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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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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的事情,李贽和徐光祖是不会去凑热闹的。既然苏昊已经去了,他们俩再去就是多余。作为上了岁数的人,他们对这种事已经是见惯不怪了,遇到大荒之年,路上饿死的人都是一片一片的,何况于几个城市乞丐呢?

歌伶和程仪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随着小英子往她所说的土地庙走去。苏昊走在他们后面,边上则是提着一个荷叶包的陈观鱼,荷叶包里是一些熟肉和包子。熊民范留下两名亲兵负责保护李贽等人,自己带着另外两人跟在苏昊他们的后面,执行警卫任务。

土地庙就在酒楼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离着酒楼并不太远,一行人走了一小会就到了。小英子推开土地庙的门,带着众人进了庙。

庙里没有点灯,但苏昊他们是提着灯笼的,他们一进门,灯笼的光就把整间土地庙都照亮了。借着灯光,苏昊能够看到庙中间供着一尊土地神,前面有香案等物。在土地庙的一角,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仔细辨认,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个躺着的人,身上盖着被子。看到众人进门,那人欠起身,用微弱的声音问道:“是英子吗?你跟谁一起来的?”

“娘,是我,还有两位姐姐,还有几位大爷。”英子扑到墙角那人的身边,把她扶着坐起来,指着苏昊等人说道:“他们是来给娘送吃的,还有那位姐姐,她说她是郎中,能给娘看看病。”

“哦,民妇彭氏谢过各位爷,还有二位姑娘。”那妇人说道。

程仪从陈观鱼手里接过荷叶包,走到彭氏面前,蹲下来身,解开荷叶包,说道:“大嫂,我们带了点吃的过来,你先吃点吧。”

“多谢姑娘。”彭氏说道,她的眼睛在那些肉食和包子上面掠过,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她对英子说道:“英子,既是大爷们送的,你就快吃吧。”

英子道:“娘,大爷们送了我们好多吃的,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这些是大爷们特地带给你吃的。”

她这话倒也不是撒谎,离开酒楼之前,程仪的确让店小二拿来好几个大肉包子,让英子在路上吃掉了。

彭氏这才接过程仪递上的筷子,吃了两口熟肉,又吃了一个包子,然后放下筷子说道:“多谢姑娘,民妇已经吃好了,这些留着明日再吃吧。”

众人能够看出来,彭氏是舍不得吃这些好东西,想留给女儿第二天吃。程仪有心劝她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候,歌伶走上前,蹲在地上,接过彭氏的一只手,把三个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腕子上。英子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向彭氏说过歌伶是个郎中,所以彭氏也没觉得奇怪,只是静静地伸着手,让歌伶给自己诊脉。

“你的病不打紧,只是劳累,还有吃得太少,加上中了风寒,我给你开副药,吃上三天就能好了。”歌伶号完脉之后,对彭氏说道。

“那就多谢姑娘了。”彭氏翻来覆去也只会说这句话了,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苏昊这一行人的来历和用意,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不愿多说其他的话。

“苏大人,你带了纸笔吗?”歌伶站起身,向苏昊问道。

苏昊摇摇头:“我身上怎么会带纸笔?”

“我有……”小英子小声地说道,说着,果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翻出来几张纸,还有砚台、毛笔等物。苏昊记得店小二说过英子是一位姓温的秀才家的女儿,有这些文具也不算奇怪了。

歌伶往砚台里倒了点水,研了点墨,便开始写药方了。没等她写完,土地庙的门又被推开了。一条大汉拎着一个小纸包,径直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还说道:“弟妹,我给你拣了副药回来,你快让英子给你熬上吧……”

“来者何人!”一直站在一旁的熊民范眼明手快地踏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来人。

那人进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屋里有这么多人,被熊民范一拦,他才发现情况不对。此人动作也快,他把拎着的那个小纸包交到左手,腾出右手便往腰间拔刀。

“别误会,都是自己人!”彭氏连忙喊了一声。

听到彭氏的喊声,那人和熊民范都各自向后退了一步。这时候,大家看清楚了,来人身着衙役制服,腰里挎着腰刀,分明是一名巡街捕快的样子。

“各位大爷别误会,这位大哥是县衙的薛捕头,小英她爹在日,与薛捕头是好友,是以薛捕头一直照料着我们娘俩。”彭氏向众人介绍道。

“在下苏昊,是外乡人,因为巧遇了小英子,知道温大嫂病了,特来探望一二。”苏昊走上前,向薛捕头拱手施礼道。

“哦,原来是苏公子,适才薛某没看清楚,失礼了。”薛捕头也向苏昊拱了拱手,然后又想起了自己带来的药,便向英子招招手道:“英子,你先去把药泡上,一会熬给你娘喝。这里还有两个大饼,有点硬了,一会你拿水泡泡,和你娘分着吃了。”

英子正准备去接薛捕头手里的药,没提防歌伶先把药接过去了。她把药包搁在鼻子边闻了闻,鄙夷地说道:“薛捕头,你上哪弄了副药来糊弄事,这包药还不到五文钱吧?”

“这……”薛捕头一下子窘了。这副药的的确确就是五文钱,但即便是这五文钱,对于薛捕头来说,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但这话让他如何说呢?

“姑娘,你别误会了薛捕头的好意。他家里也是好几口子人,甚是拮据。我们穷人能凑出五文钱来买药,已是不易了。薛捕头,妾身昨日千叮咛万嘱咐,叫你别去抓药,你怎么……”彭氏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把这药扔了吧。”歌伶毫不客气地说道,“这药也就是糊弄糊弄事,真要想让温大嫂的病马上好,得吃本姑娘这副药。陈道长,你帮忙去把药抓来吧。”

“姑娘,你这药……很贵吗?”薛捕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一副药差不多得50文吧,要连吃三副。”歌伶得意地说道,说着,把手上写好的药方递给了陈观鱼。

“这……”薛捕头诧异地看了看彭氏,不知道她从哪找来了这么几位富朋友,一出手就是150文的药。

“大爷不可!”彭氏连忙劝阻道,“大家萍水相逢,妾身怎么敢让各位破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慷慨出手助我弟妹?”薛捕头看着苏昊,冷冷地问道。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昊等人明显是外乡来的人,与彭氏没有任何瓜葛,如果说只是送点吃的,可以理解为同情心。一下子又是看病,又是帮忙抓药,这就让人不得不疑心他们的用意了。

薛捕头本身就是抓贼的,对于这种不正常的现象,更加敏感。

就在这里,程仪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她走到薛捕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怯怯地问道:“敢问,您可是薛勇,薛叔叔?”

“你是……”薛捕头一愣,他认真看了程仪两眼,突然双膝跪倒,喊道:“大小姐,你是程大小姐!”

“薛叔叔!”程仪跟着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陈观鱼见此情形,连忙拿着药方一溜烟地出门买药去了。熊民范也赶紧带着两名亲兵退出土地庙,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这些小兵能够掺和的,还是尽量回避为好。

苏昊和歌伶在下午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程仪的身世,此时见她与薛捕头相对而跪,早已猜出了几分什么,只是一时还不便插话而已。

“大小姐,这如何使得,你快起来,折煞小人了!”薛勇拼命向程仪磕着头说道。

“薛叔叔,你请起来,让侄女给你行个礼。”程仪哭着说道。

“老薛,你赶紧站起来吧,程仪这丫头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昊走上前,拉了薛勇一把。薛勇也是老大一条汉子,岂是苏昊随便就能拉起来的。苏昊倒也没在意,他走到程仪身边,搭着程仪的肩膀,先把她拽起来了。

程仪一站起来,薛勇也跟着站起来了。程仪抹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薛叔叔,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薛勇脸上现出喜色,说道:“大小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位公子是你的相……哦?你至今还是……”

原来,薛勇见苏昊伸手去拉程仪,而程仪也没有抗拒,便本能地认为苏昊是程仪的相公了。在这个年代,莫非夫妻,岂能这样身体接触呢?可是,再一看程仪的装束,分明还是姑娘打扮,他便赶紧把话咽回去了。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好一阵嘀咕,大小姐虚岁该有二十二三了,怎么还是待字闺中呢?

“薛大哥,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苏昊对薛勇说道。

“苏公子住在哪个客栈?”薛勇问道。

苏昊道:“我临时借宿在程姑娘府上。既然是熟人就好办了,这样吧,依小可看来,此处也不是养病之所,就请这位大嫂一起到程姑娘府上去盘桓几日,先把病治好。薛大哥,你看如何?”

第279章 招徕

苏昊说的程小姐府上,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府上了,不过这个地方曾经是程仪的父亲的宅子,他这样说,薛勇反而更能听明白。

薛勇一时没有弄清楚苏昊的身份,但从苏昊身边有这么几名剽悍的护卫来看,他知道苏昊必然是非富即贵。这样一个人,自称自己借宿在程小姐的府上,而程小姐又明明早就不在汝宁城里了,这其中的关碍,可就不是薛勇能够想得明白的了。

程仪看出了薛勇的疑虑,但在这么一个场所,也不适合去解释太多的事情。她照着出来之前苏昊与她约定的口径,说这位苏公子是位外地来的富商,自己现在在苏公子名下当一名簿记,苏公子是个好心人,薛勇不必有何担心。

薛勇对于程仪是非常信任的,既然程仪表示苏昊是个好人,他也就放心了。他去向彭氏说了苏公子邀请她和小英子去府上治病的事情,彭氏连声推托,但怎奈薛勇、程仪、歌伶等人再三相劝,最后只得点头答应了。

熊民范指挥两名亲兵拆了一块门板下来,抬着彭氏返回苏昊的府宅,小英子跟在他们身边,照顾着母亲。至于苏昊与薛勇等人,则在后面边走边聊,说的都是一些程仪随父亲离开汝宁之后的事情,不觉就已经回到了苏府。

“苏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薛勇看到苏府里其他的卫兵,就已经觉出苏昊绝对不是什么商人。负责苏府警卫的都是勘舆营士兵,在府里都是穿着制式军服的,薛勇作为一个捕头,哪会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一些大富商可能会摆很大的排场,但要说弄一批正规军士兵来给自己看家护院,却是不可能的。

“程姑娘,你跟薛捕头说吧。”苏昊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大堂的主座上,招呼薛勇和程仪在下首就座,然后对程仪招呼道。

“薛叔叔,苏学士是翰林院学士、都察院经历,还是勘舆营的守备将军,这次是奉朝廷的旨意到咱们汝宁来查案子的。”程仪简单地向薛勇介绍道。

“小人薛勇拜见苏学士,小人眼拙,不识苏学士真颜,还请苏学士恕罪!”薛勇听到程仪的介绍,吓得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苏昊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行礼。≮更多好书请访问。。≯

关于进行派员下来查案的事情,薛勇也是有所耳闻的。提前几天,汝阳县衙就给他们这些捕快下了命令,要求严查城里的治安,把沿街行乞的乞丐等等都清出城去。为这事,他手下的那些捕快还对他抱怨了半天,毕竟这些乞丐也都是可怜人,清出城去的话,他们的生计就更麻烦了。

苏昊进城的时候,薛勇并没有见着他,自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如今听程仪这样一说,他才恍然大悟,难怪官府把封闭了多年的程家老宅子也打扫出来给这位官员住,原来这位官员竟是有如此来头的京官。

“薛捕头不必多礼,大家都是熟人,随便说说话就好了。”苏昊对薛勇做了个手势,示意薛勇起身。苏昊的官位比汝阳知县都要高出好几级,对待一个捕头更不用太过客气了,他能够和颜悦色地对薛勇说话,已经让薛勇很是感动。如果他再作秀去搀扶薛勇之类的,恐怕薛勇会更不自在了。

薛勇向苏昊道了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不过他只敢用半个屁股坐着,不敢显示出太过轻漫的姿态。

“程姑娘,你与薛捕头一直都认识吗?”苏昊对程仪问道。

程仪道:“回大人,先父在汝宁当通判的时候,薛捕头是先父的得力属下,曾助先父查过不少案子,可谓是出生入死。先父对薛捕头一直称赞有加,程仪因此而得以认识薛捕头。当时先父一直让程仪姐弟称薛捕头为叔叔。”

“是的是的,程通判在时,对小人一直非常照顾,大小姐和程栋公子也对小人很是尊重。”薛勇补充道,在说到这些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一些温馨的神色。

苏昊点点头,又问道:“那么,程通判离开之后,你又去哪了?”

薛勇的脸变得黯然了,他垂头道:“程通判离开之后,新来的通判不愿意再留我等。是汝阳知县觉得我和另外一些兄弟办案有经验,所以把我们要到汝阳县衙去当差了。”

“听薛捕头的意思,你在汝阳县衙做得不太如意?”苏昊问道。

薛勇迟疑了一下,说道:“回大人,小人随程通判办差的时候,得罪过一些豪强。程通判离开后,这些豪强对小人颇有一些为难之处,好在他们也不想把我逼到鱼死网破的境地,所以小人才得以苟延残喘。在汝阳县衙当差,知县让我们不可乱说乱动,有时候看着一些让人窝火的事情也不敢管,实在是憋屈之极。”

“苏大人,先父在的时候,一直说薛叔叔是个嫉恶如仇的正直之人。”程仪看着苏昊,目光闪闪地说道,话里似乎带着一些暗示。

“薛勇,你也听说了,本官到汝宁来,是想督查豪强侵占农民田地一事。你既是嫉恶如仇之人,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苏昊淡淡地问道。

薛勇面有难色,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薛叔叔,你为何不愿出来助苏学士一臂之力呢?当年你助我父亲办差的时候,可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程仪问道。

“大小姐……”薛勇为难地支吾着,“过去薛勇不知世道险恶,跟着程通判虽然也做了一些快意之事,但事后……连程通判都落了个这样的结局,薛勇现在也是有妻儿老小之人,难免会有些顾虑,还请大小姐见谅。”

薛勇这样一说,程仪也哑了。人家过去跟着她父亲办案,最后她父亲没个好结果,连累着手下人也遇到排挤。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让薛勇如何还有勇气出来做事呢?

苏昊问道:“薛捕头,你觉得汝宁的豪强有问题吗?”

“怎么可能没问题呢?”薛勇冷笑道,“那么多涌到城里来的灾民,不都是汝宁百姓吗?汝宁这些年是遭了一些灾,但更多的,只怕还是人祸。”

“如果让你去查,你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吗?”苏昊又问道。

薛勇道:“若是官府全心全意去查,哪有查不出的案子?有些豪强行事之嚣张,已经不需要细查就能定罪了。”

“这么说,你是不相信本官查案的诚意?”苏昊继续问道。

薛勇沉吟了片刻,答道:“大人恕罪,小人不知道大人对于查案是否有诚意,但汝宁的案子,不是光凭大人就能够查下去的。小人听说大人待程小姐和程栋公子恩重如山,小人想劝大人一句,此处的案子,还是不查为宜。”

“这么说来,你对汝宁的事情,还是了解得很透彻的。”苏昊道。

薛勇摸不清苏昊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苏昊是否听进去了。对于苏昊的问题,他只能含糊地答道:“小人毕竟在汝宁多年,有些事还是了解一些的。”

“薛勇,你对于查案有顾虑,本官能够理解。不过,本官受圣上的差遣来到汝宁,绝不会无功而返的。我不知道汝宁到底是有大老虎,还是只有小苍蝇,既然来了,就都要去挑一挑,碰一碰。今日你我也算是有缘,能够相遇。若薛捕头还有热血未冷,那就陪本官一起去搏一搏。若薛捕头不愿,本官也不会勉强。不过,本官可以保证一点,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本官自会保证薛捕头一家老小的安全,也会给薛捕头一个前程。”苏昊说道。

“这……”薛勇不知该说什么了。到了他这把年纪,自然不会听苏昊随便忽悠几句就热血沸腾,但苏昊把话说得这样明,他要当面拒绝,总是有些尴尬的。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程仪。

程仪明白苏昊是想要招徕一些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协助自己办差。而她也因为对薛勇颇为熟悉,所以想推荐薛勇成为苏昊的手下。苏昊点石成金的能力,程仪是见识过多次的,她相信薛勇如果投奔了苏昊,应当会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想到此处,程仪抬起头,对薛勇说道:“薛叔叔,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苏大人此前是在淮安府当差的,在淮安的时候,他主持清查了淮安豪强地主侵占农民田地之事,豪强地主请来山贼和倭寇与苏大人为敌,结果被苏大人一举全歼。”

“我听说过此事!”薛勇眼睛一亮,对苏昊有了不同的看法。

苏昊在淮安做的那些事情,虽然没有登报上电视,但也随着一些书生、商人的往来而逐渐传播到了全国。薛勇身为一个捕头,兼之本身对于豪强地主也颇为仇恨,对于淮安发生的事情自然是更为关心。他曾经屡屡感叹这些事情为什么没有发生在汝宁,为什么汝宁没有一个这样强势的官员。谁料想,苏昊竟然就是他崇拜多日的偶像,而且这个偶像真的到汝宁来了。

“苏大人,我听说过你平倭寇的故事,听人说,当时有数千倭寇把你围在垓心,你使出一招天雷滚滚,就把那数千倭寇都给轰倒了。”薛勇用崇拜的口吻说道。

真是天雷滚滚啊……苏昊以手抚额。

第280章 投靠

有了这样一个铺垫,苏昊与薛勇的谈话就变得容易了。苏昊向薛勇介绍了自己在淮安的一系列作为,包括如何查处豪强、如何平定倭寇,以及如何揪出喝民工血汗的工部典吏等等。直听得薛勇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能够随着这位了不起的大人一起做那些痛快淋漓的事情。

程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浅浅地微笑。苏昊的这些事迹,她早已经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了,但每一次再听一遍,仍然觉得是那样吸引人。

在苏昊讲述的时候,薛勇忙里偷闲地看了程仪一眼,发现这位大小姐的眼睛一直盯在苏大人的身上,脸上洋溢着一种自豪之色。他暗暗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一点什么。

“怎么样,薛捕头,你觉得以这些手段,本官想在汝宁查一些事情,还汝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可有几分胜算?”苏昊在结束了叙述之后,对薛勇问道。

薛勇道:“苏大人,汝宁之事,与淮安有些不同。不过,若大人真有如此雷霆之力,而且真心想还汝宁百姓一个青天,小人觉得还是能够做到的。”

“恐怕不然吧?”苏昊摇摇头道,“本官觉得以本官的力量,远远不够。”

“大人是何意思?”薛勇奇怪了。苏昊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向薛勇证明自己有能耐吗,怎么刚说完就改口了?

苏昊道:“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本官来到汝宁,没有任何根基,两眼一抹黑,连汝宁话都听不懂,如何能够把案子查下去?要想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就必须有熟悉本地情况的人配合,否则的话,本官只怕被人卖了,都还在替人数钱呢。”

“这……”薛勇知道这是苏昊在向自己暗示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程仪道:“薛叔叔,你是最了解汝宁情况的,当年你随先父办案之时,也了解过许多事情,苏大人正缺你这样的助手。你若是觉得苏大人所做之事是对的,为何不能出手相助呢?”

“薛捕头,我知道你的顾虑。”苏昊没等薛勇说什么,自己就先说话了,“程姑娘帮本官做事,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本官对于程姑娘是非常信任的。程姑娘说你曾是程通判的得力干将,是以本官很想请你来给本官当个助手。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给你开个价码,你看看合适与否……”

“大人请讲。”薛勇说道。

“薛捕头所虑,不外乎一个是自己的前程,一个是家小的安危。从程通判的遭遇,本官知道汝宁的恶势力是非常凶残的,为了避免意外,本官可以安排薛捕头的家小离开汝宁。他们可以到京城、淮安府或者南昌府去安居,本官会为薛捕头提供全部的安居之资。”苏昊说道。

“谢苏大人。”薛勇拱手答道。他不得不承认,苏昊开出的这个条件,对他是有吸引力的。虽说故土难离,但汝宁与京城或者南昌府比起来,的确要穷得多。如果家人能够到发达地区去定居,总比呆在汝宁要强。

“至于薛捕头的前程,那就更简单了。薛捕头如果愿意到我勘舆营来,那么不管这桩差使办得如何,都不会有人能够奈何你半分。至于薛捕头到了勘舆营里,一个把总本官是可以保证的,至于能不能任更高的职务,那就看薛捕头个人的能耐了。”苏昊说道。

“薛勇愿为苏学士效劳,虽死无悔!”薛勇再次离开座位,对着苏昊单膝跪下,拱手行礼,这就表示答应投奔苏昊了。

“薛捕头请起。”苏昊这一回却是离开了座位,上前搀扶。在薛勇坐回座位上的时候,苏昊也在薛勇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了。

“苏大人,这怎么敢……”薛勇窘了,上司与自己并肩而坐,这得是多大的恩宠啊,他一时间真有些不适应。

苏昊摆摆手道:“无妨,薛捕头,你与本官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在本官这里,公事上大家是上司和下属,私下里都是兄弟。”

“小人惶恐。”薛勇答道,“苏大人,你要小人效劳,不知是想让小人到你身边来,还是继续留在县衙里,给大人当个内应?”

苏昊道:“让你当个内应太可惜了,我现在手边没有能够直接做事的人,所以希望你能够到我身边来。我既是奉命来督查,自然要建一个经历司衙门,你就到我经历司衙门继续当捕头吧。”

“小人明白,小人明日就去向知县请辞。”薛勇说道。

苏昊道:“你不必去请辞。明日我到汝阳县衙去找汤知县,就说我的经历司衙门里缺人手,请他拨几个捕快给我。你觉得,他会把你拨过来吗?”

薛勇想了想,笑道:“我觉得会。我虽然有点武艺,平常办差的时候还能顶点事,但因为我不擅拍马,汤知县对我并不亲近。若是大人去找他要人,估计他会把我送给大人的。”

“哈哈,他肯送是最好的,若不肯送,我就找个由头,专门把你挑出来,他也无奈何吧。”苏昊说道。

薛勇道:“若是那样,大人只要说想挑个大个头的,肯定就是小人我了。汝阳县衙的衙役里,我个子是最大的。”

“这个法子好。”苏昊道,“若是由汤知县把你派过来,我还可以让他照旧给你发一份薪俸,然后你到我这衙门再拿一份,岂不美哉?”

薛勇笑了起来:“能拿两份薪俸,那可是太美了。”

苏昊又道:“一个好汉三个帮,光你一个人只怕也办不成什么事情。你在县衙有没有一些比较熟悉的人,最好也一并拉来。不过,我可得说好,你拉来的人,必须是正直、能干,没有吃喝嫖赌这些恶习的,否则我不管他们与你交情如何,都会一概踢出去。”

薛勇正色道:“大人请放心,薛某交的朋友,都是正直之人。有几位兄弟过去也是跟过程通判的,我们平日里也都想着要把程通判做的事情继续下去呢。”

“是吗?”苏昊觉得有些意外之喜,“你的意思是说,过去程通判查过的案子,你们也都还记得?”

薛勇点点头道:“当年程通判就是因为查豪强的案子,得罪了人,所以才遭人陷害,去官而走。当时查这些案子的时候,我和我的一些兄弟都是亲身参与了的,很多当时查出来的线索,我们也都还记得。”

“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就事半功倍了。”苏昊说道。

薛勇道:“从当年至今,已经有10年时间了。这期间,有不少事主都已经故去了,还有些人背井离乡,不知去向。不过,那些豪强都还在,而且这些年又继续做了不少恶事,这些事情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没有一位像程通判那样的好官能够带着我们去查处而已。”

“这些豪强,一般都做些什么事情呢?”苏昊问道。

“强取豪夺,欺男霸女。”薛勇道,说到此,他用手指了指后宅的方向,说道:“就比如说我们刚才遇到的温秀才家,唉,多好的一个人家啊,顷刻间就毁了,这都是那帮人做的孽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说说吗?”苏昊问道。

薛勇道:“这事说来话长。这温秀才就是汝宁本地人,家里留下了一些家产,他自己又考上了个秀才,娶了个贤惠的娘子,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这温秀才平日给有钱人家的孩子当教书先生,挣的钱也够养家糊口。闲下来的时候,他就一心温书,就想着考中个举人,得以光宗耀祖。”

“嗯,这的确是不错。”苏昊应道。

薛勇继续说道:“谁料想,无缘无故地,温秀才家就遭了祸事。他去到一家员外家里当教书先生,员外家里偏生丢了一块祖传之玉,便指责是温秀才偷了,告到县衙,汤知县就下牌子,叫我们把温秀才给拘了。”

“呵呵,这种伎俩……实在是令人耻冷。”苏昊冷笑道。

“小人与温秀才从前就认识,小人家的孩子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请温秀才指点过,所以小人与温秀才私交甚密。小人自然知道,温秀才不是那等会偷盗之人。但是,知县发了话,小人也不能不抓人,小人能够做的,就是让牢房里的牢头对温秀才多加照顾而已。”薛勇道。

“后来呢?”苏昊问道。

“因为事情涉及到秀才,汤知县也不敢随便用刑,更不敢随意定罪,只是说把温秀才拘着候审。可是,这时候就有人去向温家娘子说,温秀才此次凶多吉少,必须拿钱打点才能脱厄。温家娘子哪知这是圈套,竟然被人哄着去借了高利贷……”薛勇道。

“莫非那员外诬告温秀才,就是为了把事情推到这一步?”苏昊道。

薛勇点点头:“正是如此。在温家娘子借了高利贷之后,汤知县就以查无实据为名,把温秀才给放出来了。可是温秀才回到家,才知道自家娘子借的高利贷已经滚了好几番,催债的人把门给堵上了。”

“后来呢?”程仪忍不住追问道。

第281章 欲擒故纵

“最后还能怎么样,借钱是温家娘子自愿的,并非遭人胁迫,所以县衙也管不了这事。温秀才家还不起这高利贷,只得把房子抵给了债主。温秀才气急之下,暴病身故。温家娘子带着小英子搬到了土地庙里,平日只能靠温家娘子替人做些针线为生。”薛勇愤愤然地说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呢?”苏昊问道。

薛勇道:“我原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后来才听说,是一位开酒楼的洪掌柜,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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