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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之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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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拙劣的家伙,钱在这儿。”
装有金币的沉甸甸的袋子一下被摔在了地上。戴拉吉队长旁边的一个部下拿走袋子,然后可 以听到两个人在后面一起数金币的声音。没有必要仔细数。戴拉吉队长开口说话了,但那声 音犹如轰雷。
“我黄金枪尖的军团里不缺你们这样三脚猫功夫的雇佣兵,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钱和人 我都要,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罗马巴克感觉到来自面前的威胁,立即向后退了几步准备十字弓。亚妮卡也向后退了几步, 仍然用辛辣的语气说道:
“你来杀啊!你以为那么容易吗?”
瞬时,黄金枪尖的雇佣兵已经围作半圆形将两个人包围起来,可以听到各自准备武器的声响 。罗马巴克走到亚妮卡旁边,急切的低语到:
“求你了!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亚妮卡瞪大了眼睛,狠狠地说:
“难道你想像个奴隶一样一辈子跟着他们直到死吗?”
“不是那样……你看,没必要一定要跟他们走到最后,对不对?”
亚妮卡明白了罗马巴克的意思了,先跟着他们走,然后看准机会再跑。以他们两个人的实力 对付几个看守应该是不在话下的。虽然碍于自尊心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但总比在这里被他们 蹂躏要好啊。
“等一等,戴拉吉队长!我想请教一下,您不会让我们跟您跟到死吧?”
对于亚妮卡态度的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戴拉吉用冷冷的声音说道:
“如果在第一项任务中立下功劳,就让你们走。”
其实,戴拉吉队长率领过百的雇佣兵,没必要硬要将两人带走,这只是因为契约出现问题而 想出的东西。奇瓦契司共和国的卡玛谢议员雇用了兵团的四十个人,在途中有两个人因事故 而死,到这里以后想再叫已经派往其他地方的部下有点难度,所以他才打算在当地买两个人 来凑数。
当时他会买耶夫南和波里斯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尽管波里斯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但只要人 数和合同中的人数相符合就不成问题。他们是大陆最具攻击力的雷克迪柏的武装雇佣兵。谁 会去注意那些细节,用一些琐碎的小事来为唯他们呢。
“好!虽然还不知道什么事情,但先去了再说。反正,没什么不能做的,可别到时候再说三 道四的。”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状况将要解除的一刹那,耶夫南看到了突然出现在亚妮卡背后的一把长剑 。因为一直藏在外衣里面,所以没能够仔细看到。他感觉心中有股热辣辣的东西向外涌出,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的,就从藏身的房顶纵身而下。
“停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喊声。亚妮卡首先喊出声来:
“什么,原来并没有逃跑!”
波里斯下意识的跟着哥哥跳下房顶并走到了宽敞的地方。耶夫南用从乔阿肯那里夺来的刀指 着亚妮卡喊到:
“你这骗子!把剑还给我!”
但是亚妮卡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句话,而是一副“你们来得真是时候”的表情。他看着戴拉吉 队长。
“这里就有你们找的人,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对了,把刚才那袋钱还给我。”
耶夫南并没有收回剑,同时愤慨地说道:
“什么话!你们凭什么买卖自由人?奇瓦契司可是一个没有奴隶制的国家!”
旁边罗马巴克笑着说道:
“你别傻了,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被人抓住卖掉了,就该老老实实的认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 地方,你想教训谁呀?想撒娇的话就回家找你妈妈。”
波里斯连妈妈的脸都想不起来,虽然平时非常温顺,但他也有着不亚于哥哥的倔强的性格。 他愤怒的喊到:
“你们趁我们睡觉的时候作出这种低级的行为,难道你觉得值得夸耀吗?”
罗马巴克嗤之以鼻。
“值不值得夸耀又怎么样?像你们这样的小不点,就算是正面进攻,难道能接得住我们的一 刀一剑吗?你以为在家里抡过几次木棍,就能如此狂妄地拿着剑到处招摇吗?”
亚妮卡在旁边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所以你的剑我们会替你们妥善保管的。怎么样?你们拿着太危险了,哈哈哈……”
“你们更为卑劣的是……”
波里斯想起了被关在仓库的时候哥哥发出来的笑声。他知道耶夫南想尽一切方法努力的保护 他,他讨厌听到如此蔑视自己哥哥的声音。即使因为哥哥只是一个孩子而敌不过他们,哥哥 毕竟尽最大努力想让自己的行为不愧对弟弟……
他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对于为了不被这些卑劣的家伙算计而从一开始怀疑对方、警惕对方的 行为,先撇开是否明智这个问题不谈,这种行为本身绝对不适合哥哥。哥哥不是这种人。
“你们是想利用我们对你们的信任吧?其实你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才会接近我们的。帮我 们对付那些人也是一种骗局,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杀他们!”
愤怒的话语如连珠炮般肆无忌惮地蹦出来,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仔细想过后面说的那些话。 但是如果罗马巴克利用十字弓能够瞬间杀死二十多个敌人,那他为什么不再次发挥它的威力 杀死面前这些雇佣兵呢?那时一切真的都发生在转眼间。
“你,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罗马巴克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慌张的神色。亚妮卡在旁边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就瞪着眼向后 退了几步。
就在说话间,波里斯总感觉有个人在附近什么地方盯着自己,在他扭头的瞬间,那个眼神立 即消失在人群中。
当他回过头来,发现戴拉吉队长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的身后有几十个雇佣兵如浓密 的树林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里。
包围他们的雇佣兵比在远处看的时候更给人以压迫感。尤其站在近处看戴拉吉队长的脸确实 令人生畏。深深的刀疤从左侧眼角一直到太阳穴,原本是躲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可怕的伤口,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稍微一动就能看到后面。
他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波里斯,然后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耶夫南。旁人根本无法想像他到底在 想些什么,直至他开口说出意外的话。
“双方意见好像有分歧。”
亚妮卡似乎感到不妙,就首先大声对戴拉吉队长喊到:
“什么话!快点办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快点把钱交出来!”
戴拉吉队长并没有拿钱,而是站在那里抄起手来。然后说道:
“再进攻一次,然后活捉对方卖给我们吧。钱呢,只付给赢的那一方,输的那一方归我带走 。”
“什么?”
就在亚妮卡表示愤慨而不知所措的时候,耶夫南反而更迅速掌握了事情的发展方向。虽然不 知出于何种目的,但雇佣兵队长正在帮他们。在他改变主意之前,接受这个事实,抓住反击 的机会才是上策。
耶夫南向后退了一步,对亚妮卡可能发起的进攻采取了防御姿势。即使如何憎恶对方,他也 不会先发制人攻击没有任何战斗意志的人。
但是,他能打败亚妮卡吗?
“妈的,不要怪我把他变成一具死尸再交给你!”
气急败坏的亚妮卡想要拔出身后的冬霜剑,但似乎改变了想法而是从腰间拔出了剑。毕竟她 也不是什么傻瓜,她知道在这里用这把好剑必定会落入戴拉吉队长手中。
连开始的话也没有,两人同时进攻。
“……”
波里斯看见亚妮卡的剑以肉眼几乎很难看清的速度迅速舞动着,同时也看出在第一局当中耶 夫南抵挡得非常勉强。第二局情势更是危急。亚妮卡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了耶夫南 的右肩,从脖子到下巴划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后,再一次命中右手腕。之后,亚妮卡非常老 练地向后退了几步,闪动了一下眼睛,再次以暴风雨般的气势发动了进攻。
虽然流了不少血,但都不是致命的伤,却在无形中削弱了对手的士气。耶夫南不觉间采取防 御措施比攻击对方要多了很多,而亚妮卡好像很有信心能解决他,嘴边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波里斯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煞白。在这种情形下,他再一次感觉到了那个视线,这是一种 非常敏锐的直觉,以至令人奇怪。但波里斯并没有发觉这是他所拥有的特殊技能之一。
就在他再一次想扭转头寻找那个视线的一瞬间,他看到哥哥面临危机。他在无意间喊出短短 的悲鸣。
“啊!”
面对亚妮卡强大的攻势,耶夫南意识到自己的防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看到对方的剑瞄准 自己的脖子刺了过来。而手中的剑已经不能发挥任何作用。连动作都慢下来,难道就这么结 束了?
面对无处闪避的剑锋,耶夫南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将身体向后仰后,在原地纵身跳了起来。 但这无济于事。亚妮卡的剑划过耶夫南的脖子直接刺进了他的胸脯。
“!”
随后,亚妮卡一怔,就呆立在那里。那时耶夫南从似乎被刺入胸膛的剑前斜着滑下来,将亚 妮卡拽住并抱在了怀里。面对这种攻击方式,波里斯和雇佣兵们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
“哦!”
亚妮卡没能迅速摆脱掉,双手已经在她身后的耶夫南手中还握着乔阿肯的刀。但是他迅速丢 掉了手中的刀而是握住了亚妮卡背后的冬霜剑的剑柄。因为他正好背对着雇佣兵,所以他们 只看见一把刀掉在地上,这个动作乍一看来似乎是耶夫南无法忍受身上的伤痛而将武器掉在 地上的。
但亚妮卡明白事情不妙了。
“呃……”
还没从剑鞘拔出来的冬霜剑突然散发一股强烈的寒气使亚妮卡无法动弹。毋庸置疑,亚妮卡 所犯的错误只有一点,那就是忽略了耶夫南穿在外衣里面的寒雪甲的存在。
重新合二为一的冬雪神兵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耶夫南从亚妮卡身上夺回了冬霜剑,并把她推 到一边。亚妮卡仿佛一尊石像重重地倒在那里。
耶夫南的呼吸非常急促。波里斯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哥哥,当哥哥将亚妮卡推开后,迅速跑 到哥哥的跟前。
就在那时,一支带有白旗的弓箭般的东西闪过兄弟两个人的眼前。 在那个东西的瞬间闪动给人们留下的视觉残象还未消失之前,突然响起了尖锐的悲鸣声。
“啊,啊!”
那是罗马巴克的声音。这时才回过神来的兄弟两个人明白了罗马巴克想用十字弓瞄准他们。 但他如同双臂麻痹,只是在那里发抖。他们花了一小段时间才在黑暗的环境下发现他惨叫的 原因,他的手臂中扎了三把小刀。
当他们把视线投向那群雇佣兵的时候,他们看见戴拉吉队长的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戴拉吉队长叫到:
“娜雅。”
当事者缄默不语,静静地将眼睛垂了下来,然后再次盯着波里斯。凭着连自己都无法言语的 直觉,波里斯能够肯定,从开始到刚才,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波里斯看见他的手中握着三把和刺进罗马巴克的胳膊一模一样的刀,继而不得不怀疑自己的 眼睛,拥有如此准确手法的人,竟然是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孩。
他那银色的头发被编成长长的辫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她的头上戴着长长的头巾,在雷克 迪柏,只有信仰特定宗教的人才可以戴这种头饰。因为灰尘而褪了色的紫色头巾和少女明显 的紫色眼眸奇妙地相互辉映着。
“抓住那两个家伙。”
当戴拉吉队长刚一下命令,就有两个人走向前抓住了已经无法动弹的亚妮卡的臂膀,再有三 个人走向了罗马巴克。他还没有死心,用颤抖的手举起十字弓瞄准了他们,突如其来的失败 使他的声音变得声嘶力竭:
“怎么可能!我们做交易这么长时间,你现在为了两个素未谋面、乳臭未干的小子,像丢掉 破鞋一样抛弃我们!我以为你很识事务,没想到只是一个废物!你不会是有了该死的母性吧? 呸,肮脏的家伙!呸,呸!”
这时,耶夫南用虽然慢但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你……呼,似乎将所谓母亲看成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哈……难道你能在你母亲面前非 常自豪地告诉她你如此罪恶的行径吗?你连一条虫子都不如,我劝你在有生之年最好不要去 见你的母亲。”
罗马巴克的脸扭曲在一起,受到如此侮辱还无法将对方杀死还是第一次。如此信赖的亚妮卡 还不知是死是活,说不定已经毫无用处。如果现在跟着那些雇佣兵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摆 脱出来。
但是……妈的!自己现在也无能为力,只好跟着他们走!
这时银发少女大步走到了前面。她经过波里斯和耶夫南面前,走向抓住罗马巴克的那些雇佣 兵附近。她的脚步非常轻盈,而且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虽然只是稚嫩的脸庞和娇小的个子, 但她拥有某种东西使人无法轻易挡在她的面前。围着罗马巴克的雇佣兵中的一个人对她说道 :
“娜雅特蕾依,没必要你亲自出马。”
少女紧闭着嘴唇没有回答。她瞪了罗马巴克一眼,然后纵身向前迈了两步转了个方向。瞬时 转到后方,就如同她扔的短刀一样,人们只看见她迅速接近对方。之后的动作用肉眼是无法 看到的。
她挥动臂膀,长长的辫子如同在半空飞舞分向两边,那并不是打击系列的技术。罗马巴克只 是慌张,没有悲鸣也没有晕倒。
嗒。
就在瞬间,她迅速从自己进攻的反方向退出,人们听到了脚落地的声音。单膝跪地并且用左 手挡住脸部的落地动作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相信她从学走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体术了, 否则,这么小的年龄是不可能有如此完美动作的。
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波里斯看了罗马巴克以后才知道事情原委。包括他手中的十字弓在 内的插在他手臂上的三把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少女对于空手夺兵器这一技术已经炉火 纯青。虽然以前听说过这一技术,但对于耶夫南来讲能见到庐山真面目也是第一次。
“做得干净利落。不错,娜雅。”
娜雅特蕾依,似乎有着这一名字的少女起身向戴拉吉队长行了一个简单的注目礼。戴拉吉队 长招手召集那些雇佣兵们。似乎不想再管耶夫南和波里斯的事情,兄弟俩个也不想再和他们 有什么瓜葛。
娜雅特蕾依走向戴拉吉队长的时候,刚才与她说话的那个雇佣兵跟在后面轻轻抚摸了一下她 的头。那是一个二十左右的男子,稍有点长的红色头发绑在他的脑后。叫做娜雅特蕾依的女 孩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不悦之色。这少女从始至终表现出来的那种沉着 与冷峻的神情,似乎在说,她很难接纳其他人。
没有多久,雇佣兵团消失在村外。娜雅特蕾依也没有再将目光放在波里斯身上。
9、摇篮曲
“他们可能想让我们过度疲劳以至放心睡着,所以才选择了那么远的村庄。”
原先骑的马也不见了,兄弟俩无家可归。在奇瓦契司南部的荒原上,他们默默走着。脚下 的土地虽然杂草丛生,但如果好好耕耘的话应该不至于荒废的。可是这个国家的人们为政治 而近于疯狂,对于农耕之类的并无多少兴趣。所以处处都是被荒废的土地。
“真的那样吗?”
对耶夫南的话随声附和的波里斯显得相当憔悴。他们在离开村庄的时候从看守那里得知附近 有不少小村庄,而且还有一个叫克瓦雷的大城市。他们现在的话题就是有关于此的。
耶夫南苦涩地说道:
“世界上怀着险恶用心而接近你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兄弟俩个并没有在找村庄,因为他们没有钱。
雇佣兵团的戴拉吉队长并没有兑现自己承诺过的金币就走了,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耶夫南和波里斯也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重新回到手中的冬霜剑上。而 原先仅有的那点金币也被亚妮卡和罗马巴克在偷走冬霜剑的时候一同偷走了。
“想一想也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么多人追赶,而他连问都没问一声就把二十 多个人都给杀了,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死。总的来说,我们有可能得罪了某 些人才受到攻击。”
耶夫南就像在家乡一样,抚摸了弟弟的头发,然后又将它弄乱。
“波里斯比哥哥还要聪明。”
虽然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吃。在离开村庄之前,他们用所剩无 几的银币买了面包,然后将它用作早餐和中餐。现在,他们真的一无所有。波里斯自出生以 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饿过肚子。但和饥饿比起来,他更担心哥哥的心情。虽然自己说没关 系,但哥哥肯定不会那么认为的。现在是最坏的状态,甚至连话都没什么可说的。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反正是早已预料到的野营。他们连像样的包袱都没有。兄弟两个找了棵大树,然后在草长得 比较均匀的地方坐了下来。因为马不见了,放在马背上的行李也丢了,他们除了身上的衣服 和武器,连一块用来生火的打火石也没有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暂时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广阔的田野。因为周围太暗,所以他们能看到的只有 月光和被露珠打湿了的草尖。
他们望了很久,波里斯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一个记忆是有关噩梦的。一双残忍的手勒紧了少年的脖子,根本无法呼吸。
他拼命想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却无济于事。波里斯因为难受而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手脚乱 动。他感觉到脚底下有什么东西被踢到了。那个东西先是挂在脚上,然后被脚踢飞了。那时 ,手松开了。
他还没有分清哪一个是梦哪一个又是现实,只是紧闭着眼睛喘息着,喉咙一直感觉疼痛。勒 紧脖子的那双手消失后他感觉到了凉爽的风,那时他才知道他已经醒过来了。
波里斯偷偷睁开了眼。
他先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片漆黑,天还没亮。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东西以后才看脚底下。皱巴 巴的一团衣服映入他的眼帘。他慢慢拉那东西,那是耶夫南的外衣。
可能是在睡着之后想要给他盖上的。他慢慢移动目光,看见哥哥躺在不远处。但是不知哪里 觉得奇怪。像是被人用力推而摔倒的人,四肢就那么胡乱摊在那里。
平时哥哥睡觉决不会是这么粗鲁的。波里斯突然害怕起来,是不是那个掐自己脖子的人事先 杀害了哥哥,想到这里他赶忙起身,仔细端详着哥哥,将手凑到哥哥的鼻子跟前,虽然有点 紊乱,但幸亏还有呼吸。
波里斯想摇醒哥哥,先抓住了他的手,那天内的手暖暖的,那温度却让人不安。将手放在脸 上,他的脸颊和额头都是暖暖的。波里斯担心哥哥会不会因为把衣服脱给他盖,而自己则在 这样的郊外睡觉而会受风发烧。
波里斯把拿过哥哥的外套,轻轻的盖在哥哥身上,然后和哥哥背对背躺下。
可能因为筋疲力尽,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稀里糊涂到达村庄之后,耶夫南抓着波里斯的手毫不犹豫地走进去了。然后四处何 人打听谁愿意收购金制品。
波里斯依然能感觉哥哥的手在发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这段时间他觉得哥哥消 瘦了很多。他问过耶夫南很多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哥哥总是默默摇头。最后实在拗不过 波里斯而勉强笑了笑。
不久,他们按人们所说的走进了门朝马路开着的一所房子。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左侧有个似 乎是通往仓库的梯子伸进天花板上的一个窟窿里,而房与房之间的似乎也有什么划分。
里面有个男子坐在类似木箱子的东西上打瞌睡。
“你能给多少钱?”
耶夫南从怀里拿出来的是妈妈的遗物,一个带有盖子的镜子。波里斯看到哥哥拿出这个,不 禁觉得很诧异。那是哥哥长久以来非常珍惜的一件遗物,因为爸爸并不愿意孩子们怀念他们 的妈妈,所以想拥有这样的东西并不容易。
正在打瞌睡的男人不慌不忙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东西,突然带着惊醒过来的神色望着耶夫南 的脸。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拿出了眼镜。他接过镜子仔细端详着盖子上面的宝石。
镜子古香古色,贝壳形的象牙色表面刻有简单的图案,中间则镶嵌着一个深蓝色宝石。
“东西不错,出三百额索怎么样?”
耶夫南知道镜子远不止这个价格,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对方,他许久才说出这样一 句话。
“这好像有点……少了。”
这是耶夫南生平第一次与人讨价还价。他买东西的时候都没有跟人砍过价,但卖东西却要让 人多给钱,他觉得有点屈辱,因而绯红了双颊。
那个男人瞄了一眼耶夫南,然后耸了耸肩。说着如此生硬的话,连耶夫南自己也不知该做何 表情。
“年轻人,懂不懂新旧东西之间的区别?卖二手货还要三百额索以上那就是强盗。我给你们 这个价钱已经很不错了,你去其他的地方别人给你的绝对不会超过两百七十额索。”
“……”
仿佛怕耶夫南不相信,他继续饶舌到:
“再说能用这些东西的贵妇人是不会买旧货的。最多也就落入酒店小姐的手中,或者把宝石 取出来重新加工。但这种细工已经过时,这宝石也就值一百额索,能给你细工钱已经很不错 了。”
在他面前,耶夫南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他看了波里斯一眼低下了头。
“那么……你就按这个价格给我吧。”
“哥哥……”
如果是以前的话,不用说是三百额索,就算对方给三千额索,他也不会轻易就把妈妈留下的 遗物卖掉的。但现在耶夫南把镜子递给了对方,然后看着那个男人用一块布包起来放进了怀 里。
两兄弟连放三百额索的袋子也没有,主人佯装发善心给他们拿了一个粗布袋子。如果是一百 额索的金币也就三个而已,但主人给他们的都是银币。他们将那些银币放进袋子后走出了那 所房子。
波里斯看了一眼哥哥的侧边脸,他不知道怎样安慰哥哥却又不甘心这样沉默着。哥哥只是露 出苦涩的表情,但波里斯并非看不出藏在那张脸之后的情感。当他想说话的时候,耶夫南突 然用一种明朗的声音说道:
“看,现在有钱了,我们可以吃点东西了!你想吃什么?不管什么都由你买,说吧。”
“……”
波里斯清楚的知道这三百额索的价值,这是他们最后的钱,而且是用耶夫南最珍贵的东西换 来的,所以无法轻易开口。他饥肠辘辘,但是和内心深处那种空虚的感觉比起来,这根本不 算什么。
正因为此,本不想问的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哥哥……爸爸什么时候跟我们联系?”
装作一副快乐的样子走在前面的耶夫南稍微停了一下,但他立即转过身来看着弟弟,说:
“啊……可能是……要治疗爸爸的伤,所以需要长点的时间。爸爸复原后会来找我们的。”
这仿佛是已经准备好的答案。波里斯想看哥哥的目光,但他还是急忙把眼帘垂下来,似乎看 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哥哥眼中闪烁的应该是眼泪吧。
“是……嘛。”
反正已经低下了头,波里斯干脆装作点头的样子,只是附和了一声。耶夫南重新转过身向前 走,放在怀里的手紧握着装有银币的袋子。
那晚他们住在旅馆里。
因为中餐和晚餐吃的稍微像样一点,银币也少了很多。波里斯觉得其实干面包就着水也不错 ,但是顾虑到哥哥疼爱弟弟的心情也就没有说什么。
兄弟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入睡。但波里斯又被新的噩梦纠缠,这次也不知是谁的手抓住他的 胸襟摇个不停。他再次感觉呼吸困难,接连咳嗽。他的头被不停摇晃,最后,当他的头部被 往后折过去的瞬间,他醒了。
不觉间惊叫了一声。
“啊!”
抓住他胸襟的是一个黑影。他将因惊叫而带来的恐怖感觉暂时放在脑后,倒是因为眼前的事 实而感到震惊,胸前的黑影正是哥哥那非常熟悉的轮廓。
“哥,哥哥……怎么……”
但他说不出话来。黑暗中看不清耶夫南的脸,他将弟弟的身体推倒在床上,然后用拳头使劲 打他的腹部。如果是平时,就算受到死亡的威胁,耶夫南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哦……”
波里斯感觉到一阵眩晕般的痛楚,但最终没有再叫出声来。他的身体随哥哥的手左右摇摆, 被抛来抛去。哥哥的行为给他带来巨大的精神刺激,甚至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哥哥为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即使想反抗,仅凭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力量真的是无能为力。这并不像玩笑或者梦游那么简单 。耶夫南仿佛真的要杀死弟弟,用力地摔打、摇晃。如果他手中有一把短刀,波里斯想必已 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不是哥哥精神有异常?
“哥……耶夫……南……”
他的声音如蚊子声音般细小。就在那时耶夫南突然放开了他,挺直身体,好像要寻找某些东 西而暂时停止了活动。那一霎那,陷入恐惧中的波里斯突然想到了冬霜剑。
“不,不行!”
波里斯之所以这么做与其说是想让自己活下来,不如说是想要阻止哥哥继续做傻事而受到强 烈冲击。波里斯虽然已经浑身是伤,但奇迹般地跳起来硬生生地抱住了哥哥。
当然,如果耶夫南想推开他的话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但非常奇怪的是耶夫南身上那股沸腾的 杀气瞬间消失不见。当波里斯小心翼翼的放开浑身无力的哥哥时,哥哥踉踉跄跄地倒在自己 的床上昏了过去。
或许已经睡着了……波里斯轻手轻脚地走到哥哥跟前,哥哥的样子和昨晚差不多,手脚滚烫 ,口中喘着粗气。
波里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经过刚才那一幕,他心情很难平静下来,再加上浑身疼痛,根本 无法入睡。这是连梦里都无法想象到的打击,他根本不知道怎样接受这件事情。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天快亮了,当朦朦胧胧中睡着的波里斯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耶夫南坐在床边,显然已经做好 了动身的准备了。波里斯看见哥哥很担心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叫了你好多次。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
波里斯无话可说。见到哥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仿佛要跳出来。
波里斯担心自己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慌张之余赶忙起身,但就在起身的瞬间一阵疼痛袭来, 他随着呻吟声倒在了床上。
“啊……”
“怎么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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