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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好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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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湘茉的我行我素在唐家也是出了名的,她目前管理的唐亚百货在迈阿密的华人圈非常知名,近年把事业触角伸回台湾,也是做得有声有色。她父亲唐济光是唐沅庆的侄子,在接班破局以后,两叔侄势如水火,但唐湘茉本身在唐家依然受到重用及信任。
唐左琳本以为她是有事才来总公司,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为了她?
“有什么事吗?”一上车,唐左琳便单刀直入。两人幼时曾玩在一起,尽管在她被唐湘茉的爷爷绑架以后被迫疏离,但对她,唐左琳一直还算有好感。
只是多年没联系,两人也没亲到那种会特意找对方用餐的地步,所以……她有什么目的?
对于她的疑惑,唐湘茉只是笑笑,一点也不介意对方展露出来的警戒。“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说罢,她便驶动车子。难得出入没有保镖跟随,也不是坐在后座任由司机驾驶,尽管被人接着跑的状态没变,多少还是让唐左琳有了得以喘息之感。
估计唐湘茉也不能真对她怎样,她索性随意了,何况加班到现在粒米未食,她确实很饿。
唐湘茉看着她一下子放松,斜倚着窗,那副慵慵懒懒的样子让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生少根筋呢,还是真的这么随遇而安,要严格讲起来,我爸恨死你,我爷爷还曾策划绑架过你呢!”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种称赞,唐左琳毕竟年轻,在商界打滚还不够久,一下子便有些郝了脸。
“你知道我之前都在迈阿密吧?”见唐左琳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你去纽约的事,唐家尽管封锁了消息,不过也只管得住台湾,美国有美国的管道……啊,到了。”
唐湘茉把车停在台北市一间颇有名气的日式餐厅前,招呼她下车,把钥匙交给泊车小弟。这里隐密性高,包厢众多,一般只接受预约订位,是政商名流及达官贵人流连之地。唐湘茉早已订好位子,侍者带领她们走过一条布置典雅的长廊,在包厢门口鞠躬示意。“您约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谁?唐左琳一头雾水,直到唐湘茉遣开侍者将门打开,唐左琳看着等在里头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
“你们时间不多,好好把握。”唐湘茉拍了拍她的肩,把仍处于惊诧状态的唐左琳推进去,再贴心地将包厢门关上。
唐左琳早已讲不出话,各种不同情绪在她体内汇集,男人幽深的眼紧睇着她,上前执起了她的手。啊,是真的,过于熟悉的温度煴得她快落下泪来,紧接着是热切到使她无法产生任何怀疑的吻——
“我回来了。”他说。为了你。
他抱吻着她,感叹着,幻肢痛减轻了。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霍克勤脑里浮现作家沈从文写给狂恋的张兆和的句子,如今他彻底体会这句话的意义,他感觉自己像是长途跋涉过青藏高原的可可西里,历经九死一生,才能再度将她抱拥入怀。
“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不敢相信,自己的声音居然颤抖得这么厉害。
“一个月前。”
“你甩掉唐家监视你的人了?”她才不相信唐家完全没派人跟在他后头。
果不其然,霍克勤一笑。“暂时。”他是专业保镖,背后总跟着人,不管有多隐蔽也不可能毫无知觉。
两人的手交握,舍不得再放开,唐左琳抬着朦胧的眼,泪水不争气地直落。她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时候出现。“你跟湘茉……你们……怎么会……”
“说来话长。”霍克勤苦笑,以腾出的另一只手替她抹泪。他右手较左手迟钝,控制不好力道,抹红了她的脸,唐左琳却很享受他这样的笨拙。“真好,你是真的。”她闭眼沉醉,右手心的伤,不容模仿。
霍克勤总是拿她的傻话没辙,内心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却很鲜活。其实主动联系他的人是唐湘茉,在唐沅庆身边工作时,他曾与这位唐家小辈里挺受瞩目的铁娘子有过多面之缘,却料不到在这种时候得到她的帮助。
他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唐湘茉大笑。“我乐于看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会信才有鬼了。但无妨,假若他真的带走了唐左琳,对她确实有利。
唐济光的不安分早已让他被排除在核心之外,唐湘茉和父亲关系也谈不上好,按唐沅庆这几年对她的信任,以及唐湘茉本身的能力来看,毫不意外她将会是下一顺位的接班人。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唐湘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不过自己注意一下时间。”
“嗯。”唐左琳回了一声,晓得他甩脱了那些监视的人,随后肯定要找上来的。“小心自己,不要太勉强。”
“我知道。”说罢,霍克勤再度亲吻她。恋人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倘若嘴巴只用来说话,那太浪费了,不是吗?
“你……”有限的时间加深了彼此身上的热度,唐左琳从不知道男人也会这样吻人的,不同于过去的压抑温柔,而是全然侵略的姿态,带着浓厚的缠绵缱绻。她有些不满。“你之前……都没这样吻过我。”
第7章(2)
霍克勤勾了勾唇,转而俯首,吻吮住她脖颈间的嫩肤,哑声问:“不喜欢?”
“喜欢死了……”
他失笑,瞅着她羞红的脸。他没用力到给她留下痕迹的地步——虽然他很想。他放开她,见她眼睛亮晶晶的,表情是既想笑又想哭。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却又无声无息,无人可以抗拒,他们却被迫不得不克制自己。
抚着她颈间肌肤,霍克勤以指勾起那只送给她的坠链,眸光一深。“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把这个拿下来。”
为什么?唐左琳不解地眨眼,但终究没问。霍克勤总是有他的顾虑,她信赖他,却更怕他为自己涉险。所以她没多说话,就连流露依恋也不敢,最终只能默默地任他离去。
她叹息。在这之后,他们之间……又会变得怎样呢?
霍克勤离开包厢不久,唐湘茉走了进来。唐左琳瞅望着她,却看不出讯息。“为什么?”她不懂,这个和她算不上亲密的人,为何会愿意帮她?
她害怕,怕这又是一个陷阱。但即便被算计了又如何?她甘愿……
唐湘茉没多说,只是坐到位子上,拿起Menu递给她。“吃饭吧,不管想做什么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至于我这么做的原因……”她一笑。“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在唐左琳离开萨拉古罗以后,霍克勤回到旅店,告诉老板娘,他打算再住一段日子。
老板娘表示欢迎,收下了钱。霍克勤并未改变自己的作息,每天早上,他会把前一天剩余的面包撕成碎片,撒给那些鸟儿们。那是他和唐左琳在这个城市仅存的唯一娱乐,他不想荒废。
日复一日,他依然固定健身,饿了吃、吃了睡,生活规律得有如机械,却也空虚。
他并没有自暴自弃,只是在思考。
“九十九……一百……”汗水自他精悍的面庞滴落,渗入旅馆老旧的木质地板底下。少了唐左琳,他自行计数,因使劲而贲起的肌理如一尊比例完美的雕像,黄昏的光自窗口射入,他抬眼望去,一时有些恍惚,依稀看见她蹲坐在窗口喂食鸟儿的身影,再回神,眼前却已空无一人。
他不懂。
不懂唐家为何如此执意束缚她,甚至不惜追踪他们下落,不远千里地把人带回去。唐左琳曾向他描述过她与唐家的关系,说:“无论如何,唐家花费成本栽培我,外公不是一个会承认自己做了亏本生意的人,他不会忍受任何人的背叛……包含我。”
但,真的只是这样?
“一百九十九……”差不多了。他吐了一口气,爬起来,走入浴室冲洗汗水。
霍克勤看望自己的右手,在她离去之后,那儿偶尔会传来一阵强烈痛楚,他握了握拳,手指还是使不上力,没有知觉,但仿佛能够感受到她那样柔柔地碰触着自己的掌心,问他:“会不会痛?”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他眼前,他会告诉她:“会。”
她是他的幻肢,他因失去她而痛。
就在这一天,霍于飞来了。
尽管比预计中迟了一点,可他带来的讯息依旧让人震撼,确实费了一番功夫去查,甚至触及到唐左琳也不知道的那部分。霍于飞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霍克勤看着,表情严肃,只说:“我要回台湾。”
过程并未遭受太多阻挠,只是刚入境不久,长年在特勤生涯被磨尖的直觉使他很快察觉自己被盯上了。对方也是专家,他不会猜不出来意,只是在计划稳妥之前,他并不打算和那些人硬碰硬。
对于他的决定,霍于飞始终不曾置喙一词。这一点,霍克勤一直很感激,尤其是知晓那些“真相”以后。而他既已下定决心,就不在乎那些杂音,因为他不打算让自己回头。
她早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失去了她,他这一辈子都会活在疼苦之中。
确定了霍克勤回到台湾,那一晚,唐左琳没睡好。
接下来好几天也都是这样,她心绪起伏,工作中屡屡出神,状况频出。对于她异常明显的反应,早已获悉他们见过面的唐沅庆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下令加派人手,加强她身边的守卫。
何必呢?她唐左琳何德何能,至少这一辈子她是跑不了的,直到唐家愿意放开她。
过去一度很害怕的事,现在却很渴望。上班时段的路上人车鼎沸,唐左琳为这样的矛盾忍不住笑了起来。
车子像是粘在柏油路上,动弹不得。她百无聊赖地探望窗外,却在下一瞬,不禁瞪大了眼。
好像那个人。
如果不是知道了霍克勤已回到台湾,她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她下意识拉动车门,意外发觉居然没上锁——大概是这一阵子的良好表现使她的司机松懈戒心,不管如何,老天帮忙,唐左琳眼看前方红灯转绿,车子准备驶动,迅疾打开车门,不顾一切往外冲——
“小姐?!”
唐左琳拔腿狂奔,马路因她的陡然出现产生混乱,她不管身后是否有人在追,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刚才一闪而逝的人影跑去。此刻她的脑海里再装不下任何别的,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
强大的思念在这一刻给了她力量,使她在人潮中追着那个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残影。她一直追一直追,好不容易追着了,她呼喊:“克勤!”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渴望,他转过身来。
不是他。
唐左琳瞬间怔住,气喘吁吁,只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冷了。
大约是晓得认错了人,被叫住的路人也没多说什么,唐左琳这下连尴尬的余力都没了。
“搞什么……”她抚着头,眼眶发潮。分明早已放弃,在离开的时候甚至都做了一辈子无法相见的准备,然而,现在只是知晓他回到台湾,见了一面,她便控制不住自己……
好想见他。
唐左琳在街头盲目地走着,人群冲散了她跟保镖,冷静下来以后,她肯定会狠狠责备自己现在的作为,但在那之前,就这样吧,随便怎样都好。她没打算停下来,反正没一会儿就会被找回去的,求个短暂的“自由”,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跟我走。”
忽地,她的手被握住,一把熟悉的男性嗓音拂在耳后,震愕了她。
“骗人……”
唐左琳瞠大了眼,难以置信。他连着两次的出现都是突如其来,无法预料。她还不及反应,便已被迅速地拉进停在街头一隅的厢型车。
一关上门,霍于飞便自后座探出头来朝她一笑。“好久不见了,大小姐。”
“于飞?”她愣住,却不是因为太久没见,而是因为他模样。“这一点都不适合你……”她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大叹一口气,霍于飞耸肩。他牺牲很大啊!
这时,霍克勤开门坐入驾驶座,唐左琳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霍于飞,笑意更浓。这两人不愧是堂兄弟,长相相似、体型相近,霍于飞把先前稍长的发一口气全剪了,做起跟霍克勤一模一样的打扮,一戴上墨镜,不近看,压根儿就分辨不出谁是谁。
“叙旧就留到下次,你们快走。还有霍克,记住你欠了我多少人情啊!”
霍克勤苦笑。“嗯,我知道。”
戴好墨镜,霍于飞骚包地吹了声口哨,打开车门离去。对于这番变化,唐左琳置身其中,胸口扑通扑通地跳。这简直是奇迹,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的?
“我们……要去哪里?”
霍克勤发动车子,改装过的车内有个小萤幕,显示着道路前后左右的影像,目前看来应该是摆脱了那些监视的人。“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哪里?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所谓安全的地方吗?
“我、我还是回去比较好……”她答应唐沅庆的,回去,然后换取这个男人的性命无虞,但若打破约定,她不敢保证,唐家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有事。”霍克勤握住她的手,轻易地控制住了她的挣扎。“相信我,嗯?”
于是唐左琳不安躁动的心绪一下子平定下来,男人注视她的目光如水,又深又静,她无法反驳。
尽管内心多少仍有疑虑,但唐左琳还是选择把自己百分百托付给他。反正,她还有第三个愿望可以许。
车子在路上疾驰,没人说话,过于安静反倒教人窒息。霍克勤扭开了音响,SnowPatrol的在此时流泄出来,主唱误伤的歌声让人听着心都拧了起来,感觉无比荒凉。点燃吧、点燃吧,假若我们还有选择……
唐左琳闭上眼。她可以对未来的一切抱持希望吗?
假若我们还有选择……
第8章(1)
车子开进了山路,一片迂回曲折,最后来到了一栋矗立山间的别墅。
唐左琳下了车,尾随他进屋。四周一片阴暗,感觉得出这里除了他们之外,并无闲杂人等。
山里空气清新,她深深吐纳着,这里的一切闻起来都是甜的,还不及发表感想,下一秒就被霍克勤拉入屋内,整个人落在一堵温厚坚实的胸膛前。
“你吓到我了。”
“呃?”
唐左琳被他吐在耳畔的浓重叹息搞得脸红耳热,不明所以,只是手心里的温度使她异常安心,便乖乖蹭着。
“我以为……你遇到危险。”否则没事她不会在大街上那样奔跑,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惜打草惊蛇,提前这么多天将她带走。
如今也只能顺其自然,他不可能再把她送回唐家——想起那一天在萨拉古罗,霍于飞将那叠资料交给他,表情严肃。“这个就是唐家非要把大小姐找回去的理由,你要真想带她走,最好快一点。”
他当时沉默,决定回台,但内心仍有一个角落动摇了。真的可以吗?他有这个权力吗?倘若文件里全是真实的,那么现在情况已经大不同,她不再只是一个随时会被弃置的棋子……
然而好不容易掌握在手里的温度,他没有放开的勇气。
“别放手。”忽然,她握紧了他欲抽离的手。霍克勤一怔,感受她的手指正微微发颤,却又使劲了力揪住自己。“我不想回去了……就算非回去不可,我也要自己走。”
倘若非得分离,她不想再让这个人亲自送她离去,当初在萨拉古罗是也是这样,要他看着却无法阻止,那样的痛,对曾失去一切的男人来说,太残忍了。
霍克勤明白了她的意思,难以言语。原来她的不告而别竟是如此,她选择牺牲自己,不想让他太疼,老板娘转交给他的信件里尽是蹩脚的虚言假语,其实字字句句都是她逼迫自己书写而成。她可以为他痛,那么……他呢?
“过来吧。”叹一口气,他认了。
唐左琳不解,任他牵着进了房间。她坐在床沿,看着霍克勤进出。山里微凉,他给她泡了热茶,但接踵而至的并非是自己期待的亲吻及拥抱,而是一份文件。
“这是……”她素来敏锐,有种直觉告诉她,里头的东西不会让她太好过。
霍克勤瞅望着她,只见她脸上浮现不安。如果可以,他也想瞒着她这些——一辈子,但若真的那么做了,那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任性自私而已。
“这里有你应该要知道的东西。”他说,墨黑的眼紧瞅着她,左手握着车钥匙,右手则握了下她的手指,想要藉此给予她一点安慰。“这是你的权利。”
他的口气斩钉截铁,手尽管没使力,还是给了她一种安定感。唐左琳咽了咽口水,应了一声,下定决心翻看。
四周很安静,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回荡,霍克勤细盯着她脸上表情变化,那清润的眉眼从茫然到错愕,最后转化为震惊,不敢置信——
“这……”她抬眸,眼神惶然,里头记载的大半都是她在进育幼院之前的事,那些……连她自己都遗忘的回忆。
她的母亲、父亲,以及那个过去曾一度拥有的家。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她很羡慕幼稚园的同学都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疼,她问妈妈:“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哪里呢?”
那个在她脑海里面容已经模糊的妇人,总是用一种饱含忧郁的语调回答她:“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因为很远,所以我们无法见面。”
后来大了,所谓的很远很远,就是去了天国的意思。她的父母亲因一椿交通意外而过世,那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大半都已忘怀。原来在被唐家收养以前,她本姓张,那是爸爸的姓,妈妈也冠了夫姓,所以唐左琳一直都不晓得,她的妈妈也姓唐。
名副其实的唐家大小姐。
“唐沅庆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也就是你妈妈。”霍克勤的声音兜头而下,打破了这一片令她窒息的沉默。“她后来跟你爸爸私奔,和唐家就此断了关系。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从南美接你回去以前,唐沅庆并不晓得你是他亲生的外孙女。”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她的手发抖,双眼空洞,唐左琳想起幼时老人跟她讲的那些话,他说:“你不是我真正的外孙女。”
所以她一直害怕、一直战战兢兢、一直努力,甚至于到最后牺牲了自己的爱情,盼着终有一天能够得到解脱,结果到头来,这些经历全部并非必须,那个“家”,她此刻手上拥有的一切,她不敢说是自己应得,但……她确实有那个拥有的资格,不是吗?
可相较于这一刻的震惊及悲哀,她更不懂的是霍克勤的心思。“你不怕……我看了说要走?”
先前的她别无选择,唐家的一切本不属于她,她也不敢奢求,但现在不同了,她有了“身份”,霍克勤难道就没有想过,她会就此选择离去?
霍克勤瞅着她,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样的静、那么样的沉,却显露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唐左琳这才恍然大悟,他怎么可能没想过?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所以才会始终把车钥匙握在左手,等她宣告。她湿润了眼,胸口很疼还不及说些什么,便看见他走至桌前,拉开抽屉,一把将车钥匙扔了进去。
他说:“我不会让你走。”
于是,唐左琳终于落下泪。
原来一直以来,她所等待的不过是重要的人这么一句话,她想要成为某个人心中不可取代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将她放开,牢牢地护在怀里,霍克勤明白了她的冀望,才会讲出这样的话。
“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就算她是真正的唐家大小姐,再想离开,肯定比之前更不容易。
“我说过的,留下来吧。”他的决心并不因她的身份改变而不同,打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放手,他给她选择的机会,但仅只这么一次,将来就算她真说要回去,他也会想方设法将人留住。那种近似于截肢的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霍克勤转过身,走过来握紧她的手,粗糙的掌抚上了她湿润的脸,烫热了手心。唐左琳闭眼,让发疼的眼眶好过一点,然后一枚温柔的令她心房震动的吻落下,安抚了她所有的惶然悲伤。
他们……都不想再失去了。
霍克勤想起幼时那火不止息的雨天,在消防人员的全力抢救下,他看见了自己幸存一息的母亲。
她被医护人员置放在担架上,全身灼伤,应该陷入深度昏迷,可她浑浊的眼却转向他,残破的嘴唇蠕动着,像要传达什么。一旁的消防人员要他过去,他双脚发颤,如生了根,一股极大的恐惧包围住他,好似在那里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什么怪物。下一秒,他居然转身就跑!
“为什么你还活着?”他害怕听见这样的话,好怕好怕,只能一面哭、一面逃……
他的母亲在医护人员的救治下终究还是不治死亡,幼小的妹妹也没幸免于难。那是一场非常惨淡的葬礼,他并没哭,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疏冷地看着那些前来上香致意的人。这时一张陌生的脸孔莫名出现在他眼前,霍克勤一愣,听见那人开口:“你好,我是负责急救你母亲的医生。”
霍克勤抬起脸来,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男人和蔼一笑,脸上的皱纹显现岁月的痕迹。他说:“你母亲在过世前,要我转告你一句话。”
不!他不要听!
他浑身巨颤,栖身想逃,可对方先制止了他,惯用手术刀的手异常有力,当时才十二岁的霍克勤挣脱不开。不能听、不能听、绝对不能听——
“你母亲很后悔做出那样的事,她很对不起你和你妹妹,你——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霍克勤怔了。
全身蓄积的力量在这一刻散尽,他软倒在地,一脸凄惶的看着告诉他这事的医生,他想起那时躺在担架上的母亲,尚未被烧毁的嘴唇喃喃细语,她说了什么?她想说什么?如果,当初他有那个勇气确认的话……
“她说,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年仅十二岁的他凄厉的呐喊,抱头蹲坐,崩溃哭泣。他逃了,因为逃了,所以失去了确认的机会,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亲情。
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了……
细微得如同呢喃的言语伴随那些沉痛的记忆,落在唐左琳耳际。她哭着,心拧了,觉得痛,可同时,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自己终于走入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距离了。
过去他总是在她背后,有如铜墙铁壁,替她挡去各种危险。他只是站着就足以占据她的视线,宛若神祗……是的,他一直都是她的神,她的守护神。
这样的感觉至今未变,只是这一刻,他紧抱着她,恍如走失而感到胆怯的孩童,不再是那样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存在。
她爱这样的他。好爱、好爱。
环抱住眼前的人,唐左琳内心起誓,她再不会让他一个人。
即使唐家是她真正的“家”又怎样?她早已过了那个渴求亲情的年岁,有些东西一旦过去就不再,相较于那些并非她真心想要的东西,她更希望的是留在这个需要她的人身边。
霍克勤感受到她的答案,胸口一阵暖热,他倾身吻住她,传来她热切的回应,带着万分的爱怜。他想告诉她自己没事,都多久前的记忆了,她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拥抱逐渐加深,热度被挑起,紧握的手正显露着她的坚决。
她褪去衣衫,袒露一身皎白的肤,微微泛着些羞赧的红,举止却异常大胆。他接受了她的诱惑,与她紧密相拥,被她的香氛所浸染。那是属于所爱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馥郁诱人,使他上瘾。
他以唇膜拜,她是他的奇迹,而当他挺身进入,被那熟悉的温热彻底包围的时候,霍克勤仿佛在一片阒黑幽暗里看见了幼时的自己——十二岁的他一边哭着,一边跑离,那孩子跌倒了,疼得不敢多吭一声;雨那么大,把他淋湿了,他冷得直发抖……
但下一秒,温暖降临,他被某个人密密拥抱了。霍克勤眼角湿润,在喷涌而出的欲潮之下,他第一个感受到的却是怀中人热烈的怜惜,她用她的一切包容着他,一点都不怕伤了自己。
霍克勤以为自己早已释怀,但这刻浸润在她的温柔疼惜里,才领悟那个少年的阴影其实从未在他心里淡化,他只是将它覆盖住了,盖了厚厚一层尘土,堆积生烂,不去碰触……
如今那股孤冷终于褪去,他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接纳一切的拥抱,他等到了,也得到了。霍克勤落下泪来,抱着她,将头紧埋在她柔润的肩颈处,一阵哽咽。
那少年终于离开了,带着完满的笑意,缺口被补足了……他不再因遗憾而伤。
第8章(2)
下雨了。
山间气候潮湿,窗外一片细雨绵绵连日不停,唐左琳睡着,慵懒的四肢大张,被纯白色羽绒被兜围住。好久没睡得这么好,她惺忪地睁眼,耳边却隐约传来了有人在数数的声音。
她爬起来,全身赤裸,凉冷的打了个颤,随手套上遗落在床沿的衬衫向外走去,只见客厅地板上,一个裸着上身的男人正以左手撑持着做伏地挺身。
他强健的肌理在日光灯的照映下显得分明诱人,随着一上一下起伏的动作隆起,充满力道。她双手抱胸,对这一幕算是司空见惯,不过在这时看见,不禁有些不满起来。“看来昨晚我是没让你发泄够的样子。”
早在她翻身坐起时,霍克勤就知悉她的动静,他失笑,依然持续动作,做到该做的数字才爬起来。唐左琳身上套着他的衬衫,长及大腿,露出一双纤长小腿,那衣不合身的松垮感非常诱人,他运动过的胸腔猛烈鼓噪着,走上前,动作却十足轻软地抚过她透着些乌青的眼下,说:“你该再多睡一点。”
唐左琳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猪。”刚刚套衫的时候看到时间,老实说她吃惊不小。她居然整整睡了十二个小时!
大概是真的太久没睡好,这一觉,难得神清气爽,当然也跟前一晚的“睡前运动”有关。不过她感受得到,霍克勤对她的方式并不如在萨拉古罗时那般激烈,反而倒像是在顾虑着什么一般,万分轻柔。
当然被他温柔对待不是一件坏事,但一想到只有自己累得要死,有人却在这里做几百下伏地挺身,她便有股怨愤。“就说了你不用顾虑我的。”
“先吃饭吧。”霍克勤哭笑不得。女性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事隔三个多月,他不想让她承接的太辛苦,可惜一片用心,有人却不领情。
“好。”唐左琳没为难他,这山间的屋子看来是经过一番补给,两人合力弄了顿简单的早午餐,外头雨声沥沥,香醇的咖啡香气恰到好处地融化了这一片阴冷。
唐左琳睡了一觉,脑子也醒了,这才浮上一个疑问。“你昨天是怎么知道我在那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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