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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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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可不能要。”苏小虎像是觉得银子烫手一样,涨红了脸推辞道,“你妈也是我婶子,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哪敢拿你昊哥这么多银子。”

“给你你就拿着吧。”苏昊硬是把银子塞到了苏小虎的手里,“你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当是我赏给你的。我现在是官差了,赏块银子给你,也是可以的吧?”

苏小虎从前就比较佩服苏昊,一直是把自己放在苏昊的小弟这个位置上的。苏昊说这些银子是赏给他的,他不但没有一丝受到侮辱的感觉,反而还有一些激动。他推辞再三,最后终于怯生生地收下了银子,拍着胸脯说道:“昊哥,你放心,婶子那边有什么事,我全都包下来了。你在县城如果要用人,托人捎个信,我马上就来帮你。”

苏昊呵呵笑着,拍了拍苏小虎的肩膀,说道:“会的,小虎,等我混出点名堂,一定把你从乡下带出来,也当个城里人。”

交代完这些,苏昊又到旁边的熟食店买了些熟肉、馒头之类,交给苏小虎,说明其中一些是给苏小虎在路上吃的,另外一些是让苏小虎带回去给杨根娣吃的。苏昊现在兜里有钱了,自然不能再让母亲天天只喝点稀粥。他琢磨着,眼下先暂时这样安顿一下,未来等自己在县城站住脚了,一定要把母亲和陆秀儿都迁到城里来住,至于乡下那几亩田,就租出去,一年收几石租子就行了。

送走苏小虎,苏昊才笑嘻嘻地回过头和陆秀儿说话。陆秀儿刚才被苏昊瞪了一眼,吓得不敢吭声,这会见苏昊来找自己说话,有意要还苏昊一个脸色。不过,她的这些小心眼在苏昊面前完全没有作用,苏昊掏出几块银子在手上抛了抛,陆秀儿的眼睛就瞪圆了,迫不及待地向苏昊询问银子的来历,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和苏昊赌气呢。

“哥,你怎么还有银子啊!”

“这都是知县大人赏的啊。”苏昊笑着说道。

“知县大人赏的银子,你不是让小虎带回去给妈了吗?”陆秀儿问道。

苏昊道:“知县大人赏了我20两,我拿了10两让小虎带回去给妈,又给了小虎不到1两,还剩下9两,你看,都在这呢。”

“这么多银子啊!”陆秀儿拿着几块碎银子,颇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家里从来也没有存过5两以上的银子,而且这些银子一向都是被杨根娣藏得严严实实的,只在苏昊要进城求学的时候,杨根娣才会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点碎银子来,给苏昊作为盘缠。至于陆秀儿,经手的钱最多也就是几十文,哪有一下子看到9两银子的时候。

“走,哥带你吃好吃的去。”苏昊兜里装着银子,底气也就足了。有人拿后世的物价对比过,认为明朝时候的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1000块钱左右。也就是说,现在苏昊兜里装着整整9000块钱,在这样一个小县城里,有这样一笔钱可足够挥霍一阵子了。尤其是,此前的苏昊几乎是个穷光蛋,穷人乍富的感觉,从来都是十分美好的。

“哥,你刚才说要我留下来帮你做事,是做什么事啊?”陆秀儿关心起刚才的问题来了。

苏昊道:“你不是说想吃南头巷的炒粉吗?我们现在就去吃。”

“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件事吧?”陆秀儿愕然了。

苏昊笑道:“不是这件事,还能是什么事?除了吃东西,你还能帮我什么?”

“你坏死了!坏死了!”陆秀儿抡起小粉拳,捶打着苏昊,在她的心里,可是一点恼火的意思都没有,相反,她是在用这种方法,发泄内心的那种幸福感觉。

兄妹俩亲亲热热地沿着东门大街向前走,正午的阳光热辣辣地照着,但两个人都没有感觉到酷热,他们全都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之中。

苏昊把刚才与韩文的交谈,简单地向陆秀儿做了一个介绍。陆秀儿听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至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哥哥已经成为一名官差了,而且是官很大的那种官差,连在村里打井的那个郑典吏,以后都要服哥哥的管了。

除了升官之外,哥哥还能够挣钱了。知县赏的20两银子只是一部分,哥哥未来每个月还有2石米的薪俸,按照市价,2石米相当于1两多银子,一年下来就有十几两,和他们全家一年种田的收入也差不多少了。

照哥哥的说法,在县衙当差,就得住在县城里,所以,今天他们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要租一套房子。租房子,以及租下房子之后的收拾,都不是苏昊擅长的事情,这就需要陆秀儿来参谋和操作了,苏昊说留下陆秀儿有事要做,其实指的正是这件事。

“哥,你租了房子,是不是我和妈平时也可以过来住了?”陆秀儿憧憬地问道。

苏昊道:“不是平时过来住,而是你们要彻底从乡下搬出来,住到城里来。所以,我们要租的房子一定要大,最好是带院子。”

“啊?还要租带院子的房子啊?”陆秀儿吃惊道,“那不是和里长家里的房子一样了吗?”

在龙口村,只有里长苏仲住的是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有正房、厢房之分。其他村民都只有一座独立的房子,充其量就是在房子前面拿树枝或者竹子圈一小块地,这肯定不能算是院子的。

听说自己家也能住上带院子的房子,陆秀儿快乐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们租一个有三间房的院子,你一间,我一间,妈一间,你看行吗?”陆秀儿提议道,她小时候是和苏昊住一个房子,长大之后,不方便和苏昊住一块了,便搬去和杨根娣住一个房间。她的梦想之一,就是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想把房间布置得像知县家小姐的绣楼那样——只需要有绣楼的一成那么好就足够了。

“看看再说吧。”苏昊说道,“也许不止三间房,我们得有客厅,有书房,还要有客房,万一你爸妈想来城里住两天怎么办?”

“那会不会要花很多钱啊?”陆秀儿被苏昊描述的美好前景打动了,她情不自禁地挽住了苏昊的胳膊,怯怯地问道。

第018章 韩倩的心思

“父亲,你今天见了那个叫苏昊的秀才吗?”

在知县家的内宅,韩倩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向父亲韩文问道。

“见到了,难道你们没有见到他的妹妹陆秀儿吗?”韩文一边把官服脱掉,换上便服,一边回答着女儿的问话。

韩倩道:“我见着那个陆秀儿了。父亲,你和那个苏昊谈过之后,觉得这个人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韩文平常喜欢与妻子和女儿谈论一些县衙里的事情,昨天,在得到李兴报告的消息后,韩文回到内宅,便与家人说起了苏昊其人其事。在谈话中,韩文对于苏昊的神奇技能颇有一些不相信的意思,因此韩倩才有现在的一问。

听到女儿的问话,韩文点点头道:“我和方师父一起考校了他一番,看起来,此人的才能倒真不是吹嘘出来的,还是有几分真本领的。”

“莫非他学过卜卦之术,擅长观星望气?”韩倩问道。

“非也,非也。”韩文道,“苏昊所学,是夷人的格物之道,倒是与我大明学问颇有一些不同。听他说来,这夷人的格物之道也是很有道理的,起码在勘井这方面,比那些风水先生要更靠得住一些。”

韩倩惊诧道:“这个苏昊,怎么懂夷人的格物之道的?我听陆秀儿说,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书生而已,连县城都只到过几次,他向何人学会的格物之道呢?”

韩文把苏昊的说辞向韩倩又转述了一遍,结合陆秀儿说的情况,两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苏昊在某一次进城求学的时候,偶遇了一位佛郎机的传教士,他向传教士学习了几天,此后自己又不断领悟,于是悟出一些道理。如果这个猜测能够成立的话,那么苏昊的智商和学习能力,都是够逆天的了。

“父亲,像这样一个人才,你有没有把他招到手下来啊?”韩倩问道。

韩文道:“那是当然。我本来打算委任他当工房书吏,后来一想,太祖曾有成命,为胥吏者,终生不得参加科举。我不想耽误了他的前程,所以给了他一个师爷的名份,还赏了他20两银子呢。”

韩倩抿着嘴笑道:“父亲,据我所知,这可是你赏赐手下最慷慨的一次哦。”

韩文道:“锦上添花,莫如雪中送炭。我看出来了,这苏昊绝非池中之物,未来的前程,必远胜于我,说不定哪一天我还要仰仗他提携呢。趁他现在还是贫寒之时,我助他一臂之力,以后大家见面就好说话了。”

韩倩不悦道:“父亲,你这样说,未免太功利了。”

韩文笑道:“哈哈,不说得那么功利也可,我看这苏昊人才难得,愿意助他早日金榜题名,为国效力,这不也是一桩美事吗?”

“这还差不多。”韩倩娇嗔地说道,说完,她沉默了一小会,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父亲,以后这苏昊到县衙当差了,我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找他请教一二啊?”

“这怎么行?”韩文本来是斜靠在椅子上的,听到女儿的话,一下子就坐直了,他看着韩倩的眼睛,问道:“你要请教他何事?”

韩倩不敢正视父亲的目光,低着头说道:“我……我是觉得他说的格物一道颇为有趣,这些东西又是书上没有的,所以想向他请教一些。”

韩文大摇其头:“你是一个大家闺秀,平日里抛头露面已经是不合礼法了。苏昊毕竟是个年轻男子,你和他交往过多,恐惹人闲话。”

“有什么好说闲话的!”韩倩撅着嘴道,“如果你们这些老夫子也懂格物之道,我自然不会去向他请教。我只是好奇夷人的学问而已,偏偏你们就要胡思乱想。”

韩倩一翻脸,韩文的态度就软下来了。没办法,这个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他娇宠惯了,要让他真的拉下脸来呵斥韩倩,还真是做不到。明末与宋元时代相比,社会风气已经开发得多了,已婚或者未嫁的女子都可以出门逛街,甚至有些妇人红杏出墙都不稀罕了。韩文是个浙江人,从小受到的文化熏陶更是崇尚自由的,所以对于女儿的这个想法,倒也不觉得过于离经叛道。

“呃,你如果对格物一道感兴趣,想向苏昊学习一二,倒也可以。这样吧,我找时间安排苏昊给众人讲讲,你也跟在人群中一起旁听,这样也省却了尴尬。”韩文妥协道。

“谢谢父亲。”韩倩喜道。

“倩儿,你今年也16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谙世事。我托人给你张罗的几门亲事,你都不愿意,这可如何是好?你对于自己以后的郎君有何想法,可否与为父说一说啊?”韩文看到女儿情绪颇高,趁机提起了她的婚事。

在明朝,16岁的女孩子已经到了该出嫁的时候,无奈韩倩对于父母给她安排的几个公子哥都不屑一顾,这已经成了韩文夫妇的一块心病了。

听到父亲说起自己的婚事,韩倩的脸沉了下来,不过还好,这一次她没有暴走,而是郑重地回答道:“父亲,你和母亲给我介绍的几个人,要么是知府的少爷,要么是同知的侄子。我听人说,这些人个个喜爱着女衣,抹脂粉,比我还会打扮,你说成亲之后,我是喊他们夫君,还是喊他们姐妹啊?”

“荒唐!”韩文被韩倩给气笑了,不过,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韩倩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

在万历年间,江南一些城市中出现了一种被人称为“服妖”的现象,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出现了一些“非主流”的穿戴打扮方式。曾有一位叫李乐的闲居官员,某天进城去,吓了一大跳,只见满街的生员,全是红丝束发,嘴唇上涂着红色的脂膏,脸上抹着白色的粉,还点着腮红。至于服装,则是大红大紫,内衣外穿,比妇人还要艳丽。

据说这位李官员回家之后,感慨万千,改古诗一首曰:昨日到城郭,归来泪满襟;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看来,脑残这个毛病,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早在明朝就已经是流行病了。坊间称李时珍曾断言脑残之症无药可治,估计就是指这件事了。

韩文给女儿介绍的那些纨绔子弟,自然都是最擅长于追求时尚的,学着别人的样子化女妆、着女服,也并不奇怪。但这样的装束落到韩倩的眼睛里,可就觉得恶心无比,哪里还有什么交往下去的愿望。

“唉,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韩文叹道,“好吧,我去了解一下谁家的公子恪守圣人之道的,再给你介绍吧。不过,你已经16岁了,此事可万万不能拖延了。”

“父亲——”韩倩红着脸拖着腔说道:“女儿哪里不够孝顺了,你就这样急着把女儿踢出去。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嫁为人妇。”

韩文大摇其头:“女大不中留,16岁的女子,如果再不嫁出去,再拖几年,就难觅佳偶了。我们呆在这个小小的丰城县,也难得见到什么名仕才子,前面那几位,还是我托同僚到南昌去找来的呢。”

“谁说丰城就没有名仕才子了,我觉得……”韩倩脱口而出,话没说完,自己先羞得无脸见人,连忙站起身来跑开了。

韩文见女儿话没说完就跑了,还有些莫名其妙,愣了一小会,他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坏了,这丫头定是看中那苏昊了!”

第019章 下馆子

苏昊可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知县千金的春闺梦中人,好吧,就算前面还有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他毕竟是一个穿越者,在后世,17岁的男孩子谈个恋爱都算是早恋,更别说谈婚论嫁了。他对于千金小姐没什么奢望,倒是觉得带着陆秀儿这个小萝莉逛街,是难得的享受。

“哥,你看啊,那个人做的糖人好漂亮……”

陆秀儿牵着苏昊的衣襟一角,走在繁华的县城街道上,眼睛都不够用了。这个可怜的乡下丫头,平生到县城来的机会都没到五次,偶尔去邻近的石滩、小港等集镇上逛一圈都像是过年一般开心。此时,能够悠闲自得地跟着哥哥兼未婚夫在县城里闲逛,而且哥哥的兜里还有8两多银子,她看中什么,哥哥就立马给她买下,这种感觉,让她幸福得都想哭出来了。

明朝社会,承平日久,尤其是在江南一带,物产丰饶,总体来说,百姓的生活是颇为殷实的。丰城县城里,沿街都是平整的青石板,间或有石桥跨河而过。街两旁店铺林立、酒肆高耸,每一家店面都有长长的屋檐伸出来,在下雨天,行人不用撑伞,只需走在这些屋檐下就可以悠然地逛遍全城。

在路边稍微开阔的地方,便有各种打把势卖艺的场子,表演着诸如飞叉、中幡、耍花坛、双石、杠子、幻术、口技等百戏杂技。在场子周边,则有不少沿街叫卖的小贩,推着车、挑着担,兜售各种吃食。

“来,给你这个糖人,才5文钱,真TMD便宜。”苏昊闻声而动,少顷就举着一个猪八戒模样的糖人回来了。

“要5文钱啊!这么贵!”陆秀儿咂舌道,她可不比苏昊这个不食五谷杂粮的酸秀才,她是知道5文钱的珍贵的。

“洒洒水啦。”苏昊卖弄着从港片里学来的粤语,“哥现在当官了,有钱了,你想吃啥都行。”

“哥,你吃一口吧。”陆秀儿把糖人递到苏昊的面前,她虽然喜欢这个糖人的模样,但这么热的天,糖人一会就会化掉,不吃是不行的。她自己先尝了一口,觉得甜到心底里去了,便递给苏昊,让他也尝上一口。

苏昊也没有扭捏作态,就着陆秀儿的手,伸出舌头在糖人上舔了一口,陆秀儿收回糖人,自己又舔了一口,却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舔的地方,正是苏昊刚刚舔过的……

“秀儿,别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了,快到中午了,咱们吃饭去吧。”苏昊闻到了饭馆里飘出的菜香,肚子里馋虫涌动起来。穿越过来这几天,呆在乡下地方,连吃一个鸡蛋都堪称奢侈,实在是把他给馋坏了。看到一家挂着“天外天”字样的大酒楼时,苏昊再也迈不开步子了,扭头向陆秀儿说道。

陆秀儿的眼睛盯上了一个卖扁食的小摊子,她咽着口水道:“好啊,哥,咱们去吃扁食好不好?”

扁食也就是馄饨了,一块薄面皮,里面夹一点点肉。南方不产小麦,面食对于农村人来说就算是奢侈品了,更何况里面还有肉,在陆秀儿看来,这简直就是极品美味了。她记得自己唯一一次吃扁食,还是若干年前,苏昊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带她和苏昊到石滩镇上去吃的,一家人要了一份扁食,她吃了三个,那种美味的感觉,一直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谁知,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却苏昊用鄙夷的口吻给断然否决了:“路边摊?哥好不容易穿越一回,穿过来还是第一次请客,你让哥带你去吃路边摊?”

陆秀儿听不懂苏昊说的穿越是啥意思,也没兴趣去深究,她只是嘟嚷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吃好吃的吗?一碗扁食才10文钱,我们就要一碗好不好?”

苏昊知道陆秀儿误会了,他笑着拍拍陆秀儿的肩膀道:“哥不是舍不得花钱,哥是想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走,咱们下馆子去。”

陆秀儿晕晕乎乎地被苏昊带进了天外天大酒楼,看着门上那块比家里的门板还大的招牌,陆秀儿腿都软了:“哥,你疯了,这里面的东西很贵的。”

“切,哥好歹也是个公务员了,你什么时候听说公务员会嫌饭店贵的?”苏昊嘻嘻哈哈地说着疯话,这些后世的调侃,他也只能在陆秀儿面前说说了,换个其他人,肯定会追着他问长问短,他可招架不住。

店小二看着苏昊二人身上的打扮明显是乡下人的样子,尤其是陆秀儿脸上那怯怯的表情,简直就是“没钱”二字的象形文字版,于是用手一指楼下的大堂,大声吆喝道:“来咧,二位客官,这边请!”

苏昊看了看小二,又抬眼看了看楼上,问道:“小二,楼上没位子了?”

“这位客官,楼上都是雅座,你看……”店小二笑嘻嘻地提醒着。开店的人,轻易不会对客人粗言恶语,即便认定对方是穷人,也会好言相待的。

苏昊笑道:“怎么,你们的雅座还有最低消费吗?”

“……客官,小的听不懂客官的意思。”小二道。

苏昊道:“我是说,是不是在雅座吃饭,必须要吃够多少钱才行?”

小二陪着笑脸说道:“这倒不是,不过,在雅座吃饭的,都是富贵客人,吃的起码都是三五钱银子的酒菜,咱们也犯不着看着人家吃香喝辣,心里不痛快不是?”

“呵呵,小二职业素质不错嘛。”苏昊真心佩服这个店小二的口才,他不说苏昊二人太穷,不能去雅座,而是从替他们着想的角度来进行劝阻。可不是吗,人家桌上是鸡鸭鱼肉,你点个土豆炒马铃薯下饭,自己也觉得难受不是?还不如呆在楼下大堂,和其他穷人一起吃饭,求个心理平衡。

“这是三钱银子,你先拿着,你们家的拿手菜,给我照两人的份多上几个。”苏昊扔出一块碎银子,店小二以一个标准的抢篮板动作把银子接住,在手上捏了捏,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甜腻腻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分贝:

“来咧,二位客官,楼上雅座请,有靠窗的桌子,正合适您二位!”

“哥,你给了他三钱银子!”在楼上靠窗的雅座面对面坐下来之后,陆秀儿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昊,低声地喝问道。

“你不是看到了吗?”苏昊扭头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嘻嘻笑着答道。

“你有钱也不能乱花啊!咱们两个人哪吃得了300文钱!”陆秀儿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要滴血,足足300文钱啊,够家里生活多少天了。

“放心吧,会花钱才能挣钱,等咱们在县城安定下来,哥去造肥皂、酿酒、造玻璃,一年时间成个百万富翁,那时候3钱银子掉地上你都不会拣了。”苏昊向陆秀儿诉说着自己的美好理想。

从前在地质队里,有几个小年轻没事就捧着手机看网络小说的,苏昊也跟着看过几章,在那些网络小说里,哪个穿越者不是王八之气一放,几万两银子就滚滚而来了,有谁会为3钱银子操心的?

陆秀儿正待好好地教育教育这个不知生活艰难的哥哥,店小二已经流水一般地把菜给送上来了,什么三杯鸡、小炒鱼、黄丫头烧豆腐、瓦罐汤,陆秀儿张开的嘴再也合不上了,看着那些香喷喷的菜肴不知所措。

“快吃吧,嘿,嘿,口水都流下来了!”苏昊看着陆秀儿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又有些心酸。唉,可怜的妹纸,长这么大,估计也没吃过这么多的好东西吧。

“哪有流口水嘛!”陆秀儿回过神来,红着脸否认道,“哥,这些都是咱们的菜?”

“没错,趁热吃吧。”苏昊道。

“这么多菜……”陆秀儿嘀咕着,看到苏昊举起了筷子,她也跟着开始挟菜了。盘子里堆得高高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很快,桌上就只剩下一批空盘子了。

第020章 又见神棍

“吃饱了?”

“饱了。”

“饱了还舔盘子干什么?”

“谁舔了!……这么多油,可惜了。”

“没吃饱就再来几个菜。”

“不用,哪能还要菜。”

“要不,我让小二去楼下叫份扁食?”

“扁食……好像也不是特别好吃。”

“……”

在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六个菜一个汤之后,兄妹俩都吃不动了,坐在窗边,懒洋洋地聊着天消食。苏昊回忆了一下,好像整桌子菜自己只吃了三分之一,余下三分之二都进了陆秀儿的肚子。这也是苏昊有意让着陆秀儿了,他毕竟在上一世是吃过无数好东西的,犯不着在这里和一个可怜的小妹抢食。

“哥,如果妈也能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就好了。”陆秀儿开始想起杨根娣了,她一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有点好东西都会想着与家人甚至朋友分享。刚才光顾着吃,也没想太多,吃过之后,她有些负疚感,觉得这样的好菜,应当等养母来城里的时候再吃的。

苏昊道:“咱们先安顿下来,等收拾好了,我的差事也稳定了,就把妈接到城里来住,到那时候,咱们吃更好的东西。”

“哪能老是这样吃啊,这一顿饭,也不知道3钱银子够不够。”陆秀儿小声地说道。

这时,店小二笑吟吟地过来了,没等说话先作揖,作完揖才问道:“二位客官,吃好了吗?”

“吃好了。”

“可要沏壶茶水来?”

“嗯,有什么不要钱的茶,给沏一壶来。对了,再让柜上结下账。”

“账已经算好了,您二位的酒菜一共是2钱7分银子,还剩下30文钱。”店小二答道。

“你辛苦了,这30文,就赏你了。”苏昊大方地说道。在明朝,中国还有给服务人员付小费的优良传统,看着这个店小二又敬业又聪明,苏昊觉得不给点小费实在说不过去。

“小的谢客官赏。”店小二喜出望外,寻常也有客人打赏小费的,但一下子赏30文钱的可不多见,他深深地为自己此前轻视苏昊而感到惭愧了。

店小二沏茶去了,陆秀儿有心就小费的事情和苏昊讨论一下,想了想,又懒得张嘴了。她知道,自己一说,哥哥肯定又是那一套说辞,什么挣多少多少钱之类的,自己哪说得过他。既然改变不了什么,她索性也就学着苏昊的样子,扭头去看街景了。

“二位有缘人,可要贫道为你们卜上一卦?”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来,兄妹俩回头一看,不禁都乐了。站在他们桌边一脸庄严之色,正在装神弄鬼的道人,居然是个熟人,那就是此前在折桂乡勘井位的风水师陈观鱼。

“咦,这不是陈先生吗?你怎么改行当老道了?”苏昊笑着问道。

“呃,是苏秀才和陆姑娘……”陈观鱼见对方是熟人,而且是曾经让自己吃过瘪的熟人,也不禁有些尴尬,他支吾道:“贫道没有改行,贫道一向都是道人。”

“你不是风水师吗?怎么不去勘风水,跑到酒楼来帮人算卦了。”苏昊问道。

提起此事,陈观鱼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他长叹一声,说道:“贫道落到这般田地,全托公子你所赐啊。”

“嘿嘿,你别讹我好不好?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怎么怨到我头上了?”苏昊没好气地回答道。

陈观鱼点点头道:“的确,所以贫道并不怨恨公子。不过,你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总是真的吧?”

苏昊笑道:“你还不至于到死的地步吧?”

陈观鱼道:“虽尚未死,也离死不远了。贫道这半天时间也没挣到10文钱,再这样下去,想得好死都不易啊。”

“怎么回事?”苏昊见陈观鱼不像说笑的样子,连忙说道:“你坐下说吧,出什么事了?对了,你吃饭没有?”

陈观鱼在一侧拉个凳子坐下,摇摇头道:“贫道从早上起就粒米未进。”

“小二!”苏昊扬起手,向店小二招呼道:“给这位道长来碗面条,多放点肉末。”

小二应声过来,先给苏昊和陆秀儿倒上茶水,然后面有难色地问道:“这位道长的面钱……”

“算我账上。”苏昊说道,他发现自己说完之后,小二的脸色更难看了,转念一想,才明白小二担心的是什么。他笑道:“放心,先前赏你的钱就是你的了,道长的面钱我另结就是了。”

“呵呵,客官哪里话,我只是问问这位道长要的面是大碗还是小碗罢了。”店小二被苏昊说中了心事,颇为难堪,连忙掩饰道。

不一会,面就端上来了,不过是10文钱的事,苏昊让陆秀儿付了账。

陈观鱼道了一声谢,拿起筷子便呼噜呼噜地开始吃面。一碗面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下了肚,陈观鱼的脸上开始有了神采,又有点前些天在龙口村时那副神棍劲头了。

“苏公子,陆姑娘,你们有所不知……”陈观鱼开始讲述他的苦难经历。

原来,自从苏昊指点的井位打出水之后,郑春对于陈观鱼的态度就变得恶劣起来了。郑春知道,虽然在苏昊的帮助下,他能够打出几口好井,但此前打出那么多废井,未来在知县面前肯定是要挨骂的,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陈观鱼的无能。

李兴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带来了韩文的口谕,说陈观鱼是个骗子,让郑春把他赶走。有了韩文的这句话,郑春便有底气了,他当即把陈观鱼找来,先是痛斥一番,然后让衙役们把陈观鱼身上的钱财全部抢走,光给他留了一身道袍。郑春还说,由于陈观鱼不懂勘舆之术,却故意欺骗官府,造成了官府打井费用的严重浪费,责令陈观鱼赔偿。

陈观鱼本来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风水师,平日里也就是帮人看看风水、跳跳大神,挣点糊口的钱,哪有什么积蓄可以赔偿打井费用。郑春不管这套,令人把陈观鱼赶走,并且扬言日后要继续找他索赔。这赔偿的说法,只是郑春自己编出来的理由,有了这个理由,未来郑春随时都可以敲诈陈观鱼,陈观鱼就变成郑春的提款机了。

陈观鱼一大早就被郑春赶出龙口村了,饿着肚子来到县城。他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手段,饿极了,只好跑到饭馆来帮人算命,其实饭馆里也没什么人会要找他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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