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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獒2-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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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母獒卓嘎抢先跑了进去,径直扑向了灶火旁边装着糌粑的木头匣子,然后激动地回过头来,冲着父亲“汪汪汪”地呼唤着。
父亲用同样激动的声音问道:“真的有吃的呀?”扑过去,哗的一下打开了木头匣子。
糌粑啊,香喷喷的糌粑,居然还有半匣子。父亲和小母獒卓嘎都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都有一种把头埋进木头匣子里猛舔一阵的欲望。但是谁也没有这样做,他知道这糌粑自己是不能全部带走的。他又把木头匣子放下,到处翻了翻,找出一个装酥油的羊皮口袋,用一只埋在糌粑里的木碗把糌粑分开了,羊皮口袋里是多的,木头匣子里是少的,少的自己带走,多的送给西结古寺,父亲蹲下来,搂着小母獒卓嘎,羊皮口袋放到它面前,指了指山上面,山上面什么也看不见,整个寺院都处在雪罩雾锁之中。
小卓嘎好像懂了,一口叼起了羊皮口袋。父亲恋恋不舍地目送着它,直到它消失在雪雾中,才毅然回身,抱着装糌粑的木头匣子,踏雪而去。
第四章
父亲没走多远就离开了路,他想顺着雪坡滑下去,滑下去就是野驴河边,比走路快多了。他坐在地上,朝下轻轻移动了几米,然后就飞快地滑起来。突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滑翔的路线,来到面前的不是野驴河边平整的滩头,而是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底的雪坑。他来不及刹住自己,“哎哟”一声,便一头栽了下去。
已经晚了,来不及援救了,獒王冈日森格带着领地狗群风驰而来,一刻不停,几乎累死在路上,但还是晚了,帐房已经坍塌,死亡已经发生,狼影已经散去。
多吉来吧还活着,它活着是因为狼群还没有来得及咬死它,獒王冈日森格和领地狗群就奔腾而来了。
狼群仓皇而逃,它们咬死了十个孩子,来不及吃掉,就夺路而去了。它们没有咬死达娃,达娃正在发烧,而它们是不吃发烧的人和动物的,但不知为什么,狼群也没有咬死平措赤烈,平措赤烈是惟一一个没有发烧而毫发未损的人。
平措赤烈坐在血泊中瑟瑟发抖,他被疯狂的狼群咬死同伴的情形吓傻了,到处都是帐房的碎片,被咬死的十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獒王冈日森格一个一个地看着死去的孩子,不断地抽搐着。
多吉来吧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知道獒王带着领地狗群来到了这里。但它就是不睁开眼睛,它觉得自己是该死的,那么多孩子被狼咬死了,自己还活着干什么。它闭着眼睛,一直闭着在血水里浸泡着的眼睛。
獒王冈日森格甩着眼泪,四处走动着,好像是在视察战场,清点狼尸,多吉来吧竟然杀死了这么多狼,十五匹,二十匹,那边还有五六匹。它边数边走,渐渐离开了寄宿学校,沿着狼群逃遁的路线,咬牙切齿地走了过去。
狼群知道,有仇必报的獒王必然会带着领地狗群追撵而来,就把逃跑的路线引向了野驴河以南的烟障挂,那儿是雪线描绘四季的地方,是雪豹群居的王国,那儿有一条迷宫似的屋脊宝瓶沟,狼群惟一能够逃脱复仇的办法,就是自己藏进沟里,而让雪豹出面迎战领地狗群。
烟障挂已是遥遥在望,狼群放慢了移动的速度,渐渐停了下来。
獒王冈日森格和它的领地狗群已经看到烟障挂了。烟气让冈日森格蓦然明白,它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獒王抖了抖浑身金黄色的獒毛,威武雄壮地朝前走去。它要行动了,要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雪豹代替领地狗群去为西结古草原死去的孩子报仇雪恨了。
领地狗群转眼离去了,平措赤烈依然枯坐在血泊中,他已经不再发抖,傻呆呆的脸上渐渐有了表情,那是悲戚,是喷涌的眼泪糊在脸上的痛苦和惊悸。
狼崽这时睁开了眼睛,发现搂着它的那双手已经离开它,正在一把一把地揩着眼泪,便悄悄地挺起身子,小心翼翼地爬出了平措赤烈的怀抱,又爬到了他身后,飞快地跑了。
狼崽一口气跑出去了两百米,发现不远处的雪丘上突然冒出了一双眼睛正在牢牢地盯着它,那是一双狼眼,狼崽浑身一阵哆嗦,惊怕地转身就走。
雪丘动荡着,银装纷纷散落,狼站了起来,用一种喑哑短促的声音叫住了狼崽。
狼崽这才看清楚,它就是那匹名叫命主敌鬼的头狼,也是一匹分餐了它的义母独眼母狼的狼,它吓得连连后退,朝着野驴河上游的方向走去,命主敌鬼跟上了它。它们一前一后慢腾腾地走着。[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狼崽虽然害怕跟它在一起,但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走路也会害怕——害怕孤独,更害怕别的野兽,就不时地停下来,等着一瘸一拐的命主敌鬼。
命主敌鬼对它很客气,每次看它停下来等自己,就殷勤地点点头,全然没有了头狼那种悍然霸道的样子,这让幼稚的狼崽感到舒服,心里的害怕慢慢消散了。
狼崽是食物,而且是惟一的食物。命主敌鬼知道自己伤势很重,已经失去了捕猎的能力,如果不能想办法把食物骗到自己嘴边,就只能饿死了。
它们继续互相靠近着,距离只剩下微不足道的几寸了。狼崽还不知道,自己在命主敌鬼眼里早就不是一匹狼崽,而是一堆嫩生生的鲜肉了。
小母獒卓嘎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一离开父亲的视线它就放下了羊皮口袋。它坐在地上喘息着,直到力气重新回来,才又叼起羊皮口袋朝碉房山上走去。
到达西结古寺了。这时候,它已经累得挺不起腰来,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息着,似乎再也起不来了。
就要黑下去的天色里,老喇嘛顿嘎蹲下身子爱怜地摸了摸它,又捧起羊皮口袋闻了闻,惊叫一声:“糌粑。”起身走向了丹增活佛。
丹增活佛一直在念经,他看了一眼老喇嘛顿嘎捧在手里的羊皮口袋,又回头看了看肚皮贴着地面趴展在地上的小母獒卓嘎,马上意识到是父亲把牛粪碉房里西工委的食物送来了,指了指明王殿的后面,挥了挥手。
牧民们涌出了洞口,每个人只是撮了一点点,放在嘴里塞了塞牙缝,就把剩余的糌粑送回来了。
丹增活佛一撮一撮地抓出糌粑,均匀地分给了所有的牧民,也分给了五个老喇嘛。
分到最后,羊皮口袋里还剩差不多一把糌粑,丹增活佛拿着它走向了趴卧在明王殿门口的小母獒卓嘎。
牧民贡巴饶赛揪住羊皮口袋要去祭祀山神以及地狱饿鬼食童大哭和护狼神瓦恰的,带着羊皮口袋里差不多只有一把的糌粑,匆匆离开了那里。
小母獒卓嘎望着贡巴饶赛,先是有点惊讶,接着就很失望。它年纪太小,还不能完全理解人的行为,心想你们所有人都吃到了糌粑,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吃一口呢?小母獒卓嘎委屈地哭了,呜呜呜地哭了。
一股寒烈的风呼呼地吹来。丹增活佛生怕沾在手上的糌粑被风吹掉,举到嘴边,伸出舌头仔仔细细舔着,舔着舔着就僵住了,就像一尊泥佛那样被塑造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而且脖子是歪着的,耳朵是斜着的,眼睛是朝上翻着的,一副想抽筋又抽不起来的样子。
着火了,明王殿里着火了。
火焰忽忽地升腾着,高了,高了。
丹增活佛退出了明王殿,张开双臂拦住了扑过来要去救火的牧民和喇嘛:“走开,走开,小心烧坏了你们。”
顿嘎扑通一声跪下说:“可是佛爷,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丹增活佛说:“地上没有火,天上看不到,白茫茫一片的草原,哪儿有人有牲畜啊?我们没有牛粪,没有柴草,没有燔烟,也没有点灯的酥油,我们拿什么点火呢?”
老喇嘛顿嘎说:“就是非要点火,也不能点着明王殿哪。”
丹增活佛说:“我们只能点着明王殿,明王殿是离西结古寺建筑群最远的一个殿。”
碉房山上一片火红,笼罩大地的无边夜色被烧开了一个深深的亮洞,只见亮洞破雪化雾,拓展出偌大一片清白来。天上嗡嗡嗡的响声就从这片清白中洒落下来,越来越大了。接着便是另一种声音的出现,就像敲响了一面巨大的鼙鼓,咚的一下,又是咚的一下。
丹增活佛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远方,抖抖索索地说:“去啊,你们快去啊,有声音的地方。”
丹增活佛直勾勾地盯着密宗札仓明王殿的门边,门边的地上,就在刚才,委屈坏了的小母獒卓嘎滴着眼泪歪着头,把嘴埋进鬣毛,伤心地趴卧着。可是现在,那儿正在燃烧,一片熊熊烈火把小卓嘎趴卧着的地方裹到火阵里去了。
丹增活佛忽地站起来,扑向了火阵,扑向了被大火埋葬的小母獒卓嘎。
当獒王冈日森格决定一定要想办法让雪豹去为十个死去的孩子报仇的时候,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了大灰獒江秋帮穷的脑子里。
两只藏獒碰了碰鼻子,会心地笑了,獒王冈日森格转身迅速离开了那里。它无声地奔跑着,在朦胧雪幕的掩护下,沿着冲击扇的边缘,低伏着身子,绕过狼群,奇%^书*(网!&*收集整理来到了屋脊宝瓶沟的沟口,警觉地站在耸立沟口的第一座宝瓶前,沟里沟外地观察了一番,然后飞快地刨深了一个雪洼,跳进去藏了起来。
这时在狼群的后面,大灰獒江秋帮穷已经带着领地狗群及时冲了过去。三股狼群动荡起来,按照一路跑来的次序逃向了屋脊宝瓶沟。
獒王冈日森格从雪洼里猛地跳了出来,狂叫一声,疾扑过去,准确地扑向了跑在最前面的黑耳朵头狼。
黑耳朵头狼大吃一惊,一头撞进了冈日森格的怀抱。冈日森格摇晃着头颅,牙刀一飞,顿时在狼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黑耳朵惨叫一声,以头狼的敏捷滚倒在地,滚向了自己的狼群。
獒王冈日森格像一只猫科动物,敏捷地跳向了沟口的高地,两股阴寒的目光探照灯似的扫视着冲锋而来的狼群,突然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白花花的狼牙,朝着屋脊宝瓶沟宝瓶林立的沟脑,用发自肺腑的声音咕噜噜地叫起来。
这是藏獒招呼同伴的声音,冲锋而来的狼群急煞车似的停下了,传来一片哧哧声,蹭起的雪粉一浪一浪地冲上了天。
高地上的冈日森格冲着空洞无物的屋脊宝瓶沟激动地摇着尾巴,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变得亲切而柔情,好像许多领地狗,那些早就埋伏在屋脊宝瓶沟里的激动而好战的藏獒,正在朝它跑来。
第五章
反应最快的是已经受伤的黑耳朵头狼,它把划出深深血痕的狼脸埋进积雪中蹭了蹭,然后嗥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黑耳朵头狼一跑,它的狼群就一个不剩地跟着它跑起来。它们沿着沟口东侧风中颤动的雪线,尽量和那些隐藏着雪豹的冰石雪岩保持着距离,一路狂颠而去。
紧跟在它们身后的是断尾头狼的狼群。断尾头狼带着它的狼群,以分道扬镳的姿态,沿着沟口西侧风中颤动的雪线,躲开那些雪豹藏身的冰石雪岩,一路风驰而去。
奔跑中的红额斑公狼从獒王冈日森格的姿势和眼神里看到了死神的咆哮,知道再跑前一步就是肝脑涂地,本能地也是智慧地戛然止步。
后面,追撵而来的领地狗群突然分开了,它们在大灰獒江秋帮穷的指挥下,一部分由它自己率领,朝东去追撵黑耳朵头狼的狼群,一部分由大力王徒钦甲保率领,朝西去追撵断尾头狼的狼群。
十二匹壮狼跟着红额斑公狼慢腾腾走向了獒王冈日森格,在离对方一扑之遥的地方哗地散开了,散成了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小母獒卓嘎走了,它感觉自己又有力气了,其实它这个时候已经饿得连石头都想啃了,它强忍着冷冻和饥饿,带着每只藏獒都会有的被人信任、为人做事的美好感觉,走向了雪野深处。
九匹荒原狼从两个方向,朝着一只束手待毙的小天敌,鬼鬼祟祟移动着。它们聪明地占据了下风,让处在上风的小卓嘎闻不到刺鼻的狼臊,而它们却可以闻到小卓嘎的气息并准确地判断出它的距离:一百米了,七十米了,五十米了,它们匍匐行进,只剩下十五米了。白爪子的头狼停了下来,所有的狼都停了下来。而迎面走来的小母獒卓嘎没有停下,它还在走,懵懵懂懂地径直走向了白爪子头狼。
哗的一下,亮了,雪原之上,一溜儿灯光,都是蓝幽幽的灯光,所有的狼眼刹那间睁开了。
小母獒卓嘎倏然停止了脚步,愣了,连脖子上的鬣毛都愣怔得奓起来了。
父亲顺着碉房山的雪坡滑下去,一头栽进了一个巨大的看不见底的雪坑。栽下去的父亲无伤无痛,扒拉着身边的积雪站起来,什么也不想,就想找到已经脱手的木头匣子。
雪光映照着坑底,几步远的地方,一个黑色的圆洞赫然在目,父亲从圆洞一米多深的地方挖出了木头匣子,看到里面的糌粑好好的,这才长舒一口气,扬起头朝上看了看。
这是一个漏斗形的雪坑,感觉是巨大的,其实也不大,只有十米见方,坑深是不等的,靠山的一面有十四五米,靠原的一面有七八米,对一个栽进坑里的人来说,这七八米的深度,差不多是高不可攀的。
父亲在坑底走了一圈,在靠山的一面,十四五米高的坑壁上,看到了一道裂隙。裂隙的中间裸露着一片黑色,说明那是土石,有土石就好,就可以踩着往上爬了。父亲正要伸手去摸,突然惊叫一声,发现那不是土石,那是一只野兽。
父亲知道那是狼,狼跳出裂隙走了过来。父亲吓了一跳,正要后退,就见狼又停下了,停在了离他五六步的地方,这才看到在他和狼之间的雪地上,放着那个木头匣子,狼是冲向木头匣子的,匣子里的糌粑被它闻到了。
父亲抱起木头匣子,退到了紧靠坑壁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看狼贴在裂隙中一动不动,便疲倦地坐在了雪地上。有一个瞬间他忘记了狼,也忘记了自己为之负责的十二个孩子和多吉来吧,这样的忘记直接导致了他的闭眼,一闭上眼睛他就睡着了。
狼撮着鼻子,龇着牙,鬼蜮一样走过来,站在了父亲跟前。父亲的头就在它的嘴边,那已经不是头了,是一个鼓起的雪包。狼用鼻子吹着气,吹散了雪粉,吹出了父亲的黑头发。狼知道,离黑头发不远,那被雪粉依然覆盖着的,就是致命的喉咙。狼的肚皮在颤抖,那是极度饥饿的神经质反应,一匹为了活下去的饿狼,马上就要把它与生俱来的凶狠残暴演绎成利牙的切割了。
当红额斑公狼招呼跟随自己的十二匹壮狼在同一时刻一起举着牙刀刺向獒王冈日森格的时候,公獒王冈日森格跳了起来,一跳就很高,高得所有的狼都不知道目标哪里去了。狼们纷纷抬头仰视,才发现獒王正在空中飞翔,已经和下面的它们交错而过。冈日森格大吼一声,直扑红额斑公狼。
红额斑公狼非同小可,就在獒王高跳而起的瞬间,它拼命朝前蹿去,一下子蹿出了一只优秀藏獒的扑跳极限。
獒王冈日森格扑到了狼群中间,却没有咬住它想咬的,只好顺势一顶,从肚腹上顶翻了一匹壮狼,一口咬过去,正中咽喉,獒头一甩,哧喇一声,一股狼血飞溅而起。
接着又是一次扑咬,这一次冈日森格把利牙攮进了一匹壮狼的屁股,壮狼还在朝前奔跑,等于是獒王的拽力和壮狼的拉力一起撕开了屁股上的血肉,壮狼疼得惨叫一声,跌跌撞撞朝前跑去,一头撞在了沟口高地下硬邦邦的冰岩上,撞得它眼冒金花,歪倒在地。
獒王跳了起来,不是原地跳起,也不是从狼群头顶飞翔过去,而是恰到好处地从狼群中间陨落而下,用沉重的身躯夯开了没有间距的一条线。
红额斑公狼毫不退缩,对着一片铺天盖地的金黄色獒毛张嘴就咬,咬了两下什么也没有咬到,定睛一看,才发现冈日森格已经改变方向,扑到右边的壮狼身上去了。
那壮狼毫无防备,想要躲开,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几乎就是把脖子主动送到了獒王的大嘴里。獒王一阵猛烈的咬合,看到狼血滋滋地冒出来,便不再恋战,跳到一边,用一双恨到滴血的眼睛望着红额斑公狼。
红额斑公狼挑战獒王冈日森格的扑咬正式开始了。
小母獒卓嘎吼了一声,扑向了白爪子头狼,白爪子头狼狞笑一声躲开了。
小母獒卓嘎一扑没有奏效,便又来了第二下,这一下可不得了,它虽然没有扑到白爪子头狼,九匹荒原狼的狼阵却被它一下子冲垮了,只见狼们哗地散开,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离开它,飞也似的朝远处跑去。小卓嘎很得意,爽朗地叫了一声,正要撒腿追过去,就听一声轰响,夜色中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在它前面五米远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松软厚实的积雪顿时浪涌而起,铺天盖地地埋住了它。它拼命挣扎着,好半天才从覆雪中钻了出来,看到一个体积很大的东西出现在面前的雪光中,以为又是一个什么敌手要来伤害它,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噗哧一声响,它以为很硬的东西突然变软了,软得就像浮土,就像草灰,一头撞上去,连脖子都陷进去了。它赶紧拔出头来,甩了甩粘满了头的粉末,疑惑地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有嘴有牙的敌手,而是一个大麻袋,麻袋摔烂了,从裂开的地方露出一角面袋,面袋也烂了,淌出一些十分诱人的东西,是什么?它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更加小心翼翼地尝了一舌头,不禁惊喜地叫起来:糌粑?啊,糌粑。
其实并不是糌粑,而是青稞面粉。小母獒卓嘎还不知道这是飞机空投的救灾物资,也不知道那九匹狼逃离此地并不是因了它的威力,而是空投物资的惊吓。
九匹荒原狼转眼不见了踪影。
小卓嘎很快吃饱了,肚子鼓鼓的,从每一件大衣旁边走过,它没看到人,只在一件大衣的胸兜里发现了一封薄薄的信。
信是牛皮纸的,中间有个红色的方框,方框里面写着蓝色的钢笔字。小卓嘎认识这样的信,它记得有一次西工委的班玛多吉主任把这样一封信交给了阿爸冈日森格,阿爸叼着它跑了,跑到很远很远的结古阿妈县县府所在地的上阿妈草原去了,回来的时候又叼着一封也是牛皮纸的信,交给了班玛多吉主任。班玛多吉主任高兴得拍了拍阿爸的头,拿出一块熟牛肉作为奖励。
小母獒卓嘎把信从羊皮大衣的胸兜里叼了出来,再次上路了,小母獒卓嘎没想到,它前去的正是白爪子头狼带着它的狼群逃逸的地方。
有人出现在了空投的青稞面粉和羊皮大衣旁边。
这些人是从西结古寺下来的,他们按照丹增活佛的指引,在碉房山的坡面上,找到了最先发出声音的地方,那地方有一个雪坑,雪坑里横躺着一个鼓圆的麻袋。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大家谁也不敢动,左看右看研究了半晌,老喇嘛顿嘎说:“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响声不是一个。”
他们蜂拥而去,看到的居然是一顶没有支起来的白帐篷,白帐篷连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正躺在地上往天上看,一见他们就坐起来大声问道:“喇嘛们,牧民们,'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一伙人来到了那个鼓圆的麻袋旁,班玛多吉主任割开了麻袋,也割开了里面的面袋,抓出一把面粉嘴里丢了一口,顿时呛得连连咳嗽,咳得吐尽了面粉,才喘着气,从麻袋上下来,一步跨出雪坑说,“赶快把它分掉,不够的话,再到别的地方去找,我们一共空投了十二麻袋面粉和八捆羊皮大衣。”
这天晚上,千辛万苦来到西结古寺企求温饱的所有牧民,都得到了足够维持三天的面粉,然后四散而去,各回各的帐房了。
班玛多吉主任和老喇嘛顿嘎返身往回走。雪越来越厚,路越走越难,他们好像迷路了,怎么走都走不到碉房山下。
班玛多吉吃力地爬上了一座雪丘,朝前仔细看了看,突然打了个愣怔,丢开老喇嘛顿嘎,疯了似的朝前跑去。
第六章
真是一匹了不起的狼,明知道冲过来就是死居然还要冲。獒王冈日森格抖擞起精神,迎着红额斑公狼扑了过去,却有意没有扑到它身上,而是和它擦肩而过。
红额斑公狼翻身起来,透过一天纷乱的雪片,用阴毒的眼光凝视着獒王,竖起耳朵听了听,突然扭转身子,紧紧张张跑向了那些需要保护的母狼、弱狼和幼狼。
领地狗群就要来了,红额斑公狼听到闻到了它们凌乱而有力的脚步声。
屋脊宝瓶沟的两侧,狼群终于被兵分两路的领地狗群逼上了雪线,但是雪豹——被狼群惧怕着的雪豹,被领地狗群期待着的雪豹,并没有出现。
听到了领地狗群的喧嚣声,獒王冈日森格望到了奔跑在前的大灰獒江秋帮穷,一丝尖锐的来自内心的预感,伴随着一丝如同针芒刺身的担忧油然而来。
就在獒王冈日森格眼皮底下,两只本该立刻死掉的壮狼安然无恙地溜过去了,一些母狼、弱狼和幼狼心惊肉跳地溜过去了,一群突然又回到这里来的原属于命主敌鬼狼群的狼喜出望外地溜过去了,最后溜过去了那匹用自己的生命掩护着别的狼的红额斑公狼。
冈日森格闪开了大灰獒江秋帮穷,朝着碉房山的方向奔跑而去。
半个时辰后,吞掉了十具狼尸的领地狗群在大灰獒江秋帮穷的带领下,离开烟障挂的屋脊宝瓶沟口,循着开阔的冲击扇上雪豹留下的足迹的气味,跑向了远方看不见的昂拉雪山。
雪豹,所有的领地狗都在心里念叨着雪豹,都已经感觉到饥饿的雪豹正在大肆咬杀牧民的牛羊马匹,一场势必要血流成河的厮杀就要发生了。
那一刻,在瘌痢头的狼看来,父亲已是半死不活了,它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牙齿咔啦一响,才发现它咬住的根本就不是柔软的喉咙,而是木头匣子,它用力过猛,牙齿一下子深嵌在了木头里,等它拖着匣子又甩又蹬地拔出牙齿,再次咬向父亲时,父亲已经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他的头倏然而起,满头满脸满脖子的雪粉唰唰落下,眼睛里喷射着来自生命深处的惊惧之光,奋起胆力大吼一声:“哎呀你这匹狼,你怎么敢咬我,冈日森格快来啊,多吉来吧快来啊,狼要吃我了。”然后起身,跳出雪窝子,就像一只藏獒一样,趴在地上扑了过去,一边不停地喊着:“冈日森格快来啊,多吉来吧快来啊。”
狼吃了一惊,张开的嘴巴砉然一合,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到了裂隙里。
父亲得想办法爬出雪坑了。他朝上看了看,刚要站起来,突然感到肠胃一阵抽搐,天转起来,雪坑转起来,眼前哗地一下又变成黑夜了。他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头,等着,等着,似乎等了好长时间,天旋地转才过去。他知道这是休克前的眩晕,其后果就是很快躺倒在地上让狼吃掉,也知道眩晕的原因,是饥饿,他已经四天没有进食了。他不由自主地盯住了放在面前的木头匣子,又毅然摇了摇头。
父亲绝望地喊起来,但声音小得似乎连对面的狼都无法听到,他饿得已经没有力气了,连大喊一声也不行了。
父亲终于抓出了一把糌粑,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父亲把抓出来的一把糌粑吃完后就不吃了。他吃惊地发现狼正在看着他,不是一双眼睛看着他,而是两双眼睛看着他。
公狼和母狼一起流着口水,贪馋地凝视着父亲。凝视当然不是目的,它们走来了,公狼在前,母狼在后,慢慢地,迈着坚定而诡谲的步伐。
父亲惊惧得脑袋一片空白,连用冈日森格和多吉来吧的名字威胁对方都不会了,抱着木头匣子站起来,浑身哆嗦着,哆嗦了几下,腿就软了,就站不住了,一屁股坐进了雪窝子。现在,白色的地面上只露着父亲黑色的头和一双惊恐失色的眼睛;现在,狼来了,两匹大狼冲着父亲软弱的脑袋,不可阻挡地走来了。
冈日森格奔跑着,它一直都在奔跑和打斗,已经体力不支了,渐渐地慢了下来,吼喘着,内心的焦灼和强大的运动量让它在这冰天雪地里燥热异常,披纷的毛发蓬松起来,舌头也拉得奇长,热气就从张开的大嘴和吐出的舌头上散发着,被风一吹,转眼就是一层白霜了,好像它改变了毛色,由一只金色的狮头藏獒,变成了一只浑身洁白的雪獒。
天黑了,冈日森格接近了狼群,狼在上风,它在下风,狼没有发现它,它已经发现了狼。
这会儿,九匹狼正排列成一个准备出击的埋伏线,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猎物——小母獒卓嘎的出现。。
迷乱的狂风大雪中,一座雪丘奔驰而来,突然停下了,停在了狼群的后面。哗啦啦一阵响,狼群惊愕地回顾着,发现那不是雪丘,那是一个披着冰甲的怪物,那也不是一个怪物,那就是一只硕大的藏獒。
冈日森格扑了过去,咬住了一匹来不及逃跑的狼,甩头挥舞着牙刀,割破了喉咙,又割破了后颈,然后追撵而去。
冈日森格心焦如焚,迎风的奔跑就像逆浪而行,越来越吃力了。体内的热气一团一团地从张开的大嘴里冒出来,冰甲也就不断增厚着,奔跑沉重起来,渐渐跑不动了,只能往前走了,开始是快走,后来变成了慢走,越走越慢,慢得都不是行走,而是蠕动了。
狼群奔跑着,为首的是上阿妈头狼,它身后不远,是身材臃肿的尖嘴母狼。头狼和它的妻子好像已经看到或闻到了一只藏獒的存在,甚至都已经感觉到了这只藏獒的乏弱无力,带着整个狼群,无所顾忌地朝着雪丘掩盖下的冈日森格包抄而来。
当狼崽朝前跨出了最后半步,咧嘴等待的命主敌鬼一口咬住它的时候,狼崽不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母獒卓嘎一听到尖叫就不走了,它本来是走向九匹狼的埋伏线的,狼崽的尖叫却让那准备要它命的埋伏线徒然失去了作用。
小卓嘎看到了一匹嘴脸乖谬的狼,看到狼牙狰狞的大嘴正叼着一匹狼崽,小母獒卓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把整个身子朝后一坐,低伏着身子扑了过去,突然又停下了,意识到自己还叼着一封从羊皮大衣里找出来的信,张嘴丢开,稚嫩地狂叫了一声,一头撞了过去。
狼崽翻身起来,转身就跑。小母獒卓嘎扑着,吼着。
命主敌鬼把受伤的屁股塌下去,拱起腰来,凶恶地张嘴吐舌,一次次用自己的利牙迎接着对方的利牙。和所有的狼一样,命主敌鬼无法克服作为一匹狼在藏獒面前本能的畏葸,尽管这只藏獒的身量如此之小,小得就像一只夏天的旱獭。它在畏葸中极力防护着自己,眼看防护就要失去作用,突然意识到,也许孤注一掷才是摆脱撕咬的最好办法,于是就扑通一声趴下,把整个身子展展地贴在了地上。
小卓嘎围着死狼转着圈,炫耀似的喊叫着,突然瞅见了不远处正在瞪视着自己的狼崽,便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
装死的命主敌鬼睁开眼睛,迅速站起来,用幽暗的眼光扫视着小藏獒远去的背影,情绪复杂地吐了吐舌头,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那里。
狼崽一见小母獒卓嘎朝自己跑来,害怕地转身就逃。小卓嘎追了过去,是狼就必须扑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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