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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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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摇N野纬龀雒攀贝隼吹呢笆祝战袅瞬卦谛渥永铩5绷礁霰o谖尴痉謣身,让其中一人有机可趁、抓住我想要拉走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出手,刺在了他的胸口上。
血染在了我的手上,温热,然后变冷,被雨水冲刷干净。那人猝不及防,瞳孔渐渐涣散,却在倒地之前落下一滴泪来,疼痛而哀伤——莫名地熟悉,让我的心不由得抽搐起来。我急忙揭下那人脸上的遮挡,见到的竟然是段玄!
我呆住了,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是为了带我走,才与人联合起来袭击?还是发现危险,特地前来救我?
两个保镖终于将其余三人解决掉。接着他俩非常专业地搜了搜袭击者身上的物件,又将随手得来的马拴在车上。我向二人道了谢,并为他俩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见段玄还剩一口气,又与他俩一起将段玄抬进了车厢里。
朱理从地上爬起来,也想坐进车厢。我冷冷地对他说:“太挤了,你先留在这儿,明日再回去吧。”
绕道回了宁王府。因为段玄有伤在身,急不得慢不得,半路还踢了家医馆,所以直到快宵禁的时候才回来。之后我命人将那两个保镖和段玄送到各自的房里休息,并叫人去传大夫为他们诊治,自己则与来那个丫鬟一起将买来的东西送到浡滃居放好。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朱同脸在房内踱来踱去,见我一身是血,眼神立马变得关切起来:“楠儿,你遇袭了?伤到没有?是不是段玄干的?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出去。”
我摇摇头,浑身冰凉而僵硬。朱同脸将我抱到里间的床上,替我脱去身上的衣物,拿被子将我裹好。我蜷缩起身子,颤抖着嘴唇,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我……杀人了……我捅了玄叔叔一刀……”
朱同脸没有说话,只是叫丫鬟用煎茶用的茶灶热了些稀粥,端给我。触手可得的温暖,渐渐涌入胸口,继而填补着那早已空虚的肠胃。
“本王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时间久了,自然就会麻木,然后忘掉。”朱同脸轻描淡写,仿佛杀人如摘花般轻松容易。他将我拿的那把匕首拿出来泡进水里,捞出来用布擦干净,放在桌子上慢慢晾着。然后过来搂着我,握住了我的手,安慰道:“楠儿你先洗个澡,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墨通道长或许就没事了。”
“我以为你是天生的刽子手。”我看向朱同脸那双漂亮的手,永远干净而尊贵。即使让别人做了刀下鬼,也照样能安然入眠,心理素质堪比《德州电锯杀人狂》男主角。然而正是他的这句话,却让我安心了不少,差点就当成一件微过细故的小事。
朱同脸只当我是在开玩笑,笑了一声,态度理智:“不管是与不是,你只要知道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就行了。”
这话着实让我感动。待心情平缓后,我将遇袭的事告诉了朱同脸,又指了指外面那堆被我拿回来当证据的物什,希望对朱同脸调查此事有所帮助。
朱同脸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些都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朱同脸很聪明,这话绝对是明知故问。“你看不出来么?”
“是证据吗?”朱同脸“噗”地一声笑了,果然明白我的用意,“我还以为你成了捡破烂的,什么都拿回来。”
最近乱子太多,为防止意外,我习惯性地谨慎处事,难为那两个保镖将凡能拿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听朱同脸这样说,我甚为郁闷:“这些东西多少能说明些问题,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
“好吧。”朱同脸重新出去,将那些物什提进来放在桌子上,一样一样拿起往地上丢:“这刀有什么用?”
警察在办那些刑事案件中,凶器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这应该是最明显的证据了,“这把刀刀刃上有个王字,每个袭击者的刀上都有这个字,应该就是铸造者的姓氏。只要能找到出处,一切就会明朗。”
朱同脸说:“这是王浩八起义时统一铸造的。王战败后,因没来得及收缴回炉,大量流落到民间,被一些不义之徒私藏。就算找,你又能找到哪儿去?”
然后是凶手穿的衣服、鞋、头冠。朱同脸看我的眼神极为怪异:“这一看就是从俞谏军队那些死了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你居然又从匪贼身上扒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我冷汗涔涔:“还有别的呢。”
接着是好几张揉烂的纸,早已湿透。朱同脸一脸无奈:“只要你能告诉我,这是家书、当票、还是什么契约,等雨停了,本王抽空就带你去鄱阳湖逛岳阳楼。”
我过去拿起纸,黑乎乎的一大片,看得头都大了,也没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心里直埋怨明朝人只知道背死书,不知道搞科技创新,导致印刷技术那么差。如果这些都做不了证据的话,其他的比如弘治铜钱、马腿上的毒飞镖、泡水的菜包子,就更不可能成为证据。亏我费半天功夫,费尽唇舌才让王府守卫同意我将这不吉利的东西带进来。
岳阳楼我是去不了了,以我这过度谨慎的性格,真怕还会再出事。“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也不是。这些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看出行凶者试图掩藏自己的身份,固然狡猾,却不是朝廷派来的。而且出身卑微,所以才净贪些小便宜。”朱同脸沉吟道,眼神本已精明,如今变得更加警惕起来,“你经过的地方,方圆十里都是右佥都御史王哲家里的产业。我会派人到王家调查这件事,其他的、等墨通道长醒过来再说。”
贪小便宜……看样子段玄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虽然这件事看上去和王哲家人有莫大的关联,但谁会笨到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呢?我隐约想起朱同脸的正妃和四个侧妃,忽然担忧自己受宠过度,所以招来嫉恨。
我说自己住在书房不合规矩,向朱同脸提议明日就搬回原来的住所。朱同脸将耳朵贴在我的腹上,笑道:“我听见孩子说抗议的声音了,他说要和自己的父亲共享天伦。”
“好。”
听出朱同脸的心思,我抿抿嘴,听从了他的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武侠悬疑都是本人的大爱哇,所以在自己的文文里试着写了一点,要是觉得不怎么样,勿拍
37、送子观音 。。。
雨下了一整夜。翌日正午放晴,却并未出太阳。雨打秋叶,空气湿冷。虽然在南国,一种萧瑟的气息还是渐渐显露出来。
据王府里的大夫说,我那刀虽未刺中要害,却也是极危险的。段玄虽已止血,却因失血过多而处在昏迷状态。我去看他的时候,渊湛也在。
“妖女。”他两眼愤怒,像一条低吠的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让丫鬟将汤药一点点灌入段玄的口中,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段玄,有些愧疚,却还是将最狠的话说出口:“父债子偿,师债徒还。你的徒弟死了,也是替你还债,应得的报应。”
汤药原封不动地从段玄的嘴角流出,那丫鬟拿手巾擦拭着,竟然因为心疼抽泣起来。听见哭声,渊湛粗鲁地将她推到一旁,刚愎自用的性格不觉显露出来:“若玄儿出了什么事,我定会让你这妖女跟着殉葬。”
活着的时候,不愿让我和段玄在一起。难道死了,让我和他做鬼夫妻不成?
“道长好大的口气!”我冷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宁王府,可不是什么山野乡间,能容你胡作非为。”
“与其恨我,倒不如想想如何去救你的爱徒吧。”我实在不能与渊湛相处,未等他再次开口便走了。
半路遇见正妃,瞥了我一眼后,匆匆而过。见她对我熟视无睹,我也不在乎,回到浡滃居,去忙自己的事。
那件小婴儿服上的笑脸已经绣好,弯弯的眼,弯弯的嘴,样子很是讨喜。我将最后一只袖子缝上去,检查衣服是否藏针或者硌皮肤的线头后,拿火熨斗熨平整,折叠好收进衣柜里。反正闲得无聊,我又拿出刚买的布料,继续做新的。
朱同脸的墨锭和宣纸正好用完,就取了我昨天买的继续用。他称赞我细心识货,见我买的书的封面因淋雨而受损,便剪了些纸重新包上,并随手翻看起来,顺便拿起我买的毛笔,醮了墨之后开始做批注——此外,还脸不红气不喘地念出来!
“别看!”我羞得面红耳赤,急忙将书夺过来。
明朝色~情文学极盛,若不欣赏,实在可惜。只是身为女子,让自己的古代丈夫知道自己有这种想法,未免也——
知道我有孕在身,朱同脸让着我,却故意挑逗:“楠儿,你是不是想……”言语着,手指已经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握着他的手,“为了孩子,忍着吧。”
“可是我已经……忍了四个月了。”他一脸不情愿:“再忍下去,我就和鳏夫没什么区别。”
“妻妾众多的鳏夫?”我发酸的同时,也不忘打自己的算盘,“王爷不如到趣妃那儿去吧,正好我买了副七巧板,也顺便捎给楚儿。”
“趣妃那儿我改天再去,”他急不可耐,将内里的门关好,转过身就要脱我的衣服,“现在应该先解决你我的事。”
看他的表情,再不让他发情就该发怒了。我软□子,将他腰上的玉带解下,嘴上却不求软:“事情解决了,你怎么还去别人那儿?”
“我只去看楚儿,不会有别的。”他哭笑不得:“你这女子,刚才还怂恿我去,现在怎么说话不算数?”
“若算数了,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戴顶绿帽子?”不管真与假,至少朱同脸愿意哄我,也说明我占了上风。临了,我不忘嘱咐:“轻点儿,小心孩子……”
他笑道:“我知道。”
一场欢愉。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之后我洗净身体,将送子观音从锦盒里拿出来,摆在坐西朝东显眼的位置。
我不是个崇拜神佛的人。无论神佛是否存在,总觉得若是保佑,就是不求也照样吉星高照;若是不保佑,求了也于事无补。然而现在,我真怕自己一时冲动,让腹中的骨肉受连累,便只有双手合十,祈求观音,让他可以平安长大。
朱理一身泥泞地回来。一到花园便哭天抢地,说自己犯了错,求夫人我原谅。看见朱同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了几步,竟然伸着手试图抱朱同脸的大腿。朱同脸喝止他滚到外面去,他便真的蜷成一团滚了出去,样子滑稽之极,活像个小丑。
我“噗嗤”一声笑了,命他去将自己洗干净,换身衣服再抱。说到底朱理是个卑微之人,身有残缺,若要生存就必须懂得察言观色,性格懦弱也是自然,不能全怪他。
朱理见朱同脸挥手示意,满心欢喜地应着,说了一些吉祥的话后,便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拜完了观音,忽然觉得腹中饥饿,正巧还有些没用来礼佛的糕点,就上前拿起一块不落夹①往嘴里送。
“楠儿,你指甲里是什么?”朱同脸坐在我的旁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应该是观音像上的玉屑,刚才拿的时候弄上去的。”
我以为他是嫌我没先喂给他,故意找借口分散我的注意力。敷衍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折过手去,将糕点送到朱同脸的嘴边:“《神农本草经》上说玉有治五脏百病,柔筋强骨的功效,就算吃上一点也无碍。”
“还是谨慎一些好。”朱同脸取下我手中的糕点,将我的指甲嵌进去,粘掉上面的白色粉末后,抠下那一块丢进旁边养鱼的青花釉里红瓷鱼缸里。
鱼在水中游弋,一吞一合地吃着投进去的食物,没多久便停止动静,翻起了肚皮。
我蓦地心惊,急忙拿起那观音,果见莲花座背后的缝隙处填满了白色的粉末。此处隐秘,如果不仔细看,确实会认为是工匠粗心,没擦干净而留下的玉屑,但多看几遍后就会觉得是有人刻意弄上去的。
我又弄了条鱼再试,也照样死了。
那观音像之前一直放在锦盒里,除了我刚才拿过外,就只有当铺的朝奉。我的食物在吃之前都会验过,碗筷也会一一检查,不可能有毒。若想让我死,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我自己将毒药送进嘴里,或者送到朱同脸的嘴里——
我现在是孕妇,饭量猛增,礼完佛吃东西的概率很高,水果糕点必不可少,这些食物多会用手拿着直接吃。而这观音像从正面看上去很干净,之前我已经洗过手,不可能再洗。而且,段玄为我开的药中,就有玉屑的成分;就算发现了,估计也会弄下来与药一起煎了。
这幕后主使者简直是在玩一场赌局,固然有失败的可能,却能算计到这种地步,真是可怕。
我想起朝奉昨日的反应,越发觉得奇怪,便将整件事的始末告诉了朱同脸,朱理在一旁听着,也提起朱珠死的那晚他看见朝奉神色慌张地从花园经过,样子很是可疑。我问朱理当时为何不说。朱理回答他也没把握,怕冤枉了好人,也怕传出去影响王府的声誉。
朱同脸命朱理带人到当铺去将朝奉抓过来。谁知朱理回来后却告知,那朝奉服毒自尽了!
“又是自尽!”朱同脸大怒,抓起观音像想要摔在地上:“天底下真有那么多人不要命吗?”
“又不是这观音害人,你摔它作甚?”我赶紧接过去放到一边,抚住朱同脸的胸口帮他顺气,“生死都是命,见招拆招,拆不了挂了——十八年后,你是美女我是好汉,不管你有多丑,我都娶你做正房。”
“想想也是。”朱同脸的脸色缓和下来,命朱理将地面收拾干净,忽而开口道:“做正室是楠儿你的心愿么?我本王一定会满足你。”
我越爱他,也就越在乎名分这种东西。只是像正妃那样有名无实,整日独守空房,又有什么意思呢?除了拿地位压我外,只会让朱同脸认为她有失妇德,对她越发不喜。
“论才智出身,还是娄妃压得住场面;换成我,只怕让人诟病,徒添非议。”我只想沉溺于现状:“只要你能一直这样待我,我就满足了。”
朱同脸说:“若连心爱之人的这点要求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太监都算男人,你比他多了样东西,怎么就不算了?”我掩着嘴笑,瞧见王妃的丫鬟在花园里晃荡,并注意到我和朱同脸时,越发地粘他,“妾身想给王爷裁身衣裳,王爷不如随我到里间去,让我量一下尺寸。”
“好。”朱同脸搂着我的腰与我一同进去,眼睛如一汪浸着蜜意的春水,荡啊荡的:“本王尺寸大,做的时候多少费力些。但若能穿上楠儿缝制的衣服,我一定会乐得摸不着北。”
我笑道:“那就乱摸一气好了。”
“本王突然想摸……这里!”他猝然不及,胳肢起我来,顺便将我打横抱起。一进里间,就大力揩油,恨不得将四个月的忍耐全都发泄出来。
翻云覆雨,几番回合,终于获得满足。之后他命朱理带人去将朱珠的骨骸挖出来,并重新验尸,果然在颈椎骨发现断裂的痕迹。而那朝奉,朱同脸则派昨日受伤较轻的那名保镖带着仵作去,也在房内瞧见其死前挣扎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暗处有至少有两股力量在与朱同脸作对。当今皇帝、王哲的家属、或者还有娄妃——
而且,我和朱同脸身边很可能有内奸。
作者有话要说:① 参考《酌中志》 初八日,进〃不落夹〃,用苇叶方包糯米,长可三四寸,阔一寸,味与粽同也。这虽然是四月份吃的,但素,其他月份也能吃吧,就想夏天吃米饭,冬天也吃米饭一样。
38、弃妻 。。。
傍晚,朱拱橼被朱同脸叫过来挑选未来的媳妇。
对朱拱橼来说,他的婚姻只是一场权力地位的联盟。朱同脸为他挑选的女子全是名门闺秀,父母亲朋就算不是朝廷要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颇具影响力。当然其中有一些出身不怎么好的,只是为了给他当妾用。
朱拱橼随意看着那些女子的画像,然后一一找借口推辞:“这个钩眼尖鼻,乃奸诈阴险、多嘴多舌之相。去!”同时,画像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我想看看朱拱橼究竟有多少花样,便坐在一旁监场。瞧那女子做正妻身份不够,做妾长相不足,就由着他挑拣。
“这个是人是鬼?”朱拱橼一口水喷在画像上,“去!”
“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去!”
……
“这个面如白纸毫无血色,一看就是身体不好、命薄之人。”好半天朱拱橼才算相中一个,不过看了两眼之后,还是找了个借口打发。“去!”
画像在地上摊成一堆,乱七八糟。见朱拱橼总算有一个留心的,缄口不言的媒婆似乎见到一丝希望,将画像捡起来,作揖上前,抻开了让朱拱橼再看一遍,“世子大人,这叫肤如凝脂,一白遮三丑。”
“你言下之意,她若黑了,岂不是比钟馗还丑?”趁着朱同脸不在,朱拱橼将架子端出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我好歹是宁王世子,娶个丑妻不让人笑话才怪!”
媒婆被噎得不知如何是好。我叫她将画像拿过来,看了之后,说:“这只是画,怎会有真人的神韵?娶妻娶贤,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这个女子我见过,虽称不上美,但也举止得体,性格温婉。她的父亲是兵部尚书陆完,和朱同脸交情颇深。朱同脸暗示过我,若朱拱橼对别的女子无意,便要娶了她。现如今让朱同脸挑选,不过是做选择题,答案早已确定,只是看能否选对而已。
“纳妾纳色,相由心生。”朱拱橼随口应着,拿起另外一张,将卷轴展开了给我看:“这个不错,庶母您看能否与你一比?”
“人家是嫡亲的幺女,父母心疼得紧,怎会送你做妾?”这个女子长相固然漂亮,但她的父亲是江西副使胡世宁,和朱同脸不是一个阵营,朱拱橼就是看中了也没用。
“你以为我会像我父王那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么?”朱拱橼到底没经历过磨难,少年气盛,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扭转命运,最终只会被压垮。看样子,他对整个局势应该是了解的,只是想气气朱同脸,偏不肯让其如愿,“我娶她,自然是做正妻。若我父王反对,我……就不认他!”
朱拱橼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红涨,眼睛发出忿忿的光。他随手拿起观音像前供着的九江茶饼,塞进嘴里就吃。忽然他望着那个观音像,语气变得很诧异:“这不是嫡母房里的观音像么,怎会在这儿?”
听这话,好像是说这观音是我偷来的似的。果然——女人一旦妒忌起来,便会不择手段。说不定朱拱橼替段玄传话约我的事,娄妃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安排了这一手。
我已认定娄妃就是这幕后主谋,不由得怒从心生:“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偷来的?”
“不是!”朱拱橼摇头否认:“这观音是嫡母怀柔妹妹的时候,去寺里求的。柔妹妹出生之后就收了起来,再后来整理物什,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谁想冥冥之中又回到了宁王府。此事绝对与庶母无干,若拱橼说话不慎,还请庶母勿要责怪。”
不知什么时候——
多么模棱两可的形容词!算计得还真是周密。我冷笑,心中对史书中记载的这个贤淑大义的女子厌恶之极,“既然如此,你就拿回去,当是完璧归赵。”
我将这件事告知朱同脸,并让他休了娄妃的时候,不由得哭成了泪人。
自从那日娄妃害我差点流产,朱同脸对娄妃早已不信任。但因为娄妃的祖父理学名家娄谅,朝廷不少官员是他的门生,人脉甚广。为了今后的发展,朱同脸多少会有顾忌,嘴上说让我做正妻,一旦动起真格,就立马变成了空话。
“这件事有待调查,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我明白了,他说给我,其实是知道我不会要;一旦我真的要,他便不会给了。真是拙劣的把戏!我语气冰冷道:“既然如此,等玄哥哥伤好了以后,我便与他一起离开这里。”
“玄哥哥?叫得还真是亲切。”他被刺激到了,铁着一张脸,抓狂,妒如火烧:“你又想走?本王可没给你休夫的自由!”
说到底,我是他买来的玩意儿,本不该要求这么多。我不想和他吵:“一山不容二虎,你不是没看到她是怎样对我的!你想要孩子,我生下后送过来便是;若让我忠贞于你,我就立马遁入空门;若你还要赎身的钱,我就是卖肝卖肾把自己全卖了都会还你——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来骗我!”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连带着将门摔了,“也罢,一山不容二虎——你就独自当你的母老虎吧!”
见他如此说我,我赌气似的将门拴上,一个人连衣服都不脱,躺在小榻上生闷气。外面风声甚大,像鬼哭,像哀号,像奸笑,仿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斗戏一般,听的人莫名害怕。
我想叫朱同脸回来,但一口气堵在胸口死不认输,就一直气着,直到睡着。苏醒是在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手一摸,朱同脸就躺在我旁边。
“醒了?”听他的语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怕自己生气伤到孩子,便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却始终不给他好脸:“我一直在做梦,今早终于醒了。”
他语气一冷:“这是何意?”
“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呵呵笑道,故作轻松:“我原本是青楼里出来的,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连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是你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你骗我的时候,我应该一脸虔诚地听着,并相信着;你若反悔,我也应该去想想你一定有千万种理由,当初是想哄我开心,当真却是我的不对。”
我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有平等的爱情。我必须像神一样博爱,忍受他的三妻四妾,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他的)孩子和睦相处;吃醋要恰到好处,既要证明自己在乎他,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妒妇。呵,还真是难啊!
“你若这样想,本王也无话可说。”他这态度,反倒成了我不对,“今早本王便命人将娄氏送出府外,楠儿你可满意?”
我冷哼一声:“手心手背都是肉,让王爷您壮士断腕,妾身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孰轻孰重,楠儿你真的分辨不出来么?”听出我在讽刺他,朱同脸怒道:“若你还是不满意,我就夺了天下,到时我让你当皇后,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你疯了!”我尖叫起来:“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没疯,”他的眼神温暖起来,将我搂在怀里,“楠儿你知道么?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给你。既然那正德不让我安生,想置我于死地,我何不反了,与他拼个鱼死网破,赢了便能为王,给你想要的一切!”说到最后,朱同脸的语气越发狠厉,如鲠在喉。
当今的正德皇帝虽然荒诞昏庸,却对威胁到皇权的人绝不手软。一想到朱同脸(宸濠)的结局,我浑身便升腾起彻骨的寒意:“万一失败呢?安化王还有赵鐩叛乱的下场,你不是没看到!”
“那就死吧。”他笑了,犹如冬季的阳光,虽暖却寒,“楠儿你其实一直在心里怨恨我,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你应该会满意吧。”
他一直记挂着当初的事吧。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耿耿于怀。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我突然有些看不透。“王爷,如果有可能,我想让你做个农夫。每日披星戴月,种豆南山,离那些争斗远远的。”
“傻瓜!”他与我厮磨,问我:“没有权势地位,你吃什么住什么?”
也许女人真是听觉动物,对于一个说话体己的人,恨不能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粗衣淡饭,草舍茅庐,只要能在一起,平平安安,就什么都好。”
“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卖到妓院去?”朱同脸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嘲讽意味,他叹了叹气,道:“没有权势地位,就只能任人宰割。楠儿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将孩子生下来最要紧。”
我说不过他,也只有沉默不语,躺到床上去补充亏欠了八百辈子似的、怎么也睡不够的觉。
当朱同脸前去质问娄妃是不是投毒和雇凶杀人的主谋时,娄妃出其不意地承认。朱同脸原本想将她休掉,却考虑到娄妃的脸面与今后的人生,最终作出退让,仅将她送到外面去住,不再当宁王府的女主人。
送娄妃出府的时候,我去看了。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带着三两个仆人以及极少的行李,样子却是不卑不亢,气度依在。见到我,只是将一幅卷轴交予朱理,并让他向我转告:“替我照顾好王爷。”
说完她便由仆人扶着,上了前往南湖杏花楼的马车。
“站住!”见她没有任何的歉意,我有些愤怒,走过去拦在马车前,“你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
“难不成我还要感恩,谢你抢了我的丈夫,却不让他将我休弃?”她神态自若,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从眼角里溢出来,“你不过是个卑贱的妓~女,就算王爷休了我,也轮不到你来做正妻!”
她命马车前行,丝毫不顾我的安危。我差点被撞上,急忙躲闪,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朱理及时扶住我。他的手绵软无力,仿若女子,扶我的时候非常勉强,几乎撑不住。不经意的,我忽然想起段玄数次在背后扶住我的画面。
温柔的,沉默的,如梁柱般支撑着我将要倒塌的身体。其实,他支撑的岂止是身体?还有我那颗风雨飘摇的心。
段玄……事已至此,你还能站在我背后扶我多少次?
我让朱理将卷轴打开,递给我。
这是一张《夫妻采樵图》。在落款题跋旁,又题诗一首,是娄妃的字迹:“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需是担头轻。昨宵雨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
我有些感慨,厌恶她之前的所为,却又钦佩她此时的从容。娄妃是聪敏的女子,固然有治世之才,对一切了然于胸。只是身在此朝,没有发挥的余地,又因为太爱朱同脸,便只有转移到勾心斗角上了吧。
我叹气:“莫向苍苔险处行,岂是你我能劝阻得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要给力!
39、救命 。。。
我拿着卷轴回去,正考虑是丢掉还是交给朱同脸时,却看见渊湛在花园里匆匆而行。
朱同脸考虑到我的情绪,是不允许他到花园以及内院的。见渊湛这般不懂规矩,我只能选择退避不见。他却飞身一纵,落在我的面前,拦住了我:“求夫人救救玄儿的性命。”
我原本是极关切段玄生死的,只是一牵扯到渊湛,我的心就不由得变冷,进而刻薄起来:“道长昨日不是说要我殉葬,如今却怎么求我来了?我只是弱女子,什么忙也帮不上。”
“若不是贫道只懂得斩妖除魔,并无救人的本事,又怎会来求夫人?”见我在拒绝,渊湛犹豫了一阵,竟然跪在地上,“玄儿他七魄已开始溃散,若再不救,必死无疑。只要夫人肯救他的性命,就是让贫道做猪狗也心甘情愿。”
“做猪狗?”昨夜又下雨了,哪里都是湿的,风也潮冷得很。腿部有些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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