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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娇-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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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帐房站着不动,笑道:“老太爷手里现成,何不问老太爷要些

王慕菲想到自家老子地坚吝脾气,回房又翻出一块砚来,递把张帐房道:“拿这个去当几十两银子来应个急。”

张帐房取了砚台出来,林管家问明缘故,亲自送到当铺当了三十两银,就付了七两多把天香楼的伙计,捧着二十来两碎银子送上去。

王慕菲看着眼前这一小堆碎银子哭笑不得,想到莫家巷的作坊和杂货铺,因道:“林管家,你去杂货铺取些银子来应急罢。”

林管家站着不肯动。再三的说,方道:“老爷,咱们只是小东家,年底才好分红利,没有才过八月半就去抽本钱。不然去绸缎铺取些来?”

王慕菲此时火烧眉长,只要取来银子,哪里能取并不理论,就使人去绸缎铺取钱。不一时绸缎铺子的管事来回:“咱们的铺子欠了胡老板有三千多两银子的生丝,每五日还他一回钱,今天日恰好还了他们,实是无银子。”

王慕菲奇道:“怪事,铺子也开了有大半年,怎么会欠人家钱?”

那管事笑道:“老爷忘了,小的接手才一个多月呢,从前的帐要问老太爷。”

王慕菲看向林管家,问道:“一间有赢利的铺子都没有?”林管家苦笑道:“老太爷当初交把那位姚小姐的就只有一个空壳,不多几样货物,又不曾把本钱把人家。姚小姐只有顶着老爷你的名头去赊,所以货架货仓虽是满的,都是人家的东西呢。咱们接手这几个月,旧帐未清,又欠新帐,只怕到明年才能赚些钱,今年只填亏空罢了。”

王慕菲无力坐倒,挥手叫他们几个下去。原来对姚滴珠还有三分喜欢,此时都化做了满腔怒火,这个贱人买空做空,大把的银子都搬到她自家不算,偏还要人说她一个好字,她家那个精致书房,分明是拿王家银子堆出来的。

妹夫上门却是大事,王慕菲算计了两日也无计可施,亲至李家却吃了个闭门羹,门上道:“我们九公子不放心九少奶奶,跟着到苏州去了王慕菲碰的鼻子塌了半边,闷闷回来,寻他老子要钱,道:“爹爹取一二百两银与儿子应急罢。”

老太爷眯着的两个眼睛霎时睁的牛眼样大,冷笑道:“今日一二百,明日一二百,你当爹爹是棵摇钱树呢,摇摇就有银子落下?”

王慕菲压下怒气,软语求道:“爹爹,为着姐姐婚事,儿子还欠着三四百两银子,过几日新亲上门要摆酒请客,没有银子待如何?”

老夫人插嘴道:“你娘子大把的金银在手里,如何没有钱使?我的儿,谁教你的。会挤娘老子的钱来。”

王慕菲恼道:“真真娘家有急事,她姐妹两个都带着大把银子到苏州去了,儿子房里你们又不是没搜过,若有法子想,我问爹爹借什么?”

老太爷靠在太师椅上不吭声,任凭儿子说破了嘴也不肯拿出半钱银子来。

王慕菲气得咬牙切齿,跺脚也来,真真还有两箱旧皮草,取了四件皮袄皮裙,换了一百多两银子出来预备妹夫来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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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初尝艰难(下)

从前家事都是真真操持,不消王慕菲花半点心思,只要他上嘴皮搭下嘴皮,自有娘子去行。这一回真真不在家,万事都是他亲自打点,要摆几桌,要使什么碗碟,要什么干果子、几道大菜几道小菜,还要打点赏钱,安排客人带来的管家小厮吃酒。还有请来的乐师小唱也要款待。王慕菲丢了茶船去捧茶碗盖,没有一样是在行的,只觉得头大如斗,发作道:“件件事都来问老爷我,要你们这些管事做什么?”

林管家等他气消了些,方道:“但凡摆酒,总要合着来宾安排。若是知府大人来,像款待后街杂货铺的老板一般,都是那几样菜如何使得?客人自分三六九等,盘盏也要依着来宾摆。当然都要老爷拿主意。不然底下人哪里拿捏的好?”林管家这一席话甚有道理,驳的王慕菲无言以对。他实是一片苦心,要叫姑爷晓得自家小姐持家的苦处。

王慕菲想寻人商议,自家爹娘上不得台盘,老薛虽然合他走的近,这样小事一来不好意思麻烦他,二来他是个极会花钱的人,就是出了主意自家也花不起那个钱。思来想去,莫如去问问唐秀才,他向来为人热心,必是肯帮忙的。因道:“且放一放,我去寻个朋友商量。”袖了几两银子出门。

时值深秋,无边木叶萧萧落下。脚踩在积了薄薄一层的落叶上,王慕菲就觉得身上有些寒冷,看行人都换了夹衣,望望自家身上的单绸衫,没奈何家去。他也不耐烦叫使女上前。自家去开他那个大长衣橱。果然里边有四五身夹衣帽,连绦环荷包都配的妥当。只是皱巴巴团成几团,像是有人翻过似的。不必说这是他爹娘做地好事。

王慕菲皱着眉翻出一身来换上。翻开腰上的荷包,里边照例有二三两碎银。几粒蜡纸包的雪沁丹,两个小纸包包地上好香茶,上边还有真真划的浅浅指甲印子。

王慕菲想到每日临睡前,真真总要把他这个衣橱翻捡一回,眉眼微含笑意在灯下替他装好荷包。方移步到床边卸妆,解开罗衣,总有若有若无地花香散出来。数年恩爱,却叫他一句话断送。此去苏州到底是合他赌气,还是娘家真有事?极想去寻她问一声儿。

偏苏家妹夫过几日就要回门,他又走不脱,原来这些小事这样叫人烦神,难为真真每常算家用都要皱眉。王慕菲伸手扶正了犹有真真发香的一对绣枕,轻轻叹了口气出门。

唐秀才见着王举人。极是欣喜。听得是要安排酒席,区区小事自然应承。王慕菲还不曾开口说要寻几个唱曲的。唐秀才就道:“令妹回门,自然是要热闹一回的。咱们松江风俗,大户人家一连摆三天还要请个戏班子来的。兄台意下如何?”

王慕菲不好意思说自家无钱。只道:“岳家还有些小麻烦。娘子不在家,请个戏班子后边无人照应。没地箸长碗短闹笑话给大家瞧。只请几个小唱罢。”

唐秀才大笑道:“也罢,小弟带王兄台亲自走一遭儿。不然王兄看不上小弟的那几个相好,小弟的面子可下不来。”拉着王慕菲出门到鸣玉坊,指着小巷两边的莺莺燕燕,笑道:“此处王举人必是不知。”

王慕菲没中举时只是个苦读的穷秀才,人也不带他来这样的销金窟,待他中举,来往的朋友哪家没有几个歌伎,半班小戏?自然也不来这样的便宜地方。今儿却是头一遭儿,对着眼前这群庸脂俗粉,哪里提得起来兴致,定定的站在巷口不肯进去,道:“唐兄,咱们到十三楼去罢。”

听得这位公子提到十三楼,围着他两个地流莺们晓得他眼界高多散开了。唐秀才拉他道:“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此处实藏着几个佳人,你合我去,包你不虚此行。”扯着半信半疑的举人老爷在曲曲折折的小巷走了小半柱香时候,引他进了一个竹篱门地小院,院当中湖石假山清雅不必说,还种着一簇极高大的芭蕉,翠叶披离,蕉叶下几株淡红菊花在秋风里风骨尽显。王慕菲止步笑道:“好雅致。”

帘拢轻响,一个靓妆丽服地美妇人出来,上前施礼,笑道:“唐公子又想小妇人地百花酒了?”

唐秀才笑道:“李妈妈的百花酒可是松江一绝,小生自然是想地。”指着王慕菲道:“这是小生的同窗王举人。”

那妇人两手交叉在腰间,含笑又福了一福。王慕菲因那妇人礼数周全,不敢小看她,回了一礼。

那妇人受宠若惊,侧身让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妇人是贱籍呢。”虽然不受,待他二人却亲热了几分,让到内室一个极清雅的小轩坐定,一个绿衣小鬟捧出三碗清茶来。

唐秀才极是喜欢,捧着茶碗轻嗅,赞道:“这是天池茶,李妈妈偏心,我哪一日不来讨两碗茶吃,何尝给我吃过这样好茶。”

李妈妈瞟了唐秀才一眼,妩媚之至,极是有风致,微笑道:“日日来都与你这般好茶吃,小妇人岂不是教唐公子吃穷了?”取过王慕菲面前的茶碗,轻轻吹了几口,自怀里抽出一条娇滴滴葡萄紫的汗巾儿,把茶碗口的水渍都擦干净利,递到王慕菲手里,轻笑道:“此时吃正好,这是旧年的梅花上扫的雪水呢。”

王慕菲轻轻呷了一口,微微皱眉道:“有些儿淡。”

唐秀才手轻轻抖了一下,那妇人晓得王慕菲是个不在行的暴发,心痛她的梅花雪水,就不耐烦敷衍他,略停了一会,笑道:小妇人还有俗事料理,唐公子陪王老爷略坐坐,叫两个翠来陪好不好?”

唐秀才也有些坐不住,回说:“我们自有吃酒处,不在你这吃。过几日王举人家妹子回门,叫你家四个春去唱几个曲儿可使得?”

再风雅的粉头也要穿衣吃饭,李妈妈故意做个拿手,沉吟道:“四个春还小呢,叫四个娇去罢。”

唐秀才笑道:“王举人可是李九公子的连襟,你家四个春去露个脸儿,若得李九公子品鉴一句半句,可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那老鸨听得有李九公子去,就顾不得拿腔作势,轻轻拍掌道:“叫四个春来。”

唐秀才冲王慕菲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都盯着屏风。过了一会,听得一阵轻笑,四个明媚可人,眉眼如画的少女携手进来,李妈妈轻轻咳嗽一声音,女孩儿收了笑容,站在堂前端端正正万福。

唐秀才道:“长春唱个曲儿咱们听听。”

一个个字略高些儿的少女越众而出,微微眯着眼瞧了一眼王慕菲,站到窗前倚着博古架,轻启朱唇唱道:“风萧萧。一阵阵穿窗牖。雨丝丝。一点点都是愁。”风情婉约兼有之,王慕菲看的出神。他遇见的女孩儿家也只得真真和姚滴珠两个。真真是大家闺秀,不会这样倚在绮窗上使眼神勾人,姚小姐虽然可恶,言行举止却是爽朗,也做不来这样媚态。

李妈妈看长春有七八分抓住王举人的情形,忙道:“你们下去好好学唱,过几日到王举人家唱。他家来的客人见多识广,休叫人笑话你们唱的不好。”

四个春都轻轻应了一声是,长春就带头依旧转过屏风,空留环佩之声。唐秀才偷眼看王慕菲脸上不像是痴迷,倒像是若有所思,因笑道:“王兄?”

王慕菲回过神,自荷包里取出一块约重三四钱的碎银子丢下做茶钱,拱手笑道:“果然唱的好,舍下二十日请客,还请四位姑娘早些儿来。”唐秀才随他出去,走了半条街,嗔他道:“王兄,吃杯茶儿你丢钱做什么?就是叫她们去唱,也不过打发了轿钱外,每人一日与她二钱银子不得了。”

王慕菲笑道:“不怕唐兄笑话,实是不在行。唐兄不如就到舍下去?”

那唐秀才随指了件小事,推辞道:“明日清早登门,今日罢了。”两个当街拱手作别,他打个转又回鸣玉坊,李妈妈接着,谢他道:“多谢你替奴家引荐wωw奇書网,做一身好衣裳谢你如何?”

唐公子笑道:“我是少衣裳穿的?好姐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那李妈妈白了他一眼,使人叫长春来,道:“长春合你好我做妈妈的哪能不知?只是你又不肯纳她为妾,何苦来。”

正说话,外头守门的来禀:“上回来吵闹的那个陈公子又来了,闹着要大娇和小娇陪他呢。”

李妈妈长叹一口气,唐秀才会意,忙道:“我去劝他走。”看了长春一眼,长春也回个秋波与他,他方去了。

李妈妈就道:“方才那个王举人也是个有钱的,我看他对你有意,不妨吊着他,若是能借着他吊上李九公子,咱们娘俩一世吃用不尽。长春冷笑两声,道:“李九公子家里有个母老虎,谁敢打他主意,倒是这个王举人有几分想头。”

李妈妈道:“也使得,这个王举人是个出了名的冤大头,就是他罢。”今天第二更献上,木有存稿鸟,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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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姚小姐的磨难(上)

陈公子正拉大娇要粉头坐在他大腿上,唐秀才进去扰了他的好事,发作道:“谁叫你来的?”

唐秀才拱手道:“独饮无趣,所以小弟厚颜来陪。。大娇的长处在厨下呢,叫她下厨做同几个菜来,再叫翠竹和碧竹来唱曲儿。”

陈公子冷笑道:“这种货色怎么拿得出手?叫四个春来。”吐出一口浊气把大娇推开。大娇跌到地下,不敢喊疼。唐秀才忙上前扶着她送她出去,少时拎着一壶百花露进来,笑道:“陈兄,咱们清清净净吃几钟酒罢。”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公子纵有冲天怨气,也当不得唐秀才有心结交,叫他几句甜言蜜语一说,就合他成了知己。吃了几杯酒儿,抱怨道:“我陈文才风流一世,偏在两个女人身上吃了亏,这一口气不得出,气煞我也。”

唐秀才肚里暗笑,嘴上劝道:“松江名门闺秀也不少,肯与府上结亲的也有几十家呢,何必执。”

陈公子冷笑两声,道:“那个姚滴珠仗着美貌,又有几分钱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她不肯嫁我还罢了,偏使人送了我家求亲的贴子把我丈人,坏我亲事。可恶,可恶唐秀才微笑道:“她还偏要妆出贞女烈妇的样子不理咱们。背底里却合人偷上了,极是可恶。”

陈公子惊讶,心里极是作酸,他一向视姚滴珠为禁脔,不许人家合她亲近的,听得唐秀才这样说。忙问道:“合谁偷上了?”

唐秀才笑道:“还能有哪个,王举人啊。”

陈公子妒火中烧,恼道:“他算个什么东西。借老婆裙带攀上李家,混个举人罢了。”

唐秀才晓得他是说气话。并不接口,只替他满满倒了一大杯酒。陈公子一饮而尽,拍着桌子道:“滴珠那个小贱人,他王慕菲睡得,我陈文才就睡不得?”言罢丢下一两银。踢翻两个坐墩,扬长而去。

且说姚滴珠在家,睡梦里都是举人哥哥,这一日打听得他家青娥要回门,正好借机去寻他说话,是以打点了几样礼物:王老太爷喜实惠,送他柄四两重的小小金如意,王老夫人爱炫耀,送她一个大红妆花遍地金的缎子。素娥最怕人说她俗气,送她一小盒玉楼春的名香。王慕菲爱那个玉镇纸,再配上一块端砚。一封湖笔、一包宣纸,取精致小盒妆就。自家想想。极是体面。忍不住摸着装文房四宝地盒子笑起来。

小桃红数了数,笑道:“小姐。还少了一份

姚滴珠再点点,人人都有,哪里少了?转念想到青娥和她夫婿,又取了一个双童戏金蝉的玉雕摆件出来。

小桃红心里好笑,一个一点念道:“这是王老太爷和王老夫人,这是王家大姑奶奶,这是小姑奶奶,这是王举人和……”拖长了腔调抬眼看小姐。

姚滴珠的脸先是发红,再是发青,最后发白,紧紧咬着嘴唇,因小桃红看着她,怒道:“不去了。都收回柜子!”她跺着脚奔回卧房,想到这样合心合意地男人已是娶了妻室,极是伤心,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房里众人都不敢劝,默不做声在台阶下候着。渐渐房里的哭声小了,小桃红忙指使人去打水,泡茶,自家走到卧房门边等小姐喊她。

良久,姚滴珠喊道:“小桃红,怎么还不把东西收进去?”

小桃红朝后打个手势,接过洗脸进去,轻声道:“就收就收,小姐洗把脸啊。老爷到东洋去,想来再有半年就能回家,不晓得要带什么样地宝贝把小姐呢。”

滴珠抽泣了一声,抱怨道:“珠子宝石又有什么用,嘘不得寒温,比不得……”

小桃红忙把桌上的礼物都收起,回身拉小姐到妆台边,取围单罩了衣裳,除去她头上的攒珠累丝金凤等物,替她洗过脸,轻声轻语道:“前日和昨日都有媒婆来说亲呢,婢子已是打发了。”

滴珠冷冷哼一声。这个丫头极是不长记性,分明看到她为王慕菲伤心,偏又来说有人提亲。这半年听说她家老子在南洋发了财,来说亲的就络纡不绝,偏这些媒婆说话极是气人,明里暗里不是说姚小姐年纪大了,就是拿陈公子要纳她为妾来做比,好像但有人肯娶她为正室就是天大的恩惠,男方人品学问,年纪身家,不必问地,再差配她也绰绰有余。所以姚滴珠听小桃红说到媒人更是不快活。洗了脸,略擦了些粉,看着镜子里的人影,虽然比那尚氏年轻美貌,却没有她好命得适好男人,那生的美貌又有何用?

她就觉得做人无甚意思,丢下手里拈着的一片胭脂,换了件半旧的梅红夹袄,走到前日和王慕菲吃茶下棋的所在留连。

小桃红退到茶水房,叹息道:“我们小姐疯魔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爷回来替她寻门好亲事罢。”正说着,就听见门房处吵闹起来,小桃红才从二门伸头去瞧,就看见陈公子口内不晓得说些什么,红着一张脸冲进来,管家们叫他的几个小厮架住了,无人能上前拦。

小桃唬了一跳,掉头就去寻小姐。陈公子不过借酒妆疯,看小桃朝书房去,料定滴珠在书房,紧紧跟着。

却说滴珠心神恍惚间,看见小桃不要命的跑来,后面跟着个男人。以为是王慕菲来了,惊喜的喊:“阿菲哥哥!”谁料转过月洞门地却是陈文才,不由的板起了脸,冷冰冰道:“小桃红请陈公子厅里坐。”

陈公子方才已是听见滴珠喜滋滋喊阿菲哥哥,越发相信这个贱人是合王举人偷上了,想到从前姚滴珠送她的那个耳光,李家退亲地耻辱,自家几年水磨功夫都白费。他又妒又恨,上前一把揪住姚滴珠,伸出巴掌狠狠扇了十几下,边打边骂道:“贱人,枉我待你如宝似玉,你转过背就合那穷小子偷上了,我呸。今日叫你尝尝我陈公子的厉害。”

小桃红先是发愣,看见陈公子动粗,抢上来要拉,叫陈公子使尽力气一脚踹到墙边。女孩儿家本吃不得疼,倒在地下一时爬不起来。

姚滴珠虽然叫陈公子扇地眼冒金星,偏咬着牙不哭不闹,趁陈公子踢小桃红,挣扎着推开陈公子。陈公子哪里肯放手,捞着姚小姐半边衣角,只用力一拉,夹袄合里边地两件中衣都被拉开,露出雪白的一块肉来。陈公子本是吃了酒地人,想着眼前这个女人叫人睡过了,心神荡漾,下边霎时硬起来,此时外头还无人进来,若是生米煮成熟饭,她姚滴珠一无长辈二无亲戚,谁肯替她做主?自然老老实实低头。想到此,紧跑两步,搂姚滴珠在怀里,亲了两口,笑道:“从了我,本公子将就娶你为妻。”

姚滴珠又羞又恼,厉声喊道:“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一边拉衣裳,一边使脚踢陈公子。

陈公子忍着痛把手伸进她衣里乱摸,恶狠狠笑道:“你叫吧,就是府里去告,你姚家也不如我陈家势大,就是家财散尽了也不过是和奸。”

姚滴珠咬牙挣扎不果,伸出两只手,把尖尖的指甲在他脸上狠狠戳去。陈公子吃疼,又怕眼睛被她捣瞎,心里有一二分胆怯,就叫姚滴珠逃开。正待追,小桃红喊起来:“强奸啦,杀人啦。”陈公子嫌她吵闹,走过去又踢了两脚,骂道:“再喊,把你卖到鸣玉坊去!”

姚滴珠无处可避,趁陈公子踢小桃红,一边拉衣服一边爬到假山的松树上,对院外和陈家小厮相持不下的管家们喊道:“来救我,快使板子把他们打死。”

姚小姐此时头发蓬乱,衣裳破碎,极是可怜。陈家一个年纪大些的小厮心想:我们少爷爱她三四年,是要娶她做少奶奶的,不如退一射之地以为将来计,就抱着头妆胆怯蹿出去了。他这一跑,胆小的就跟着他跑了。胆大的抗着棍捧进来寻公子。

陈公子从前在庄上也看中过个把庄户的女儿,那小娘子起先也是抵死不从,挣扎不得一会半推半就也就依了。是以陈公子的胆子渐大,只当天下妇人都一般,就是吃了凌辱也不过打落牙和凉水咽下肚子,一床锦被挡奸情。实不料姚滴珠性子这样烈法。偏他家的小厮胆怯拦不住姚家的管家们。姚家人纷纷抡着扫把和棍子门拴冲进来,陈公子看看挂在树上的姚滴珠,丢下一句:“我娶不成你,别人也休想娶你。”吃守门的打了一棍,被两个忠心的小厮护着逃走。

几个媳妇子扶着小姐和小桃红回房,小姐的奶妈就道:“这个陈文才不是个好东西,俺们去寻状师写状子告他去。”

姚小姐哭道:“使不得,此事不能叫人知道,吩咐下去,不许人提起。”从人都不解。

且说陈公子虽然嘴硬,其实有些惧怕,就叫他想出一条妙计来,就使人挑了六担礼物,一顶青布小轿,使了个能说会道的媳妇子,许她事成重赏,教她站到姚家门口喊:“陈文才公子纳贵府姚小姐滴珠为妾,请姚小姐上轿。”

可怜的闺女没娘家人做靠山。

第二十章 姚小姐的磨难(中)

这一日清早,就有一队挂彩的人站在莫家巷口,十二花花绿绿的抬礼物摆在街心,扭扭曲曲如长蛇一般。。一顶青布门帘贴喜字的小轿端端正正停在姚小姐家门口,差不多就把莫家巷堵了大半。人都以为姚小姐今日毕姻,许多人住脚看热闹。那陈文才家精挑细选来的媳妇子看见人多,就叫人放了一长串祁门县的百子千孙鞭炮,在劈劈啪啪的爆竹声里喜气洋洋喊:“陈府文才公子纳贵府姚氏滴珠小姐为妾,请姚小姐上轿!”

听得是纳妾,围拢在一处看热闹的人越发的多了,谁人不知姚小姐赛嫦娥的美名?这半年想求她为妻的人家极多,都晓得她姑娘自家做主,极是挑剔从没有看上的。这一回又是陈家来纳她为妾,没的正妻不为反去做妾的,必是有缘故。

接门的媳妇子看见人围的越多,她喊的越起劲,有胆大的挤上前问她:“上一回有个要娶填房的上姚家提亲姚小姐都不曾许,怎么就肯到陈家为妾?”

她笑眯眯道:“姚小姐对我们家少爷有情,就是妾也是肯的。”说书一般造出许多恩爱肉麻的故事来,叫一群人都伸长了脖子听的津津有味,齐声赞叹:“可怜可怜,似这般情深意长的公子,极当嫁他。就是做妾可惜了些。”

却说姚家大清早被堵了门,早有人报与姚滴珠知道。姚滴珠听得陈家人在外头喊要纳她为妾,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小桃红等人手忙脚乱要去寻郎中来瞧,滴珠咬着牙喊道:“莫乱。服侍我梳洗,再使人去寻几只马桶来,都装满了提到门口去。她取了半新不旧的衣裳换了。系了条大红的裙子,依旧是姑娘家的妆束,全身上下收拾的极是利索。点了几个极有力气地管家,走到大门口。慢慢把门打开,站出来笑眯眯道:“这位嫂子是陈家来的?”

那媳妇子正合人说的痛快,冷不防正主儿出来,唬了一跳。四下里看热闹地哄的一声都笑开了,站在外头地人不晓得里头为何嬉笑。都朝里头挤。姚滴珠伸手,门里递出来一只红漆金绘百花图的上好马桶,众人呀的一声轻呼,姚小姐素手一扬,马桶里的黄汤尽数倾到那媳妇子身上,还有数张没有化开的草纸挂在头顶。那媳妇子半张着嘴,滴滴答答就从嘴角流下些黄哄哄地东西。霎时众人欢笑起来,一波一波的笑声从里传到外,就有好事者赞道:“陈家好福气呢。姚小姐还不曾进门,就有这许多黄白之物送出来。”

姚滴珠站在门口,冷笑着挥挥手。身后一溜提马桶的管家出来,但有马桶处。人群都散开了。这群管家也不言语,或是泼轿子。或是泼礼物,俱是无人敢挡。姚滴珠冷眼看着那被吓呆了的媳妇子,冷笑两声,拍拍手转身,管家们提着马桶家去,就把大门紧紧闭上。

那媳妇子待要说话,一张嘴污秽之物就要流进去,眼睁睁看着姚小姐回府,才想起来伸手要拉,人家又大门紧闭,看情形不得出来,极是懊恼。

此时看客都退的远远的,捏着鼻子看陈家人的笑话儿。躲在莫家巷口对面一家铺子里的陈公子不料姚滴珠泼悍至此,脸色灰败出来。那看热闹的人有几个是君子,就有顽皮地人喊:“看啊,屎女婿来了,屎女婿来了!”他走了两条街,还有顽童远远近近跟在后边喊屎女婿。街道两边做生意的并路上行人皆相互打听,哪消顿饭功夫,陈公子还没有到家,陈家上至老太太,下至做粗活倒马子的傻丫头都晓得他家公子去姚家被人泼了一身地粪。陈家老太太气的不肯吃早饭,推翻了桌子捶胸顿足哭道:“我们陈家岂是这样叫人欺负地,快使人去合姑奶奶还有大姑爷说,拿李家侯家地贴子到府衙去,扭送姚家的小贱人去吃板子。”

陈老爷极是恼怒,不说他家儿子有错在先,只说姚滴珠极是可恶,真个使人捎去唤他家那个在府衙做钱粮师爷地女婿来。陈公子每到一处,都有人屎女婿长屎女婿短冲他指指点点,无可奈何家去,正遇见一身夜来香,红遍松江府的那个媳妇子带着礼物站在庭院当中被陈老爷怒骂。看到儿子来家,身上干干净净,陈老爷冲上去按住他,挥拳骂道:“小畜生,你不好言好语哄着人家,唱这出逼嫁做什么?”捣了两拳还不解气,拾了一根鸡毛掸子追打。老太太听说孙子来家被打,忙从内院冲出来,护着孙子骂道:“我呸。我孙子娶门好媳妇,好好的李家小姐倒闹的退了亲,俱是你这个做老子的没本事,取家法来,老娘今日要好好教训儿子。”家人两边俱不敢拦,金命水命到后院调救兵。陈夫人和几个妾并几位小姐都出来,黑鸦鸦跪了一地求情,老夫人越扶越醉,又闹着要到金山寺做姑子去。

正是不可开交,侯女婿上门来,好言劝说,拉着怒发冲冠的陈老爷到书房坐定,道:“大舅这事女婿尽知,爹爹休要气坏了身子。小女婿已是定下妙计在此,包管大舅人财两得。”

安抚了老的,又去把小的拉了来,照样把这话一说,陈公子冷笑道:“必要人财两得,等他进了我家门,再日日抽她鞭子,要把今日的凌辱十倍百倍还她。”

却说这一日本是唐秀才到王家助忙的日子,出得门来一条街还不曾走完,就晓得了清早姚滴珠家唱了出“赛嫦娥不肯为妾,陈公子大粪临身”的好戏,再走了一条街,又听说原来是“姚小姐移恋王举人。”待走到王慕菲家门口,又变成“赛嫦娥有孕,蓝田仙芽是谁种?”他就笑了个臭死。

走到王家书房里,王慕菲请他吃茶,唐秀才一边笑一边接过,手抖动的厉害,半碗茶泼到地一,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

王慕菲不解道:“唐兄这是为何?”

唐秀才笑道:“我怕你恼,不好说得的,你使个人出门,走三条街回来,就晓得了。”

王慕菲因着素娥的事,心里有鬼,真个使小厮出门去打听。那小厮出门才几步,遇着家里买菜的老王头,扯住了问,老王头道:“是有一场热闹好瞧呢,只是这其中干系我家小姐,你只推没打听出什么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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