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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夫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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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甫赤芍治好韩香的“神医事迹”传遍韩府上下,又是美若天仙、又是菩萨度世、又是妙手回春,将她说得活似神人一般可敬,想当然耳,韩家晚宴之上,她成为众人目光及话题的焦点。
  皇甫赤芍将自己打理得明艳动人,一袭碧染石榴束腰裙、艳色绣花背子、轻衫绿围腰,包裹出她玲珑身躯,青丝盘少女双髻而未佩其他珠饰,仍旧末减其娟秀。
  从开胃菜甫上桌,皇甫赤芍不曾抬起脸——因为怕瞧见韩暹,又引起她的红疹。
  牛舍秉深知她所思,尽职地为她挟菜、添饭。
  即使不抬头,皇甫赤芍依旧能发觉数道来自四面八力的不善眼光。她扬高扇睫,头一道凶狠目光来自于一名与她年岁相仿的年轻女子,若她没料想错误,这女子应是韩暹的恋人或妻子,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妒恨。
  第二道瞪视她的,是韩暹的大叔韩明德。第三道目光来自于韩暹的小叔韩明志,伴随着另外四名看来是韩家两名叔叔的妻妻妾妾的敌意,以上,都是她能忍受的目光较量。最今她不能容忍的,还是来自于韩暹略带倾心的讨厌眸光。
  “阿牛,我要喝汤。”皇甫赤芍将空碗递交给牛舍弃。
  见她一开口,韩明德也顺势展开攻击。“据说姑娘的医术了得?”他口气中满是轻视及不信。
  “过得去。”皇甫赤芍随口一答。
  “你师承何人?”韩明德不满她简单的答案,再度开炮。
  “自家人。”同等懒懒的回他三个字。
  “姑娘这种态度真教人不敢苟同,医者除了胆大心细之外,认真的态度更是救人的基本原则,两你这般懒散——”
  “医不死人。”皇甫赤芍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这次给了他面子,多送他一个字。
  韩暹忙打圆场,“德叔,牛夫人的医术是我亲眼所见,绝非造假。”
  “论医术,我也略懂。”韩明志接话,准备与兄长一并抵抗外敌。他笑里藏刀,露出狐狸似的笑容,“我曾拜名医皇甫世家的老前辈为师,习过一阵子医术。”
  皇甫赤芍让他挑起兴致,问道:“喔?是哪一位?”
  “皇甫续断。”嘿嘿,小丫头没听过如此大名吧!
  皇甫赤芍颔首,牛舍秉凑近她,低声问:“是皇甫世家的何人?”
  她也小声回答:“我曾爷爷,一个连蝴蝶羽翼断掉也誓必要黏回它身上的怪老头。”
  韩明志傲然一笑,“并且也向师母习得炼毒之术。”他一顿,皱起眉头,“咦?师母的名号是……”糟糕,太久没抬他们的名号出来吓唬人,倒给忘了。
  “毒娘子,齐雪醅。”皇甫赤芍好心提供答案。
  “噢,对!对!”韩明志击掌称是,蓦地住嘴睇睨她,“你怎么知道?”
  皇甫赤芍艳然回敬嘲弄眼神,无辜语气与表情迥然相异,“久仰皇甫续断夫妻大名,略曾听闻事迹。”这对宝贝夫妻在地出世而便已做古,所以无缘见其尊容。
  韩明志暗思,每位习医者皆以皇甫世家为目标,他难怪小丫头听过。他抚摸长发,再度夸言:“我不仅师承皇甫前辈,连他儿子皇甫紫苏亦为我之好友。”
  “喔?”皇甫赤芍发出诡异的回应鼻音。
  好友?是好到从来不曾谋面的朋友吗?她爷爷的脾气虽然好,但绝不会蠢到与韩明志这种人为友。
  “我虽然与皇甫续断、皇甫紫苏『不熟”,不过他们的后代子孙我倒认识不少。“皇甫赤芍啜了口热汤,”皇甫紫苏育有二子一女,名为龙葵、常出、香需,皇甫龙葵于二十三岁那年娶妻,二十五岁其妻产下孪生龙凤胎,女称皇甫赤芍,男名冯皇甫——“她洋洋洒洒念出家谱,却遭人喝断。
  “你别以为胡诌两句,大伙就会信以为真!”韩明德拍桌而立。
  唷,自己的弟弟胡诌就行,她这皇甫世家正统的宝贝女儿说说就犯法啦?
  “没错,若你当真识得皇甫世家的子孙,拿出证据来,别口说无凭!”韩明志与兄长同一个鼻孔出气。
  证据?什么证据?晚上叫曾爷爷、曾奶奶、爹爹、娘娘一块儿托梦给他们,证明她皇甫赤芍的的确确是皇甫世家的人吗?皇甫赤芍与牛舍秉相视而笑。
  “德叔、志叔,识不识得皇甫世家的人并非此次我邀请牛兄及牛夫人的用意,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无名世家激怒咱们的贵客。”韩暹抢先发言,殊不知他一句“区区一个无名世家”才是激怒佳人的主因。
  皇甫赤芍美眸含怒,举止却仅是轻柔拈起丝绢拭去唇边油腻,同牛舍弃打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理由,退出鸿门宴战旸。甫行至门槛,皇甫赤芍回身招来韩香。“走,随我到客房来,我今天先为你诊病因。”
  韩香听话地放下碗筷,拎着裙摆跟上牛舍秉夫妇的脚步。
  才出厅堂,皇甫赤芍放声大笑。
  牛舍弃与韩香不解对望,由牛舍弃发言询问:“赤芍,你在笑什么?”
  “满桌子毒汤、毒菜,包准那些家伙拉上个三天三夜!”哈哈!
  “你、你下毒?!什么时候的事?”牛舍弃紧张地捂着肚予,韩香也同样担忧得不知所措。
  “我拈起绢巾时,顺道下了『嫦娥奔月”,让他们拉到虚软。“
  “牛夫人……”
  “别担心,我不会毒杀你的家人。”皇甫赤芍豪气地拍拍韩香的肩。她与韩香素无瓜葛,又体贴她体弱多病,所以才找个借口将她领出战场。
  上回皇甫赤芍以红线诊脉未能视清韩香的面容,现下藉月光细瞧,韩香当真病得不轻。略带枯黄的发丝、白中带青的脸庞,印堂之间拢聚的闇黑及骨瘦如柴的躯体,外观来看是久病未愈,但看在使毒高手眼中就不只如此简单。
  皇甫赤芍眯起媚眼轻笑,“以后每早你一清醒使到我房里来,一百到我准你去休憩为止,寸步也不许离开我。”
  韩香不明了皇甫赤芍的用意,“这是为何?”
  “你若还想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活下去,照办。”皇甫赤芍抛下这句话,挽着牛舍素的臂膀,两人小跑步回到客房,甩掉所有闲杂人等。
  牛舍素在床边坐下,即使他再蠢憨,也明白方才席间韩家人的敌意。
  “赤芍,我觉得韩家人怪怪的,他们从头到尾好似不欢迎我们来韩家。”
  “唷,我以为你迟钝得毫无感觉呢。”皇甫赤芍“爬”回牛舍秉腿边,螓苜自动自发找个舒适的好位置,腮帮子就靠贴了上去。“咱们挡了别人的发财路,活该倒楣被仇视。”
  牛舍秉启下她一头盘起的发丝,好让她能躺平脑袋,并粗手粗脚地以指为梳,理顺她柔亮的胄丝。
  “我不明白。”他坦白承认自己的驽钝。
  “韩家当中有人想将家产据为己有,以缓慢的毒性由韩家小妹妹开始下手,也或许早已向韩家所有人施毒,只有体弱的小妹妹最先毒发。”她懒懒地打个哈欠,顽皮的眸子一合,“以上,都是皇甫赤芍我的猜想。”
  “你认为是谁?”牛舍秉对于为钱而弑亲的举动感到不可思议。
  “拜托,我才与他们吃过一顿饭耶,何况整晚我的头几乎部没抬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韩家人是圆是扁都想不起来。”她都以声音辨别是哪个家伙在攻击她。原先休憩的眼帘再张开,皇甫赤芍翻直身子与牛舍秉四眼相对,“可我仍然能感觉到韩暹的目光,我讨厌他看我的样子。”
  牛舍秉偏头一思,忆起韩暹种种反应。韩暹整晚的目光确实未曾从赤芍身上离开,那道隐含欣赏及爱怜的眼光,也今他心头一紧,他并不喜欢韩暹看赤芍时的专注,但他仍说服自己及赤芍。
  “因为你长得太美丽,也难怪他眼神胶着在你身上,离不开。”人对美好的人事物总会多些注意力。
  “夫君,他用眼神在剥我衣物,你知道吗?”皇甫赤芍凝视他。那种恶邪的目光她见识太多了,若非众人在旸,以她火爆的性情,绝对会毒瞎他那双桃花眼。
  “咦?!”牛舍弃大嘴一开,愕然道:“我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食色性也,我并非指责他是恶人,事实上他也没有对我做啥失礼之事。只是在他目光探索之下今我相当不舒服。”皇甫赤芍叹口气,“韩暹真是个肤浅的人,只看表面皮相,也不在意皮相之下的脾气或许是他所排斥的火辣暴躁。易逝去的花容粉面真是如此重要?若年华老去,遗留下来的仅剩老皱的外貌及褪色的红妆,是否也代表着我外表价值的寿命终结?”
  “咱们离开这里!”牛舍弃猛然一叫,神色认真,醋意横生。
  皇甫赤芍拍拍他的胸口。从没见过阿牛吃醋的可爱模样,让她好生欣喜。
  “别急、别恼,我承诺过要救韩家小妹。阿牛,你放宽心,你娘子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必要时——我会采取严厉手段来教训他。”
  接下来数日,皇甫赤芍足不出户,与韩香在房里对弈、针灸直到三更,其间韩暹藉着探视韩香病况之由,进出客房数回,皆让她以治疗时期愈发危险给推拒掉。
  此日,艳阳高照,适宜外出赏花赏鸟赏蓝天。
  韩香经由数日简单的调养,神色清爽地跟在皇甫赤芍身边蹦蹦跳跳。她的恢复情况良好,最大主因是皇甫赤芍命她不许再喝任何奴仆送上的补身药汁或汤品,就连在房内用餐时的每道菜色也需由皇甫赤芍先以银针探测,甫得入肚。
  今皇甫赤芍惊愕不已的是,她发觉韩香体内日积月累的毒,竟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蜡心门”!
  苗语称蜡心门,汉语正确的称谓是“断肠草”——也是当年毒杀皇甫世家数十余口的一种致命草药。
  断肠草在治疗某些病症有相当良好的成效,故医者亦将它列为“草药”之一,但因其毒性含量会因季节、产地的不同而呈现迥异的改变,稍有不慎,反倒会治病不成反致命。
  以她现在的能力,要治愈区区断肠草毒是易如反掌,但她却想缓步慢行,揪出幕后下毒的黑手,因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名下毒者,或许会与当年杀她家人的凶手有所关联。
  牛舍秉一大早便让韩暹给“借”去劳动,到韩家所经营的船行帮忙。
  两个女人闲游步行在翠绿玉竹林之间,风响竹动,发出珠撞玉击的特殊音调。韩香简略地介绍韩家地形及景色时,一阵幽怨如泣的琴音传来。
  “是谁在抚琴?挺好听的。”皇甫赤芍好奇地问。
  挑弦拈丝,琴诉人心,音表人意,足见抚琴人情绪的起伏不定。
  “一定是羽书表姐,她最喜欢在竹林不远处的凉亭焚香抚琴。”
  羽书?该不会是每每在用餐之际,目光瞪视她丝毫不移的年轻女子吧?
  “你表姐?怎么会与你们同住?”
  “我姨娘姨丈早逝,我爹爹便将表姐领回府里同住,她又懂事又贤淑,爹娘都很喜欢她呢。”韩香据实以告,“原先爹爹是做主要将羽书表姐婚配予大哥,后来因为爹爹遽逝,庞大的事务全落在大哥身上,这婚事也就延迟了下来。”
  “喔。”皇甫赤芍点点头,羽书姑娘的敌意至此全数有了解答。“对了香儿,她们韩府里大伙的关系如何?府里又有些什么人?”
  韩香弯着指头计算念着:“两位叔叔你是见过的,还有四位婶婶,德叔育有五子,现下只有两个留在身边——”
  “等等,先提提那四位婶婶的名字。”俗话说最毒妇人心。以常理来看,没大脑只有蛮力的男人仅会动刀动剑地互砍,而天生体力略逊男人一筹的女性往往以毒来终结碍眼的绊脚石。
  “德叔的正妻聂英华,二夫人孙筝;志叔的正妻管釆兰,二夫人风而儿。”
  “个性呢?”皇甫赤芍百接将目标锁定在年龄性别皆符合疑惑的四大夫人身上。
  “华婶婶性格强悍,作风手腕也很强硬;筝婶婶善妒;兰婶婶胆小怕事:茄儿婶婶婉约善良,待我与大哥最好。因为德叔的妻子们都不是很喜欢我利大哥,常常冷嘲热讽的,只有志叔的妻子不会摆脸色,下人们也比较喜欢兰婶婶及茄儿婶婶。”
  皇甫赤芍摸抚着下颚思考,那四位夫人的名字中有一位好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在何时何地曾听过或见过……她努力翻找脑海中的记忆,越试着回想反倒脑中一片空白,而她专注得连身后站了第三个人也毫无察觉。
  “大哥。”韩香朝立在皇甫赤芍身后浅笑的韩暹一唤,随即在韩暹以指压唇的举动暗示下乖乖住了嘴。
  韩暹右手掌轻挥将韩香驱离竹林,皇甫赤芍兀自垂颈苦思,直到一双陌生的紫靴步入她视线范围内,她猛一抬头,正对上韩暹清亮有神的瞳子。
  皇甫赤芍吓了好大一跳,连返三步,左右寻找才发觉韩香早已不见踪影,整片广阔的竹林裎仅剩她与韩暹这封孤男寡女。不知是否因心里的厌恶战胜韩暹那张英俊的皮相,她那恼人的红疹竟毫无反应。
  “牛夫人,好雅的兴致。这片竹林是韩府最幽静的景致,不知牛夫人以为呢?”韩暹试图以俊俏笑颜迷惑皇甫赤芍。
  “我倒不觉得哪里幽静。”有只讨厌的苍蝇在身畔嗡嗡作响,再美的景色也教人赏不下去!
  “若牛夫人不喜欢竹林,那你必对满湖畔的粉嫩荷花动心,在下愿陪——”
  “就算要看荷花,也轮不到你来陪!我夫君入呢?你奴役了他整个早晨,总该将他归还予我吧?”皇甫赤芍左闪右闪,就是闪不出韩暹挡在她面前高大颀长的身躯,气得她直跺脚。
  韩暹笑容一敛,换上严肃的模样,他直勾勾锁住皇甫赤芍绝艳的花容,口气带着微怒。“他配不上你!他只不过是个乡野村夫,一个笨重又不懂怜香惜玉的鲁男子,像你这般谪尘绝俗的天仙美人,值得更英挺、更潇洒的男子环拥怜爱——”
  “例如你,是吗?”皇甫赤芍冷冷打断他,寒瞳闪动忿然怒涛。
  韩暹大言不惭地点头称是,朝她跨前一步,“至少我能给予你更丰足无缺的锦衣玉食,更响亮好听的韩府夫人头衔,这一切是姓牛的村夫不能给予的!”
  “但是我不希罕,你所能给的,我全不希罕。”皇甫赤芍以目光喝止他上前的身子及毛手,不动声色地出袖间取出浅沾毒液的银针,只要他敢妄动,她便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为什么?你不是让他强逼之下而委身于他吗?”韩暹蹙眉,他一直以为她必是因万般不得已而下嫁貌不惊人的牛舍秉,而在听闻他这名韩府当家的情深意动时会欣喜地投怀送抱。
  “为什么?”皇甫赤芍讽笑地重复他不甘心的问句,“你很自傲于你的皮相及财富是吗?”所以才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至少与牛舍秉相比,不可否认,我的确优势于他。”韩暹傲然轻笑,撇去家财万买不提,光他凤阳县内首屈一指、貌似潘安的俊颜也够教牛舍秉自惭形秽。
  “那又怎样?若以容貌而论,你——又何尝配得起我?”皇甫赤芍轻蔑甜笑。
  有多少皇亲国威、英雄豪杰想与她共结连理,她连正眼也不肯瞧上一瞧,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韩暹?
  “你——”韩暹脸色刷白,可见皇甫赤芍伤害了他男性自尊。
  “倘若我生为男儿身,想必是名更胜你百倍的美男子。”光瞧她老哥那张相同的俊颜,便可知皇甫世家的血统是如何优于常人。皇甫赤芍斜觑他,“连我孪生兄长的容颜在我眼底都视之无物,何况是个连他衣角也沾不上边的『韩暹”?“
  伴随皇甫赤芍嘲弄的笑声,韩暹恼羞成怒,一把揪紧她的衣袖,想强行吻上她不饶人的红艳利嘴。
  蓦地,微冷刺痛的感觉从胸膛传来,韩暹俯首一瞧,脸色大变。
  一根细若丝线的银针略略买穿他的肌肤,虽末深入却已使他疼痛不堪。
  与他近得几乎要相贴的花容镶挂着不屑的眠神及笑意,皇甫赤芍既不进也不退,握着银针的指尖坚定地正对他的心脏。
  “我看人,是看他的心。”皇甫赤芍清冷乎稳地陈述,“在你眼中,或许牛舍弃先天外貌不若你得天独厚,但他有一副诚恳的心肠,他将你视为朋友,而你呢?韩大公子,饱读诗书的你难道没学过”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吗?”
  “牛夫人……”
  “呵呵,别担心,扎针我在行。瞧!我的手可不会颤抖知秋叶呢。”皇甫赤芍眸光一凛,露出洁白贝齿,“我喜欢边教训恶徒,边告诫他道理,因为当我话说完,没入恶徒体内的银针毒性便会发作,在我面前痛苦地扭曲脸孔。”
  韩暹冷汗直流,瞳仁惊慌地放大,映对着皇甫赤芍明媚的笑颜。
  这女人……并非他所想像的柔弱……“可惜我懒得活了自己的手。”皇甫赤芍将碍眼的身子推离一臂之距,自袖里取出瓷瓶,抛丢给他。“每时辰服用一次,其余解药给或不给,就看你表现。”
  若非她尚需留在韩府,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推开韩暹挡路的身子,皇甫赤芍跨开步伐前行数步,倏然停下脚步,略侧首道:“还有,牛舍秉是我强逼他娶我的,你可别搞错了。”
  第八章自从竹林里教训过韩暹之后,那家伙倒识相地还她清静无忧的自在空间,不再老是假藉探问韩香病情上门,并且在皇甫赤芍的坚持下,没有她准许,严禁外借她相公去做白工。
  解清韩香体内的余毒后,仅剩下揪出幕后黑手的工作。
  不过情况却末能像皇甫赤芍所想的简单。她花了八天的时间与韩府四大夫人拉近距离,头两天先找上韩明德正妻聂英华,送上一瓶养颜圣品贿赂贿赂,名正言顺地成为座上宾。约略一谈,发觉聂英华作风霸道强势,言论之间他仅是冷冷淡淡,话题围绕在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之上。
  按着继续向韩明德二夫人孙筝下手,同样贿赂以女人最爱的养颜药乳,换来孙筝欣喜若狂的善待,可惜两人对谈的内容不外乎孙筝对其夫用情不专及爱好花天酒色的埋怨。
  第三位,皇甫赤芍找上韩明志的正妻管釆兰,诚如韩香先前所言,管釆兰胆小怕生,皇甫赤芍足足拜访她三次才得以见她一面。管釆兰长相清秀柔美,可惜胆子只同蚂蚁一般大小,谈不上几句话,她已经抖得像要散了浑身骨头。
  最后就是风茄儿,一个温柔婉约到能将女诫倒背如流的妇人,皇甫赤芍还能多说啥吗?话不投机半句多,早早退旸回房里睡她的大头觉。
  皇甫赤芍发觉四人对她皆有所隐瞒,压根探不出任何马脚。
  烦躁之际,皇甫赤芍颔着闷壤的一黑到庭院活动筋骨,却发觉她的亲亲相公正贴在韩府议事厅外,干起偷听的可耻行为。
  她蹑手蹑脚来到他身后,轻声问道:“阿牛,你在偷听什么?”
  声音虽轻,但牛舍弃着实让她吓一大跳,皇甫赤芍反应极快地捂上他张大的嘴,封住任何可能自他口中逸出的惊叫声。两人互使眼色,有志一同地乎贴在纸糊门板上,面对面专心偷听——所谓夫唱妇随嘛。
  屋内有数名男子正商讨机密大事,嘀嘀咕咕的轻语转变为越来越惊人的如雷暴吼,让隔墙之耳听得更加清晰无碍。
  “咱们若不先下手为强,谁知道何时会轮到咱们?你别忘了,阎王门杀人是不看时辰及对象的!”一个声音粗犷急促的男音嚷嚷道。
  皇甫赤芍总算明白为何她的亲亲相公会如此认真探听,原来是扯上它的结拜兄弟及阎王门。
  “虽然官府不敢将阎王门列为铲除对象,但据说素有铁血之称的龙捕头独排众议,誓必击破阎王门此魔教,咱们不妨与龙捕头合作。”
  “合作?你想去吃牢饭吗?嫉恶如仇的龙步云会跟咱们合作?你别藉著有几分臭钱就当真以为自己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咱们若是直接找上龙步云,不等于自缚麻绳送上门去领死?!”粗犷男音猛然咆哮。
  皇甫赤芍在门外边听边点头,这说起话来粗粗鲁鲁的家伙倒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能与龙步云合作,何妨隔山观虎斗,再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传说阎王门里高手云集,无惧一死。阎王及其下四大鬼差的武艺更是高深莫测,你以为光凭龙步云那嘴上无毛的年轻小伙子真能揪出阎王门虚实?万一龙步云失败了,咱们岂不又回归到担忧的原点之上?”另一名男子轻哼。
  教官府定罪可远比落人阎王门之手要来得轻松吧!一则抄家产充公,发放边疆;一则是头身分家,流亡九泉耶!
  众人似乎相当头疼,正苦无对策之际,一道尖细且渺远的嗓音发出刺耳轻笑,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
  “哈!武艺高深莫测?那就别与他们正面交手,或干脆——下毒废了他们那身自傲的功夫!没了武艺,阎王何足为惧?不过是只断了羽翼的残鹰,单手便能折断了阎王的颈项!”
  房内众人皆击掌称是。
  牛舍弃脸色微变,双拳握得死紧,一副要破门而入的模样。皇甫赤芍戳戳他的臂膀,以眼神暗示他回房再说。
  两只偷听壁虎离开门板,回归偏远客房,皇甫赤芍才道:“捎封信回阎王门,让他们留意。”她深知牛舍秉心神不宁的主因,体贴地为他拿主意,“或者,咱们帮阎王门挖出方才说话的那个人。”
  “你有何主意?”牛舍秉忙追问。
  “我总认为方才说起话来不男不女的家伙,就是对香儿下毒的幕后黑手,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皇甫赤芍双手环胸,正经道:“虽然我心中已有底,却无法肯定究竟是四大夫人中的哪一个……”
  那道嗓音她陌生得紧,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是来自何人。她老觉得有某个困惑紧系心头,但始终无法发觉症结所在,更理不清怪异之感。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韩府的四大夫人?或许另有其人呀。”不是牛舍秉想吐她槽,万一自头到尾都将目标锁定在无辜的四人身上,岂不做了白工?
  “直觉。”皇甫赤芍想也不想地回答,见牛舍秉眼中愕然不可置信的眼光,她叉着腰道:“怎么?不信任女人的直觉?”
  牛舍秉忙乱地摇着脑袋。
  “你亲亲娘子的直觉向来准确无误,否则怎么会挑上你这头憨牛呢?”
  此时,门外传来轻喀声。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香儿?来,快进来。”皇甫赤芍朝她招招手,问道:“整天不见你人影,跑哪儿去啦?”
  韩香喜孜孜地神秘轻笑,缓缓自腰间取出一小瓶玩意儿,献宝地递给她。
  “姐姐,这是酿甜蜜,很香很醇的,尝尝。天气热闷时泡凉茶喝最好呢。”
  皇甫赤芍以指沾蜜轻尝,发现它并非寻常龙眼花蜜。“你忙了整天就为这瓶花蜜?”
  “是呀,我和婶婶一块儿酿造,全府上下对这蜜都赞不绝口。”韩香自豪极了,“为了这一小瓶蜜,我还让蜂儿给扎了好几口呢。”她翻起衣袖,露出红肿处。
  皇甫赤芍交代牛舍秉,“到我药箱去取些消肿的药粉过来。”
  牛舍秉叮叮咚咚地左翻右找片刻,傻笑地招来娇妻大人。“我不知道哪瓶药是消肿的。”
  皇甫赤芍与他一同蹲在药箱前,笑觑他手上握住的药瓶,“你手上那瓶是醉仙桃,会毒死人的。”她大略指着所有瓷瓶,快速念过它们的名称、效用及瓶身上所绘制的草药绘图。
  牛舍秉迟钝地搔抓脑袋,她说得多,他听得少。皇甫赤芍自己取出其中一瓶,为韩香上药,药粉甫沾上韩香白菖肌肤,引来痛叫一声。
  “好疼……姐姐,我不要上药了啦!”韩香急叫。不上药还不会疼,反倒上了药像让人狠狠划了一刀。
  皇甫赤芍惑然地盯着手中瓷瓶。奇怪,这药粉温和无害,照理而言不应该会产生任何不适呀,除非……如猫媚眼一眯,揪紧韩香藕臂,发觉红肿处沾上药粉之后缓缓呈现青紫色。
  是毒!
  一般而言,酿蜜的蜜蜂是不含毒的,只有虎蜂之类的大型蜂才带剧毒,但虎蜂是不酿蜜的蜂群。皇甫赤芍间:“香儿,你们养蜂的园子里种些什么花?”
  “我、我不清楚,花朵小小的。”
  皇甫赤芍又沾了好几口甜蜜入嘴,突地一笑,随即要求韩香颔着她到花园里——果然不出她所料!
  满满的西侧园圃种植成千上万棵的断肠草!其上更有许多勤劳奋斗的心蜜蜂来回穿梭飞舞。
  高手!以毒花养蜂,让蜂酿毒蜜,杀人于不知不觉。
  可怜的小家伙们恐怕不明白自己已成为恶人掌问的杀人工具。
  “香儿,你说这蜂蜜是和哪位婶婶共同酿造的?”现在只差最重要的人名。
  “筝婶婶、兰婶婶及茄儿婶婶呀,筝婶婶是最近才来帮忙的,以前只有、和两位婶婶在酿。”
  皇甫赤芍颔首。虽然不能肯定幕后黑手,但范围缩小到管釆兰及风而儿上。
  “阿牛,从现在开始你暗中观察风茄儿,而我将注意力锁定在管釆兰,咱们分头行动。”皇甫赤芍依在牛舍弃耳畔道。
  管釆兰怕生,光瞧见阿牛巨人般的身形,不吓破胆才怪。她在短时间内出最佳分配。
  eoo风和日丽之晨,清风徐徐拂过湖畔杨柳,扬摆成一片碧绿玉帘。
  皇甫赤芍有心地等在湖心凉亭左侧,果真守株待兔地遇上管釆兰,只是今日她身畔跟了个讨厌的韩暹。
  “兰夫人,叨扰了。不介意我坐吧?”皇甫赤芍轻问,不待对方同意,她已经自行落坐。
  “牛夫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湖畔赏荷?”管釆兰的嗓音小如蚊蝇,若不细听还当真不知道她在开口讲话。
  “整座韩府就仅剩这湖我没来游过,碰巧天晴日暖就出来动动身子。”皇甫赤芍回道,眸光淡扫韩暹一眼,“韩公子可真闲情逸致呵。”韩家产业是全败光了吗?干啥坐在这打扰她办正事呀!
  “偷得浮生半日闲。”韩暹优雅地甩开扇柄,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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