,“就算现在身处逆境,你也得做足准备,以免机会来临时措手不及——十三,幸运永远只垂青有准备的人!”
  “是,”十三肃容道,“十三受教了。”
  顾长生继续道,“既然人在江湖,心怀仇恨,你就得明白战役永不休止,凡事不进则退。”
  十三露出深思的凝重神色,好一会儿,方舒出一口气道,点头欣然道,“是,敌人不会因为我的退让就停止争伐我的脚步。”
  “不要因为稍有微成,就心里撤防,轻率大意。对待敌人,不可以有仁慈,不可以沾沾自喜,不可以只做到某种程度就收手停止,更不能只防御而不进攻。”顾长生的目光锐利如刀,“敌人狠,你要比他更狠。敌人坏,你要比他更坏,这才是彻彻底底退敌破敌的良方。就算一时之间敌强我弱,你也得韬光养晦,留意反扑机会。时机一至,杀他个片甲不留,并斩草除根,置其于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之地,才能换取自己的长久安稳。”
  “更要知晓如何运用自己手上的所有,去争取最利于自己发展的条件、机会。”
  十三沉沉的望着地面,良久过后,倏地抬起头,双目中精芒电闪,断然道,“是,只有如此,我才能反败为胜,取得成功——长生,谢谢你!”
  看着少年那双精光四射的亮眸,顾长生微一错愕,然后,不再说话。
  静默片刻后,顾长生突然叹息道,“我不知道教你这些是对是错,但却知道,此时此刻若不告诉你这些,我心绝对难安——十三,你的未来,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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