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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之子-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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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尔克管家这个人,原先就是这里的人吗?”
  “只知道是主人很久以前就带过来的人。”
  波里斯猛地回过头望着四周。需要一个能清楚地解释这些事情的人。这时候,从住宅里出来一个年近七十的仆人,看到陌生人就突然停住了。一个女仆马上跑过去小声说道:
  “仆人长,那是主人的侄子。”
  仆人长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他怔怔地看了半晌波里斯的脸,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那么说……是去世的优肯他老人家的儿子?”
  波里斯为了跟仆人长说话,穿过客厅的时候,这家的女主人,那个年轻的妇人像是行旅患者一样,在地上拖着身子往旁边躲闪着。那个女人虽然很害怕,但是好像感到有重要的话要听,所以没有离开。
  走近的波里斯说道:
  “是的,优肯·贞奈曼是我的父亲。您怎么会知道我?”
  仆人的眼睛顿时变大了:“噢,真的是这样的吗?真的是一直活着吗?……真是庆幸的事情……叶妮琪卡小姐去世之前我是呆在贞奈曼住宅里的。……那时候是个士兵。但是两兄弟恩断义绝之后,就跟着勃拉杜主人过来了。总统阁下下令把罗恩的士兵全都收起来的时候,我太老了,所以成了仆人。您不记得了吗?我那时候还常常给你骑颈马呢。”
  波里斯已经忘记了这个年老的仆人长。但是,突然,想到叶妮琪卡姑姑死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出生,那么,这个仆人长现在是把我当成……
  “我不是耶夫南·贞奈曼。”
  “啊?那么……”
  “耶夫南哥哥很久以前就死了,我是他的弟弟。”
  “啊……”
  老人因为太老了,好像连孩子的年龄、外貌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贞奈曼住宅里只有一个叫耶夫南的孩子,所以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孩子而已。但是,过了一会儿,望着波里斯的老人的眼睛湿润了。
  “那么善良的少爷居然去世……”
  波里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为哥哥的死而悲伤,觉得心里有不知名状的东西涌上来。波里斯好不容易抑制自己的感情,他向老人问道:
  “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涂尔克管家吧?”
  “他一直在这里的吗?”
  “是的。看到他来到这里,就知道优肯主人已经不在世了……但是真没想到。您也知道他不是优肯主人的第一心腹吗?我觉得他不是那么容易背叛的人,绝不肯相信他改变了心意。但是几年以来涂尔克对勃拉杜主人忠心耿耿,现在才明白那原来只不过是为了给勃拉杜主人致命报复的漫长的准备。真是一个可怕的家伙。”
  “那么……”
  波里斯的脑海里也出现了以前的情景。他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的涂尔克是多么阴险可怕的人物。
  “那个人……是他掳走了小叶妮小姐。那天是叶妮小姐的生日。来看叶妮小姐的人太多了,所以暂时不见叶妮小姐也没在意,大家都以为她是跟别的客人一起玩耍。但是宴会结束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两小时了。太太、主人、奶妈、女仆们……家里顿时乱成一团,最后在涂尔克管家的房里发现了一封信。看完信。勃拉杜主人像疯了似的,不停地说要把叶妮小姐找回来,然后就出去了。”
  孩子的名字叫叶妮吗?因为波里斯不太清楚勃拉杜叔叔和叶妮琪卡姑姑的事情,所以感到很意外。姑姑那么悲惨地死去,居然还给自己的女儿起这样的名字?
  “可以看看那封信吗?”
  “主人拿走了,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小孩儿的生命,将会用来偿还逝者的血债'。主人没有说要到哪里去,但是好像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还有那一瞬间,波里斯也感觉到了。
  涂尔克带着小孩儿去了哪里,还有勃拉杜怎么会知道是那里……只有纠缠在这个命运上的人才能知道的最后的地方……只有那里。不会有比那里更适合替父亲报仇的地方了。
  还有……那里正是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一直在旁边嘀咕的叔母,开始大声喊起来。一开始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是随着声音变大,可以清楚地听到她说的那些毛骨悚然的话。
  “这是在偿还以前的血债!我早知道这种日子总有一天会来临的……神的磨虽然转得很慢,但绝不会放过一颗麦粒。你以为这种惩罚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但是死人是不会瞑目的!是你的罪恶夺走了叶妮,是你的罪恶!”
  看着以不知是哭是笑的奇怪的声音吵闹的叔母,波里斯的脸变得僵硬了。他向仆人长转过头去,终于开口了。聚积了几年的对勃拉杜的怨恨,那种怨恨有谁会比他更深呢?
  “来这里的时候,我就想向叔叔问清楚,过去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因为叔叔的固执,父亲和耶夫南哥哥失去了生命,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几年之间越过数十回死的门槛才艰难地活过来。贞奈曼家族的士兵也四处离散或者失去生命了。要做造成这种后果的事情的时候,分明会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吧,只有听了这个理由之后,我才能决定自己该怎么办。但是现在问不了了。以后如果叔叔回来了就这样转告他吧。”
  “怎样转告?”
  波里斯退后一步,低声地说:
  “你的罪恶,不是被凡人的手,而是将被命运之手收起。当有毒的酒杯轮到你这里的时候,你无法躲避,也无法被饶恕,就这样说吧。”
  波里斯转过身去。年老的仆人长和女仆们,还有已经失去一半理智的年轻的夫人都怔怔地望着,直到少年的黑色披肩飘然消失在门外。
  “是琼格纳的传言。”
  柳斯诺,被称作坎恩选侯大人的“一翼”的他没去见总统也有好几年了。接到找出拿着灰特拉的少年的命令,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这是他接到这种任务以来第一次连续失败。
  有好几次差点接近了他。但是他比谁都清楚,把灰特拉完全掌握在手中之前,“差一点”这个词是个多么没意义的词。
  最近他发现自己身上也存在叫做焦虑感的东西。等了那么久,反复了好几次从头开始的调查,终于找出一点头绪来到了这里。但是真的好像是回到了最初起点的感觉。他们找来的地方就是奇瓦契司,克瓦雷城。
  与“四翼”尤利西·普列但也是久违地在一起了。因几次丢了波里斯的踪迹而自尊心很受打击的两个人,分开了一段时间,分别进行调查。几乎把大陆的情报网全部动员起来,努力调查的结果在这里重逢了。一想到波里斯投入到灭亡的地方之后,又去往克瓦列的方式,他们算是做出了几乎是不可能的调查。
  两个人查到克瓦列的人们明确地记得“波里斯”这个名字和人。然后,终于找到了波里斯逗留过的铁匠铺。
  伪装成波里斯的朋友,终于得到波里斯被大商人杜门礼·卡尔兹雇用而向安诺玛瑞出发的情报。好不容易得知到处寻找的目标终于留下了踪迹,没想到从坎恩选侯大人的魔法师琼格纳那里传来这种哭笑不得的消息。
  听到柳斯诺的解释之后,尤利西马上发出了惨叫。
  “他出现在罗恩?气死人了!”
  “是的,据说出现在勃拉杜·贞奈曼的住宅之后消失了。尽管不知道老仆人和女仆们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噢,我开始对那个家伙产生敬意了!这次是罗恩?真是到处乱窜的家伙!”
  柳斯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尤利西的反应,说道: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勃拉杜·贞奈曼的女儿被偷了。”
  “什么?那女儿才几岁啊,就被人家偷?到底是谁啊?”
  “不是那个意思啦……据说是勃拉杜的心腹中有一个人背叛了他,带着小孩子消失了。那个心腹是勃拉杜以前消灭的亲兄弟……也就是我们追逐的那个少年的父亲身边的家伙。那个家伙为了报仇,好像刻意委屈自己,等待了好长时间。”
  “那是因为雇用了背叛自己主人的人。背叛别人的家伙。再怎么有能力也是个祸根。”
  提出典型的奇瓦契司人的意见的尤利西接着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是去罗恩吗?”
  “我也在想。如果少年出现在勃拉杜的住宅是事实的话,我觉得很可能是为了复仇,因为叔叔杀了父亲。如果不是为了复仇,就没理由现在去找他吧。”
  “就算是吧,但是没有真正出现又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年了。那个少年的相貌也肯定变了很多。在连故乡都不是的地方,真的会有能正确认出那个少年的人吗?老仆人和女仆们认错人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有可能……”
  “既然是这样,就不能马上去那里。但是还有一件不能掉以轻心的事情,就是勃拉杜的女儿。勃拉杜真的是因为丢了女儿才离开住宅的吗?”
  “什么话?如果不是因为女儿……你是说勃拉杜这个家伙是为了躲避那个少年逃走的吗?”
  “那也有可能。据说这个少年在我们找不到的期间,已经成长为相当水准的剑客了。你不觉得勃拉杜有可能以女儿消失为借口,故意躲起来吗?”
  “真是怪复杂的。那……该怎么办呢?”
  “分开行动吧。”
  那是理所当然又有效的回答。尤利西点头说道:
  “那怎么办呢?一人去安诺玛瑞,一人去罗恩吗?”
  “不。没必要去罗恩。如果少年是为了复仇去追踪消失掉的勃拉杜,如果勃拉杜真的是为了寻找带走女儿的家伙出去的话,如果把女儿带走的人真的是少年父亲的心腹的话,我们应该去的地方不是罗恩。”
  “那么是哪里?”
  “隆古罗多,他们的故乡。”
  过了一会儿,尤利西也点头道。
  “也不远啊。”
  对于在奇瓦契司的无数血雨腥风中成长起来的两个暗杀者,做出那种想象并不难。为了向杀害主人的人报仇,委曲求全地低头忍受了几年的忠实仆人,终于掳走仇人的女儿之后,到主人的住宅杀死仇人的女儿,这不就是最完美的剧本吗?
  两个人相视点头之后,决定开始行动。
  94、告别
  风声响起。
  好像是通过深洞的声音,是如果人不通过鼻子直接用肺呼吸就会响起的那种声音。
  那种声音从眼前的巨大的废墟里传出来。
  嘘,呜呜呜呜……
  波里斯跳下马,抬头望着已完全变样了的住宅。他所看到的住宅的最后景象是被抗争的火花包围住的黑暗中的轮廓。所以才更加没有真实感吗?记忆中熟悉的住过十年的住宅和现在的面貌有太大的差异了。
  这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住宅了。曾经被毒药腐蚀过,加上长时间的风雨和气温变化,用木头做成的部分都已经腐烂了。垒起来的石头很多都碎了,或者出现了裂痕。绕着住宅慢慢转一圈的时候,波里斯发现黑苔盖住了整个墙壁。
  像一个巨大的坟墓……但是谁也没有睡在里面,有的只是一些丢掉的工具。奇怪的是波里斯只是觉得住宅荒凉,并没有感觉到悲伤或者遗憾。反而觉得像是别人的家。但是那里面有他和耶夫南嬉笑玩闹过的屋子、长廊、食堂等。
  来这儿的路上,他心里一直想着勃拉杜的女儿叶妮。波里斯从没见过那个孩子,但是,记得以前在抓住一个女暗杀者时,从她那里听说过勃拉杜有女儿的事情。如果那个女人说的话可信,叶妮应该是个很纯洁又讨人喜欢的孩子。
  那个孩子其实是他的表妹。从来没有过妹妹的波里斯,不知不觉地格外关心着她的存在。因为是小孩,又没有罪,能救的话救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越是要那么想,对勃拉杜的憎恶就越发抬起头来。他找到勃拉杜的住宅区不是为了原谅他。当他决心去完成为了纳乌普利文和耶夫南所能做的那件最后的事情时,想到如果自己这次失败就会连惩罚勃拉杜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是为了可能会是最后的对话而去的。他想知道的是排除掉哥哥的遗言和自己的憎恶心之后,自己是不是可以原谅那个家伙,他和自己之间存在着死之前必须清算的债。
  勃拉杜在这时候会觉得自己是在承受上天的惩罚。想起了勃拉杜因为消失的小女儿快疯了的样子。波里斯起了怜悯心的同时,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了被勃拉杜追踪的幼小的哥哥和自己的样子。涂尔克管家带走叶妮肯定是为了偿还父亲优肯·贞奈曼的血债。管家尚且如此,作为儿子的自己难道要救出那个孩子吗?
  但是,孩子毕竟是孩子。
  那样想的瞬间,波里斯发现二楼一个窗户上有光亮闪过。
  难道是错觉吗?虽然转瞬即逝但因为太清楚了,所以犹豫了一下。这里没理由住着人。虽然说是被废弃了,但这里依旧是贞奈曼,勃拉杜·贞奈曼的领地。想进入优肯总统的亲信……贞奈曼家族的领地生活的人,恐怕没有,况且是那种阴森恐怖得好像随时有鬼出没的破旧的住宅里。
  但是,分明见到了。
  虽不是全速,但是毫不停歇地跑过来的波里斯实在是有点累了。进行战斗之前或许需要短暂的休息。离太阳落下还有半小时,波里斯向住宅入口走去。
  进来之后,波里斯才想起最后一天屋顶破了一个洞的事情。没有人照看的这段日子里,那个洞变得越来越大,树叶、雨雪、灰尘等相互交织,积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里。
  本来想去自己的房间,看到入口上钉着木板就放弃了。耶夫南的房间也一样。或许还剩下可回忆的东西,但是波里斯毫无迷恋地上了二楼。
  看到父亲书房的门稍微敞开着,就暂停了脚步,但是径直走向了曾经的宴会厅。那里就是透出灯光的地方。
  门关着。
  以小时候为了吃美味的宴会餐而从门缝偷看时的那种动作,波里斯小心翼翼地拽了一下门。本来尽量想不发出声音,但是意外地像脱了螺丝一样门向后敞开了。波里斯好不容易再抓住门把,探头要往里看的时候,有个声音响起了。
  “请进来吧。”
  虽然预想到了一些,但还是吃了一惊。好像只有这里不属于这个住宅的风景。垃圾几乎都扫去,灰尘也擦干净了,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岁月。并且,中间的长长的餐桌上有准备好的晚餐。
  “真感到荣幸,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竟然会遇到少爷您。快来这儿坐吧。”
  模糊地记起了五年前见过的涂尔克管家的样子。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波里斯见到涂尔克的机会也不多。尽管波里斯长了这么些,但涂尔克好像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波里斯反而惊讶于涂尔克毫无变化的事实。怎么会跟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呢?甚至连穿着都一样。
  或许……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涂尔克管家跟以前侍奉优肯·贞奈曼主人时一样,身上依然是一身绿色长夹克,依然面无表情。除了梳过去的头发上出现的几根白头发,一切都完美地再现着以前的样子。宴会厅经过收拾之后虽然也没有完全掩盖住破旧的痕迹,但是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椅子上也套着椅套,食器、刀叉也都泛着银光。准备好的食物也接近正餐,具备了一定的规格。
  饭桌下面放着一盏大油灯,那就是波里斯见到的光的真面貌。重新拿出油灯的涂尔克管家,一边给饭桌上的蜡烛点火,一边说道:
  “怎么还站在那里啊?”
  见到这么诡异的情景之后暂时失去了判断力的波里斯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涂尔克,是的,据说是带着勃拉杜叔叔的女儿消失了。那么叶妮现在在哪里呢?
  “您……不是带来了一个小孩儿吗?”
  “波里斯·贞奈曼少爷!”
  点完蜡烛后的涂尔克向后退了一步,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少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主人和耶夫南少爷也去世了,您现在是贞奈曼家族的主人。您怎么可以这样尊待我呢?下待我吧。”
  自从成为流浪大陆的迷失的孩子之后,从来没想过那种事情。况且下待涂尔克管家是件很尴尬的事情。但是看来如果不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回答,所以波里斯重新说道:
  “孩子……那个叫叶妮的孩子在哪里?”
  “啊,您是在说叶妮小姐吗?我会慢慢讲给您听的,先坐下来吃晚餐吧。”
  涂尔克管家的态度过于严肃认真,所以要说出违背他的话实在有点困难。刚才还因为不知道是否要救叶妮而心情混乱,但是现在波里斯想马上知道叶妮的行踪。为了那样,只好先按涂尔克管家的意思去做,所以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了。
  他发现对面座位上也摆着类似的食物。那里没有吃过的痕迹,但是好像被搅乱了。
  涂尔克走过来把餐巾铺在波里斯的膝上,倒了杯饮料,掀开了盖子,里面有冒着热气的牛排。四支蜡烛在白色饭桌上摇晃着,投下了不安定的影子。
  虽然是不得不吃的局面,但因为没有完全解除戒心,所以还是没有吃。波里斯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涂尔克开口了:
  “给你讲一些曾经的故事吧。”
  “曾经的故事?比起那个……”
  “是少爷的故事,也是主人的故事。当然指的是优肯·贞奈曼主人。您可能认为他不喜欢你。”
  因为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所以波里斯不知所措,不知怎样回答,也不知该怎样打断。
  “并不是完全错的话。他认为'弟弟'这种存在是必然的。耶夫南少爷小的时候,他也并不是那样的。那时候是最好的时期,优肯主人和所有的人都喜欢耶夫南少爷。发生了叶妮其卡小姐的事件之后,两位就反目成仇了,之后就是耶夫南少爷的弟弟波里斯少爷您出生了。在优肯主人的眼里,您可能被看作是家里的噩运。成长的过程中,您也不像耶夫南少爷那样开朗亲切,而是很怕父亲的样子。可能是您本能地感觉到了优肯主人对您比较冷淡的原因吧。”
  “等等,那时候你不在我家里吧?”
  波里斯虽然不是完全记得所有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涂尔克管家进来时的情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涂尔克摇头说道:
  “那句话没错,但是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侍奉着主人了。其实还记得优肯主人像少爷这种年纪时的事情。那时候我生活在隆古罗德。所以我才可以告诉您这些事情。”
  “什么……?”
  “那时候的优肯主人跟现在的波里斯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波里斯有点吃惊地向他望了一眼。波里斯从来没想过自己长得很像父亲。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父亲……不知为什么感觉怪怪的。尽管是父亲,但是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存在。
  “其实,像今天这样的结果很久以前就开始孕育了。我还记得去世的叶妮其卡小姐小时候的模样。那位小姐真的是隆古罗德里天使般的可人儿,这样的她最终酿成了悲剧,真是让人遗憾啊。”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叶妮其卡小姐不是那样美丽善良的话,两兄弟就不会十年之久也无法从对她的记忆中摆脱出来了。每当想到对方,就会想起叶妮其卡小姐的事情。他们都无法原谅残忍地打碎叶妮其卡小姐身上所具有的绝对的高贵的自己,从不断的自责渐渐地转变为对对方的厌恶,终于试图以杀害对方的方式抹掉那段记忆。优肯主人去世之后勃拉杜主人拥有过短暂的和平也是这个原因。”
  波里斯对涂尔克管家把两个人都叫“主人”无法释怀。涂尔克管家不是为了替父亲报仇才把勃拉杜的女儿带回来的吗?
  “那种和平是随着叶妮小姐的诞生到来的。我因为一直在勃拉杜身边,所以知道得很清楚。引导给小姐起名为叶妮的人是我。我想这位叶妮小姐的诞生,将会成为结束因叶妮其卡小姐而引起的这个家族悲剧的钥匙。打开过一次的门必须得关上,不然的话这种悲剧将不断继续下去。为了关掉那扇门而出生和成长的叶妮小姐,和死去的叶妮其卡小姐惊人地相似。我保证,在整个奇瓦契司内再也找不到像叶妮小姐那样美丽可爱的小姐了。不仅是我一个人,无数医生和帝侯为了看一个小女孩儿出入于罗恩的贞奈曼住宅。所以小姐越长大,我就越发觉得到了结束这个悲剧的时候。”
  “……”
  从没有见过叶妮这个孩子,更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孩子,但是听着涂尔克的话,对那个孩子不知不觉地产生了怜悯。同时,觉得对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想着这些的涂尔克是一个多么恐怖而又难以预料的人。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但是又无法指出来。因为明白涂尔克的这种做法是与奇瓦契司人的“坚强”的性格特质有关。
  “况且,勃拉杜主人对叶妮卡其小姐的执著比优肯主人更加地严重。当时阻止叶妮其卡小姐的婚礼,不仅仅是因为政治党派问题,而是不想把妹妹让给别人的心理起了更大的作用。所以他格外地爱着叶妮小姐。我理解他的心情。以前,叶妮其卡小姐对能力风采都远不如优肯主人的勃拉杜,也毫无偏心地关爱着。失去那样的小姐之后的空虚的心,由叶妮小姐来填满了。那时候可能以为可以变幸福了。但是现在我只希望能够以叶妮小姐的消失,来彻底结束家族的悲剧。”
  波里斯摇了摇头。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能结束?小叶妮除了长得像叶妮其卡姑姑,没有任何罪。名字相同不等于是一样的人。为什么那个孩子要替她承受这个罪?牺牲无辜的人,这不仅不是关闭悲剧的门,反而会招致新的悲剧。”
  听到这话,涂尔克正面注视着波里斯的眼睛说道:
  “少爷难道是想原谅勃拉杜主人吗?不可能谁也不死。叶妮其卡小姐和优肯主人毕竟已经死去了,不能死而复活。还没忘记他们的像我这样的人,明白为了防止继续流血需要新的牺牲品。难道少爷不知道吗?”
  “如果叶妮死了,勃拉杜叔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杀死一个人,这难道不是悲剧吗?”
  “勃拉杜主人再也没有可杀的人了。要杀也只能杀我一个,家族、朋友之类的我什么都没有。”
  “……”
  听着那么沉着又理所当然的话,波里斯没话可说了。他的那种不管自己生死的态度也很令人惊讶,但是能那样深地为死人着想,真是令人无法想象。自己对父亲的死很久以来都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相反,耶夫南的不在给他的冲击却非常地大。如果替耶夫南报仇的话,那个对象是叔叔,但是那样做了之后呢?失去女儿后几乎精神失常的叔母怎么办?如果叶妮存活下来那个孩子将会怎样?她们会原谅自己吗?
  不,不是的……不是那个问题。奇瓦契司里没有无代价的原谅。涂尔克也一样。就算叶妮是奇瓦契司最可爱的小孩儿,勃拉杜是无法从对姐姐的罪恶感摆脱出来的可怜的人,对于涂尔克来说这不能成为原谅的理由。先死去的人,卢克的眼睛一直在后面追随着。
  “波里斯少爷。”
  波里斯从涂尔克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力量,把头往那边转过去。涂尔克在稍远的地方用那平静的眼睛看着波里斯说道:
  “少爷和优肯主人不仅仅外貌上像。我知道优肯主人小时候的品性。真是令人奇怪的事情。优肯主人比起像自己的波里斯少爷,更加钟爱像死去夫人的耶夫南少爷。就算是那样,但父子毕竟是父子,优肯主人和波里斯少爷的关系依然没有变化。还有,前面也说过,波里斯少爷现在是贞奈曼家族的主人。”
  如果是从前,可能会说“就算是儿子、父亲、家族的主人,那些到底给了我什么”,但是现在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幼稚的回答。如果那样说的话,波里斯也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他们家族遇到的厄运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还有,并不会因为去另外的领土生活,他的血就会变。
  “我最早侍奉过的人是优肯主人。人活在世上虽然有可能获得第二次、第三次生命,但是都无法跟第一次生命相比。在这一点上,我把优肯主人放在中心位置,决定所有的事情。少爷的中心位置上有谁呢?如果您自觉自己是很久以来名声显赫的贞奈曼家族最后的主人,就要放弃对叶妮小姐或者勃拉杜主人的仁慈心。如您所知,那就是奇瓦契司家族的主人应有的姿态。”
  波里斯怔怔地看着涂尔克的脸,觉得他好像很久以前就想跟自己说这些话。这就是涂尔克的想法,他也是那样活过来的人。在把背叛看作是最大耻辱的奇瓦契司,涂尔克的真正主人只有优肯,世界上存在着顺序这种东西。那么自己呢?
  “涂尔克管家,就像你不惜任何代价地想为父亲做事情一样,我也有那么喜欢的人。”
  “真的吗?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
  “是的,或许感到很意外吧。在您看来,贞奈曼家族里最像主人的人可能是父亲,但我不是。知道吗?父亲那天晚上是在湖边去世的。然后两个孩子存活下来了……把家族的主人位置传给我的人不是父亲,而是耶夫南哥哥。耶夫南·贞奈曼才是我最后追随过的家族的主人。”
  虽然时间短暂,但是耶夫南引导了波里斯……现在才明白,虽然当时耶夫南一无所有,但却是贞奈曼家族的主人,所以他才能够把自己孤注一掷。既是对弟弟的爱,同时又是责任。像母亲一样心地善良柔弱的哥哥,耶夫南也确实像奇瓦契司的青年。
  “耶夫南哥哥……他不想我去复仇,只希望我能平静地活下去。不只是嘴里说,是直接用行动告诉我的。为了我,他选择了死亡……哥哥不是因为怕我没有复仇的力量,所以才叮嘱我要守住自己。哥哥也知道破灭家族的血腥味从哪儿开始,往哪儿流去。为了停止这个悲剧,您这样的方法或许也行得通。但是就像您按照给您留下遗志的优肯·贞奈曼的方式去做一样,我会追随耶夫南·贞奈曼。我跟你不同,你是管家,所以为了某个人去死就行,但是我不能。如您所说,因为我是主人。我要为了某人而'活下去',这就是我选择的作为家族主人的方式。”
  波里斯收起餐巾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涂尔克管家脸色一点没变地听完了波里斯的话。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
  “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吧。”
  夕阳完全隐退下去,照着即将倒塌的住宅里的最后宴会的四支蜡烛……在那前面,波里斯第一次听到“主人”这句话。所有人死去了,现在最后剩下的两个人想用自己的方式结束悲剧的历史。悲剧很快就会结束。就像这个住宅倒塌一样,悲剧也即将被永远埋葬在碧翠湖中。
  波里斯看着变凉了的菜肴,把刀叉放在了空盘子上。向上侧斜放着是已经吃完了的表示。
  “涂尔克管家,非常感谢你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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