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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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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陈年往事,也很有风光旖旎的一面。)

白素终于发出了一下叹息声︰“自我懂事起,我就问过,有时是我一个人问,有时是和我哥哥一起问,可以爹只是说同一句话︰等你们大了再告诉你们。”

我急忙道︰“现在你们都已大了啊。”

白素并没有理会我的这句话,自顾自道︰“爹对哥哥相当严,可是对我,真正是千依百顺,可就是这件事,他不肯做,不论我怎样哭闹、哀求、撒娇,他都是这句话,等我大了才告诉我。八岁那年,我为了想知道自己妈妈的情形,就绝食威胁。”

我听到这里,不禁又是骇然,又是好笑,伸了伸舌头︰“不得了,那是继甘地为印度独立而进行的绝食之后最伟大的行动。”

白素瞪了我一眼,像是我不应该开玩笑,我忙作了一个鬼脸,表示歉意。

白素续道︰“爹见我怎么也不肯吃东西,他就寸步不离,和我一起饿──”

我听到这里,大叫起来︰“那不公平,他……那时正当盛年,又会绝顶武功,一个月也饿不坏他,你可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白素幽幽地道︰“你都想到了,他会想不到吗?到了第三天,我仍然不肯进食,已经站也站不直了,他就说,我能顶三十天,你连三天也顶不住,这样吧,公平一点,一日三餐,你少吃一餐,我就戮自己一刀。”

我大是骇然,难怪白素刚才怪我不该开玩笑了,因为白老大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白素道︰“爹说著,就翻手抓了一柄匕首在手──他有一柄十分锋利的匕首,一出手,就向大腿上刺了下去,我伸手去抓,哪里抓得住,刺进了一半,血溅了出来,我又惊又恐,抱住了他大哭︰‘不就是要你告诉我……我妈妈的事吗,何至于这样。’”

白素说到那时候,仍不免泪盈于睫,可知当时她抱住白老大之际,是如何伤心。

白素停了一会,才又道︰“爹也抱住了我,说的还是那一句话︰等你们大了,才告诉你们。”当时,我听得兴趣盎然,也暗自在心中作了种种的猜测和假设,但因为事情涉及白素的父母,而且设想之际,总难免有点不敬之处,所以我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公开出来过。

白素道︰“从那次起,我再也没有问过,哥哥知道了这件事,和我商议了很久,也主张不问,等我们长大了再说。”

我道︰“令尊不说,他在江湖上有那么多朋友,全是你们的叔伯,可以问他们。”

白素叹了一声︰“是,爹很有些生死之交,有的是从少年时就混在一起的,爹的一切生活,他们一定知道。我还怕一个人去问不够力量,是联合了哥哥一起去的,几乎对每一个前辈都声泪俱下。”

我本来想问“结果怎么样”的,但一转念间,就没有问出来,因为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时,白素显然还未曾解开这个谜,那当然是没有结果了。而更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白素当然已经长大成年了,她已经是我的妻子,可是她仍然不知道她母亲之谜,是白老大食了言,还是又发生了甚么意外,这也是我急切想知道的。所以,可以不说的话,我自然不再说。

白素缓缓摇了摇头︰“那些叔叔伯伯,给我们问得急了,甚至指天发誓,说他们真的不知道

竟像是我们两人,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一样。”

我想问一句,会不会两兄妹是白老大收养的呢?可是还是想了一想,就没有问出来,因为白素是我的妻子,我也见过白奇伟和白老大,三个人之间,十分相似,白奇伟尤其酷似乃父,遗传因子在他们兄妹之间,起著十分明显的作用,若不是亲生骨肉,不会有这种情形。

白素显然知道我在想甚么,所以她道︰“我们也曾怀疑过父亲是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但是我们都十分像父亲,这种怀疑,自然也不能成立。问来问去,只问到了一位老人家,是最早见过我们的。”

我听到这里,就急不及待地问︰“这老人家怎么说?”

当时白素侧著头,想了一会,像是在回想那位老人家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道︰“那老人家说,你父亲云游四海,结交朋友,行踪飘忽,经常一年半载不见人影,我记得,是十四年前



白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又道︰“那年,我刚好是十四岁。”

白素这样讲,也就是说,那位老人家说起的,是白素出世那年的事。

白素继续转述那位老人家的话︰“老人家说︰我记得是十四年前的事,你今年十四岁了吧。小伙子应该是十六岁了?日子过得真快,我们都老了。”

老人家口中的“小伙子”,自然是白奇伟,因为他们是兄妹联合出动的。

老人家说话不免啰嗦,在感叹了一阵之后,又道︰“我初见你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一张小脸,白里透红,小伙子才会说几句话,身子倒是很粗壮的,我也曾向令尊问了一句︰嫂夫人呢?怎么不请出来见?”

老人家说到这里,也现出了怪异莫名的神色来,停了好一会才继续下去︰“我和令尊是那么深的交情,怎么也想不到,我说了一句那么普通,又合情合理的话,令尊会突然大怒,他一翻手腕,就掣出了一柄匕首来,青筋毕绽,脸涨得通红,大喝︰是我的朋友,再也别提起这两个孩子的娘,要不,现在就割袍绝交。”

老人家双眼睁得极大,神情骇然︰“在这种情形下,我还能说别的吗?只好连声道︰不提,不提。不提就不提,一辈子再也不提。”

白素兄妹两人听得老人家这样说,不禁面面相觑,知道问不出甚么来了。

可是老人家又作了一点补充,倒令他们多少有了一点线索。

老人家看到兄妹两人失望的神情,不免叹息︰“在江湖上讨日子的人,讲的是一个‘信’字,答应过不提的,自然不能再提,我后来和很多老朋友,背著你爹,大家讨论过这事,都一致认为,白老大可能在女人面前栽了跟斗,他是个好胜性极强的人,所以就再也不愿人提起了。”

老人家又安慰白素兄妹︰“令尊说等你们长大了就告诉你们真相,那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白素兄妹无可奈何,正要向老人家告辞的时候,老人家又道︰“我那次见到你们兄妹两人,令尊才远游回来,他是三年前出发的,先是到四川去,和当地的袍哥去联络,络续有人在四川各地见过他,后来,足有两年,全无音讯,我见到他的时候,只觉他满面风尘,显然是远行甫归,连说话也有四川音,小女娃

那就是你,颈间还套著一个十分精致的银项圈,看来也像是四川、云南一带的精巧手工。”

白素两兄妹连忙问︰“那么说,我们的母亲,有可能是四川女子?”

老人家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令尊足有两年不知所踪,谁知道他和甚么地方的女子成了婚配?”

这算是唯一的线索,但是也一无用处,无法对解开谜团起作用。

我用眼色表示心中的疑惑,因为我不知白老大用甚么方法,可以令谜团维持到白素兄妹成年。

白素道︰“在见完了那些叔叔伯伯之后,我和哥哥一起去问爹,哥问的是︰“爹,甚么时候,才叫做成年?我今年十六岁了。”爹答得十分认真,而且肯定︰“十八岁,可以说成年了。”哥和我互望了一眼,心想,再等两年就成了。”

白素说得很详细,我耐心听著,这是他们白家的怪事,我自然大有兴趣。

白素吸了一口气︰“哥哥终于十八岁了,他过生日那一天,爹十分隆重,请了许多在江湖上有身份有头脸的人物来,把哥哥介绍出去,以后在社会上立足,好有个照应,哥哥和我商量过,强忍著,一直到深更半夜,只剩下我们父子三人了,哥哥才又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我听到这里,失声道︰“白老爷子这可不能再推搪了,一定得说出秘密来了吧。”

白素苦笑︰“哥哥才问了一半,爹就作了一个阻止他再说下去的手势,说道︰‘你成年了,你妹妹可还没有成年。’我一听,忙道︰‘我可以不听,你说给哥哥一个人听就可以了。’我说著,转身就走。”

我拍掌道︰“好主意,令兄若是知悉了秘密,自然会说给你听。”

白素瞪了我一眼,像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摊了摊手,表示不明白白老大如何再推搪。

白素叹了一声︰“爹一听,就叫住了我,对哥哥道︰‘你成年了,你妹妹还没有成年,我要是告诉了你,你们兄妹情深,你一定会告诉她。可是你一知道之后,也会明白事情是绝不能告诉她的,那必然令你们兄妹疏远,感情大起变化。’我们想不到他会这样说,都傻了眼。”

我也大是不平︰“这简直是撒赖了。”

白素苦笑︰“爹自己也知道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又向我们动之以情,他又道︰‘而且,这……事,是我有生之年,绝不愿再提起的,你们一定要追问,我没有法子,可是总要你们体谅一下老父的苦处,这事现今说一遍,两年后小素成年了,再说一遍,那会要了我的老命,你们又于心何忍。’他说到后来,虽然没有落泪,可是也已经双眼润湿了。”

白素说到这里,呆了一会,才又道︰“爹那时正当壮年,他为人何等气概,平日意态豪迈,龙行虎步,只听到过他响遍云霄的纵笑声,和睥睨天下英雄的狂态,几时曾见过他这等模样来?我和哥哥当时就抱住了他,答应等我成年了一起说。”

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你们上当了。”

白素笑得很佻皮︰“自然,事后一想,我们也明白了,我心中暗骂了爹一声‘老狐狸’,这是我对爹的第一次不敬。”

我哈哈大笑︰“一之为甚,其可再乎?”

我的意思是,对父亲的不敬,有了第一次,难道还可以有第二次吗?

白素没有立时回答,我接上去︰“两年很快就过去,白大小姐,终于十八岁了,自然,白老大也有十分隆重的安排,等到夜阑人静,两兄妹自然又该发问了。”

白素闭上眼睛一会,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过了一会,才道︰“那一晚,是爹主动提起的,他把我们叫进小书房,我紧张得心头乱跳,因为很快就可以知道自己生身之母的秘密了。”进了小书房之后发生的事,白素、白奇伟、白老大三个人之间的对话,后来,白奇伟也向我说过,和白素的叙述,完全一样。第三部︰白老大血溅小书房

他们两兄妹对那一晚发生的事,印象十分深刻,所以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

进了小书房,坐了下来,兄妹两人互望一眼,心中十分紧张,白老大先点著了一支雪茄,喷了两口,长叹一声,现出十分疲倦的神情,又伸出大手,在他自己的脸上,重重抚摸了一下,开口道︰“知道我为甚么一定要等你们成年吗?”

兄妹两人齐声道︰“我们成年了,自然会懂事。”

两人知道,关于自己的母亲,一定有极大的隐秘在,不然,白老大不会那么不愿意提起,直到那时,在他的口中,绝未曾冒出过类似“你们母亲”这样的话来过。

白老大点头︰“是啊,年纪大了,不一定懂事,只有成年人,才懂事,不懂事的,就是未成年。”

兄妹两人心知父亲不是说话转弯抹角的人,心中都想︰或许是由于他实在不愿提起这件事,所以拖得一刻便一刻,若是催他,那变成相逼了,所以两人都不出声。

白老大又长叹一声︰“和懂事的成年人说话,容易得多

实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事,我绝不会告诉你们。”

白素兄妹两人,不论事先如何想,都绝想不到父亲竟然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多少年的等待,就是等的这一刻,可是到了这一刻,白老大居然迹近无赖,说出这样的话来。

刹那之间,白素只觉得委曲无比,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那么难过的感觉,而且这一次,又是她十八岁的生日,是她作为成年人的开始,是不是要尝到那么伤痛的感觉,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必须代价呢?

白素的第一个反应,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泪如泉涌。

白素是一个十分坚强的女子,她绝不轻易流泪,可是当她向我说起那晚上在小书房中发生的事时,她仍然十分激动,仍然泪盈于睫。她道︰“你想想看,给人欺骗的感觉是多么难受,日思夜想,以为自己想知道的,有关自己母亲的秘密,可以揭晓,但结果却是遭了欺骗,而骗自己的,偏偏又是自己的爸爸,最亲的亲人,我在那种情形下痛哭失声



她说到这里,我就立即接了上去︰“是自然的反应,再自然不过了。”

白素听得我这样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那时,她仍然由于情绪激动,手心冰凉,而且冒著汗。

把时间回到白素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把空间回到小书房中。白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白奇伟面色黯青,在那一刹之间,虽然亲如父子父女,但是可以肯定,白素兄妹对白老大,也有一定的恨意。

白奇伟没有哭,只是紧紧地咬著牙,额上青筋暴绽,急速地喘著气。

白奇伟对白老大的恨意,可能在白素之上,白素那时,一面哭,一面心中不断地在叫︰骗子。骗子。

那是她对父亲的第二次“腹诽”,自然大是不敬,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也是难免的了。

而白奇伟是男孩子,遭到了父亲这样近乎戏弄的欺骗,心中不但难受,而且愤怒,他的性格十分高傲,受了这样的刺激之后,有一个时期,行事十分任性,甚至接近乖张,不近人情,像是故意做给他老子看的,白老大自然心里明白,但也无可奈何。

我和白奇伟初相识的时候,就处在完全敌对的地位,几番拚斗,都是你死我活,生死一线的真正决斗,这一切,我早记述在“地底奇人”这个故事之中了

而现在所说的,白素十八岁生日,小书房中发生的事,还在“地底奇人”这个故事之前。

当时,白老大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自己这番混赖的话一出口,实在也必然难以接受,而且不会谅解。这时候,他能运用的最有效的武器,自然是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在中国人的家庭之中,父亲的权威,确然可以起很大的作用,白老大向白素兄妹看了一眼,暴喝道︰“干甚么?一个放声痛哭,当老子死了?一个攥紧了拳头,是不是想打老子?”

白素哭得伤心,根本无法反驳,白奇伟咬紧牙关,只怕一开口,说出来的话会十分难听,所以也不出声。白老大一掌,拍在一支茶几之上,这一掌,他还真用了大力,“哗啦”一声,将一张紫檀木茶几,拍得四分五裂,他又大喝道︰“以为你们成年了,谁知道你们还是那么幼稚,白费了我多年养育你们的心血。”

白老大责备得声色俱厉,他以为在自己的盛怒之下,白素兄妹自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出声了,他准备再骂上几句,就“鸣金收兵”,心想白素兄妹一时气愤难平,过一时期,就会没事了。可是,白老大却对他一双儿女,估计得太低了。

白奇伟和白素那时,年纪虽然还轻,可是性格才能,早已形成,他们在一听了白老大的话之后,一个失声痛哭,一个呆若木鸡,全然是由于实在意料不到,感到了极度的委曲之故。

等到白老大暴怒,直斥的时候,他们反倒从极度的惊惶失措的情形之中,镇定了下来,知道事情不是靠哭和发呆可以解决,必须抗争。

一想到了要抗争,白素兄妹,自然有无限的勇气,最出于白老大意料之外的,首先反倒是平时对父亲顺从得叫人心疼的女儿先发难。

白素陡然止住了哭声,她的声音之中,还充满了哭音,气息也不是十分畅顺,可是她的态度,却坚决无比,她陡然叫了起来︰“不行。是你自己答应的,等我们成年,就把一切告诉我们。”

白奇伟这时,也陡然叫了起来︰“虎毒不吃儿,你却连自己的儿女都要骗。”

白奇伟的指责,比白素的话,严重得多,而且是严重的冒犯,白老大面色铁青,暴喝:“你说甚么?”

白老大一真正发怒,神态何等慑人,可是白奇伟性格强项,一点也不畏惧,竟然把那一句话,一字一顿又讲了一遍。

后果自然是可想而知,他话还没有说完,白老大就大喝一声︰“畜牲。”

随著一声斥喝,一巴掌已掴到了白奇伟的脸上。

白老大的出手何等之重,这一掌,打得白奇伟一个踉跄,跌出了一步,半边脸上,立时现出又红又肿的手指印,而在手指印之外的地方,则又青又白,看起来,诡异可怕之极。

白素一见哥哥捱了打,那一掌,虽然不是打在她的脸上,可是也令得她心痛无比,她站向白奇伟的身边,昂首挺胸,对著盛怒的父亲,以无比的勇气,大声道︰“我的意思和哥哥一样,你骗我们。”

白老大又是一声怒喝,大手再度扬了起来,待向白素打去,可是他一眼看到白素的俏脸,心中再暴怒,毕竟女儿还是痛惜的,这一掌如何掴得下去,手僵在半空,虽然没有打下去,可是掌风已然令得白素俏脸生疼。

白素昂著脸,一点也不退缩,白老大的手停在半空,情形十分僵,他在等白素躲开去,好让他下台。可是白素的脾气倔起来,比甚么人都甚,就是一动不动,等白老大打下去。

这时候,在小书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若是另外还有别人,劝上两句,或者将白素兄妹拉开去,自然也可以没有事了。而这时,三个人由于情绪的激动,而一定程度地丧失了理智,尤其是白奇伟,才捱了一掌,那一掌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奇痛彻骨。更是怒火中燃,自然也口不择言。

他一看到白老大的手僵在半空,打不下去,而白素又没有退避的意思,心中感到了一阵快意

打他的是白老大,他再丧失理智,也不敢还手打老子,所以只好采用另一个途径,以泄心头之愤。

他忍著痛,一声长笑,声音凄厉地道︰“打啊。好掌力。打啊。我们的母亲,说不定就是叫这种好掌力打死的。所以才万万不能说。”

白奇伟在盛怒之下说出了这样的话来,白素在当时,就知道要糟,她首先想到的是父亲会再次对哥哥出手,所以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一侧身,用肩头向白奇伟撞去,想把白奇伟撞开去,免得白老大再出手打中他。

可是白奇伟也豁出去了,一动也不动,反将白素弹开了半步,同时又厉声叫︰“让他打。”

而这时候,事情又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只见突然之间,白老大的脸色,变得血一样红,红得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我在听白素和白奇伟说起在小书房中发生的事,听到白老大的脸色比血还红时,虽然明知白老大身体没有事,可是也忍不住吃惊,发出了“啊”地一下惊呼声。

修习中国内家武术的人都知道,内家武术,又称气功,练的是体内的真气,体内有一股内息在运转,这股内息,有它一定的运行路线。而一旦有了极度的伤痛,过甚的惊恐,或是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刺激,一不小心,内息离开了应该运行的路线,那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事。这种情形,有一个专门名称,叫作“走火入魔”。

而一旦发生了这种危机,受害人的脸色,或是血红,或是铁青,并没有一定,视乎这个人的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的旋转方向而定,就像是有些人喝了酒脸红,有些人喝了酒脸青一样。

白老大突然之间,面色如血,自然是内息入了岔道之故,可以说是危险之极了。

白素兄妹一看到这种情形,他们自小习武,自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陡然之间,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淋了下来,从激动的情绪中醒了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叫了一声“爹。”

两人一面叫,一面扑向前去,一边一个,抓住了白老大的手臂,想按著白老大坐下来,保持和平日练功时一样的姿势,好令得内息再度畅顺。

可是两人才一握住了白老大的手臂,还没有发力,白老大就双臂一振,那一振的力度极大,两人被振得址跌了开去,白奇伟撞倒了一个书架,白素则跌在一张椅子上。

白老大振开了两人,张大了口,发不出声音来,满脸血红,样子可怕之极,像是他整个头,会在一刹那间爆碎开来,化为一团血浆。

白素兄妹两人,看到了这样的情形,当真是心胆俱裂,又齐声大叫了一声︰“爹。”

随著他们的这一叫,白老大双臂回转,“砰砰”两声响,重重两掌,击在他自己的胸口。

接著,自他张大了的口中,发出了一下可怕之极的吼叫声,随著那一声叫,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简直如同洒下了一蓬血雨。

喷了一口鲜血之后,他再是一声大叫,第二口鲜血,又自喷出,小书房之中,到处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至于极点。

白素兄妹再度扑向前去,抓住白老大的手臂。

两口结郁在心口的鲜血一喷出来,白老大的脸色,苍白无比,身子也软弱无力,由得白素兄妹扶著,盘腿坐了下来。

这时,兄妹两人互望,心中也不免大有悔意,只是谁也不说出来,两人都觉得,无论怎样,若是将老子夹生逼死了,这不孝的罪名,会压得他们一生抬不起头来。

小书房中,由刚才的天翻地覆,变得寂静无比,只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其中又以白老大的气息最粗。白素兄妹望著父亲,心中不知是甚么滋味。

尚幸白老大功力深厚,所以不多久,他的脸色和气息,渐渐恢复了正常,两兄妹悬在半空之中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白老大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来。白素兄妹平日看惯了父亲威严无比,发号施令,英明神武,天人一般的样子,而这时的白老大,神情不但憔悴,而且极之疲倦,头脸上兀自血迹斑斑,两边口角,更有两道血痕,看来十分骇人,又像是苍老了几十年,和两兄妹平时看惯的父亲,截然不同,这更令得他们不知说甚么才好,白素只觉得阵阵心酸,白奇伟咬著下唇,竟有血丝渗出来。

白老大先开口,声音苦涩︰“想不到还能活过来。”

白老大刚才的情形,由于极度的愤怒和激动,气血翻涌,引致真气走入岔道,当真是生死系于一线,他这时这样感叹,不算是夸张。

白素兄妹仍然不出声,白老大缓缓望向他们,问︰“我为甚么能活过来,你们可知道?”

白奇伟仍然一动不动,白素则先摇了摇头,后来,又作了一个双掌击向心口的手势

她的意思是,得救,是由于白老大及时回掌自击,力道又够大,使郁结的血喷了出来,这才气息畅顺的。

白老大长叹一声,缓缓道︰“适才,我气血翻涌,自知凶险之极,可是我那时万念俱灰,了无生意,也根本不想自救。”

他声音沉痛,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望了白素兄妹一眼,这时,他的眼光之中,只有倦意疲态,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可是白素兄妹却自然而然,低下头去。

他们自然知道白老大说他自己“万念俱灰,了无生意”是甚么缘故。那是因为他费尽心血,抚育成人的一双子女,竟然和他作对之故。

虽然白素兄妹认为理由在自己这一边,可是看到父亲口角的鲜血未乾,话又说得如此痛心,他们的心中,自然也绝不好受。

白老大略顿了一顿之后,昂首挺胸,又回复了几分豪迈的气概,声音也提高了不少︰“是你们两人,接连叫了我两声‘爹’,这才使我又有了生存的意愿,我知道自己的孩子还认我是爹,我就要活著。”

白老大说到后来,又激动了起来,声音发颤,身子发抖,白素早已泪流满面,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父亲,连一直都在强忍的白奇伟,也虎目泪涌,走过去,双手紧握住了白老大的手。

白老大昂著脸,想是不想泪水流出来,可是也不免老泪纵横。

先是白老大血溅小书房,继而三人拥抱洒泪,情景自然十分动人。

当年,我听得白素讲述到这里时,也是心情好一阵激动,忍不住要大声呼啸。可是我毕竟不是当事人,只是旁观者,所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想到了一个十分关键性的问题

白老大还是没有把白素兄妹的秘密,告诉他们两人。

年轻的白奇伟和白素,显然敌不过老辣的白老大。

(本来想用“老奸巨猾”这个形容词,但总不敢不敬

白老大是很值得尊敬的人。)

白老大先是发怒,动用了他父亲的威严,继之以气血上涌,把自己推上了生死一线的关口

为人子女者,除非是禽兽不如,不然,处在这样的关口之中,没有不魂飞魄散的。

再接著,白老大又以浓得化不开的亲情,感动了他的一双子女。

经过这一连串的变化,白素兄妹两人,自然再也不敢追问有关自己母亲的事了,而白老大在他们自小就作下的许诺,也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这一切,就算不是白老大的刻意安排,他至少也尽量利用了形势,帮助他在子女之前,过了这个几乎无法渡过的难关。

我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当我听完白素叙述完了小书房发生的事之后,我就道︰“不敢说令尊玩弄了手段,但自此之后,你们自然是再也不敢提起有关母亲的事了。”

白素神情黯然︰“当然不敢了,爹那次内伤,足足养了大半年才好,谁还敢再提?我们不提,他也不提,就像是没有这件事一样。”

我低声说了一句︰“岂有此理。”

白素唉了一声︰“当然,我和哥哥是不肯心息的,我们一直在暗中查访。”

有许多事,需要说明一下。白素把小书房中的事,和她自小就想知道自己母亲的秘密的一切告诉我,是在那次我们在船上,我一句话破坏了气氛之后的事。

还记得船上,我、白素和白老大三人在一起,由白老大讲白素儿时的事这个经过吗?我当时说了一句“要是白素的妈妈在”,就把愉快的气氛破坏无遗,白老大当时就脸色一沉,转身就走向船舱,在快进入船舱时,转身,狠狠向白素瞪了一眼。

白素忙分辩︰“我甚么也没有对他说过,是他感到我们家中有一个隐形人,觉得奇怪的。”

白老大这才脸色稍为好看了一些,一挥手︰“把当年小书房的事,向他说说,免得他日后再说这种坏人胃口、败人兴致的话。”

当时我不知道事情那么严重,还耸了耸肩。等白老大进了船舱,白素才把一切告诉了我

后来,白奇伟又把事情对我讲了一遍,自然是他们两兄妹有意想要我协助,把他们母亲的秘密探索出来之故。

《探险》这个故事,叙述到这里,一定会有读友表示不满了︰怎么一回事,一直在说我和白素看女野人红绫的录影带,怎么忽然岔了开去,岔得如此远,岔得如此详细,甚么时候才收回来呢?

各位看官,绝不是写故事的人忽然岔了开去,而是这个故事,本来写的就是白素兄妹寻母记,从过去到现在,抽丝剥茧,把一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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