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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颜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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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下毒之人实在狡猾,查了整整一日夜没个结果,也是,当晚的菜肴,并不只贵妃一人用过,往来敬酒也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要说破绽,也只有朱颜摔倒的那一刹那了,可确实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来。
反复盘查的结果,便是宫中人人自危,当时在场之人极多,皇帝这样查,倒像是人人担了干系!而最后将后宫众人从恐慌中解救出来的,竟然还是素云的死亡!
素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终于让龙承霄嗅出了整件事情当中的不寻常!朱颜所中之毒,即使太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能让人七窍流血,便不会是什么普通毒药!而素云死的毫无征兆,全身上下也看不出任何伤口或病症,龙承霄虽说是帝王之尊,从未涉足于江湖,但他终究也是习武之人,自能看出眼前这两件事情,绝不可能是出自一般宫人之手。
子墨将朱颜纤痩的身子搂在怀中暖着,将这一日一夜间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给朱颜听,“过几日我无法隐在宫里,你自己需万分小心!四弟为人精明,千万别让他看出破绽来。这次对你下手之人绝不简单,四弟给你重新拨了几个宫女过来,其中一个叫‘含烟’的,是见离的属下,一早呆在宫里的,她会保护你!”
“查出是谁下手的么?”
脑海里闪过丽美人眼中的那丝怨毒,是她吗?不会,她应该没有机会下毒的才是。那杯酒,一直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自己面前,直到后来有人推了她一把,究竟是谁推了她呢?这个人想必是个帮凶吧?接着贤妃那女人便重新斟满了酒递给了她,对啊,许若琳当时的座位并不在她身旁,怎么会好端端的由她端来了新酒?
可是,所有人都看见了朱颜饮下的是贤妃端来的酒,她会那么傻么?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下毒?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她或许就是利用了别人的心理,才会这么做的,反正酒也喝了,找不到证据,又能奈她何?
“是贤妃干的吧?只有她了,毒药不可能是下在菜里的,只有可能是在那杯酒里面,当时有人推了我一把,她便去倒的新酒!”朱颜想起自己接过酒杯时所感觉到的那股异样,越发肯定了是贤妃在那杯酒中动了手脚。
“你的体内,中了两种毒!”子墨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一种叫‘逍遥散’的,这种药会沉积体内,服药之人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倘若经常饮用银桔茶,人的脾气会变得越来越狂躁,不断的消瘦,以至不医而亡。”
“银桔茶?”朱颜眼中精光一闪,接着问道:“那另一种毒药呢?”
“另一种,其实也不是毒药,有时甚至还能算是补药,叫‘红芍’,唯一的作用是加速药力,使人气血旺盛,若是病人正在服用人参、雪蛤等大补之物,辅以‘红芍’,便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这又怎么说?”
“你若单独服用‘红芍’,那么什么事也不会有,可偏偏还服下了‘逍遥散’,这两味药相遇,会陡然生出虎狼之力,身体赢弱之辈,因为扛不住骤然的气血翻腾,会七窍流血而死……”
子墨说这些话时,口吻极其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情一般,然而仔细听了,却又让人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寒意。
“那么,这下‘红芍’的人,看来是知道那酒中有着‘逍遥散’的了?”朱颜嘴角泛起一抹嘲讽,“没想到,我在这宫里竟是树敌颇多呢!”
“下药之人精通医理,而且绝不在我之下!”子墨森冷的双眼里蕴含着凛冽冰霜,“我久不在宫中,没想到这深宫之内竟然还会有此等高人!”
“只怕连皇帝也没有意识到这人的存在呢!”朱颜眯起双眼,这是她思索问题时惯有的神情。
“我想,也该到我回朝的日子了!”
朱颜悚然一惊,“你……当真要?”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颜儿……”子墨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可你若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自涉险,我也做不到;何况眼下还有个天大的好机会!”
“什么机会?”
“你身上的毒!”子墨嘴角漾起一抹淡笑,“四弟一向精明,当能看出这件事里的异常,以宫中太医的本事,自然是给不出什么让人满意的答案的,而他也知道,能告诉他你中了什么毒的,只有我!”
“话是这么说,你敢肯定他就愿意召你回朝么?你我……不是应该在鹿鸣山上吟诗作对,逍遥度日的么?”朱颜玉容含笑,然而语气中的那抹阴寒,连她自己听了都有些不寒而栗。
“四弟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但事情既然开了个头,后面便也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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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琼窗春断双蛾皴,回首边头
虽说阳春已近,可是这乍暖还寒之际,墙角仍旧堆着的旧年的积雪,宫人们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各宫里的铜质熏笼依旧往外散发着香味扑鼻的热气。天气冷,人便不愿走动,那些各处当值的宫人也都是来去匆匆,人人苍白着一张脸。
朱颜在大皇子生辰宴后突然中毒的事情,震动了整个宫闱,之后素云暴毙,更是给本就神鬼之说漫天飞舞的后宫增添了一抹阴森恐怖的气息。即便龙承霄极力弹压,不许后宫多加议论此事,然而有关后宫内潜伏着杀手的说法,已是尘嚣直上。
“砰!”龙承霄重重的一掌击在案上,无怪他脾气暴躁,近日来后宫怪事层出不穷,贵妃中毒一案到现在仍毫无进展,而与那凝华宫的素云一样宫女骤然死亡的事件却突然增加了整整四起!并且都是全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范围了,身为九五至尊,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挫败的事情么?
“皇上,要不要去看看贵妃娘娘,听说娘娘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昨儿太后娘娘也亲自去了凝华宫……”
龙承霄冷冷的看了兀自汇报情况的玉喜一眼,成功的让他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对于凝华宫里的那个女人,龙承霄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每次见到她,好像都会很忐忑……,对,就是忐忑!这是他在面对其他妃嫔时从未有过的。他一向都知道这个女人狠毒而狡诈,却也不太想的起以前两人相处是什么样的,只隐约记得她极度研媚,眼角常有狠绝之意。而现在,却仿佛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记得她醒来的第二天,他下了朝便匆匆去看她,然后毫不意外的在她那双微微上翘的美眸里发现了深深的疏离,那种近乎于茫然忽视的神情,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太后一直向凝华宫表示之偏爱与重视,她的意思龙承霄又怎么会不明白!
贵妃的心机与手段,胜任皇后之位绰绰有余,她出身高贵,若能生下皇子,或许还能位正东宫,她表面是端亲王的人,暗地里却是臣服于皇帝的,立她为后,既能安了端王的心,又能暗地里不断削弱端王的力量。而最重要的是——再不用担心外戚专权!端王府总有一天要垮台,即便是皇后,也无法抹杀出身端王府的事实,到时候,这生杀大权,还不是由天子说了算!
太后的如意算盘向来打得好,龙承霄原本也赞同这样做。然而,在他看到那本泄露军情的小册子上的熟悉笔迹后,他又如何敢轻易相信太后与端王府之间呃关系?
回想起当年之事,他岁数还小,却仍旧觉得疑窦丛生。先皇虽软弱,但边疆一带仍旧是经营的固若金汤,黄州更是重镇,却被两万骑兵轻而易举的攻下了,若是没有内应,任谁也不会相信!可如果这内应竟是当今太后与亲王,这背后的深意便太过令人发指了!
若是再往前追溯,自己当日即位,也不知道太后使了什么法子,便得到大皇兄的退出与鼎力相助,更使得端亲王放弃了好几个机会,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就放弃了似的。太后与端王间,究竟又有什么瓜葛?
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背后竟还有这许多秘密!想到这里,龙承霄只觉得似有万爪挠心,却是无处发泄。
“皇上,今儿晚上……,您看?”玉喜小心翼翼的问。
龙承霄看了一眼小太监端着的盛有后妃绿头牌的托盘,却也懒得去翻,“就去延禧宫吧。”想起柳轻舞,他的心里总算有了一丝温润。那个女子,不单单是容貌出众,难得的是善解人意,十分体贴聪颖。他这些日子来独宠延禧宫,却从未见她眉宇间露出一丝骄横之气,举止行动间也让人挑不出来任何错处,床第之间也是娇柔婉转,让他无时不刻的体会到身为帝王、身为男人的种种愉悦。
柳轻舞几乎是完美的,可是为什么相处之时,他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有宠、有怜,却似乎,没有爱……
龙承霄打开抽屉,取出一挂卷轴来,轻轻的打开,那动作,似乎是在拭去水晶上的灰尘一般小心。
画中女子,清淡如菊。不过是一袭素净青衣,乌丝上掩着小小一支白玉簪,然而站在那月光之下,已尽显仙人之姿。
帝王之爱,原就少之又少,眼下只怕是尽数给了这画上的女子,再也分不出、哪怕一丝丝的情意去给别人了。
他虽有心要将那失去的再夺了回来,日子久了,也不敢再多作希望,唯有那相思刻骨,却是一日胜似一日。
听说那清宁鹿鸣山,景色醉人,清幽无比。她住在山上,便好比是隐居凡尘的仙女了。
只恨那与她相伴之人,竟不是他龙承霄!
龙承霄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摆驾延禧宫!”
“是,皇上!”
延禧宫中,同样拢着两个巨大的熏笼,寝殿里温暖和煦,却不是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闷热,殿内飘荡着一股清冽的香气,正好中和了那炭味儿,让人觉得干爽舒适,恰到好处。
龙承霄步入寝殿,便立刻被那抹淡淡的香味所吸引,见柳轻舞一身湖绿长裙,飘然而至,不由点头笑道:“还是爱妃的样子好,清新怡人,倒是有了春天的模样。”
柳轻舞微微福身,被龙承霄一把扶起,当下嫣然笑道:“皇上就会打趣儿,臣妾也是嫌那皮袍子太过厚重,反正这屋里也不冷,这样走动起来轻巧多了!”说罢,她顺势在原地转了一圈,长裙飘飘,娇美如同兰花初绽。
“果然轻巧飘逸!”龙承霄长手轻轻一揽,已是佳人在怀,回头望了望那热气腾腾的熏笼,问道:“怎么今儿没用那白檀?”
“皇上不喜欢这个味儿么?”
“不,这香味不错,只是以前没见你用过!”这香气极其清爽,与宫中常用的苏合香,蜜合香的浓烈大为不同,与那白檀香的淡淡禅意相比,又另有一番味道。
柳轻舞笑道:“天冷,哪儿都生了炉子,门窗又关着,怪闷的。臣妾寻了很久,才得了两罐‘黑方’,此香味冷,醒脑提神,在烧了炉子的屋里用是最好的。”
“叫‘黑方’?这名字倒是古怪!不过闻起来是不错。”
“皇上若是喜欢,臣妾这里还有一罐,不妨拿去试试。”
龙承霄闻言,下意识摇头道:“朕还是习惯了白檀……”,话一出口,却已微微怔住了,那抹淡淡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皇上,皇上?”
龙承霄猛地抬头,见是柳轻舞正担心的看着自己,不由歉然一笑,“朕没事,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他见柳轻舞忽的脸颊绯红,在灯光照耀下红艳艳的煞是可爱,不由在她脸上轻吻一口。心里却在想着,自己与她已经差不多有大半年未曾相见,怎么这些日子以来,竟会越发频繁的记挂起她来……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外面屑屑索索,似是有人在说话。龙承霄平日习武,耳力比常人要强上数倍,侧耳细听,原来是四喜在门外与人窃窃私语,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声调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龙承霄皱了皱眉,掀开帐幔朝外低声喝道:“玉喜,在吵什么!”他这一叫,身旁的柳轻舞登时被惊醒了过来,龙承霄只是摆手,让她继续躺着。
就见玉喜匆匆的跑进寝殿,在床边跪下,“奴才该死,吵了皇上和娘娘的觉!”
这大冷天的,玉喜额头上却是在冒汗,龙承霄素知他虽然年轻,但办事一向稳妥,能让他如此惊慌的,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当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回皇上……”玉喜趴在地上磕了个头,“二殿下突发急病,太医已经在兴庆宫里了,这会儿听说……听说已经厥了过去……”
“什么!”龙承霄大惊失色,他虽不喜许若琳,但对他为数不多的孩子还是满心疼爱的!这几日宫里连着死人,却都是些宫女,他一直隐隐担心这古怪的症状会不断蔓延,哪知道怕什么就来什么,而首当其冲的,竟然是他未满周岁的二皇子!
“去,传朕的旨意,叫洪锦言立刻过去,再派人去洪家把他老爷子抬进宫来!”龙承霄嘴上吩咐着,人已经下了地。柳轻舞这会儿也赶忙的起来,伺候龙承霄穿戴洗漱。
玉喜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传话,连汗也顾不上擦。洪家家学渊源,子弟大半是杏林高手,洪老爷子曾是上一任太医院院使,医术精湛,好几次将先帝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如今的太医院院使洪锦言便是洪老爷子的长子!皇上居然要请洪家老爷子进宫给二殿下瞧病了!看来二皇子这病一定是非同小可!
龙承霄几乎是胡乱的收拾了下,便乘了御辇往兴庆宫而去。一路上他只顾催着快些,心却不断的往下沉,这几日一直盘桓在他脑海中的不祥感觉也越来越重了。
远远的便看见兴庆宫里灯火通明,门口人来人往,龙承霄飞快的下了御辇,顾不上叫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起来,便直直的往里冲,然而走到一半,便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蓦的划破长空。
龙承霄只觉心口一疼,脚下仿佛被牢牢吸住了似的,竟再也迈不出半步。
“殿下!殿下!”
“快……娘娘昏过去了……,太医!”
只听殿内一片嘈杂,哭喊的,尖叫的……
龙承霄此刻已是冷汗涔涔,胸口突然一闷,便觉得喉间腥甜,他情知不妙,却不愿声张,只用随身绢帕捂在嘴上,又将那帕子捏成一团,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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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细雨霏微,不放双眉时暂开
二皇子薨了!
这个令人惊恐的消息如同疯狂生长的野草般,才小半个时辰,便传遍了皇城的每个角落。那个未满周岁的小孩子,这么快便离开了人世,太医束手无策,最后赶到的洪老太医,也只来的及看一眼那具没了声息的小身体。
贤妃许若琳从昏迷中醒来后,便就痴痴傻傻的,成日抱着个枕头叫“旭儿”,看的旁人好不辛酸。
一应丧仪都交给了凝华宫贵妃主持,皇帝与太后皆因悲伤过度,无法出席,各宫的娘娘大都称病不出,这本就是件极丧气的事,后宫里讲究鬼神之说,都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别人也都理解。倒是延禧宫的柳婕妤,穿了一身素衣,亲自赶到兴庆宫哭灵,还站在二皇子的灵床旁边哭了好一会儿!宫里人都揣测,说是柳婕妤之前也丢了孩子,将心比心,所以才会前来送灵,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相形之下,那个从头到尾都寒着一张脸的简贵妃就显得太过凉薄了些。
按照皇家规矩,急病夭折的皇子不能风光大葬,只用口小小的薄棺,由四个太监轻飘飘的抬了,葬到了皇陵后边的元山岗里便算完了事儿。
出殡那天,兴庆宫的奴才们跪在宫门两旁,哭声响成一片,唯独贤妃不哭,仍旧抱着那个杏黄色的枕头哼着摇篮曲儿,别人也顾不上照应她,直到棺材离地的一瞬间,贤妃突然一头扎向了那棺材,等到人们惊醒过来,那贤妃已满脸是血,再探鼻息,竟是没了!
登时场面上又是慌作一团,就连那原本无动于衷的朱颜,也不禁有些动容。记得那日她得知孩子没了,即使从未见过,那蔓延至五脏六腑的痛,到现在都是她心上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而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逝去的痛苦,恐怕不是“痛彻心扉”四个字就能解释的了的。或许,唯有随了他一起去,方能解脱。
“把人抬下去吧……”朱颜垂下眼帘,声音虽低却是字字清楚,“二皇子出殡是定下的时辰,决不可耽误,内务府人呢?”
原本侍立一旁的老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恭声道:“娘娘,奴才在!”
“嗯,那就开始吧……”她想尽量说的云淡风清,然而心却是没来由的重重抽搐了一下。
出殡的队伍不长,也没有奏乐,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快的让人似乎连叹息都来不及。
“娘娘,贤妃娘娘的事儿该怎么处理,还请您示下!”
朱颜有些吃惊的看着那老太监眼中的漠然,想必他定是见惯了生死,才会表现的这样的冷静而又无动于衷吧。
“按照成例,应该怎么做?”
“贤妃娘娘是自尽的,按照祖宗规矩,死后不入皇陵!”
不入皇陵!听上去好像是天大的惩罚呢!朱颜嘴角现出一丝淡淡的轻蔑,“在二皇子的墓旁留个位置,由内务府拟个日子报上来,越快越好,将她娘儿俩葬在一块儿吧!”
老太监吃惊的抬头,张嘴刚想说这安排不合规矩,然而当他接触到朱颜那迷离莫测的眼神时,又生生的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奴才遵命!”
奴才!这偌大的后宫里,又有几个是真正的主子?到头来还不是同一个结局?薄棺与楠木棺、皇陵和乱葬岗,又能有什么区别?
勤政殿内,又是另一番情景。
龙承霄阴沉着一张脸,静静的听着洪家老爷子的长篇大论。
“二殿下的急病,源于中毒!老臣才疏学浅,竟说不出此毒的名字,但从二殿下的情形看,这是一种慢性毒药,毒素不断积聚在身体里,然后突然爆发。年长之人或还能抗的住,小儿秉性柔弱,一旦毒发,便立即致命。老臣也听了之前那几名宫女的死因,倒像是如出一辙,可见这种毒药,更易于发作在女人孩子的身上!”
“这么说,宫中中毒之人,还有可能不止一人了?”
“启禀皇上,依老臣愚见,怕是还有人也身中此毒,只是尚未发作,看不出来而已!”
“这还了得!”龙承霄大惊失色,若是宫里流传着这样神秘可怕的毒药,这日子还如何过得下去?
“洪锦言!”龙承霄转向一旁的太医院院使,“你与你父亲好生商量着,朕给你十五天的时间,务必找出毒药的名称与解法!至少……也得知道如何阻止这种毒流传下去!”
“皇上!”洪锦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无能,恐怕是……”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磕头如捣蒜。
“请皇上恕罪!”洪老爷子也颤颤巍巍的跪在儿子身旁,“这种毒,老臣生平从未见过,一般宫闱里,常见的毒药无非就是砒霜、钩吻,乃至鹤顶红、孔雀胆之类,绝不会出现这种药性奇诡的毒药。老臣敢断言,只怕整个太医院也没有人能看的出这究竟是何毒!”
“你先起来吧!”龙承霄示意四喜将洪老叶子扶起,“洪老爱卿的医术,朕是信的过的!既然老爱卿说这种毒药不应出现在宫闱之内,莫非,是来自江湖?”
“很有可能!皇上!”洪老爷子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似乎在微微颤抖着,“老臣听闻那江湖之中,有着几千几万种常人闻所未闻的灵药和毒药,如今流传的这种毒,似乎是无臭无味,其诡诈阴险,绝不是一般人能研制的出的!”
“如若真是来自江湖,那可就麻烦了!”龙承霄懊恼的以肘扶额,他虽然从未涉足于那个天地,却也对江湖的博大与多变略有耳闻,那根本是连他也控制不了的所在。
江湖——即使他身为帝王,却也无法触碰到那里头真正的玄机!每次想到这一点,龙承霄便有力不从心之感。
“老臣有一个建议,”洪老爷子想了一想,又道:“老臣听闻睿亲王曾常年涉足江湖,而且睿亲王的岐黄之术,连老臣也是自叹弗如,不若就请睿亲王回朝,由睿王殿下负责清查,此事想必能够很快迎刃而解。”
大哥……
龙承霄双眉紧锁。这些他其实早就想到了,以子墨的本事,解决这样的毒药恐怕是极容易的,他曾亲眼见过子墨的武功,那已不是‘神鬼莫测’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那日颜儿身中剧毒,还不是被他解了去?他总是那么无所不能,让他这个身为皇帝的弟弟,也对他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好不容易,他终于离开了宫廷这一方寸之地,为此他龙承霄甚至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难道现在又要将他请回来么?
“皇上,事不宜迟,您看……”
龙承霄深吸了一口气,“玉喜!”
“拟旨,召睿亲王火速进京!”
一道八百里加急,又将整个宫廷带入新的一轮狂风暴雨中!
“你……唉!皇帝,你怎么这么糊涂!”殷太后柳眉倒竖,凤目生寒,“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泱泱大陈难道就没人了么?偏要让他回来不可?”
…奇…龙承霄强忍住心头不耐,“太后,大陈自然是人才济济,可惜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去?连洪老爷子都看不出那种毒究竟是什么,等闲之辈又能如何?这终究是皇室的耻辱,不可泄漏到皇宫以外去!无论如何,子墨也是朕的兄长,皇室的一员!此事交由他来做,也算合情合理!”
…书…“皇帝!”殷太后只觉心头火往上蹿,“自古天家无手足,你当他是兄长,他却未必视你如兄弟!当初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让他甘愿离开,你现在倒好,又将他请了回来!居然都没跟我商量一下!不过就是闹出了些毒药,死了几个人,何至于要将子墨召回来……”
…网…“死的人是朕的皇子,是太后您的皇孙!”龙承霄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脸色铁青,“朕累了,回头再来给太后请安!”
说罢,竟直接就转身离去,把跟在一边的玉喜吓了个半死,匆匆忙忙的给殷太后磕了个头便追赶了出去!老天,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帝与太后这样厉害的争执!
哗啦啦……
一座精致的嵌玉屏风被殷太后整个的扫到地上,立刻四分五裂,碎的满地都是,四周宫女人人都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拼命的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她当然是火冒三丈了!过去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居然当面就敢摔门而去,她能不气么?从小教导他如何驾驭群臣,如何探察人心,如何当皇帝,现在翅膀硬了,那一身帝皇之威竟是冲着他亲娘而去,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对他皇位有威胁的人!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咽的下?
“太后主子!”此时敢上前说话的,也只有跟了殷太后几十年的心腹秦嬷嬷了,“皇上年轻气盛,您可千万别生气,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可还都指着您呢!”
“哼!都指着哀家?你倒是会说话,可别人却不是这么想的!只当哀家是个老太婆罢了!”殷太后气得不轻,连一张驻颜有术的脸也禁不住扭曲了起来。
“太后主子,依奴婢看,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皇上,最近这宫里出了太多事情了,还没有一件是能说的清楚的!”秦嬷嬷见殷太后正凝神细听,便将她慢慢的扶到榻上坐下,一边继续劝道:“不光是这毒药,前段日子延禧宫那位,才不过跪了小半个时辰,哪里就这么容易小产了?莫不是被谁下了药吧……”
“皇帝怕是打那个时候起就记恨上哀家了!”
“瞧您说的,皇上是您的亲骨肉,感情一直又那么好,哪儿能记恨您呢!”秦嬷嬷见话锋不对,忙又圆过来说道:“不过那毒药还真是弄得人心惶惶呢!到现在也说不出个长短来,也难怪皇上着急,这人一上火呀,说话就有些冲,主子您犯不着生气!”
“唉,哀家这不也是在替他着想吗?”殷太后长叹一声,想想秦嬷嬷的话,也觉得有理,“那毒药的确是让人心里发怵,你去关照了皇上身边的人,皇上的一应起居都给哀家照顾仔细了,若出了半点差错,挨板子算是轻的!”
“是,主子,”秦嬷嬷见殷太后口气放软,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笑道:“您瞧,这母子俩哪能有什么气好生的?皇上心里啊,一直也是孝顺主子您的!”
“皇帝孝顺,哀家怎会不知?”殷太后摇头叹道:“他说的也对,子墨或许能将这事儿查清楚,哀家只盼不要是前门拒虎,后门引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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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可奈情怀,欲睡朦胧入梦来
夜幕下的皇宫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月光淡淡的洒向大地,看似清幽明澈,却总有照不见的犄角旮旯,而深宫里间或出现的暗黑色身影,则更为这夜晚增添了一抹神秘。
“那二皇子中毒的症状,你可瞧清楚了?”这说话人的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了的,听起来很是含糊,却还隐隐的透着一丝慵懒与魅惑,让人一听之下竟会莫名的生出向往之情。
“属下看清楚了,面色如常,然而睛明穴上却透了一股青黑之气,再推算他中毒的日子,应该是七分‘黑泠环’加上三分‘别离香’!”
“嗯,‘黑泠环’……,不错不错,想不到这深宫大院里竟还有这样的高人!”那声音似乎还带了抹赞赏,仿佛还意犹未尽一般。
“属下不明白,不过是些小伎俩而已,眼下正是要紧关头,主人为何要冒险进宫呢?”
“冒险?呵呵……”那人低低的笑着,“何处不险?”
“属下多嘴了!”
“无妨!不过……魅杀,为何我觉得你是越发无趣了呢?对着别人,你可不是这样的呢!”那声音似是在调笑着,带着一层薄薄的磁性,雌雄莫辨,听了人心里却觉得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有意无意的撩拨着。
“主人……”,那被唤作魅杀的人仿佛有些惊慌失措,隔了一会儿才颤声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说,还有一件事仍旧没有查出原因。”
“哼,你是在提醒我么?”那说话之人登时变得骄横无比,“你说的那个贵妃,喝了掺有‘红芍’的‘逍遥散’,居然还能好端端的活着,这只能说明,她背后另有高人!又或者,她自己本身的背景就不简单……”
“属下调查过,她是端亲王的外甥女,自小在王府长大,应该与外界没有过接触。进宫最初她也是有些得宠的,后来意图加害皇帝的外室,本该为皇帝所厌的,却不知为何,倒让她一路升到了贵妃,更是执掌后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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