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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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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刘婆婆和刘先生去世,我一个人住,多有不便。念在狐狸还算是好狐狸,甘愿做我的裙下之臣,却又好色而不淫,我便与他同住。
但狐狸始终改不了小流氓似的腔调,整天用语言调戏我。搞笑的是,每次他说这种话,老天都会打雷,吓得他立马闭上嘴巴。
狐狸也有些本事。每日到山上捉兔子、野鸡回来,一部分拿来吃,一部分用来换成钱财粮食。他还会喷火,做饭不需要柴,省时省力,非常保护环境。
狐狸没有名字,我说这样不好,不如叫胡子吧。狐狸摸着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他现在没胡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那叫胡说也成。狐狸像受了气的孩子,一脸委屈,嚷嚷道,他从来不说假话,怎么能叫胡说呢!
胡图?胡媚?胡椒?胡萝卜?狐狸快被我弄哭了,说众生有六道轮回,他干脆叫六道好了。我说叫八道吧,比六道还多上两道呢。
于是我们便围绕着他叫六道好还是八道好,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最后,我以绝对优势胜出,狐狸正式起名为胡八道。
******
自从办了丧事,我便欠下大笔的债。整天忙着做活计,却只是杯水车薪。我想出去找个工作,却总受到异样的眼光——
“瞧啊,好大的脚!都快赶上男人了。”
“抛头露面,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所为!”
“这丫头长得俊,只是可惜了……”
……
好容易找到一家机户,愿意让我在他家做工。然而女主人却是个妒妇,我还没开始工作,便已将我辞退。
我虽对迂腐的礼教不能接受,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央求八道,让他把我变成男人。八道现出原形,蜷成一团,九条尾巴跟羽毛扇似的摇啊摇,不紧不慢地对我说:“你最适合当女人。”
亏他还是九尾狐!我气了,抄起剪子,想要剪掉他的尾巴拿去卖。
八道一急,“嗖”地变回人形,躲我远远的,拿起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尾巴,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将毛理顺,“玉人!这可是我的命根子,没了它就没了我——难不成你盼着良人我早死,你好去当寡妇吗?”
见他那一脸滑稽的表情,我早已笑抽。
那些小狐早已跟我混熟,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你一言我一句,为它们的老大求情。
趁着八道不在,小狐告诉我,不是八道不想帮我,只是它们这些狐狸总是被自然界的天敌或人类捕杀,食其肉,剥其皮。八道作为狐族的守护神,自然要保护它们不受伤害。但八道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尾巴上,少一条就会灵力大减,让敌人有机可趁。
而且,将我变成男人是犯了天条的。八道本来就是畜生,修行百年总算有了成果;若这样做,所有功果便会毁于一旦,弄不好还可能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和八道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到这里以来最快乐的日子,我并不想改变它。我问小狐狸,八道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小狐狸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情比金坚。我又问,把我变成男人会犯天条,喜欢我就不会犯了吗?
小狐狸全都沉默了,告诉我说,也会。我说八道虽然是狐狸,和我不应有夙缘,但我们却可以做朋友,平静地生活下去。
那些小狐狸点头,我们永远是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更新鸟,只是为什么可以出现嫖客,但素妓女要被口口呢
4、年关 。。。
正德七年腊月。
即便是江南,天也冷了。眼看着要过年,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准备。八道整天在我耳边碎碎念,他要放爆竹,要吃年糕,要吃扁食。
经不起纠缠,我就让他自己动手。八道兴致勃勃,宰了几只鸡,又和了面,接着让小狐狸去生火。那些小狐狸道行尚浅,还不会喷火,点了柴之后,就拿着被打通的竹竿围成一团用嘴吹。没一会儿功夫,它们不是毛燎了,就是脸熏得跟下煤窑似的。
八道的饺子也包得一团糟,面都没和匀,鸡头掉了、鸡身却还在动。小狐狸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丢下火,追着鸡到处跑。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狐跳,好不热闹。
我啼笑皆非,真不知道该拿它们当宠物,还是当小孩子。我起身到院里捉住鸡,宰了;又将面和均匀,将馅儿做好,包好饺子,让八道煮熟就行了。
我以为这么简单的事,八道一定能做好。但是当最后起锅的时候,我却惊讶地发现那些饺子竟然成了片儿汤……
八道一脸无辜:“玉人,这些事好难啊!”
我彻底无语,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八道是狐狸,是妖精,虽然和人类一样是杂食性动物,但他吃肉从来只吃生的!
我没好气地说:“你吃生肉算了,吃什么扁食?”
八道吃吃地笑,两只媚眼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良人我是想让你吃而已。”
让我吃啊……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除了刘婆婆和刘先生外,也只有八道这个狐狸精真切关心过我——
男尊女卑,浊世黑暗。正德不是个好皇帝,顽劣成性,宠信奸佞,对忠臣的劝诫置若罔闻。群臣为了苟活,早已变节,对上阿谀奉承,陷害忠良;对下欺压善民,狂征暴敛。胆大的早已起义造反,胆小的却只能暂且偷生。
朝不保夕,又怎会有闲情关切他人?如果没有八道,我只怕像蒲公英一样到处飘零,任人宰割罢了。
我突然很想哭。不是怨莫路不懂得珍惜我,也不是怨老天要我在这里受苦。只是身在异乡,每逢佳节的时候,能听上几句温暖的话,觉得很感动罢了。
八道看穿了我的心思,调戏我:“玉人,是不是觉得良人我比贴心小棉袄还暖和呢?”
我真的想要八道的尾巴做围巾,真的很想——那一定比小棉袄更暖和。我对八道说:“八道,你变成人的时候,尾巴怎么还在?”
虽然古人穿的衣服相当宽松,但是八道的尾巴太过蓬松、数量又多。每次他背对着我,我总看到他的腰后鼓鼓囊囊一大块——那些小狐狸尾巴多的三四条,少的只有一两条,幻化成人类孩童模样的时候,基本看不出来。
八道不以为意:“我道行还不够,只能变短而已。”
他调戏我已经够久,终于轮到我反击了。我拉起他早已露出的狐狸尾巴,在末端系上小铃铛,“你这样在人间行走,就不怕被人发现么?”
“我这么聪明,怎会让人发现?”八道一摇尾巴,铃铛便发出脆响。他立马扭头,像小猫小狗那样玩弄起来。玩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始终改不了动物天生的习气,不禁犯了愁:“总不能剪了吧?”
“八道果然聪明!”我不住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既能为我御寒,又能保你性命。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八道的皮毛光亮柔软,摸着跟丝绸似的,做成皮大衣绝对暖和。刘婆婆留下的被褥早已不再保暖,每日入睡,我都要蜷缩着,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却依旧感到寒冷。每当这个时候,八道总便过来将他的尾巴搭在我身上为我御寒,让我睡得很舒服。
不过,有次他半夜饿了,竟把家里的鸡全吃了,并在我旁边放了一晚上的屁。搞得我浑身臭烘烘,跟有狐臭似的。(我对天发誓,我们是清白的。)
知道我又在打他尾巴的主意,八道条件反射般躲得远远的,“玉人,良人我修炼了八百年才长了九条尾巴,容易嘛我?!”
我反驳道:“你寿命那么长,过不了几百年就能长出新的!”
我开始去针线筐里找剪子,却奈何怎么也找不到。自从我产生过剪八道尾巴的念头,那群小狐狸见势不妙,就会迅速把剪子、菜刀等利器藏起来——
以前父母吵架的时候,我和妹妹也会这样干。不过,他们每次吵都只是摔东西,锅碗瓢盆,布偶枕头,常常让人措手不及。想起相似的情景,我又想哭了。我太想回家,却又回不得。
“好啦,给你就是了。”八道见我大过年却摆着张衰脸,竟然拿来剪子,将自己的尾巴剪了。他疼得直咧嘴,念咒语将尾巴变成围巾后,递给我:“只此一条,下不为例!”
我只是动过念头而已,并不是真想要。见他这般待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上面有我一百年的道行……”
八道正要说话,天空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巨响!!!震耳欲聋,吓得所有狐狸全都跑过来,挤成一团。
难道是……天谴?!我看了八道一眼,这家伙竟然浑身发抖,毛都竖了起来,不禁觉得好笑。真是个胆小的家伙呢,也不知道刚才的勇气是从哪儿来的。
窗外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相似的声音。忽然想起族长幼子今日成亲,那响声可能是炮仗,我便提醒八道,让他出去看看。
果不其然,八道兴冲冲地回来,告诉我那排场有多大,场面有多热闹。八道抓耳挠腮,问我:“玉人在那个世界,可曾与人通婚?”
通婚倒没有,只是与莫路同过居,但分房而睡。当初我和莫路论及婚嫁,只是他的父母对我不太满意,觉得他们的儿子条件那么好,应该找个保姆、性伴、生育工具,外加能为他们的儿子减轻工作压力、提高生活质量、创造经济价值、多付出少抱怨、温柔又体贴的漂亮女人才对。
我父母也不喜欢他,说他不成熟、不是顾家的男人,早晚我会后悔。我和他也曾抗争过,不过反而激化了我俩之间的矛盾,将婚事一拖再拖,最后就此作罢。
我摇摇头,回答:“曾论及婚嫁,不过黄了。”
族长家的上空绽放起了烟花。绚烂多姿,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八道便和我一同到院子里看。
“一定是那个人伤了玉人的心。”八道突然变得很安静,两只眼睛亮亮的,天真而又认真地看着我:“如果你们再相遇,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我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讲究从一而终,爱上一个人便再也收不回。既然是莫路背叛在先,我又何必自作多情,眷恋所谓的旧爱。我再次摇头:“不会。”
“那就好。”八道开心极了,和小狐狸闹成一团。闹够了,他对我说:“玉人一定要说话算数,否则良人我生气起来,后果将无比严重!”
我突然有些悲哀——
八道啊,别人都说狐狸善于魅惑,我又何德何能魅惑了你?只是你能活千年,而我不过百岁。人妖殊途,无论你怎么恋我,我都会离你而去。
我含糊地点头:“唔。”
远处传来马蹄声。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敲门。八道开了门,见到的竟然是族长。
族长有些醉了,让家丁搀着,东摇西晃,像只大肥鸭。他的儿子刚刚结婚,天又这么晚,却突然登门,所为何事?见身侧那个瘦弱的家丁手中拿着算盘和账簿,我便猜出了七八分。
感情这是像黄世仁那样,过年的时候逼债啊!知道他是个看不起女人的人,我说的话也未必听;按照应有的礼节行了礼后,我便回房睡觉去了。
我对族长的印象不太好——
族长年满六十,两个月前却讨了一个刚行过笄礼的小妾。而他的长孙女都已嫁作他人妇,为夫家先后生下了三个儿女!
虽然他曾在刘婆婆去世的时候,借我银子,帮我主持葬礼,但在我眼中不过是伪君子的行径罢了。
八道或许看到族长穿的是黄色狐裘,也不太舒服,没一会儿便将他晾在一边,跑了过来。
我说这样不好,即使再不待见,礼节还是要尽到的。八道点头说是,和我一起到厨房,烧了壶开水,又从陶罐里抓起一把风干的野菊花泡进水里,便要给族长送过去。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茶壶,将茶水倒掉,“你什么意思!”
八道嬉皮笑脸:“玉人不正是这样想的吗?”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我给了他一粉拳,拿出和茶农换的茶叶重新泡上,并嘱托他要好好待客。八道极不情愿:“哪有长辈伺候晚辈的!”
“不是伺候,是照顾。”想起族长竟比八道这只八百年的狐狸精看起来老很多,我突然想笑,却又觉得心酸:“我老的时候你也要记得照顾我哦!”
“当然!”八道突然在我脸上啄了一下,然后提着茶壶,一跳一跳地走了。他的尾巴从衣服里露了出来,又赶紧塞回去,样子甚是滑稽。
这只狐狸……还真有点喜欢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①为了大家阅读方便,本人以后就尽量不用那不三不四的古代白话。O(╯□╰)o,脑细胞死得好惨啊!
5、凝春楼 。。。
三日后。
江南风格的建筑,古典雅致,花砖木雕,小桥流水,和我居住的草房形成鲜明的对比——如今连草房也化为了灰烬。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便认命好了。
“姑娘,往前走。”①
我便往前走——
虽然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墙。
“呀,姑娘别!”
眼见着我直往墙上撞,牙婆赶紧拉住了我。
“姑娘,转身吧。”
我便转了个身。
牙婆上下打量着我,和族长讨价还价:“姿色倒也不错,只是一百五十两也太贵了吧。我就是买个~雏,从小调~教,最多不过三四十两银子。”
我原本只欠了族长八两银子,驴打滚利滚利,竟然涨到了七十五两。
“凭她的姿色,送到青楼去,你赚到的岂止是一百五十两,恐怕一千五百两不止吧。”族长一脸青紫,坐在太师椅上,呷着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上次我给你的碧珠,说好卖了之后三七分账,谁晓得你这老妇竟私吞了十两银子。”
“瞧您说的!”牙婆打着哈哈,一脸谄笑:“您纪大老爷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银子么?”
族长正色道:“一个铜板也是钱,我可不能让祖宗创下的家业败在我手里。”
“是是是!”牙婆不住地点头,拉起我的裙摆看了看,却又开始摇头:“这姑娘哪儿都好,可惜长了双天足,只怕客人不喜欢啊。”
“开国马皇后不也是大脚?”族长是个贡生,在国子监读过书,腰板自然硬一些。就算是谬论也说得跟真理一样:“难不成你要藐视当朝天子祖先,造反吗?”
造反可是重罪,诛九族,凌迟处死。牙婆年轻时被人拐卖,沦落风尘,虽然老了孑然一身,但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头上,还是忍不住打起寒颤:“老身不敢!”
族长继续威逼:“那扬州知府巴不得升迁,如果我将你这逆贼交与他——”
扬州知府贪且残,若落在他的手里,恐怕九死一生。牙婆的脸一下子白了,两腿抖得厉害。她跪到族长面前,抓住他的衣袂,哀求道:“老身知错了,求大人原谅。”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好歹是故交。”族长为自己的胜利而得意,像对狗一样,抬起脚将牙婆踢开,肥模У牧成洗攀拦识穸镜男Γ骸罢庾蚵裟慊孤獍桑俊�
牙婆的头撞在了对面的黄花梨木椅子上,疼得她掉眼泪。但族长没有去看她是否受伤,反而叫人去检查那把椅子是否损坏。面对这种炎薄的待遇,牙婆却只能强颜欢笑:“老身满意极了,满意极了!”
“这就好。”族长将强按了我的手印的卖身契交给牙婆,人财两讫之后,对蹲下来为他整理衣角的另一个家丁说:“阿福,送刘姑娘到凝春楼②。”
天下起了冬雨。
烟气迷蒙,潮湿而寒冷,映着白墙青瓦,就像一副别具韵味的水墨画。院子里依旧贴着大红喜字,还有倒着的福,淋了雨,反而更红,比那天见到的血还要红。
八道的尾巴一直围在我的脖颈上,雪白雪白的,很温暖。绕过走廊,我看到族长家的长工将那些失了法术的小狐狸从笼里拉出来,剥下皮,洗净上面的血后,晾在檐下的绳子上。
狐狸惨叫着,揪得人心疼。仅活着的六道见到我,突然发了狂似的,撞着笼子,想要挣脱出来。站在一旁的道士立即摆出阵式,嗡嗡念起经文:“窃以金书玉笈为入道之门墙,讽经诵咒乃修仙之径路。得入道之门可以复元始之性,获修仙之路,得以晓自然之心。是故道者,住丛林焚香火,三千日里勤功,十二时中无怠,朝夕朝礼圣容,当输自己之诚,殷勤祝厘国祚,必获升仙之庆……
河海静默,山岳吞咽。万灵镇伏,招集群仙。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玄玄也,常清常静天尊……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③
好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八道啊,你可知道,你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来到人类的世界,更不该相信人的鬼话——
我数着狐皮上的尾巴,一条的,两条的,三条的,死气沉沉地垂着,没有丝毫生气。它们并没有害过人,没有作过恶,只是投身为畜生,便任人屠宰。
六道渐渐安静下来,和我相视着,绝望,无奈,以及对生的渴求,复杂的眼神就像这场冷飕飕的江南雨。
下辈子投胎,不要做人不要做畜生。
阿福引着我经后门出去,驾着马车穿街过巷,到了凝春楼。
凝春楼靠着瘦西湖,风景秀丽,得天独厚。附近都是酒馆商铺,卖茶,卖酒,卖布,也卖人。因为是官府经营,自然比别家的气派些。
错落的硬山式屋顶,金字的招牌,远远便闻见一股脂粉香。很浓,熏得我想要吐出来。因为在下雨,街上行人并不多,两个龟奴站在门口,看到驾着马车来的客人便赶紧地上前招呼。
我也下了车。下车的时候,我的脚崴了一下。牙婆赶紧扶住我,生怕我摔倒。同样都是女人,我对她倒也不怎么憎恶。
一些穿着锦缎的纨绔子弟在厅堂里喝酒听曲儿,见到我便要调戏。问牙婆:“这是打哪儿来的,好标致的人儿啊!今儿晚上一定要留给我才是。”
牙婆也是凝春楼的鸨母,和客人打情骂俏,全没了羞耻。“老娘今日亏大了。哥儿几个要是能将本钱还我,老娘就是把自己贴上去都成!”
客人一脸惊讶:“老鸨,你亏了多少银子?”
“三百两!”牙婆尖着嗓子:“是个大脚,你们谁要,只要给本钱我就贱价卖了。”
“让我瞧瞧有多大!”其中一个手拿小脚金莲鞋,鞋里放着酒杯,放下怀里的女子,过来便要掀我的裙子。
我一脚踢过去,正中他的眼眶。那个少年失去重心,四脚朝天摔在地上。他捂着自己受伤的那只眼,气得直嚷嚷:“这哪儿是大脚,分明是驴蹄!”
一群人哄笑起来。那个少年骂骂咧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三百两?再送我三千都不要,婊~子!”
“爷别说那么难听嘛!”陪伴着少年的女子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很老道。倒了杯酒,喂到少年嘴边,一手帮他揉眼眶,“我亦是婊~子,爷家那位千金小姐可有我这婊~子讨爷的欢心?”
一提到自家的老婆,少年便摇头叹气,一派老气横秋的模样:“要不是我爹不同意,我早休了她,娶你过门儿了。”
女子侧过脸来,冲我微微一笑。那笑媚而不俗,就像盛开的六月雪。接着她又转过头,看那个少年:“我跟你又不是为了什么名份……”
牙婆为少年赔着不是,又添油加醋一番,“这姑娘原本要给纪大老爷做填房,可惜是粪坑里的石头,力气又大。纪大老爷一把年纪,近不了她的身,就给弄到这儿来了。”
人总是对别人的是非很感兴趣:“纪大老爷?哪个纪大老爷?”
“就是那个做人市生意,顺带着卖私盐布料,顺风行的纪大老爷。”牙婆记挂着刚才在族长那里受了辱,自然要在别的地方讨回去,“听说堂客是客家女,也是个大脚,好生厉害。看不惯刚讨的小妾受宠,前两天竟当着纪大老爷的面,将她打死了。”
“哦?不是说染风寒死的吗?”
“那是坑外人的话!”牙婆站着,蹭了几口酒菜后,开始剔牙:“听说给衙门使了银子,自然没人追究。”
有人在唏嘘:“还是小脚媳妇好啊!只会满床爬,任我骑来任我打。”
我一阵嗤笑,若非男人太花心,女人又怎会心生妒忌;若非男人太懦弱,那个羸弱的小妾又怎会死于非命?只会欺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一个稍微年长的男子说道:“老鸨,这个女人如此难驯,留在这儿只怕会影响了你的生意。”
“可不是嘛!”牙婆也有些发愁:“到我这儿来的姑娘一开始都是要死不活的,可还没哪个敢对客人动粗啊!她倒好,乖乖到了凝春楼,一见面就给袁大公子一大脚!”
少年的眼睛还在痛,女子便跟呵护宝贝似的,对他又吹又揉。少年的同伴又哄笑起来,还吟诗嘲笑他。少年出尽了洋相,又气又恼,恨恨地瞪着我,却又无可奈何。
“我愿出三百两买这位姑娘身上的围巾。”年长男子的行为甚是古怪:“至于这位姑娘,要卖要送,开价多少,老鸨你说了算。”
我一定要留在凝春楼——
除了迫于无奈外,也是权宜之计。如果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必须找到那支鎏金碧玉簪。妓院是三教九流的聚居地,凝春楼是官府办的,客人自然非富即贵。
如果我没记错,古代的妓~女,尤其是艺妓,是可以卖艺不卖身的。我虽算不上才高八斗,但好歹是本科毕业,能弹几首古筝,画几笔工笔画。若能讨得客人欢心,自然可以借他们的手,找到那支簪子。
听到客人看中的竟然是八道的尾巴,老鸨有些愕然:“这是穷人家的便宜货,大爷您怎么看上这个?”
那个人头戴冠帽,身着蓝色盘领衣,丰俊神秀,气冠群伦。难能可贵的是,他虽身在花丛,却品行端正,没有对身旁的女子搂搂抱抱,更不似其他人那样,大冬天还拿把折扇臭显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熟悉——是吴桥的脸!
我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既然吴桥能到这里,也就是说穿越时空的媒介并不是那支碧玉簪。那么我只要找出来,就有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甚至可能像多啦A梦那样在时光中任意穿梭!
似乎觉察到我在看他,那个人也看着我。相同的眼睛,眼神却并不相同。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后,我失望了——我本不该抱什么希望,又自作多情了一回。
他将杯中物饮尽,说道:“这是九尾狐尾,自然值这个数。”
古人说九尾狐出,天下必然大乱。此言一出,那些纨绔子弟都有些不相信:“我看是兔毛才对,朱兄你走眼了。”
他不以为意:“不信就让老鸨拿过来看看。”
牙婆顺从地从我脖子上取下围巾。我不舍,拽着不肯给她。老鸨很用力地抢,只是没一会儿便松了手,并倒在地上。她的手变得跟乌炭一样黑,那黑色又迅速蔓延,密布全身,犹如烧焦了一般。在弹指一挥间,牙婆被风化,化为粉齑。
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我倒抽好几口凉气。所有人亦是,脸如白纸,面面相觑。那个被我踢了一脚的少年颇为恐惧:“她……是狐狸精?”
男子却依旧神色淡然,举止中透着一股不可违背的控制力,“要是妖精,早要了你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① 借鉴于百度百科《扬州瘦马》
② 借鉴于姚合的《扬州春词》“暖日凝花柳,春风散管弦。 ”
③ 出自《玄门日诵早晚功课经》,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一句合适的,修改过来鸟
④ ╮(╯▽╰)╭,晋江现在口口的好厉害哇
6、藏娇阁 。。。
老鸨已死,尸体无痕。
衙门的人过来原本要将我带走问案,但那个和吴桥长了同一张脸的男子在头头耳边说了几句话后,他们便不管了。牙婆是奴籍,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死了白搭。
那些纨绔子弟见死了人,也没了兴致,付完钱便走了。男子等到最后,突然问我:“姑娘是走还是留?”
古人向来重视女子的贞节,一到青楼,便清誉尽毁。尤其是明清时期,对女子的压迫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如果不是我心已冷,想要逃离这个世界,绝不会以身试险。
我答道:“我要留在这里。”
他起身,看了我一眼,之后走了。“既然如此,那朱某便就此拜别。”
凝春楼的老鸨一共有三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正好。见牙婆死了,其余两个各怀鬼胎,偷偷笑起来。
然后她俩从楼上,急急向我奔来。只是两个人都是小脚,谁也不比谁快多少。那个胖的因为心急,还从楼梯上滚下来,不过没受什么伤。
她们到了我跟前,却忌惮着,不敢碰我一下。我的卖身契在牙婆身上,已经化为乌有。我要走,也没人敢拦我。
只是我不能走。我一介女子,倘若不留在此地,又何处谋生。八道虽然法力高强,但天外有天,不是照样被那个歹毒的茅山道士打败了么?没有了八道,我再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
打定主意,我便化了个名,向两位老鸨屈膝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家刘良女托妈妈们照顾了。”
据说《游龙戏凤》里的李凤姐的原型,便是那刘良女。我一时也想不出好听的名字,便想借她的来用。刘是刘婆婆的刘,良女是我要时刻提醒自己是良家女子。相同的名字,不同的人而已。
那个胖胖的老鸨,顾不得疼痛,看着我,嘴巴笑得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天下刘姓是一家。我也姓刘,以后你跟我就是一家啦。”
买我的钱牙婆已经付清,谁将我拉拢过去,谁便能赚钱。这是无本的买卖,相比之下,我的大脚自然弱化许多。她们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也许因为那一扶,我竟对牙婆的死有些伤感。我向刘鸨母再次道万福:“还望刘妈妈日后多担待。”
刘鸨母带我上楼,拐弯,再拐弯,一直到最里面的庭院才止步。
此处与凝春楼只有一墙之隔,墙上开着小门,小门上着锁。门上方有一扇形青石,用篆书刻着藏娇阁二字。可以看出是一家的,却有些许不同。
歌声,牌九声,琴瑟声,孩童的哭闹声,还有老妈子的训斥声,声声入耳,算不上太好听。院子里种的几株腊梅已经开了,枯瘦的枝,黄色的花,浸着淫雨,却是另一番风情。
刘鸨母带我到其中一间房,叫几个龟奴烧了开水给我洗澡,又找了几身干净的衣服让我换。
关上门后,她开始给我套近乎:“姑娘芳龄是多少?”
头发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已经长至臀部,因为没时间打理,便用发带扎着,垂于脑后。我解开发带,脱衣正要往浴桶中跳,忽然想起这是妓院的一部分,难保会有什么不洁之症,便不肯下水。
刘鸨母笑道:“姑娘请放心,这里不同于凝春楼,干净着呢。我可不像她们,买了姑娘便直接让臭男人去糟蹋。”
刘鸨母穿的比谁都富贵。看得出,她是个有头脑的女人。我信了她,跳入水中,“十九岁。”
我已经二十四,说成十五六也没人信。妓~女说白了就是吃青春这碗饭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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