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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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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死,没那么容易。”苏昊轻蔑地说道,他向熊民范做了个手势,道:“把他拉下去,你们能想到的折腾人的法子,全给他用上,但不许那么容易就把他玩死了。实在想不出来,让周举人查查古书,看看古人有什么先进经验。”

“好咧!”熊民范答应一声,拖起章襄的一只脚,就往大堂外走,章襄一路哭嚎着,鲜血流了满地。

“你们几位呢。”苏昊提着枪,又走到张官莲和李士柏的面前。

“苏主事饶命,我们都说,我们都说啊!”

看到章襄的惨状,又听到苏昊下的命令,其他的工部吏员们早就吓尿了。谁说这个主事是菜鸟来着,谁说他是书生来着,天地良心,读圣贤书长大的人,有这么狠毒的吗?

“一个一个给我带下去,让他们把他们的罪行写清楚,包括在河道工程上做过哪些手脚。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跟他们说清楚。”苏昊对一旁的士兵们交代道。

贪赃的吏员们都被带下去了,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陈观鱼走到苏昊面前,笑着说道:“东主,你消消气,其实章襄在河堤上做的那些手脚,我们在审讯他手下那些皂隶的时候,都已经问清楚了,绝对不会留下什么隐患的。你又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

苏昊道:“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看看他是否还良心未泯。现在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一个收拾他的理由。老陈,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恨一个人的时候,要说食其肉、寝其皮,我刚才看章襄的感觉,就是如此。”

“为一己之私,以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相要挟,这样的人的确该食肉寝皮。”程仪放下笔,走到苏昊面前,带着恨意说道。

苏昊笑道:“程姑娘,对不起啊,刚才这一幕有点太血腥了,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看。”

“苏大人且慢向程仪道歉,别忘了韩小姐也在屏风后旁听呢。”程仪提醒道。

“是了是了,我一生气,全忘了。”苏昊连忙往屏风后面跑,只见韩倩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面前是一滩呕吐物。原来,她听说苏昊要办案,专程跑来旁听,结果苏昊狂怒之下开枪打伤章襄,血流满地,把小姑娘给恶心坏了。

“倩儿,没事吧?来来来,到我这来。”苏昊伸手去拉韩倩的手,把她从屏风后面引出来。韩倩走出屏风,抬眼一看,只见陈观鱼、周汝员、程仪以及旁边侍立的亲兵都在看着自己。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和苏昊的手牵在一起,不禁大窘,飞速地把手抽了回去,脸早红得像火一样了。

“看什么看!本官和夫人亲热一下,你们也要围观吗!”苏昊知道这种事是不能躲的,索性瞪着眼睛对众人呵斥道。他与韩倩的婚事是万历亲自下旨赐婚的,他说韩倩是夫人,倒也不算超前。

众人哄笑着跑开了,程仪正打算走,却被韩倩一把拉住。这样尴尬的场景,韩倩可不想单独面对苏昊。

“走吧,二位,到本官的后堂去叙叙。”苏昊向韩倩和程仪二人发出了邀请。

三个人来到后堂,分别坐下。因为程仪算是韩倩的小姐妹,所以大家也没分宾主尊卑的位次,而是平等地对面而坐。

“程姐姐,你是哪天来淮安的,怎么也告诉我一声?”韩倩对程仪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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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仪道:“我到淮安已有半月了,是苏大人叫我来的,一来就跟着陈道长他们在算账,没得一点闲时。”

“你是从丰城来的吗?”韩倩问道。

“我是从无锡来的。”程仪道。

韩倩奇怪地问道:“你去无锡干什么?”

程仪脸色有些黯然,说道:“我弟弟程栋去年中举之后,就说要外出游学,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读书人。我怕他年纪太小,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就向苏大人辞了在丰城的差事,陪着他出来,游历了几个地方。前些日子,无锡这边有朋友邀他,所以我也随他到了无锡。后来,他说朋友们都没有带家眷的,他带个姐姐在边上,惹人笑话……”

“这……”韩倩不知说什么好了,程栋这个人的德行,她是有所了解的。从程仪语焉不详的叙述中,她能够猜出,肯定是程栋觉得这个姐姐在边上碍事,所以就把程仪给赶走了。他也不想想,程仪熬到20出头还没有嫁人,全是为了这个弟弟,此时跟着弟弟出来,也不是为了享弟弟的福,而是为了给他洗衣做饭。就算其他的书生都是单身在外,程栋也该体谅一下姐姐的心情吧?

但这种事情涉及到的是人家姐弟之情,韩倩又能说啥呢?再说,程栋曾经与苏昊为敌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韩倩作为苏昊的未婚妻,也不便就程栋的事情发表议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又何苦多事?”苏昊冷笑着对程仪说道。

程仪低下头道:“我只是不放心他,他性子太烈,考上举人之后,又添了几分傲气,我怕他吃亏。”

苏昊道:“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又能管得了什么呢?程仪,慢说他还只是你弟弟,就算是你儿子,你难道能管他一辈子?”

程仪眼眶有些红,低头不语。

苏昊道:“程仪,程栋现在有举人功名,走到哪也饿不着他,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倒是觉得,你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我……我有什么事情啊?”程仪脸红了,说明其实她是听得懂苏昊的意思的。

苏昊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就留在淮安府,让府尊大人给你介绍个青年才俊,你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程仪摇摇头道:“程仪现在还不打算考虑此事,苏大人如不弃,程仪希望能够留在苏大人手下,做个会计。苏大人的事业越做越大,也需要有个算账的人。”

“改之,程姐姐既然这样说,你就把她留下吧。”韩倩说道,她现在与苏昊有婚约,但又未成婚,如何称呼苏昊是个难题。再叫苏公子显得有些生份,叫苏郎或者夫君又太早,所以只能称呼苏昊的表字,这倒也是可以的。这也就是韩倩和苏昊之间会存在这样的问题,别人家夫妻成婚之前,根本就没有见面聊天的机会,所以也就没有这样的麻烦了。

苏昊现在也真是人才缺乏,程仪愿意到他手下来做事,他当然欢迎。勘舆营日后要扩大,青年才俊也不会少,到时候没准就能替程仪找到一个合适郎君了。

“程仪,那你就留下吧,到我勘舆营中当一名薄记官。我这营中有一个绣工局,是由女兵组成的,你平时和她们吃住在一起就好了。”苏昊说道。

“多谢苏大人。”程仪站起身,向苏昊盈盈一拜。

第261章 公审大会

对涉嫌贪赃枉法的工部典吏章襄等人的公审大会选择在黄河河道工地上召开。

照理说,章襄等人是由工部派驻淮安的,对他们的审判也应当到京城去进行。不过,苏昊给工部和刑部分别上书,说明章襄损害的主要是淮安百姓,请求在淮安对其进行审判和行刑,刑部也就答应了。毕竟只是几名典吏而已,根本不值得刑部去关注。

审判工作由淮安府全程负责,审案子的是苏昊的老熟人、淮安通判田有年,最终主持公审大会的,自然就是淮安知府韩文了。

苏昊对章襄等人的侦察非常充分,在最后关头又以雷霆之势,突然查封了各个嫌疑人的宅子以及与他们有金钱往来的商户,截获了大量账册和赃款。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章襄等人也无从狡辩,只能彻底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首犯章襄因为罪孽深重,而且还试图以其在河堤工程中做的手脚来要挟官府,被处凌迟处死,其家人也受到了诛连,成年男丁全部砍头,妇女和儿童则被允作官奴。这是第一次苏昊对于诛连这样的法律规定没有感到反感,在他看来,像章襄这样良心丧尽的人,也必须以其全家的命运来偿还,才能震慑其他宵小之徒。

张官莲、李士柏等人因为贪腐,也被判了砍头,每家的长子被判流放,其他家庭成员则被判在河道上服苦役三年,如果他们能够挺得过这三年的苦役,则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当一个普通平民。应当说,这样的处罚已经算是很轻了。

追随章襄等人做恶的那些爪牙也根据各自罪行的不同,得到了各种处罚,有的是流放,有的是鞭挞,有的是劳役,总的来说,可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河道上现有的和曾经的役夫都得到了通知,前来参加这场公审大会,看到曾经欺凌过自己的那些坏蛋得到应有的下场,役夫们都喜极而泣,更有人对天膜拜,告慰那些已经故去的亲人。

在宣判完罪犯们的处罚决定之后,韩文开始宣布大会的第二项议程:退赔。

“退赔?”

会场上的役夫们都把诧异的眼光投向了主席台上的韩文。

“不错,退赔!”韩文郑重地说道,“各位乡亲,章襄、张官莲、李士柏等恶吏,巧立名目,榨取你们应得的收入,历时10年之久。在工部苏主事的主持下,官府对这些恶吏进行了抄家,共抄出现银及各种财物折银10万余两。苏主事念及各位的辛苦以及我淮安百姓生活之艰辛,上书朝廷,请求将这些抄收所得用于退赔章襄等恶吏从各位身上榨取的钱财。

由于他们榨取的钱财一部分已经用于挥霍,其家资折银不足以全部偿还。淮安府已经决定,从府库中拿出白银3万两,以充退赔之资。”

韩文的话通过站在会场各处的衙役传达到了每一名役夫的耳朵里,众人先是不敢相信,随即便热泪盈眶、激动难当,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众人呼啦一下全跪倒在地,大声地呼喊起来:

“韩大人英明!”

“苏大人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苏青天!”

“……”

想想这些年,众人被章襄以及他的狗腿子们敲诈走了多少血汗钱,今天,大家能够看到恶吏的下场,已经觉得出了一口气了,谁知,知府大人居然还给大家带来如此好的一个消息,说被敲诈走的钱,可以退还给大家。

河道上发钱都是有账册的,凭着这些账册就能找到当年出过劳役的人,并且查出他们当年应得的收入。当然,要说这些账册的记载没有任何差错,也是不现实的,而且章襄等人所收取的所谓“火耗”,也是没有登记在册的,只能根据一个比例去估算,不可能十分精确。

但能够有一个估算也非常不错了,当年被敲走10两银子,现在哪怕只拿回来5两,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也能说明天理昭昭。

要说朝廷查处贪官污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抄没的收入,不都是进了官府的府库,甚至进了官员的私囊吗?这一次,苏主事竟然能够亲自写信向朝廷要求把这些银子拿来作为退赔的资金,这是何等爱民的举动,实在堪称是大明第一青天啊!

在一片闹哄哄的声响中,苏昊走上了主席台,韩文把讲话的位置让给了他。苏昊下意识地找了找麦克风,发现这年月并没有这种东西,只得气沉丹田,大声地对着众人喊道:

“各位乡亲,我就是苏昊,是工部派往淮安的河道主事。章襄等人,是工部派来的典吏,他们鱼肉乡里,给大家带来了莫大的苦难,本官在此代表工部,向诸位乡亲赔罪了!”

说到这,他敛了敛衣襟,向台下的几千役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来,刚刚站起身来的役夫们连忙又跪下了,“苏大人”、“苏青天”之类的呐喊声不绝于耳。在众人看来,苏昊是堂堂六品官,据说还是一员军中守备,自己只是一介草民,如何受得起苏昊的大礼呢?众人一边磕头回礼,一边在心里念叨着苏大人的恩情和他平易近人的风范。

“河道工程,关系到黎民苍生的平安幸福,各位都是修筑工程的英雄,都是为河道出过力气,而且未来还要继续出力气的人,我们不能让大家流汗之后还要流泪。所以,章襄从大家手里敲诈来的钱财,我们一定要全部归还,如果抄没的银两不够,我们这些当官员宁可以自己的家资来补上!”苏昊越说越煽情了。

下面自然又是一片感激声、喝彩声,夹杂着磕头声。苏昊继续说道:“下一步,河道上还有许多更艰苦的工作要做,我们要在汛期来临之前,完成黄河河堤的加固,开凿淮河入河通道,修建灌溉用的小河渠。这些都需要大家共同努力,我们的工程是百年大计,我们一定要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工程,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

“谁做不到谁就是王八龟孙子!”

“苏大人放心,我们哪怕累死也会把工程做完!”

“苏大人,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苏大人了!”

“……”

台下的人都被苏昊的这番演讲激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涨红了脸,只差咬手指头写血书宣誓了。一个公审大会成功地变成了河道工程的誓师大会,那些质朴的河工们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苏大人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如果偷奸耍滑、不好好干活,那还能算是人吗?

会议之后,马玉等人在陈观鱼、周汝员等的人协助下,开始对役夫进行重新编组,选拔组长、安排监工,全面替代了章襄等人原来建立的管理指挥体系。新的监工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陈年账册核算每名役夫应退赔的银两,包括那些已经离开河道工程、甚至已经故去的河工,都被列入了退赔的名单,银钱将会被送到他们的家中。

“改之啊,你这一手,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在会场外,韩文拉着苏昊,感慨地评论道。把抄没来的钱退赔给那些无权无势的民工,这是任何一个大明官员都不会做的事情,但苏昊偏偏就去做了。要知道,这样做虽然能够得到民工们的拥戴,但这种拥戴却是一钱不值的。掌握舆论的并不是民工,苏昊做的这些事情,对于他的仕途能有什么好处呢?

其实,韩文最早让苏昊派兵查抄章襄等人的家,是存着让苏昊挣点外快的心思的。再没有比抄家更能捞钱的事情了,因为抄家抄出多少钱,只有经办者自己知道。只要在账册上做点手脚,捞走一半的赃物是没人能够知晓的。

可是,苏昊没有这样做,他选择了把所有的收入都上交给淮安府,同时自己写了个报告给朝廷,要求把这些钱退赔给役夫。这可不是几百两、几千两的事情,而是足足10万两,苏昊居然一点都不动心,这让韩文既为苏昊觉得心疼,又有几分欣慰。欣慰的理由在于,他知道,能够在钱帛面前不动心的年轻人,才是真正有前途的。

“这些役夫太可怜了。”苏昊解释道,“章襄的这些不义之财,都是役夫们的血汗钱,我若是贪了,会良心不安的。”

“你能够存有一份悲天悯人之心,也不枉你读的圣贤文章了。改之啊,本府真是没有看错你。”韩文说道。

苏昊道:“岳父大人,这都得益于您的教导啊。”

“哈哈,老夫能教导你什么。”韩文笑道,“好了,改之,现在治河的方略也定了,河道上的污吏也抓了,你该能够轻松一段时间了吧?”

韩文问这话,其中自然是有深意的。苏昊一直以忙事业为由,推迟与韩倩的婚期。现在各项事情都告一段落了,韩文这是在提示苏昊该办事了。

苏昊摇摇头,道:“只怕是轻松不起来了。”

“何故?”韩文问道。

苏昊道:“我刚刚得到了快报,说户部给我派了新的差事,估计这几日正式的公文就该送到淮安了。”

“这么说,你要离开淮安?”韩文有些失落地问道。

“正是如此。”苏昊道,“具体去哪、做什么,都不太清楚,不过,估计不会是什么轻省的事情吧。岳父大人,治河一事,关系重大,马玉他们应当还会留在淮安,就烦请岳父大人多多照应了。”

“治河一事,本来也是我淮安府的本分,何须贤婿托付。”韩文说道,他拍了拍苏昊的肩膀,道:“改之,你就放心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老夫相信,你能够做出新的成绩,让圣上和王次辅都感到满意的。”

(第二卷完)

第三卷 烽火边关

第262章 发配汝宁

“要离开淮安了!”

苏昊骑在马背上,回首望着身后的淮安城,不由得有些怅然的感觉。在那城头上,支着一把大伞,伞下端坐着一名官员,正是淮安知府韩文。不过,苏昊关注的对象却不是韩文,而是站在韩文身后举着一个望远镜向这边眺望的那个姑娘,不用说,那自然就是韩倩了。看她时不时抬手在脸上抹一把的样子,应当是在流眼泪吧。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韩小姐带上?”一旁身着戎装的程仪不满地瞪了苏昊一眼,对他说道。

程仪如今已经正式被编入了勘舆营,担任随军簿记官,括号,不享受品级待遇。不过,有了这样一个身份,再加上她与苏昊的两个夫人都关系密切,邓奎还是想办法给她弄了一匹马骑着,免去了她与士兵们一道行军的辛苦。

苏昊远远地向韩倩挥了挥手,又偷偷做了一个在全大明只有韩倩能够看懂的飞吻动作,然后便回转头,催马跟着大队一起前行了。对于程仪的质疑,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唉,没办法啊,我那老岳父非说没有成亲之前,女孩子不能随着夫君外出,我也只好作罢了。”

“你为何还不与韩小姐成婚呢?”程仪又问道。

苏昊道:“大家都还小吧,倩儿不才17岁吗?”

“18了!”程仪道。

苏昊道:“我是说周岁……”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哪有非要等到18周岁才能成婚的道理。人家都说,没准你是惦记着上汝宁去觅什么红颜知己,怕夫人在身边不方便。”程仪恨恨地说道。

在涉及感情的问题上,程仪是坚定地站在陆秀儿和韩倩一边的,所以对自己的长官也敢出言不逊。如果是其他的事情,程仪肯定就一口一个“苏大人”,表现得谦卑之至了。

“我上辈子……呃,充其量是上辈子才去过汝宁,能有什么红颜知己在那里?再说,我没带夫人在身边,夫人不还派了一个眼线跟着我吗?”苏昊连声叫屈,他原本想说自己上辈子也没到过汝宁府,转念一想,上辈子还真去过,做人要诚实。

苏昊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河南省的汝宁府,其地理位置相当于后世的驻马店市,还包括信阳市的一部分,以及安徽阜阳的一些地方。不过,在这个时代,驻马店这个城市还根本就不存在,汝宁府的府治设在汝阳县,也就是后世的汝南县。

汝宁府共领7个直辖县,2个州,以及5个州辖县,西北至西平,西南至信阳,东至颖上,南至商城,管理的地界位于桐柏山到大别山之间,西部和南部是山地,东北部,也就是府治所在的地方,是平原和丘陵地带。

汝宁府管辖的这片区域,在当年是极其贫困的地带。即便在后世,这里也有好几个国家级贫困县。当地处于淮河上游,雨季时容易发生洪涝灾害,但如果几个月不下雨,就立即转变为严重的旱灾。在史书上,诸如“大旱,岁饥,人相食”之类的记载接连不断。

在去年,汝宁府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旱灾,当地官府赈灾不力,导致饥民大批死亡。在今年初,走投无路的饥民在一些强人的鼓动下,发起民变,杀了一些地主和官员。虽然民变很快就被弹压下去,但这件事对于朝廷还是带来了极大的触动,内阁开始琢磨要安排个什么人去协调一下汝宁的事情。

自从苏昊在淮安平倭露了脸之后,因为识人善任而颇有面子的万历终于开始有限度地恢复上朝了。正如他期待的那样,言官们在见到久违的皇帝之后,第一句话不再是质疑国本,而是谴责他给宠臣赐婚、允许一男并娶二妻这样有违祖制的劣行。

万历对于苏昊替他挡枪的事情,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他心情愉快地与言官们磨着嘴皮子,讨论一个男人娶几个老婆更为合适,同时在心里祈祷着朝臣们千万别再想起立太子这样的麻烦事情。

在说到苏昊功劳卓著、才华横溢,所以并娶二妻也有情可原的时候,户部侍郎邬伯行突然上前奏本,说道:

“圣上,这苏昊平倭寇一事,纯属偶然。平倭之战虽是勘舆营打头阵,但有淮安府和河道府的2个千户所助阵,加之这股倭寇不过是老弱病残,苏昊打一个胜仗也并不为奇。圣上和王次辅均称苏昊有过人禀赋,老臣以为,此事还需多加验证。”

“验证?”万历不满地说道,“邬侍郎,这苏昊除了平倭的功劳之外,还有整治河道之功。潘总督上奏,称苏昊为他出的治河方略颇为有效,今年汛期,他有把握使淮河不再泛滥,而这主要是苏昊之功,这还不算是验证吗?”

邬伯行道:“治河一事,老臣也曾打听过,这主要功劳肯定要记在潘总督身上,其次则是工部派出的河道营缮所所正马玉。马玉其人曾在江西修过水库,此次淮河穿黄工程,也是他与所副江以达、谭奇在现场指挥,而苏昊只是参与了几次商议,并无实际之功。”

“马玉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万历说道,“潘季驯在奏折中也为他们请功了,曾尚书……”

“臣在!”工部尚书曾同亨连忙上前答应。

“马玉等几人,治河有功,应予擢升,你们工部拟个章程吧。”万历吩咐道。

“臣领旨,工部正准备报请吏部批复,擢升马玉为六品主事,江以达、谭奇俱为正七品所正。”曾同亨说道。

万历点点头:“朕准了,吏部这边抓紧办吧。”

“遵旨!”吏部尚书宋纁应道。马玉这些人都属于标准的读书人,并没有被贴上阉党标签,所以朝臣们并不拒绝他们的升迁。

说完马玉等人的事情,万历把话题又带回到苏昊头上,他对邬伯行问道:“邬侍郎,你说治河之事,不能见苏昊的才华。那依你之见,如何才能验证这个苏昊是不是人才呢?”

邬伯行道:“圣上,时下正好就有一件事,需要一名得力的官员去办,不知这苏昊能不能担下来。”

“何事?”万历问道。

邬伯行道:“今有广东道御史王藩臣等奏报河南汝宁府豪强兼并土地,致百姓流离失所,此为汝宁府民变之根源。臣听闻苏昊在淮安府曾协助知府韩文清丈田亩,豪强无不屈服。何不遣苏昊领勘舆营赴汝宁府,扬其清丈田亩之长,还汝宁府百姓以朗朗青天。此事若能办成,既可为朝廷解厄,又可给苏昊以历练,让年轻人早日成长,以当大任。”

“这……”万历有些为难了。

作为皇帝,万历对于全国上下的那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汝宁府的事情十分复杂,不仅仅有豪强兼并土地的事情,还有官绅勾结、土匪横行等问题。以往朝廷也曾派过专员去巡视,打算解决当地的问题,结果无不铩羽而归。苏昊在淮安府清丈田亩,背后有韩文的支持,而且还借了平倭寇的余威,这才顺利完成。让他到汝宁府去,要想故伎重演、再创辉煌,只怕不那么容易。

万历正待找一个什么理由来否决邬伯行的提议,下面稀里哗啦地站出来十几名二品、三品的官员,一齐奏道:“臣附议!”

附你妹的头啊!

万历在心中暗骂道,他知道,这些官员所以会跑出来附议,纯粹就是想看他的笑话。他刚才这一犹豫之间,官员们就看出来了,知道这事让万历很为难。大明朝堂上的潜规则,只要是皇帝为难的事情,臣子就一定要支持,不擅长刁难皇帝的大臣,能算是诤臣吗?

看到大家都在起哄,万历也没话可说了,他看看一直站在自己一边的王锡爵,王锡爵也向他投来一个无奈的目光,表示这事无法挽回。万历点了点头,说道:“既是众望所归,那朕就允了邬侍郎的提议。不过,若是派苏昊去汝宁府主持清丈之事,就不宜再以六品工部主事的名义去吧?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邬伯行道:“皇上圣明,老臣也以为,苏昊不宜再以工部的身份去汝宁。朝廷差苏昊去汝宁,名为清丈,实则还有督察百官、惩治与豪强勾结的官吏之责,所以应以都察院的名义去。老臣举荐苏昊为都察院都事,大家以为如何?”

邬伯行说着向众人投去一束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中分明在说:求粉,求顶,求赞!

方才“附议”的那十几个官员赶紧又跑出来了,不过,这一回万历的动作比他们更快。这些官员身形刚刚一动,万历就断喝了一声:“糊涂!”

这一嗓子,把大家都给震住了,那些官员手刚刚抬起来,连忙又放了下去,不知道万历想说什么。

万历看着邬伯行,皱着眉头说道:“邬侍郎,你搞错了吧?都事是七品,而苏昊现在的品级就已经是六品了。你让一个六品官改为七品官,这是举荐,还是弹劾?”

“呃……”邬伯行知道自己玩得有点过火了,不禁尴尬起来,他支吾道:“圣上恕罪,老臣刚才是失言了,其实老臣是想举荐苏昊为都察院经历,这是六品衔,不会辱没苏昊的功劳。”

“众位爱卿,大家觉得呢?”万历看着朝臣,沉声问道。

第263章 侍读学士

“圣上,臣以为欠妥。”

不等其他人说话,王锡爵先站出来了。他早就看出来了,大家对于苏昊的怨念还没有消除,都在惦记着如何给苏昊添麻烦,他这个时候再不站出来替苏昊争取点利益,这个年轻人就给大家坑惨了。

“王先生请讲。”万历顺势把发言权交给了王锡爵。

王锡爵道:“邬侍郎举荐苏昊到汝宁视事,臣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能够让年轻人经经风雨,长长见识,所以臣赞成邬侍郎的举荐。”

“嗯,你说下去。”万历说道,他当然知道王锡爵这番话仅仅是一个铺垫而已,更重要的是后面的“但是”。

“但是……”王锡爵果然没有让万历失望,他说道,“汝宁之事,千头万绪,牵扯到的关系众多。以一六品官员前去巡视,只怕是不能服众啊。”

这话一说出来,邬伯行有些哑了。他推荐苏昊去汝宁府,原本就存着给苏昊挖个坑的目的。汝宁府的知府是正四品官,下面2个州的知州也都是从五品,品级比苏昊要高,苏昊虽然代表朝廷,但也无奈人微言轻,就算有什么本事也难以施展。王锡爵一语道破天机,就让邬伯行难以反驳了。

“依王先生之见,当如何做呢?”万历笑眯眯地问道。

王锡爵道:“有两个办法。其一,派一员品级较高的官员作为主官,以苏昊为辅官,前往汝宁。其二嘛……”

说到这,他拖了个长腔,意思是大家先表表态吧,如果觉得第一个方案可行,我这第二个方案就不提了。如果你们觉得第一个方案不可行,那我提第二个方案,你们就没资格反对了。

首辅申时行接过话头,说道:“符驭说的这第一个办法,申某觉得行不通。适才邬侍郎之意,在于历练新人,若是另派主官,如何能够起到历练的作用呢?再说,时下朝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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