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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要下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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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大叔一愣,发现由始至终都是他在对牛弹琴,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是建茶,更不知道这茶叶拿来煮茶叶蛋是极度奢侈浪费的表现。他珍藏的建州龙凤团一向都不太舍得拿出来煎茶,偶尔跟别人斗茶才会带出来亮相,与茶中同好一品。
“姑娘,你家中可还有这种茶叶?”
“有的,但是不多。”大少爷书房其他罐里还有一些。
“这样吧,姑娘。我拿一斤茶叶和你换一两你煮茶叶蛋的茶叶。”
“一两?”许慕莼瞪大眼睛,居然有这种好事。被砸到抹满芝麻的馅饼之后,又被砸到裹着糖浆的。
“或者姑娘想要银子也可以。”美大叔继续利诱。
这个大叔好白目,亏本生意都要做,这茗语茶坊早晚被他败光。许慕莼同情地看了一眼大叔身后的杜掌柜,“不行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茶叶被你拿光我怎么做生意啊。”
坐地起价这个道理许慕莼还是懂的,太爽快答应他肯定会被压价。
“一两茶叶给你五十两如何?”美大叔不予余力拿银子砸晕她。
哇……被银子砸到了……许慕莼飞快地计算着五十两需要卖多少个茶叶蛋才能赚到,这么便宜的事情居然被她遇上,看来上天都保佑她发大财,可以早日凑齐五百两的聘礼。
“五十两外加你们茶坊内设点卖茶叶蛋,如何?”许慕莼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相遇 第四章
思前想后,许慕莼以一两“贱茶”换得五十两外加在茗语茶坊内设点卖茶叶蛋的一席之地。冬天到来,在路边摆摊难免风雪加身,备受严寒之苦。
美大叔倒也爽快,满口答应。许慕莼突然发现大叔的形象立刻高大伟岸许多,本来就是一精致的美大叔,又平添了一道道光圈,就象庙里的菩萨似的。
许慕莼特别容易满足,不喜记恨,别人对她的好,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加倍报答。于是,许慕莼决定送给美大叔一个她亲手做的荷包,这个荷包的作用是装茶叶的。就当是额外的赠品,许慕莼还是有些儿心虚。
眼瞅着冬至也快到了,许慕莼急着把许家给她缝制的嫁衣脱手换些银子,给娘亲和弟弟买几件过冬的棉袄,再买上几块腊肉给他们备着,以免曹瑞云趁她不在的时候连肉都不给他们。
还没听到后院闻鸡起舞的声音,许慕莼把她那件薄如蝉翼的嫁衣卷起一团,偷偷摸摸地藏到后院她的小推车底下。
刚藏好东西往回走,便听到用木板高高围起的池塘边上有人在说话。池塘是四方形的,躲在其中任何一边上都不会被另一边的人发现。
许慕莼对周家处处充满的怪异还是相当好奇,她蹑手蹑脚地趴在木板上竖起耳朵听。
“要不是这池子,我早就离开周家。”
“你还别说,当初我也是因为这个池子,这大少爷真变态,大冬天的把人往池子里按。”
“就是,真不知道什么毛病,老夫人白给他娶了这么多小妾,全被打发当了府里的丫环。周大少爷一个都没碰过。”
“唉,你说周大少爷是不是有毛病?他会不会不举啊?”
“嘘……你这话可别在老夫人面前说,她只当是大少爷不喜欢咱们,就想着法子往府里带人。那个新来的二夫人,据说是隆祥绸缎庄的大小姐,这要是真变成周府的丫环,那就有好戏看。”
“是啊,这好象是第十三个了吧?”
“可不,二夫人好象很天真,也很听话。老夫人就喜欢这样的。”
“我跟你说啊,老夫人是喜欢她的屁股,说肯定能生大胖小子。”
“这也得看周大少爷,这要是大少爷不满意,大屁股就只能是占地方的份。”
屁股大招谁惹谁了?许慕莼委屈地缩了缩翘臀,这是天生的,营养全都跑上面去了,能不翘吗!你们屁股小赖谁啊!
“大少爷会把她按到池子里吗?”
“谁知道了。我倒是觉得,我们很多会有新的丫环。”
“你说二夫人?”
“大少爷最不喜欢她那样的,那脸长得跟瓦子勾栏的姑娘差不多,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瓦子勾栏?许慕莼强忍着冲出去的欲望,她长得象妓|女?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为什么女人一定要为难女人呢。这是一个以男人为天的世界,女子依附于男人而生存,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一生都没有自己的世界,还要彼此嫉妒、彼此折腾。
大太太一辈子都与娘亲在争在抢,可是娘亲从来不屑理她,少了月银那便让她少去,不给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她也吃得开心,生病不给请大夫,她也不怒,对许慕莼说了一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听说大少爷回来临安城了,昨日就到了,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老夫人好象很生气。”
“看来这位二夫人凶多吉少啊……”
听到这里,许慕莼再没有听下去的欲望,大户人家永远离不开这些争斗,就跟皇宫内院的后妃们的争斗一样,无非是想控制男人的另一种方式。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都喜欢抢有钱有势的男人,妻妾成群是本朝男人身份象征,有钱有势的男人一定会有很多的女人,女人多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
宁为穷□,不为富人妾,是许慕莼从小立下的志向。生活已经够苦了,还要斗来斗去地费神,连觉都睡不安稳。
之前还当周家人丁稀少,此类事情肯定不会发生。不曾想,竟有如此多的下堂妾变成府中的丫环。
照这么说来,她离下堂妾的日子也不会太远。太好了,当丫环就可以嫁给大牛哥。握拳,一定要努力摆摊存银子。
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房,许慕莼起得晚,周老夫人体恤她每日在书房用功的辛苦,都会让下人把早饭送到书房里,省去许慕莼西厢东厢南院北院地跑。
今日仍是一样,只是这早饭的份量越来越少。早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有精心熬煮的甜品羹汤,隔三日会有冰糖燕窝,再配以香酥桂花糕、灌汤小笼等各式糕点,都是极精致的东西。后来,成了固定的白粥、油炸鬼和咸菜。
今日更妙,连油炸鬼都没有,就剩白粥和咸菜。
如果不曾听到池塘边的对话,许慕莼会认为这是周老夫人怕她吃得太油腻,给她换换清淡的口味。现在想来,这帮丫环跟许家大太太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这大太太人家是正妻,做什么都是为了捍卫婚姻的完整。
妻与妾是有本质区别的,这妾与下堂妾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许慕莼出身于大户人家,深谙此刻。虽然一直是被欺负的一方,但不表示她是任人鱼肉的一方。这里不是许家,不用怕母亲难过而忍气吞声。
“玦儿,快进来,莼儿就在里面用功。”远远的就听到周老夫人兴奋的声音,许慕莼看了看身上打着补丁灰败的棉袄,连忙往书案底下一钻。
书房的门被“吱”的一声推开,听脚步声似乎是进来两个人。
“娘,孩儿说过好几回,不纳妾,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声音带着微愠,清清亮亮地洒满一室。
“不纳妾,那就是要娶妻。娘回头给许家补上三媒六礼,你把一一娶了就是。”这完全符合周老夫人的行为方式。
“娘,孩儿没有这份心思。”许慕莼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不管,管你有没有心思,你只需要动动腰就能搞定的事情,就非得让娘盼这么久。”
许慕莼当场冷汗直冒,这周老太太好生猛,如此隐私的话题让她说得如此坦荡直接,真是新一代的临安城偶像老太。
“娘……”
“我不管,你今晚不把洞房给我办了,我就离家出走……”周老夫人拍桌暴怒。
“娘,孩儿刚回来,不太方便。”
“你是我生出来,我可以肯定地说你是男的,如假包换的。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以为你真女扮男装,会有每个月的那几天?”
许慕莼窝在书案底下,笑得花枝乱颤,有这样的娘真是太可乐了,这个周君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很好奇……可要是这么跑出去,她就成了听墙根的坏孩子,印象肯定不好。
“来人啊……”周老夫人突然往向喊了一声。“为什么二夫人的早饭只有白粥和咸菜?”
“回老夫人,二夫人自己要的,她说吃太好总拉肚子。”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吗?太恶心了,她没说过的话,她们都帮她说了。这个梁子结大了……
“娘,这许家的大小姐可真精贵,燕窝莲子之类的东西,吃完就拉,这怎么能生孩子呢,身体太虚了。”
什么……居然说她身体虚?许慕莼捏了捏结实的上臂,娘总说她的上臂里面藏着一只小老鼠。
“胡说,莼儿这是节俭,不过奢侈的生活,这孩子真难得。”周老夫人忧伤地感叹道。“你要是我儿子的话,你今晚就给我把一一办了,娘明日天亮就来收床单。”
“娘,这天亮会不会早了一点?春宵苦短,您懂的……”
“哈哈哈哈……我懂我懂。”周老夫人顿时欢呼雀跃,“娘这就吩咐厨房给你炖点补品去。”
说话间,两人先后出了书房,许慕莼心有余悸地从书案下钻了出来,拍着胸口大声喘气。
洞房……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周大少爷不碰小妾的吗?可他方才好象答应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她是要嫁给大牛哥的!!
早饭还没来得及吃,许慕莼从茶罐里顺了差不多一两的茶叶装好,到厨房拎着她一大锅煮好的茶叶蛋放在小推车上,从后门仓皇逃走。
先到西子湖畔的“一品绣”衣坊把嫁衣以五两银子卖掉,二手衣的价钱,新衣的品质。许慕莼无限惋惜,她要不是急着去买痒痒粉,说什么也得再还个一两银子的。
许慕莼推着茶叶蛋沿街叫卖,今日摆摊的时辰不够,边走边叫卖才不至于把时间都荒废了。路过药房买了些痒痒粉,准备晚上对付周大少爷,许慕莼喜笑颜开地揣着银子沿着西子湖畔朝她弟弟许慕辰的书院走去。
相遇 第五章
一路上许慕莼清脆悦耳的嗓音环绕在西子湖畔画一般的美景当中,虽然有些不太协调,却生生地牵扯出一丝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卖茶叶蛋……好吃又大个的茶叶蛋……又香又……”许慕莼破旧的衣角被扯了一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张水灵粉嫩的小脸蛋,可惜脸上脏兮兮的沾满泥巴,身上的衣裳也是一片泥泞。
“姐姐,我要吃茶叶蛋。”怯生生的望向正冒着热气的茶叶蛋,强忍下咽的口水,小姑娘满心期待地揪住许慕莼的衣角。
“小姑娘,一个五文钱。”童叟无欺是许慕莼做生意的准则。
“啊,五文钱啊?”小姑娘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很饿。”掩盖在上好丝绸袄子下的肚子应景地发出如雷的轰鸣。
许慕莼见她长得水灵,衣服料子也是上好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孩,“小姑娘,你迷路了吗?”
小姑娘摇了摇她凌乱的脑袋,凌乱的发髻散落几绺头发遮住脸颊,“我饿了……”眼神不断地飘向散发着香味的茶叶蛋。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象极了小时候因大太太少给月银而忍饥挨饿的自己,许慕莼心下不忍,将一个热腾腾的茶叶蛋塞在小姑娘手里,“小妹妹,吃完就回家去,知道吗?”
“嘿嘿,谢谢姐姐。”小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握着茶叶蛋在自己脑门上一拍,蛋壳应声而裂。
许慕莼摸了摸她的脸蛋,“姐姐走了,你自己别乱跑,赶紧回家知道吗?”说完,推着小推车往瓦子勾栏区走去。
说不定小姑娘也是跟她一样庶出,被大妈排挤而产生离家出走的念头。
在许慕莼九岁那年,也曾离家出走过一次。也就是那一次的离家出走,让她明白这个世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在她没有能力之前,不依附许家,看大太太的脸色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到了瓦子勾栏正值晌午,许慕莼肚子饿得咕咕叫,抬头鼻子朝天嗅了嗅挨家挨户飘出来的饭香。这个时候她本应在周家大快朵颐,可是一冲动跑了出去,可惜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杜掌柜,你们老板呢?”
“许姑娘,我们老板正在里间看帐本。”杜掌柜笑脸相迎,这丫头摆摊的这些日子,他觉得这孩子能吃苦,生活又节俭,这谁家要是娶了她回家,肯定是生财有道,兴旺发达。本来他想着等老板回来,可以收了她当个小妾,也可不受生活流离之苦。不曾想,今日老板臭着一张脸进来,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
许慕莼停好小推车,“杜掌柜,你帮我看一下,我去去就来。”
“对了,许姑娘,不知道姑娘的生辰是哪一天?”杜掌柜心生一计。
“杜掌柜要给我说媒吗?”许慕莼顿时了然。“杜掌柜,不是我吓你,我是庚寅年庚寅月庚寅日庚寅时生的,算命的说我上辈子肯定是巫师什么的,总之特别邪门。跟粽子节的那个跳江死掉的屈原一样,他也是庚寅年庚寅月庚寅日庚寅时。”
话说,曹瑞云把她嫁入周家一定是造了一个假的生辰八字,才能顺利把她赶出许家。她知道自己的命太硬,有钱人家都不爱娶庚寅年生的女子进门。
“这样啊……”杜掌柜也没敢再往下提,这八字不好可是要影响家门的,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许慕莼见杜掌柜难为情的表情,只是淡淡的一笑,她未来是要嫁给大牛哥的,生辰什么的还是可以弄一个假的,反正很多人家的姑娘都是这样嫁出去的。
“大叔。”说话间,美大叔已经从里面走了出去,脸上臭得跟街口卖臭豆腐的一样,活脱脱象泡了三天的茅坑一般。还未及走近,许慕莼已经感觉到一股阴森森的戾气。
“哦,姑娘来了。”美大叔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许慕莼连忙把揣在胸口的茶叶包拿了出来,“这是你要的茶叶。”许慕莼把茶叶装在一个浅月色小提花面料的缎子缝制成的小荷包内,这款小荷包比钱袋还要略小一些,当初许慕莼舍不得浪费精致的小提花缎子而缝制的,想着卖给小姑娘装碎银子,用起来也更小巧精致。小荷包的开口处,许慕莼特地加了一条可伸缩的同色系编织带,可以收紧开口后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美大叔抽开带子,略打开一个口子凑进鼻尖闻了闻,“姑娘果然守信用。”把准备好的银子递给许慕莼。
许慕莼两眼放光,抓起银子立马塞进夹了好几层的衣裳内。“大叔,那个小包是附赠的礼物,象你这样的人难免要出门跟人斗茶,一比高下。出门总带着青花瓷茶罐似乎不太方便,一小心就打碎了。这个小包是我自己做的,用来装少量的茶叶再合适不过了。”
美大叔僵硬的表情略有松动,仔细地端详着心中的荷包,手工那是没话说,他曾看到过她在缝制袜子,一针一线都非常的出色。
“大叔要是不喜欢可以扔了去。”许慕莼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嫌弃,语气难免有些冲。
美大叔听出她的不悦,连忙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姑娘一番美意,在下不胜感激。敢问姑娘是否对沿街叫卖的生活敢到厌烦?”她的手工堪称精致,此等手工就是“一品绣”的绣娘也要高看几眼,可是这面料……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小提花缎子,这姑娘沿街叫卖、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烂不堪,怎么尽用些奢侈的东西,譬如贡品建茶和小提花缎。
看她的样子象是颠沛流离的穷苦人家,可是一出手却如此阔绰,实在叫人费解。
许慕莼表情倏地僵硬,适才杜掌柜刚问过她的生辰八字,这位大叔又来问她是否对生活感到厌烦……很不妙,非常的不妙。“大叔,我对生活很知足,每天可以散散步,赚点小钱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不敢再想别的。”这是娘对她说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象这种大老板之类的肯定是妻妾成群,这位大叔又是如此之美,家中的争斗必然激烈。
“卖馄饨咯……”许慕莼一听大牛的叫卖声传来,连忙抬脚冲了出去,“大牛哥,给我一碗馄饨。”
“好咧。”大牛满头大汗地放下担子,递给许慕莼一碗盛满的馄饨,腼腆地一笑。“一一,昨晚他们没为难你吧?”小牛眼瞅着茶坊老板的眼神一直盯着许慕莼看,小心地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大牛哥。”许慕莼拿着小勺子把碗里的汤舀出来,慢条斯理地喝着。那举止行为,活脱脱的大家闺秀才有的端庄,即使是站在街边端着碗吃东西,也没有沾染市井的粗俗气息。
许慕莼丝毫也没有发现身后美大叔的充满疑问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她将馄饨汤悉数喝尽,唯剩馄饨满满地躲在碗底。
“大牛哥,我要续碗。”许慕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将碗递给大牛。以前摆夜集的摊子,她都会要上一碗馄饨,然后把碗内的汤给喝掉,再向大牛要求续汤,这样喝汤就能挨住饿。再把没有吃的馄饨和最后一次要的汤装进木罐子里面,带回家给娘和弟弟当宵夜。
大牛二话不说给她加了一大勺的汤,还想给她添几个馄饨时,被许慕莼给阻止了。“大牛哥,我就付的一碗馄饨的钱,不能让你做亏本生意。”
“没事,反正不差这几个。”
“不要了,大牛哥,你还靠赚的钱养家,多喝汤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穷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吃馄饨的,一碗添好几次汤。“喏,给你钱。”许慕莼从小推车下面掏出一个小木罐,把碗里的馄饨都倒了进去,再把木罐放在大锅的边上保温。
“姑娘,你这是?”美大叔忍不住地好奇,她只喝汤不吃馄饨的行为实在让人费解。
“打包带回家给弟弟吃。”她一会要去书院看弟弟,顺便带给他当点心吃。
“可是你都没吃。”美大叔还是不太明白,她明明赚了五十两银子,却舍不得多花几文钱。
“我吃了啊!”许慕莼白了他一眼,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明白这些的,要一个馄饨续无数回的汤,汤倒是倒饱了,却总是舍不得吃掉馄饨。他们不会明白穷人家的生活,更不会明白明明家中有钱,却不得不过苦日子的辛酸。
“你只喝了汤。”
“喝汤就饱了。”许慕莼觉得跟大叔沟通是很费劲的事情,开着这么大一间茶坊,不用为五斗米折腰,连茶叶都舍得花五十两买一两。说起来还真是心疼,那么一点茶叶就值五十两,这周君玦也太败家了,败家的孩子是会讨不到老婆的。
转念一想到在等着她的洞房,当下一阵哆嗦——周君玦,我的痒痒粉正在等着你,嘿嘿嘿……
“哈欠。”没来由的,美大叔突然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
“大叔你快进去吧,天冷。”看吧,有钱人就是弱不禁风,才这么一会就着凉了,千万不能嫁这样的男人,会守活寡的。
象她大牛哥就不会,许慕莼望着已经远去的馄饨摊子,一脸心驰神往的表情。
“哈欠……”美大叔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莫名其妙地捂紧身上的袄子,他没少穿衣裳啊!
许慕莼转悠一圈,推着小推车摆在万松书院的门口,眼前正值书院放课的时候,穿着清一色深蓝色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均是万松书院的学生。
万松书院是临安城最富盛名的学堂,曾经出过本朝多位状元,更有一年包揽前三甲,跃升成为全国知名的学府。一时间学费扶摇直上,已非普通人家可以承受。
曹瑞云给的月银是不足以支付这笔庞大的开销,她恨不得许慕辰目不识丁,以后就不会跟她的宝贝儿子争家产。许慕莼就这么一个弟弟,自然是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人投地,不用依附许家,给娘亲安稳的晚年。所以,就算万松书院的学费再贵,她都会咬牙挺过来。
不说别的,就说这万松书院统一的衣裳,一套就要十两银子。许慕莼掏得可是心里瓦凉瓦凉地疼,这缎子还没有许家货仓的废弃布料好呢,这手工还没她的手工精致呢。这就要十两银子,明摆着宰人也得掏银子。
可是人家就是这个价,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堂上坐的可是前朝的状元郎,御笔亲点。据说今年更是请来秋试的殿试第一名前来坐堂,分享他的成功经验。
许慕莼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让弟弟接受名师指导的机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道理她还知道的。虽然在心中她已经把书院上上下下画在圈圈里面诅咒一万遍。
“许子期,就凭你个小妾生的孩子,也配跟在先生身边,不要脸。”书院后面的小巷里传来不小的争吵声。
“就是,许子期,你也不撒趴尿照照,就你这穷酸样也敢在万松书院赖着不走。”
许慕莼分明听到有人喊弟弟的名字,许慕辰,字子期,期待的期,这是她给他取的字。
“不许欺负我弟弟。”许慕莼身上的血都往脑袋上冲,暴喝一声冲了过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只见书院的后巷里四名身高体壮的书生围着一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书生,许慕莼手持夹炭的铁钳,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都给我放开。”
“这就是你姐姐许慕莼吧?”其中一个小胖子不屑地看了看许慕莼,“我娘说你姐也是人家的小妾,你娘是小妾,你姐也是小妾,你肯定也是男妾的命。”
许慕莼一听小妾小妾的,又听到他说自己弟弟是男妾,手上的铁钳“咝”的一声抽在小胖子的手上,烧红的铁钳在他的手上烫出一道伤痕,空气中顿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啊……好烫……”小胖子哭喊着,身边的同伴一看同小胖子被人烫伤,攥紧拳头朝许慕莼挥了过去。
许慕莼到底是姑娘家,手中即使也烧红铁钳也敌不过三个孔武有力的少年,一时间躲闪不及,脸上挨了好几拳,生疼生疼的。
许慕莼不记得到底挨了几拳,手上的铁钳早已脱手,她只记得最后一拳是打在她的右眼上,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相遇 第六章
醒来的时候,许慕莼看到许慕辰正坐在床沿焦急地守候,一见她醒来,便急急扑了过去,抓着她的肩膀。
“姐,姐,你能看清吗?”许慕辰是个俊秀的男孩,和许慕莼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都象他们的娘亲,肤白唇红,上挑的桃花眼煞是迷人,此时泪意盈满眼眶,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看得心都揪着疼。
“子期,轻着点,疼……”许慕莼龇牙咧嘴地轻呼,这帮小兔崽子居然敢打她的脸,还打在她的眼睛上……娘说过她眼睛是最好看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现在指不定跟唱戏画大花脸的差不多!这让许慕莼很是纠结,回周家该怎么解释呢?身上的伤能遮掩,脸上的怎么办……
沈啸言进屋时正撞见许慕辰泪眼眶眶的可怜样儿,心下大为不忍,走过去碰碰他的肩膀,“子期,别难过,只是皮外伤,过两天散瘀了就好。”子期是这一期学生中最为出类拔瘁的,只是碍于身份,比别的孩子要成熟内敛,也更沉默寡言。
“先生,我姐真的没事吗?”许慕辰无助地向沈啸言寻求答案。姐姐从小为他挨了大妈无数次的打,他曾发誓再也不会让大妈欺负姐姐,可是大妈却把姐姐嫁给别人家当小妾。他已经十三岁,却还是未能保护姐姐。
“放心,有先生在。欺负你们的人,叶先生已经责罚过了。”沈啸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递给许慕辰,“让你姐喝下去。”
“姐……”许慕辰慌忙接了过去。
许慕莼这才彻底看清许慕辰喊着“先生”的男子,用许慕莼的审美标准来说,这是一位美哥哥,一袭单薄的白色长袍宛如仙人一般飘逸,尖尖的下巴比女子还要瘦削精致,散发出惑人的美感。
不过,比美大叔还要差一点。因为大叔更有男子该有的稳重与气魄,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许慕莼当下一愣,为什么拿他和大叔相提并论,难道是被打糊涂了。
“子期,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刚过。”
“酉时了……”许慕莼不顾身上的伤痛,挣扎地榻上爬了起来,从许慕辰的手中接过药一饮而尽,用袖口蹭了蹭嘴角。“谢谢先生,子期,你也赶紧回家,免得让娘担心。这是给你和娘过冬用的银两,姐来不及给你们买新棉袄和靴子,你看着给娘买,也给自己置办几套,这书院的院袍也旧了,你问问掌院能便宜一点不,这十两银子一套也太吭人了,姐自己做的都比这好看精致,他不去抢钱真是屈才!”许慕莼边穿鞋边数落,跟她的银子过不去的人都是仇人。
“姐……”许慕辰怯怯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掌院真该去抢钱,抢粮,抢地盘。”许慕莼穿好鞋抬起头来,目光不期然与刚闯进门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好犀利的眼神啊……许慕莼躲闪不及,一闪而过光芒瞬时间让她微眯双眼。怪不得书院生意这么好,男|色撩人啊!
“叶律乾,你这个月的月俸罚掉一半。”沈啸言似笑非笑,眼睛却瞪着许慕莼,她的袖子好象不太干净,用来擦嘴没有问题吗!传说中许慕莼喜欢玩变装,今日一见,果然大开眼界。只是她嘱咐子期的话好象不是装出来,沈啸言一向以为子期是被姐姐带坏,所以在衣裳上也打补丁。
“霁尘兄,我的钱你也要抢?”男子颇为怨念地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在桌上敲了敲,自顾自地剥了起来,“还好白捡了两鸡蛋。”
“姐,他就是掌院。”许慕辰附在许慕莼的耳边,小声地嘟囔着,眼神往沈啸言的方向瞄了一下。
许慕莼左看看右看看,上瞧瞧下瞧瞧,故作淡定地站了起来,“掌院大人,我方才说糊话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能屈能伸小女子,要是得罪了掌院,许慕辰以后的日子估计就难过了。
沈啸言淡淡地略过许慕莼,素闻许慕莼是大家闺秀中的异类,今日得见大为震憾。“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破烂打满补丁的衣裳跟路边要饭的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略微干净些罢了,脸蛋倒是极为标致。前些日子听闻她被周君玦纳为妾室,这才是沈啸言对她感兴趣的主要原因。周家的小妾穿成如此模样,也不怕败坏家风。看来周君玦仍旧无意娶妻。
“掌院大人,我很好养的。我只喝汤,不吃肉。对了子期,姐给你带了馄饨……”许慕莼突然皱了皱鼻子,对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混合着茶叶与鸡蛋味道的气息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寻着香味望过去,只见那个眼神犀利的男子正坐在一旁吃着两个茶叶蛋……
“啊……我的蛋蛋……”许慕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她的鸡蛋,她的小推车……
“蛋蛋?”嘴里塞满鸡蛋的男子朝她暧昧的一笑,“姑娘,你的蛋蛋在哪里?”眼神往她下三路斜斜的一瞄,自顾抿着嘴偷笑。
“你吃的茶叶蛋哪来的?”许慕莼冲到那人跟前,紧张地问。
“门口……”一口鸡蛋堵在喉咙里,男子忙闭了嘴找水喝。
“门口?”许慕莼的声音已拔高了几分。
男子就着清水吞下嘴里的鸡蛋,“是啊,门口有个乱摆摊的小推车,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书院门口是不允许摆摊设点,我就拿了两个……”
“两个……你拿的……”许慕莼张大嘴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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