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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娇-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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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暗乐,在西院收拾三间向阳的大房,糊得雪白的纸,极精致的摆设,又是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摆在那里虚房以待,极是贤慧的模样。

这几个妾对付少奶奶又不敢,对付小娇又对付不了,偏偏巴望不到的二房位又空悬。在西院总斗的合乌眼鸡似地。

这一日小娇趁老夫人午睡,偷偷出来看她的房。因是雨天房里黑,几个妾都在当中一间四百都是玻璃窗的小轩里。一边斗嘴一边做针线,看见小娇进来。一个小产过一回地妾冷笑道:“二奶奶来了。”

小娇冷哼一声。道:“不敢当,原是姐姐运气不好,若是姐姐那个孩儿没有小产,二奶奶哪里轮得到我想。”她已是有四个月身孕,吃得又好。胖了好些。看一屋子妇人都冷笑,也不大耐烦,转身出门,谁料一跤跌倒,端端正正把肚子杠在门槛上,顿时叫起痛来。

几个妾你看我我看你,都坐在那里不动。

尚真真跟尚莺莺隔着墙听她们斗嘴,正听的有趣,咋听见一个妇人喊救命。都愣住了。尚真真不肯管人家闲事,虽然有些担心,道:“想必就有人来求。许多人在那里呢。”谁知听得一会,那边居然鸦雀无声。只有救命声叫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尚真真想不通。尚莺莺看了看真真,道:“快使人去说。就说咱们这边听见隔壁叫救命,不晓得是不是哪个跌倒了。”

小梅心肠最软,忙忙地去了,尚真真使个眼色给翠墨,翠墨也跟着去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苏中书红着眼圈过来谢,尚莺莺道:“表弟,是怎么一回事?”

苏中书揩泪道:“是家母房里一个小娇,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子了,不合到妾们住的院子里耍,失足跌倒。却是一个男胎呢。如今小娇又说是血崩……也是救不回来了。”

尚莺莺冷笑道:“实话说与你听,我在这厅里坐了也有半个时辰了,方才你几个妾说笑好不热闹,还合你那个小娇说了几句话呢,偏你那个妾跌倒了,就再无人应声。这几个妾要怎么收拾,你比我明白吧?”

苏中书低头无语,过了一会辞了出去,隔壁就闹起来。妇人们哭声一浪高过一浪。莺莺冷笑道:“不晓得是三姑母动手还是少奶奶动手。”

真真心寒,道:“见死不救实是叫人齿冷,然也罪不致死,我听着倒像是要杀人般。”

莺莺看着妹子,叹气道:“他家的情型方才你也听出来了,只有王素娥生得一根独苗。这几个妾里有一半小产了的。那个王素娥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明是没安的好心。你看看这个苏表弟这一年瘦成什么样!偏他没口子夸自家娘子好。依我看王素娥等这一天久了,若换了我,这几个妾全数提着脚卖了她们,两口子守着孩儿过日子不好?却不晓得三姑母肯不肯?”

真真叹气道:“卖了又如何?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富了贵了是不想纳妾的?转过背再取了生的好的,年小的做妾。”

果然隔壁闹了一阵子,翠墨跟小梅两个都红着眼圈回来。小梅道:“都死了。苏家老太太发作要把妾都卖了。连人牙子都叫了来,却是少奶奶拼死拦住了。”

真真冷笑,莺莺看着妹子微笑。那雨下的越发的大起来。到天黑一口棺木从隔壁苏宅抬出来向义庄去了。尚莺莺要回家,真真送她出门正好看见。尚莺莺指着那队人道:“那苏公子可曾送她一送?人都说我是个心狠地,宁叫李家绝后也不肯叫你姐夫纳妾。我说王素娥才是个心狠的呢。”

尚真真苦笑道:“哪关着她的事,若是苏中书自家洁身自爱不肯纳妾,王素娥何必如此下作?牛不吃水强按头么?”送姐姐上船。

上游下来一只船,撑船地撑近码头,一个穿着绸直缀,戴着六合一统帽子的人出来,那腰弯地合虾似地,走到一个管家跟前,道:“都管,借你家码头靠一靠。”

尚真真因那个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喜他,摇了摇头。一群家人围着回家去。

管家就赶他们走,还是照旧在小桥那边停了,却是苏家一个管家出来。过了一会苏宅又哭闹起来,一条绳子捆了西院所有的妾合使女,尽数送到那船上去了。

第二日翠墨打听得消息,回来道:“那三姑太太真是心狠,他们少奶奶拦着不叫媒婆领去。居然卖把青楼了。”

彼时尚真真正合相公子下棋,听见她这样说,相公子地眉头皱得比真真还要紧些,怒道:“这般可恶!”

翠墨却是吓着了,唬得退后两步不敢再作声。尚真真就把昨日她们见死不救的事说了,也叹气道:“他家这般止非一日了。妻妾相争,白白送了好几条人命。”

相京生也叹气,道:“这个苏家却是做不来人家,难怪越过越穷。家严何尝不纳妾。”举起一只巴掌道:“足足的排到五十多,去掉病死的,难产的,偷人撵出去的,争风想不开的。还有二十多个在家呢。我前月回去,他老人家因为四十三娘得男,又纳了五十七娘跟五十八娘。”

尚真真听了心里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因道:“你家这许多庶母,想必兄弟姐妹也多。”

相京生笑道:“儿子有二十来个,女儿有三十来个。他老人家都不认得哪个是哪个?全是我大母管束。”看着真真,又道:“我已是合家里说好了,我娶亲的事自家做主,也不回家,也不分相家的一文钱。所以大母极是乐意,巴不得省下替我操办亲事的几千两呢。”

尚真真看了相公子一眼,只道:“今日糟的那鱼想是能吃了,我瞧瞧去。”站起来弃棋局不顾,走到门槛瞪偷偷掩嘴笑的翠墨一眼,道:“你那个谁,怎么还不使媒人来说亲!难到要我家养你一辈子么?”

翠墨羞红了脸,道:“他还是尚家人,我就是嫁了,也还是要小姐你养活!”却见小姐红着脸,扶着墙走的飞快。

相京生咕咕的笑起来,笑完了一本正经道:“翠墨,你几时嫁,我助你几两银子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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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做妾是没有前途滴(中)

话说相京生明知道尚家上下都乐见他合真真的婚事,还是郑重备了一份礼送到李家去,求见李青书夫妇,红着脸道:“我对令妹爱慕之极……她不嫌我生得黑……我想……能不能……”

尚莺莺使帕子捂着嘴只是笑。

李青书郑重道:“真真虽是我小姨子,也合亲妹子一般。咱们交情归交情,还有几条要说明白。”

相京生红着脸道:“李大哥请说。”

“第一,真真要嫁,是正大光明的尚真真嫁,不是梅小姐。”李青书道:“若是藏头露尾,不如不嫁了。所以令尊令堂那边?”他拖长声音问:“你要怎么说?”

相京生笑道:“我已合家里说好,我的亲事我自家做主。只要是我娶回来的,就是堂堂正正的相家三少奶奶,真真……我已合家母说过了,她没有话说。”

李青书又道:“既然晓得了,我再说第二条,真真性子绵软,不似她姐姐刚强。若是你们相家要你纳妾,你待如何?”

相京生马上接口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家要我纳,自然有我出头,不会叫真真为难。”停了一停,笑道:“李大哥放心罢,相家的妻妾争斗我见得多了,若论玩心眼子,相家那些人多不是我对手。若是我的女人我都护不住,也没脸说娶亲两个字!我晓得真真是不肯叫夫婿纳妾的人,我既然要娶她,就绝不会纳妾。”

李青书听了这几句话,笑道:“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掉头看尚莺莺。道:“娘子你可还有话要问?”

尚莺莺笑道:“相三公子合我爹相处日久,又得家母赞许,人品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妹子因为我们的缘故吃过那样大一个亏。我们做姐姐姐夫的,实是有些挑剔。”站起来对相三公子福了一福。道:“这一年你对真真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我妹子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李青书搂着娘子,劝道:“真真不是小孩子了,叫她自家拿主意罢。”把哭成一团地娘子抱在怀里,对相公子苦笑道:“你先来合我们说。我也很明白你的心,只是婚姻大事,还当正经使媒到尚家去说。”

相三公子站起来一躬到地,谢道:“多谢李大哥成全。我回去禀过母亲,就使媒人到尚府上去说。”辞了出来才走到他的马车边。

小雷从车上跳下来,笑问他:“成了?”

相公子摇头道:“哪得这样容易。我要回山东去,正经请个长辈来提亲。不然真真地心结如何解得?”

小雷笑道:“偏有这样多的花头。依我看你们已是两情相悦,写个婚书拜过天地就完了。这样麻烦做什么?”

“虽是麻烦了些,也不只为着脸上好看。须知成了亲还要过日子呢。我家那几十位庶母岂是好相与?却是要做个尚家女儿难求地样子把人看。不叫人看轻真真,将来真真嫁过去人才敬她。…”相公子看小雷皱眉,苦笑道:“你只看到世家子弟风光的一面。却不晓得若是不多长几个心眼子,何止是活不下去。若想消停过日子。那些俗套一样也不能少。”

小雷好似吃了黄莲。眉毛皱成一团,道:“你家那些人。要是嫌吵,何不敲打他们几下。”

相公子笑道:“我这样合你说罢,若是将来你家的儿子要娶亲,兄弟两家都有女儿,品行相貌都差不离,哥哥家的说女儿年纪大了,等不得就嫁,你去说,一丝也不做难,速速的嫁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媳妇不敢讨?”

小雷笑眯眯道:“也不见得,那第二个呢”

相公子道:“弟弟家却说舍不得女儿,要多留她在家一二年,虽是许你,然说亲下聘样样都极郑重。”

小雷抢着道:“我晓得了,世人若是不晓得这两个姑娘地为人,只看他两家行事,必然说这个小的比大的好。”

相京生苦笑道:“不错,我虽不以为然,真真也不见得就要怎样,然我家那个情形,不唱这么一出,她必在我家受暗气的。虽然说我在外的时候多。然过一辈子日子,总要回去祭祖,亲戚妯娌还要来往,难不成只许那贤的进来,把愚的推出去么?我明日就回山东去,你是合我去山东耍还是去真真处?”

小雷慌得摆手道:“你方才说的那些道理我都记着呢。为着真真姐姐将来,我才不要去她那里。且等你们成亲再寻你们耍罢,我自回松江看姑姑去。”拍拍哭笑不得相公子,道:“你还要去真真姐姐那里吧?替我问个好。”

相京生笑道:“你也太小心了,我还想托你照看一二呢。那个王举人……”

小雷笑道:“那个人?也罢,我到他家去走一遭,只是他现搬到何处?”

相京生摇头道:“如今他姐姐搬到真真隔壁住。你只当不知道他搬了,去看他。”

小雷笑道:“你不好同去,我自去看他去。”他合相公子分手,自回相家庄,点了七八个管家,备了两份礼物,借相家的船坐着到码头下,妆个愣头青地样子,抬了一份礼去敲苏家的门。

苏家管家听说是姚氏娘家的表弟来寻,速速禀与主母知道。王素娥因这几日合婆婆斗落在下风,正巴不得娘家有个体面人来往。

姚家自从姚员外娶妻生子,家业好生兴旺,在松江也算是出了名地富有,虽然还有人背后说是暴发,然当了面谁不当他是从前李百万家那样敬。所以王素娥把躲在书房跟母亲生气的苏中书请来,道:“相公,我娘家亲戚来了,你出去见见他。也叫你娘晓得我娘家也是有体面亲戚地。”

苏中书对素娥实是爱地紧,自是依从。他两个在前厅陪小雷坐了一会。吃了两碗茶,说几句闲话。小雷就说要去看姐姐,借个管家带路。苏中书不肯收他的礼。两个拉扯了一会,到底小雷说话声音响些。把礼物留下。

素娥看见苏公子看地紧紧的护着一箱东西回房,奇道:“这是为何?”

苏中书笑道:“你来瞧瞧,”把房里的使女都喊了出去,打开箱子与她瞧,却是一只核桃大小地银壳洋表、半箱洋布、一匣洋糖。一对西洋式样的银花瓶。苏公子就先把洋表自小匣里取出来,笑道:“上回在鸣玉楼,我看见一个客人七百两问一个洋商买地这么个小玩意儿,还说买得便宜了。”按下机簧,却没有乐声,他也不恼,还是喜的合不拢嘴,道:“这个不会唱曲,一二百两银子也是要的。李家那样富有。这个洋表,李家舅舅们也只有几位有。青书表哥都没有呢。可见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素娥自觉娘家替她挣了面子,极是喜欢。替他解下玉佩,把表挂上去。看了看。道:“银晃晃的,不大好看呢。”

苏公子笑道:“不是这样吊法。你还把玉替我系上。”把洋表揣在怀里一个小夹层,道:“都是这样放地。那对银花瓶,你送到娘屋里摆罢。”

王素娥却是会做人,虽然那对银花瓶也值不少钱,还是挑了几块洋布,郑重送到婆婆房里。就是那盒洋糖,打开来看,里边是各色糖块,晶莹剔透的合宝石一般,她也不舍得吃。只来客时取一小把摆着待客好看。过不得两日,人都晓得苏家外婆家虽是败了,然当家少奶奶的兄弟却寻着一门好亲,那姚家极是有钱,他家吃的用的,都是人见都没见过的。不信?不信的人你去看看,苏大少爷怀里揣着的是什么?老夫人房里摆着的是什么?苏家少奶奶身上穿地是什么?

不提王素娥得意,只说小雷将着礼物寻到梨花巷王家。姚家的管家接着,极是有眼色,请表少爷到内室去坐。

小雷将着礼物进后宅,才踏进院子,就叫一群莺莺燕燕晃花了眼,还好他跑得快。几大步迈进滴珠正房光秃秃的厅里,却是唬了一跳。

姚滴珠身上金玉全无,使蓝包头包着头,穿着一件洗地发白的旧绸袄出来。小雷见惯了浓妆艳抹地滴珠,乍一见素妆地佳人,惊道:“家表姐在哪里?”

滴珠含泪施礼道:“我天天盼,好容易盼到娘家来人。兄弟,你再不来,我只怕不能活着见你们呢。”捂着脸只是哭。

小雷退后几步,走到里间门口,早有明月打起帘子请他看。那里间还不如外边,只得一张旧床,数只旧箱。窗边架着一面烂镜子。窗外冷风刮过,小雷只觉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

“姚滴珠,你这个贱人!清天白日的,居然放个男人进来!”王慕菲得爱妾通风报信,说是有个陌生男人闯入内室,慌忙赶回来,以为拿住姚氏地把柄,极是快意的喊。

小雷扭过头来,笑嘻嘻道:“姐夫,好久不见你,气色甚好呀。”

王慕菲愣了一下,想到马三娘的板子,改了笑脸道:“原来是小雷兄弟。好些日子不见你,哪里去了?”

小雷看着他身后衣着华丽的两个妇人,笑道:“我能到哪里去,这两位是……红袖招的粉头?我说姐夫,你看看姐姐都没有一件好衣穿,无事招几个粉头在家做什么?”

王慕菲想到那日小雷在酒楼上居高临下的一笑,却是按不住脾气。他想到姚家虽然富有还是白丁,他自家是举人,姐姐家也是官,不必怕他,冷道:“这是我的家事!马惊雷,你虽说是我娘子的表弟,到底隔的也远了些,我不怪你闯到内室来,你说这些怪话做什么?”

小雷惊讶的甩手,正好看见姚滴珠眼晴里带着笑意,他就晓得是姚滴珠想把他当枪使,怎肯替姚滴珠出头?忙指着香玉笑道:“这一个我却认得,是牡丹楼的小红牌,正是粉头呀。姐夫不要我管,那我不管就是,我走了。”

王慕菲冷哼道:“不送。”

小雷故意叹一口气,对姚滴珠道:“如今姐姐贤惠的紧,想必姑丈晓得极喜欢的。姐夫不喜欢我,我不好再来。这些礼物我带回去了。”咳了一声,叫站在门边抬箱子的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抬走!”

那两个管家正盯着香玉看,实是认得有一回喝花酒这个粉头坐在小雷身边扭来扭去。被小雷少爷一巴掌打开三丈远,正在那里看得出神,并没有听见少爷吩咐。

小雷眼珠一转,暗使巧力妆做生气踢那箱子,那箱子里却装了不少零碎东西,金银宝石的甚是惹眼,哗啦啦撒落一地,明晃晃亮晶晶,王家几个妾并清风明月都直愣愣的看着。

小雷看王举人脸上有后悔之意,喝道:“你们这两个猪头,为何总盯着人家女眷看!还不快些捡起来?我姐夫不要,拿去给小梅送人!”

翠袖眼皮子最浅,看见这许多好东西要叫人抬走哪里舍得,忙走到王举人身边推他,道:“请舅老爷到书房坐呀。”

姚滴珠坐在一边不阴不阳道:“还能做几日舅老爷?还好今日兄弟得来,瞧瞧我在王家过的什么日子?他王慕菲宠妾灭妻,青楼买来的妾个个都是衣裳华丽,可怜我……”使袖子挡着脸哭出几滴眼泪来,泣道:“穿得还不如妾身边的丫头呢。”

小雷心里后悔的要死,装这一盒不值钱的仿西洋手镯项链做什么!明明是要走,踢一脚耍人家做什么?这却是叫姚滴珠几句话套住了,不替她出头也不行了。他脑子转的极快,忙上前拉住王慕菲,抬手就是一拳捣在举人的眼上,喝道:“王举人,我表姐哪里配不上你,这般作践她,我合你到官府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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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做妾是没有前途滴(下)

王慕菲结结实实被揍了一拳,气得要死,居然敢动手打举人!还要扭他去见官。须知见了官他是坐着,小雷是跪着,他堂堂一个举人岂能吃这样的亏,恶狠狠的喊道:“你合我老婆有私情,我正要揪你去见官!”

小雷听到“私情”两个字,扬手又是一拳敲在王举人的嘴上。这一拳夹着怒火,比不得方才只用了三分力气。王举人只觉得一阵巨痛,满嘴发麻,不自觉吐出一口血来,还捎上了两只门牙。

小雷看看差不多,掉头对姚滴珠道:“表姐,他要告呢!”

姚滴珠走到王慕菲跟前,道:“把这几个妾一条绳拴了,咱们到县里去,也叫人瞧瞧他王举人的妻跟妾都是什么样的。”

小雷本不想管她闲事,只是他是滴珠娘家人,必要站她这一边。姚滴珠自有主张最好不过,忙吩咐道:“还等什么,都拴起来!”

他带来的几个管家抬抬手,就把四个美妾捉住了,除去吃过板子的小怜身上只有一两样金玉,那三个都是满身珠翠,遍体绫罗,一条绳子拴上。再得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举人老爷。姚滴珠看着清风明月锁门,叫她两个在家看守,带着娘家人,押着王举人合四个妾出门。

小雷叫她坐船,她不肯,道:“咱们走着去!”小雷无奈,跟在他后头。姚滴珠走到人多处,看人们对她们指指点点,就哭道:“乡亲们,我是这王举人的正妻,他宠妾灭妻。把我关在房里要饿死我,幸得我娘家人来看我才得活命,求乡亲们让道。让我们去县衙告他。”

举人宠妾灭妻!她不说还罢了,说了这几句。围上来许多人看热闹。那王慕菲被打得嘴肿得合猪头一般,但想开口说话,夹着他的两个管家都用力挤他,挤得他说不出话来。姚滴珠看也有数百人随她跟到县衙,心中暗自得意。捂着脸只是哭。

众人看那几个妾衣着光鲜,油头粉面都不似良人,这个正妻破衣烂衫合个老妈子似的,都指指点点,说王举人的不是。

到了衙门口,姚滴珠就要去敲那伸冤鼓,小雷拦住她道:“这个不是乱敲得。但敲了,不论你有理没理,先打二十棍。你在这里站一站,我进去寻个相识地书办与你写状子去。”先进去寻人,还好上回姚滴珠的假银子官司他有插手。实是认得几个人,取了几十两银子打点。补了一张状纸交上去。又请中间人说。叫知县断的时候偏着姚氏,就有二百两黄金送上。

那吴县听说又是王举人家。上一回姚氏打点地他极是满意,这回自然要给银子三分情面。忙忙的升堂。破衣烂衫地姚滴珠合小雷站一边,王举人并四个花枝招展的妾站另一边,不必看状纸,也是“宠妾灭妻”四个字的明证了。

县太爷看看王举人的嘴脸,冷笑两声,拍案道:“王举人,你真是士林的耻辱。你家娘子贤惠无比,你居然这样待她!来人,把那几个眼里没有上下地妾拉出来各敲十下,以为薄惩!”

公堂里打板子那是要剥衣裳露屁股的。里里外外数百人看着,就是娼妓也要脸面,不肯当人露下边这张脸的,四个人齐齐哭起来,香玉有急智,哭道:“官老爷,奴家本是个妾,我家老爷叫我们怎样穿就怎样穿,不叫我们穿,就是有心也不敢穿的。实不关奴家的事。”这却是把罪过全推到举人老爷身上了。

四个美人衣裳半掩,露出雪白可爱的下面来,那几个公差都有点不舍得下手。姚滴珠想了一想,上前跪倒,泣道:“这几个妾也是身不由己,实不关她们的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县太爷自然应承。

王慕菲忍着痛道:“你这个贱人,你私通被我捉住,故意妆出这副贤惠样子,骗鬼!”

姚滴珠哭道:“王举人,但有男女说话你都要这样骂人。我嫁了你一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连妾都替你养活了五个。你为何还要这样作践我?”

王慕菲哪里忍得住,扑上去打她。小雷自袖手。姚滴珠缩成一团任王举人打骂,只是哭泣。

县太爷摇头,这个王举人实是太蠢,拍案喝道:“公堂之上哪能这样喧哗,王举人,你眼里还有王法没有?”叫公差拉住他,道:“你考个举人也不容易,这般胡闹,不怕纠察御史么。”

王慕菲想休姚滴珠止非一日,不过是舍不得钱罢了。姚氏明白是不肯拿钱出来,又明明白白是给他下了陷井,他却是想明白地,却是不如休了她干脆。…所以他方才要说滴珠偷人,还当面打人。他想定了就道:“我并没有宠妾灭妻,这姚氏实是不老实,不只跟这个娘家的表弟有私,还跟一个姓罗的房客有私。这样地淫妇,当得起我以夫人之礼待她么。”

哦——许多人都道原来如此,原来是举人娘子偷人在先,有些人就指点奸夫淫妇。看看站在边上的那块黑炭,就有人忍不住笑道:“就是要偷人,也要偷生得俊俏地。这位举人娘子偏爱地合人不一样。”

一边说宠妾灭妻,一边说娘子偷人,知县大人看小雷脸色,小雷笑一笑微点头。县太爷会意,叫取姓罗的上来。

那个罗老板实是冤枉,这般没头脑地事拉扯上他,老实禀道:“小人租这位举人娘子的房舍开酒坊,因她家男人不肯出头,先以为是寡妇,所以说过几句话。后来晓得是位举人娘子,但有事都是请管家传话,连句话都没有说过。哪有那等话说!小人又生的一脸麻子,举人娘子放着举人那样的俊俏长相,没的来偷我一个麻子,小人冤枉。”

王慕菲哼哼道:“他们有奸情。姚氏哄我说要去杭州烧香,其实在酒坊歇宿!”这却是姚滴珠赖不掉的事,又有管家并伙计做证。并不虚。

姚滴珠却不曾想审来审去审出她地错,一咬牙。道:“我那次歇在酒坊,却是晓得他王举人有奸情,所以假说去烧香,我没捉到,他跟个姓张的寡妇吃张家人捉奸在床。是奴怕他吃苦,拿五百两银子并一座宅院赎他回来的。”

虽然姚氏极想拖尚真真下混水,但她从王素娥处晓得相家不好惹,就不敢把梅小姐那些话供出来。从怀里取出一张收字递到小雷手里。小雷转交到师爷手里,那师爷看了看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个事我也听人说过。”

县太爷看了看状纸,那常做仙人跳地张三娘他也认得,再审下去只怕知县老爷都要搅在这混水里不得脱身,忙快刀斩乱麻。道:“姚氏,你只要休书?”姚滴珠抹泪道:“奴只要休书。奴嫁了他几日,他就把我一个贴身使女偷了。又爱在青楼逛。上回那假银子官司就是他早年惹家的祸根,奴只说他爱那几个粉头。就把那几个都赎来家与他做长久夫妇。谁知他把奴地陪嫁花尽,要奴问娘家要钱子不得。就变着法子折辱奴家。这样的人,奴家哪里还能合他过日子,奴家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张休书,速速离开这个人面兽心的举人!”

从怀里掏出四张藏了许久的卖身契,双手奉上道:“这四个妾都是奴的私房银子买地,实是祸根,奴情愿都给他。”

县太爷哼一声道:“王举人呀王举人,这样好的妻子你不晓得怜爱,闹到人家宁肯抛头露面露面也不肯合你过日子。依着本官说,这姚氏也合你过不得日子,你又嫌她德行有亏,不如和离。你就当堂写一纸休书,带这四个妾回去罢。若是老爷我判,却与将来你的仕途有碍。”

王举人因为县太爷甚是和气,又掐到他的七寸,就当庭写了休书,掷到姚氏脸上,骂道:“贱人,你滚!”

姚滴珠拾起来揣到怀里,泣道:“王举人,清风明月原是我爱的使女,两个都才十四岁,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几年再收房呀。”她这般唱念做哭,世人看见都怜她。个个都骂那王举人不是好东西,一时公堂外纷纷骂起来,姚滴珠哭的越发大声。王慕菲待要骂,一来方才说了几句话嘴痛的狠,二来却是看出了县太爷是偏着姚氏的,就不敢说话。

小雷一身地寒毛长得都有尺把长,突然想到姚员外是想把滴珠嫁他的!这一回他出头替姚滴珠脱离苦海,姑丈不是正好顺水推舟?看着一边的罗老板时时拿眼溜姚滴珠,甚是有情地样子。他就想到叫知县替姚滴珠合罗掌柜主婚。小雷悄悄走到一边,跟一个书办说,叫县太爷把姚氏当庭配给那个姓罗的,就再加二百。

那书办摇头,小雷脱下一只红宝石地大戒指把他。那书办接了,出来写个条子,压在手心,捧上碗茶送到知县大人手里,这一手原是惯做,县太爷看了纸条会意,这姚氏想必是合那姓罗地真有私,所以她娘家人要打发她速速的嫁出去,省得她回去再闹是非。

“姚氏!”县太爷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本官看那罗老板对你甚是有情,他又不曾娶,本官说个媒,就叫你嫁了他罢,也省得你白担这个私通地虚名。如何?”

那罗老板跪在一边,却是怕官府要敲他银子,听得要把姚滴配他,却是喜出望外,忙磕头谢道:“小人愿意!大人判的极公道!”姚滴珠眼里哪看得上这种人,止了哭声正要说话。小雷早上前一步应道:“大人所见极是,我们姚家也愿意。”

县太爷拍案笑道:“好,虽说是坏人亲事极损阴德,本官成全了一对,却是功过相抵了,速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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