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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地师-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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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能够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是来找矿的,我想他也就不会与我们为难了。”
“要想让他相信,唯有真的找一个矿给他看看,仓皇之间,你能做到吗?”陈道问道。
苏昊微微一笑,道:“陈兄真是不给人面子,小弟本来想卖卖关子的,结果还被陈兄识破了。小弟别的方面不敢说,找矿这方面,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此去播州,我打算给杨应龙献上一个大矿,没准他一高兴,还封我一个什么小官呢。”
“如果改之有此把握,那么去去也无妨。”陈道松口了。朝廷向各地派矿监的事情,是众所周知的。矿监安排人在山里找矿,也是一个合理的说法。如果苏昊真的能够找到一个大矿,并且献给杨应龙,那么里里外外的说法就能够对上了。有矿监胡玉在背后戳着,杨应龙的确不太可能做得太过分。
“不过,改之要去播州,还是需要有几个帮手才行,万一遇到点什么麻烦,也好有个照应。”陈道说道。
苏昊道:“我会带上陈观鱼道长和我一起去,另外,我会安排几名军士在暗中呼应。不过,以我看来,此去播州,主要还是和杨家父子斗智,真到需要动武的时候,我就算带上几百人也是白给吧?”
“也就是求个心安吧。”陈道无奈地承认了。杨应龙名下公开的军队就有上万人,据说还有不计其数的私兵,在人家自己的地面上,要想动武,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了。
郑濂和符钟得知勘舆营一部被杨应龙扣押、而苏昊又决定亲自赴播州去营救的消息之后,最初的反应也如陈道一样,强烈地反对苏昊以身犯险。但大家细一讨论,发现除了让苏昊出马之外,还真找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这一次的地图测绘,是未雨绸缪之举,万万不能露馅。如果苏昊不去播州,时间长了,杨应龙自然能够品出其中的味道来,届时整个局面就被动了。但苏昊去播州,风险也是非常大的,这一点让郑濂和符钟都很是犹豫。
最终,众人还是同意了苏昊的意见。就这样,苏昊带着陈观鱼,踏上了前往播州的路途。
第166章 初入播州城
要说苏昊对于这一趟的播州之行没有丝毫的担心甚至恐惧,那是假的。他前世是一个理工男,并不知道诸如万历三大征之类的事情,但从叶梦熊、陈道等人向他叙述的情况,他也知道杨应龙是播州当地的土皇帝,这样的人是完全可能暴虐成性、不按常理出牌的,他此去播州,其实充满了危险。
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顾虑自己的安危了。从他带着勘舆营的官兵离开丰城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卷入了纠纷,无论前路有什么样的风险,他都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勘舆营在播州做测绘,假借的是探矿的名义,因为只有这个理由是最合理的。如今,杨应龙已经发现了勘舆营的行动,并且扣押了勘舆营的人马,若是没有人去证明他们的确是在探矿,被扣押的勘舆营士兵就可能会遭遇不测,同时,杨应龙也会意识到朝廷打算向他下手,从而提前起事。
到目前为止,朝廷还没有做好应对杨应龙叛乱的准备,如果杨应龙突然起事,播州周围的府县将首当其冲,成为战场,无数百姓将面临涂炭。在数以万计的生命都系于苏昊一身的时候,他如何能够只顾自己的安危,而置身事外?
苏昊与陈观鱼从朝天驿馆借了两匹马,大大方方地向播州前进。苏昊的想法是,既然自己已经暴露了,再藏头缩尾就没有意义了,还不如公开行事,这样反而能够让杨应龙不能轻举妄动。
陈观鱼骑在马上,满脸的苦相,他不断地向苏昊问道:“苏师爷,咱们这是真的要去见杨应龙吗?”
苏昊道:“不是见杨应龙,而是见杨朝栋,他是杨应龙的儿子。”
“那不是一回事吗?”陈观鱼道,“我在重庆听人说,杨应龙有谋反之心,他儿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咱们去见他,万一他兽性大发,对我们不利,可怎么办?”
苏昊笑道:“老陈,谋反这事,到了播州之后可不能乱说,会惹麻烦的。”
“我当然不会乱说。”陈观鱼道,“可是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师爷,你没有听说过吗?”
苏昊与陈道等人讨论军机大事的时候,并没有让陈观鱼参与,所以陈观鱼对于杨应龙有意谋反一事,完全是道听途说的,他也弄不清楚苏昊是否知晓。苏昊对于陈观鱼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笑着说道:“老陈,这杨应龙是不是要谋反,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情,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咱们的人搭救出来。所以,到了播州之后,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就好了。”
陈观鱼也是上了贼船,没法下来了,只好无奈地答应道:“好吧,反正我老道这把老骨头也已经卖给师爷了,师爷怎么说,老道我就怎么做就是了。”
苏昊道:“老陈,你千万记住一路上我叮嘱你的话,别说岔了。”
“记着呢。”陈观鱼道,“你先父是玉华山的第二十六代天师,道行高深。我是你父的徒弟,你是我的少主人,是这样吧?”
“正是如此。”苏昊道,“老陈,就委屈你当一回我的师兄了。”
陈观鱼连忙说道:“岂敢岂敢,这是我老道的荣幸才是。”
两个人边聊边走,中途在一个叫松坎驿的驿馆里休息了一晚,又换了马继续前进。第二天傍晚时分,两个人终于来到了播州城外。
播州城的城墙不高,城门口有土司兵在把守城门,检查进出的行人。在城门楼上,挂着杨应龙的土司旗,花花绿绿的,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几名士兵懒洋洋地站在土司旗下面,手里拄着长矛,算是城门上的警卫。
如果单从城门的布防情况来看,会给人一种整个播州宣慰司防守松懈的感觉。但苏昊早已从陈道和符钟那里了解到,杨应龙防守的真正重心并不在播州城,而是散布于播州各处的军囤。这些军囤往往依山而建,相当于一个一个的堡垒。当年蒙古人从南诏向江南进军的时候,杨应龙的祖先们就是依托这些军囤得以自保的。
这些天,勘舆营在播州各地进行测绘,传回来的测绘数据中,也包括了那些军囤的方位和简单情况。杨应龙如果知道自己的兵力配置情况已经被人用望远镜偷窥到,而且制成了图本,恐怕早就要暴走了。
看到有两个人骑着马而来,城门口的土司兵警惕起来,他们平端起长矛,面对着苏昊和陈观鱼,用生硬的官话大声地喝问道:“站住,来者何人,通名报姓!”
苏昊向陈观鱼打了个手势,陈观鱼驱马上前,来到土司兵的面前,没等说话,先念了句道号:“无量天尊,敢问此处就是播州城吗?”
“此处当然是播州城,那道人,你是哪来的,到播州来干什么?”一名土司兵的小头目上前问道。
陈观鱼道:“贫道陈观鱼,江西人氏,此次是陪我家少主人前来播州拜会杨参将的。”
“你家少主人是谁?”那名小头目继续问道,同时把目光投向了呆在后面的苏昊,琢磨着此人是不是符合“少主人”的标准。
“学生江西苏昊,此次与陈师兄一道来到播州,是专程来拜会杨朝栋,杨参将的。”苏昊上前答道,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一副很欠揍的公子哥形象。
“放肆,我家后主的名讳,岂是你这穷书生能提起的!”那小头目斥道。陈观鱼身上穿的是道袍,而苏昊身上穿的却是秀才的遥溃⊥纺磕芄豢闯鏊贞皇歉鍪樯缓缶妥宰髦髡诺馗由狭艘桓觥扒睢弊肿魑昵┝恕�
也许是这个穷字刺激了苏昊,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甩手扔给了那小头目,说道:“学生失言,冒昧了。劳烦小哥替我向杨参将通报一声,就说江西玉华山第二十七代天师苏昊求见,有场大富贵要送给他。”
小头目没有提防苏昊突然扔出银子,伸手接时,手被银子砸了一下,微微有些生疼。不过,当他接住银子时,却是一点怨言也没有了。那块银子足有一两多重,相当于这名小头目两个月的饷银。要知道,平常即便是哪个土司兵立了功,惹得杨朝栋高兴了,要打赏的时候,也从未给过如此丰厚的赏银。这个江西的什么天师,仅仅是让自己帮着传传话,居然就扔过来一两多银子,这是何等财大气粗的大金主啊。
“呵呵,原来是苏秀才,啊不,是苏天师,小的眼拙,失敬了。”小头目马上换了一副笑吟吟的嘴脸,说道:“苏天师,现在已经快到晚上了,我家后主肯定是在用膳,您这个时候去见他,怕是不妥。要不,苏天师还是先到城中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小的再替您通报,您看如何?”
其实,这种守城的小头目是没有资格向杨朝栋通报什么的,他只能向自己的长官汇报此事,然后再一层一层地把这个消息传上去。至于杨朝栋会不会接见苏昊,那就不是这个小头目能够猜得出来的了。
苏昊自然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点点头道:“那就劳烦兄弟明日替学生通报了。这城中有什么雅致一点的客栈,兄弟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能,能,进城门往前走不多远,牌坊对面有家金钟客栈,甚是豪华,正适合像您这样的大公子投宿。”小头目热情地介绍道。
“多谢了。”苏昊向小头目拱了拱手,策马向前。小头目连忙招呼手下人让开通道,放苏昊和陈观鱼二人进城去了。
“班头,咱们就这样放他们进城了?这二人不会是奸细吧?”
看着苏昊和陈观鱼进了城门,一名土司兵小心翼翼地对小头目提醒道。前几日,城门兵的大头目前来传达杨应龙的指示,要求大家严防奸细,所以所有的人脑子里都有这根弦。
小头目在手里抛着那块银子,脸上喜滋滋的,听到手下人的提醒,他把眼睛一瞪,说道:“你懂什么,你没看他们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分明是有身份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奸细?”
有身份的人为什么就不可能是奸细,这样的道理土司兵是理解不了的,不过,他们也没打算就此事过多地纠缠,他们的眼睛都盯上了小头目手里的银两。
“看什么看什么?”小头目斥道,“这是客人赏给我的,你们看什么?……这样吧,既然大家都看见了,今天晚饭我请了,咱们切二斤酱肉,一人再来二两青稞酒,怎么样?”
“班头圣明!”土司兵们都欢腾起来,早把什么奸细之类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苏昊和陈观鱼骑着马进了城,顺着大街向前走。走不多远,果然看到了一座牌坊,对面有一处建筑,门前挑着一个幌子,上书“金钟客栈”四个字。苏昊二人驱马上前,来到客栈门口,客栈里的小厮闻声连忙迎出来,同样用生硬的官话招呼道:“客人来了,快里边请!”
苏昊跳下马来,随手把缰绳扔给小厮,让他们把马牵去喂草料,自己则迈着方步向客栈中走去。在他身后,陈观鱼也把马交给了小厮,紧跟着苏昊走进了客栈。
第167章 通风报信
“两间上房。”
苏昊在小厮的引导下来到柜台前,装出一副纨绔的嘴脸,对掌柜说道。
“有有有,本店的上房,在这播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客官要住几天?”掌柜满脸堆笑地对苏昊问道。
苏昊耸耸肩膀,说道:“我怎么知道,看事情办得是否顺利了。”
“呵呵,不知公子到播州城是来办什么事情的,小店在这播州倒也有一些人脉,或许还能帮公子撮合撮合呢。”掌柜笑得更甜蜜了。
对于生意人来说,一切机会都是有可能带来利润的,所以都必须抓住。从苏昊的话里,掌柜能够听出苏昊要办的事情有些麻烦,若是他能够从中周旋,帮苏昊办成,那么这中间的辛苦费,想必苏昊是不会吝惜的。
苏昊这番做作,自然也是想引出掌柜的这句话来。不过,他倒没有马上表示出要与掌柜合作的意思,反而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我这事,恐怕不是你这种小店家能够承得起的。”
“公子此话可不妥,本店虽小,可是在这播州城里也算有点薄名。本店承不起的事情,只怕不多。”掌柜果然被苏昊给激起来了,牛烘烘地夸下了海口。
“果真?”苏昊追问道。
“那是自然。”掌柜答道,“当然啦,不管办什么事,这人情往来都是难免的。所谓麻烦事,不外乎就是使的银子多一些而已,播州城里还没有什么使银子办不成的事。”
苏昊笑道:“银子不是问题,我给你200两银子,你能从土司府的大牢里替我劫几个人出来吗?”
咕咚!掌柜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一个凳子都给碰倒了,他勉强地笑着说道:“公子,这种玩笑,可不是随便能开的啊。”
苏昊眼睛一横,说道:“什么玩笑?本公子的手下人被土司府给抓了,本公子就是来捞人的。你若是能够替我把人从牢里劫出来,想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若是办不成……你跟我废这么多话,是想消遣本公子吗?”
“不敢,不敢。”掌柜应道,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你说你的手下人被土司府抓了,不知是犯了什么律条。若是犯的事情不大,你又愿意交钱赎人的话,小的倒是可以帮你去疏通一下关节。若是事情大了,小的就爱莫能助了。”
苏昊道:“我的人没犯什么律条,凭空就让土司府给抓了,你说这事大不大?”
掌柜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不知公子是否知道是土司府的哪位差役给抓的,现在人又关押在何处。”
苏昊道:“我也不知道是谁让抓的,不过听我的下人说,带队的是土司府的杨参将,你听说过吗?”
“杨……”掌柜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绿色,土司府只有一位杨参将,那就是杨应龙的儿子杨朝栋。杨朝栋亲自带队去抓人,这在播州城可是了不起的大事,眼前这位公子哥的下人得犯了多大的罪,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啊。
“我说你承不起吧?”苏昊轻蔑地说道,“好吧,你还是先给我开两间上房吧,先定住三天吧,不够再说。”
“好好好,小的这就给你办。”掌柜连声地说道。
明代住店的手续,与后世也没什么区别,都要登记客人的姓名、性别、职业等等信息。在被问到身份的时候,苏昊装出一副迟疑的样子,说道:“本公子的身份可有好几层,你看啊,本公子是江西玉华山第二十七代天师,江西丰城县衙师爷,江西都司南昌卫丰南百户所正六品百户,你看记哪个合适?”
“这个……要不小的都给你记上吧。”掌柜答道,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许多个身份是如何集中于一个人身上的,但既然苏昊说了,他自然是要记得越清楚越好。
手续办完,掌柜支使小厮带着苏昊和陈观鱼前往他们住的客房,又给他们安排了晚餐。二人在客房里用了餐,然后各自歇息不提。苏昊把话放出去了,丝毫不担心掌柜不会替他传话。
正如苏昊预计的一样,掌柜待苏昊和陈观鱼一离开柜台,便赶紧喊来了一名说话伶俐的小厮,让他即刻去土司府报信。客栈里住进了一个要从土司府的大牢里往外捞人的客人,这可不是随随便便闹着玩的事情,如果知情不报,到时候惹出事端来,客栈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杨朝栋把何本澄等人从山里抓回来之后,当即就进行了提审。何本澄等人坚持说,自己就是替一位勘舆师跑腿的,在山里到处跑的目的,在于找煤。由于摸不清何本澄等人的底细,加上本身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法之处,所以杨朝栋没有对他们用刑,也没把他们投入大牢,只是找了一个小院子,把他们圈禁起来,等着他们背后的人露面。
何本澄等人所携带的装备以及测绘数据,也都落入了杨朝栋之手。由于何本澄机敏地拆掉了两具望远镜上的目镜,所以杨朝栋无法看出这个只有一片物镜的奇怪装置的作用,只能把它理解成某种特殊的勘舆工具,如勘舆师经常使用的罗盘一样。
至于测绘数据,对于杨朝栋以及他的幕僚班子来说,就更如天书一般了。这倒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何本澄等人的交代,即他们是为勘舆师服务的。因为勘舆师大多是道士出身,而道士的看家本领之一就是画符。勘舆营的测绘数据是用阿拉伯数字记录的,加上各种拉丁文代码,看起来与道士画的符还真有几分神似。
杨朝栋等待了几日,终于等来了消息。一开始,是把守城门的小官前来报信,说来了一个什么天师,扬言是来拜会杨参将的。接着,金钟客栈的小厮也来了,详细报告了苏昊对掌柜所说的一切,而且带来了苏昊在柜台上留的身份信息。
“告诉你们掌柜的,给我好好地看着那两个人,别让他们跑了。若是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言行,先给我按住再说。”杨朝栋吩咐道。
“遵命!”金钟客栈的小厮连忙应道,然后便一溜烟地跑回去传达杨朝栋的指示了。
看着小厮离开,杨朝栋把写着苏昊身份信息的纸条递给站在一旁的幕僚王奇奉,说道:“师爷,你看看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王奇奉接过纸条,看了看,也皱起了眉毛:“天师,师爷,百户……这个姓苏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个身份?”
“后主,这就是被咱们抓来的那伙人的主子吧?”亲兵头目孔贵在一旁问道。
“就是他。”王奇奉替杨朝栋回答道,“此人居然还是明军的一名百户,这就对了,我也觉得被抓来的那些人,身上有些行伍之气。”
“此人既然是官兵的百户,跑到咱们播州来,不就是奸细吗?后主,要不要小的现在就去把他抓过来,然后和他的那些手下一起,都……”孔贵说道,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要统统干掉。
王奇奉大摇其头:“不可莽撞。此人既然敢公开自己的身份,想必是有恃无恐。他说自己从重庆过来,对于播州的情况,他不可能不了解。还有,守城兵说,此人进城的时候声称是来给后主你送一场大富贵的,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管他什么意思,我先去把他抓来,然后一问不就是明白了?”孔贵说道。身为杨朝栋的亲兵头目,孔贵在播州也算是可以横着走的人,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王法之类的概念。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么他理解的王法,就是杨朝栋的旨意。
“他既是冲我来的,那倒没必要动粗了,我这就传他到参将衙来问话就是了。”杨朝栋道,“抓来的那些人说他们的主子擅长于探矿,到时候我们就问问他探矿的事情,那么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不就一清二楚了?”
“后主不可。”王奇奉道,“他是有备而来的,而我们对他的底细一点都不清楚,这个时候贸然把他传到参将衙来,对我们不利。万一他真的有什么大的来头,咱们不能动他,而又暴露了咱们的情况,岂不是受制于人了?”
杨朝栋道:“师爷所言有理。以师爷之见,咱们当如何做呢?”
王奇奉想了想,说道:“在下以为,后主先不要出面,待在下先去探探他们的底细,听听他们想如何做,然后再定咱们的对策。”
杨朝栋点点头道:“就依师爷,你看你什么时候去见他们为好。”
“明日吧。”王奇奉道,“明日我让金钟客栈的掌柜安排他们到博望楼去吃早饭,然后我扮成一个路人,去与他们攀谈。金钟客栈的掌柜不是说此人毫不掩饰自己到播州的意图吗,我想他肯定愿意对我再说一遍的,届时我再相机行事,套出他们的话来。”
杨朝栋道:“好吧,你就这样去办。若是谈不拢,我们再把他们抓来也不迟。任他是龙是凤,在这播州城里,也掀不起浪来。”
第168章 自吹自擂
苏昊二人在金钟客栈歇了一宿,次日清晨,二人起床梳洗停当,掌柜满脸堆笑地到客房来了。
“二位客官,昨晚可歇息得好啊?”掌柜问道。
“嗯,还不错。”苏昊懒懒地答道。住店的人不算少,掌柜单单跑到他们这里来问安,正应了那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果然,掌柜与苏昊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说道:“二位客官是第一次到播州来吧?我们播州的早点与他处颇有所不同,二位不打算去品鉴品鉴吗?”
苏昊奇怪道:“怎么,你们客栈不管我们的早饭吗?”
“不是不是。”掌柜连声否认道,“本店自然是要包客人的早饭的,只是二位第一次到播州,不去尝尝我们播州最正宗的早点,实在是太可惜了。这样吧,我做东,请二位到播州最好的馆子博望楼去用早膳,二位可愿赏光?”
苏昊在心中暗自冷笑,脸上却不表现出来。他对陈观鱼说道:“老陈,你看掌柜这个意思,咱们当接受好,还是不接受好呢?”
陈观鱼可是一个人精,苏昊此问,分明是在拿架子,他连忙接过话头,说道:“少主,我看掌柜也是一番好意,咱们如果客气,倒反而不美了。”
“也是。”苏昊从善如流,“既然老陈也这样说,那咱们就却之不恭了。”
掌柜说的博望楼,离着客栈倒也不远,苏昊和陈观鱼随着他步行了几分钟光景,就走到了。饭馆的小二迎上前来,把三个人请到楼上。掌柜四下看看,说道:“苏公子,我观这楼上客人也不多,咱们就没必要坐到雅间里了,太过闷气了不是?坐在大堂,既敞亮,又热闹,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苏昊摆摆手道:“客随主便,掌柜的觉得合适就行。”
三个人坐下来,掌柜点了一桌子当地的特色小吃,一样一样地介绍给苏昊和陈观鱼听。虽然知道掌柜是在做作,但苏昊还是听得津津有味,说了一会,掌柜突然一拍脑袋,用懊恼的语气说道:“哎呀,看我这个猪脑子,竟然忘记了一件大事,坏了坏了。”
“怎么,是很急的事情吗?”苏昊应景地问道。
“正是。”掌柜站起身来,“苏公子、陈先生,二位恕罪,小的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大事未办,必须马上赶回店里去办。这些吃食,账我已经结了,二位慢用,小的告辞了。”
说着,他一边拼命地拱手致歉,一边就脚底抹油,飞快地溜走了。
苏昊看着掌柜走开,只是微微一笑,他用筷子挟了一块糍粑,送入嘴里慢慢地嚼着。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果然,不多一会,楼梯上一阵脚步声响,店小二领着一个中年人走上楼来。那中年人穿着长衫,像个衙门里的师爷,又像是商家的账房。他向大堂里走了两步,似乎是无意中望见苏昊这一桌,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眉毛,摇摇头叹道:“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人诚不我欺也。”
苏昊抬起头来,看着那中年人,笑道:“先生何出此言啊?”
那中年人指着桌上的吃食,说道:“你二人能有多大胃口,却叫了如此多的点心,一会吃不完,岂不是浪费?”
苏昊道:“先生误会了,我们原是三人用餐,只因有一位朋友临时有事先走了,所以他这一份就剩下了。先生若是不嫌弃,可愿与我兄弟二人一同用膳?”
中年人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到的惊异,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叨扰了,不过,这饭钱一会大家分着出吧。”
“不必,我那朋友已经会过账了,先生但用无妨。”苏昊说道。
中年人坐下来,先向苏昊拱了拱手,说道:“学生王奇奉,在宣慰司府做一员小吏。听二位口音是外地的,可是到本城来做生意的客人?”
苏昊也一拱手,道:“学生苏昊,江西人氏。这位是学生的师兄,陈观鱼,陈道长。”
“失敬失敬。”王奇奉说道,“既是远来的客人,这顿饭王某更该请了。”
“实在是不用,我的朋友已经会过账了。”苏昊只好无奈地再说了一遍,没办法,谁让对面这位王仁兄那么入戏呢?
三个人一边吃着早点,一边聊着一些闲话,聊了几句,王奇奉把话头带入了正题,他问道:“苏公子,你们二人到这播州城中,有何贵干啊?”
苏昊叹了口气,说道:“唉,此事说来话长了。不瞒王兄,小弟此行是来赎人的,王兄既然是宣慰司衙门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请王兄帮忙呢。”
“赎人?此话何解啊?”王奇奉装出奇怪的样子问道。
苏昊道:“小弟的身份,王兄恐怕还不知道吧?小弟其实是个勘舆师,有些望气探矿的家传技艺,这一次,就是受人之托,到播州地面来找矿的。”
“望气探矿?”王奇奉这回是真的被雷着了,“不知道苏公子是如何望气探矿的。”
“我家公子是江西玉华山道门的第二十七代天师,我师门的绝技就是望气探矿。所谓望气探矿,就是只要看看山川气象,就知地下有无矿藏。我家先师一身技艺,已尽授予我家公子,是以我家公子方能得李公公的赏识,并得以被推荐到四川来替胡公公做事。”陈观鱼在一旁解释道。
“果真有此事?”王奇奉半信半疑地问道,“不知陈先生所言的李公公是指何人,这胡公公……莫非是指四川矿监胡玉公公?”
“老陈,在王兄面前,休得胡夸,以免惹人笑话。”苏昊假意斥责了陈观鱼一句,然后笑着对王奇奉说道:“王兄休要听老陈胡扯,小弟只是学到了先父的三成皮毛。在江西时,正遇矿监李龙李公公招贤能探矿,小弟也是初生牛犊,竟然去揭榜应募。幸好先祖保佑,让小弟碰上了一个不小的金矿,倒也算是在李公公面前小小地出了点风头。”
“哪里哪里,苏公子太谦虚了,想必在揭榜之时,苏公子【‘文】对于找【‘人】到金矿已【‘书】经是有成【‘屋】竹在胸的。苏公子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金矿,这份本领,放到整个大明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了。”王奇奉满嘴恭维道,心里却是有些暗暗地吃惊。
早在嘉靖年间,大内就不断地派出矿监到各地去寻矿、开矿。对于矿监来说,最喜欢的矿藏就是金矿。但这么多年过去,全国新探出的金矿用一个巴掌都可以数得出来,大多数正在开采的金矿,都是在以往就已经有人发现,只是由矿监接手过去经营而已。
苏昊敢说自己替李龙找到了一个金矿,这样的事情恐怕是很难撒谎的。换句话说,若苏昊是撒谎,他起码也应当编一个更靠谱的谎言才是。如果苏昊所说的不是谎言,那么他的勘舆术就的确让人惊叹了。
“苏公子既是替江西矿监李公公当差的,怎么又跑到我们四川来了呢?”王奇奉继续问道。
苏昊道:“这就叫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因为小弟给李公公找到了一处大金矿,李公公得了皇上的夸奖。四川的胡公公没有找到矿,所以受了皇上的斥责。李公公与胡公公当年在宫中交契甚深,李公公不忍看到胡公公受责,就让小弟到四川来替胡公公也勘几个矿,这不,小弟就来了嘛。”
“原来如此。”王奇奉说道,“那苏公子适才说赎人,又是何故啊?”
苏昊道:“我们玉华山道门的勘舆术,与别处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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