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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婚-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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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襄见陆缄听曲时表情认真,仿佛就真是来听曲儿似的,不由有些好笑他这种认真劲头,故意要惹他,指着那巧巧道:“你过来,我们这位陆二爷也是个善于吹笛的,你们来比试比试谁的技艺更高超?”

一群人便都吃吃笑将起来,那巧巧果然含了笑凑过来,挨着陆缄坐了,柔弱无骨地往他身上靠过去,陆缄忙往旁边一闪,耳根就红了。

吴襄笑得打跌,恶作剧的心起来,扯着陆缄不放,只是朝那巧巧递眼色:“真不会伺候,陆二爷生你气了,还不喂他一杯酒赔罪?哄好了爷才好赏你啊。”

众人顿时起哄,倒酒的倒酒,拉人的拉人,硬生生把陆缄按着,让那巧巧灌了陆缄一杯酒。那巧巧爱极了陆缄的样貌,又想讨其他人的欢心,少不得百般示好,尽力施展手段,偎来依去,想得陆缄一个好字。

谁曾想陆缄猝不及防被灌了第一杯后,第二杯却是再不喝了,脸红脖子粗地挣到一旁,任由众人怎么嚷嚷也不肯相让,只看着吴襄道:“要开玩笑也开够了,你明知我不喜欢这个,还要再来我就要扫你们的兴了。”

吴襄晓得他的性情,便也见好就收,拍拍手示意那巧巧退下去,叫她姐妹三人在一旁吹拉弹唱,他们自说他们的话,吃他们的酒不提。过得将近一个时辰,众人酒足饭饱,都有些醉眼昏花,不成形状,吴襄起身去了一趟茅屋回来,笑道:“都尽兴了么,散了吧?”

忽见一个小厮进来道:“门口有个杂役,道是适才有人在茅屋前捡了香囊,请问爷们,可有谁掉了香囊。”

众人便都看向吴襄:“刚才去茅屋的人只有你,可是你的?”

吴襄一摸,点头道:“果然我的不见了。”

众人纷纷讥讽他:“说我们醉了丢东西也就罢了,你不喝酒的也成这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了。也是你运气好,遇到一个不贪念的。”

那巧巧就笑道:“诸位爷有所不知,东家早就交代过了,但凡有客人在店子里掉了东西,又被我们店子里伺候的人捡着的,大可放心,一文钱也不会少。”

说话间小厮捧了只香囊进来,却是个浅蓝素罗,绣含笑花的精致香囊。那含笑花用的象牙黄丝线绣花瓣,红紫色丝线绣花晕,配色十分清新,绣工更是精细。

吴襄还未开口,就被人劈手夺了过去,提着那香囊晃悠给众人看,笑话他道:“吴二你竟用女子的东西?唷,还绣的含笑花呢。说吧,是谁给你的?”

陆缄原本只笑看他们戏弄吴襄,眼神飘过去,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这含笑花,他再熟悉不过,从林谨容的抹胸、罗袜,再到日常用的巾帕,经常都能看到它的身影。他不由得的就攥紧了拳头,把目光落到吴襄的脸上。

吴襄犹自不觉,只觉得自己掉了香囊,也有人掉了香囊,还恰好地把这送到自己面前来了,有这么巧的事情真是好玩,哈哈一笑便起身去抢:“你让我说我就说了?既是人送我的,当然不与你等说。快拿来!饶你不死!”

那人本是浪荡惯了的,酒劲上头,只是吊着不给,非得逼着吴襄说出是什么红颜知己给的。

吴襄只是和他嬉笑玩闹抢夺,陆缄的心头一阵烦躁,觉着吴襄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可恶,让人实在是想一拳挥上去,再踩上两脚才解恨,好容易才忍住了,手却是微微抖了起来。

吴襄却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往椅子上一靠,惫懒地道:“实话告诉你,并不是我的,你愿意拿着就拿着呗。当心里头装着个罗刹恶鬼,半夜起来掏你的心吃!”

众人就嘲笑他:“满屋子的人,就你说掉了东西,还恰好就是一只香囊,此刻却不承认了,你又没喝醉,谁信你来!还罗刹恶鬼呢,你失了这东西,才要被那涂脂抹粉的罗刹恶鬼掏了心吃!”

那人提着香囊抖着肩膀道:“我好怕啊。”却见陆缄飞快站起来,手一伸就把东西捞了过去,众人一片嘘声,都说他两个好,陆缄肯定知情,帮着掩盖来了。

陆缄飞速把东西往袖里一揣,淡淡一笑:“这东西是我的,是我先前掉的。喝得多了,竟没发现。”

吴襄讶异回头,见陆缄脸上在笑,眼里却是半点笑意全无,看也不看他,不由得地就收了笑容,起身道:“都散了吧。”

众人便嘻嘻哈哈地散了,陆缄翻身上马,吴襄从后头赶上来道:“二郎……”

陆缄回头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用十分肯定,不容辩驳的语气道:“这香囊不是你的。”

这种眼神和语气……吴襄愣了一愣,玩笑话咽了下去,正色道:“当然不是我的,是他们弄错了。”还要再说话,陆缄却已经狠狠抽了胯下的马一鞭子,顶着冷风往前头去了。

吴襄不明所以,却是不好追上去一探究竟,拥马立了片刻,摆了摆头,催动胯下的马,慢吞吞地自往家里去了。

陆缄一口气回了陆府,把鞭子和马全都扔给长寿,快步往里走,行至亮堂无人处,方停步取了那只香囊细看。确信不曾看错,果然是他看惯了,记在心头的含笑花,他打开香囊,但见里头装的是一小束用七彩丝线扎成的头发,还散发着幽幽的冷梅香。他默了片刻,轻轻将香囊结好。慢慢走到背风无人处立了许久,前前后后想了几遍,方朝着他与林谨容的小院子走去。

张婆子听见门响,打开来见是他,不由得的就笑成一朵烂菊花:“哎呀,二爷您回来啦!”

陆缄淡淡地点了点头。

张婆子便松了一口气,眼觑着他的表情,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里头喊了一声:“二爷回来啦。”

桂嬷嬷等人忙迎了出来,接披风的接披风,提鞋子的提鞋子,打水的打水,无比殷勤。陆缄没看到林谨容迎出来,不由得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却也不问,只不时往里屋的门帘上看。

众人都看出他的意思来,只桂圆藏在一旁不敢动,更不敢言,樱桃忙笑道:“奶奶有些疲乏,先洗了进去了。”

陆缄便点点头,示意她们都退出去,自己进了里屋。

林谨容坐在照台前,荔枝边给她梳头,边小声劝她:“您就和二爷说句软话吧,先前是您太急躁了些。”

林谨容不言语,只盯着镜子。昏黄的铜镜里,陆缄立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荔枝匆忙将林谨容的头发绾了个堕马髻,用根素银簪子固定好,悄无声息地给陆缄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陆缄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阿容。”

林谨容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回头看着他。她本以为他今夜不会再来这里,只会直接去听雪阁。

陆缄紧紧攥着那只香囊,看着林谨容低声道:“早前是我没和你把话说清楚。”

林谨容的眼睛闪了闪,没有说话。

陆缄见她的神色不似早间,话也利索起来:“我是想和你说,我总会护着你,也不要你为难,他们和你说什么你都只管应下,别和他们顶,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我们还年轻,你尚不满18,我才21,来日方长,我不急,你也不要急。”

“我不急,我只是怕人在背后捅刀子。”林谨容翘了翘唇角,侧了脸道:“但不拘如何,明年三月以前,我都是不会松口,也不会顺着谁的,谁要逼我就是打我的脸。”

陆缄一时无言,想了想,慢慢举起手来,摊开掌心,把那只已被细汗浸湿的香囊放到她的面前,挤出一个笑脸:“你不肯,我也不肯,那就更好啦,我们不要为了这个生分好么?他们出手了。”

果然真的来了!林谨容的心猛地一颤,顾不得早前的事,皱起眉头接过那只香囊,里外仔细看过,叹了口气,抬眼看着陆缄坦然道:“这是我做的不假,但里面的头发却不是我的。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又是一个什么场景?”

“知道不是你的。”陆缄顿了顿,一脸平静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只隐了那几个妓女作陪调笑的事,最后道:“你查一查,把缺口给堵住了。”

又是吴襄,果然是吴襄,她上辈子就是葬送在这上头。陆缄那时候阴阳怪气,到最后也没把话说清楚,此刻还好,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能把事情经过都和她说清楚了。但若不是吕氏狗急跳墙,弄巧成拙,让她有所警觉,提前警告过他,这次他又当如何处置?他从前怀疑她,不信她,如今呢,暗里是否照旧不信她?抑或疑她?

林谨容看着陆缄一笑:“你不怀疑是我巧言令色,借着有人捣乱的机会掩盖丑行?”

第276章 信否

陆缄眨眨眼:“怎么会!”

林谨容加重语气:“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自然没有!”陆缄皱着眉头不高兴地飞快回答:“你怎地如此说自己?我又如何会这样看待你?你怎地就不信我?”

口是心非,林谨容根本不信他半点疑虑都不曾产生过。更何况,她确确实实就知道他曾经不信她,知道他就是这样看待过她的。林谨容淡淡地道:“你不信是对的,这么蠢笨的手法,会被蒙蔽的人不是小肚鸡肠就是蠢驴一只。含笑花,我的好多东西上都是它,我是痴傻了,蠢死了才会拿这样打眼的东西去做这种事!”一边说,一边又愤恨了,前生她那对古埙,同样是打眼的东西,他怎么就半点都没生疑虑呢?她难道就生了一张该被怀疑和发蠢的脸?还是他就那么顾忌吴襄?

陆缄眨了眨眼,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然后露出一个笑,欲上前去扶林谨容的肩头。他才一靠近,林谨容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脂粉味,再一看,就看到他领子上的一点胭脂印,不由得一阵恶心愤恨,猛地将他的手一拨,道:“实话与你说,休要说我根本不屑于做这种丑事,我便要做,也不会送这种东西,怎么也得再精致特别些,让人见了也认不出来,更不至于轻易就给你看了去,得了去。”

什么叫她要做?!要更精致特别些?!就算是生气发作,也不得如此口无遮拦。陆缄脸上刚露出几分欢喜来,被林谨容这一说,便又把脸绷了起来,生气地道:“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旁人这样踩踏我,就不兴我辩解两句?”林谨容看着他那样子就来气,更觉那点嫣红刺目,恶心极了。便将那香囊狠狠往地上一砸,一脚踩上去,狠狠碾踏撒气:“这种香囊,我做过五六个,这颜色的是一对,都送了五妹妹。此番如何会到这里,我总要让她给我一个交代。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什么恶心巴拉的人,也敢拿来污了我的眼睛。”

陆缄觉着林谨容最后那句“恶心巴拉的东西,恶心巴拉的人”仿佛就是专指他的,他就想不明白了,他又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对着她发作,而是好好同她商量分解,她委屈可以,怎地如此不讲道理?不依不饶?想要开口说话,又发现自己真是接不上她的话,再说怕是只有吵得更厉害的,便只是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林谨容见他不答话,垂着眼木痴痴地坐在一旁,自己也觉着没意思,更知他为何不曾对自己看似不讲道理的举动没有发作,而是默默地忍了——他心虚,他在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怀疑过她!或者说,小心眼的确发作过。心里暗暗冷笑,自往床上躺了,并不似往常那般主动伺候他盥洗宽衣。

陆缄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说话,仿佛睡着了似的,便捡起那只被踩得不成样子的香囊,清了清嗓子,道:“我把它烧了吧?”

林谨容忍不住回头挑眉:“烧了?烧了还怎么查?”话才出口,就见陆缄拿眼瞟着她,知他是故意的,便闭了口。

陆缄见她开了口,便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道:“那你收起来?总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算了。现下咱们为了这个吵,不是更如他们的意了么?”

他主动求和,林谨容瞬间心念千回,怨恨归怨恨,却更明白此时这气想痛痛快快地撒出来是不可能了,当下最要紧的是过了面前的难关。于是神色不软反倒更凶了两分,坐起身指着他的衣领道:“远些,你是故意恶心我来的吧?”

陆缄不明所以,扯着领子一看,眼里反倒露出几分欢喜来,随手将那香囊扔到一旁,伸手去拉林谨容的手,小声道:“阿容,我没有。”

林谨容哼了一声,却也没缩回手。

陆缄见她不缩手,便又往她身边近了近,低声道:“是吴襄干的好事。”一边看着林谨容的神色,一边把吴襄如何挑唆巧巧与众人灌他的酒,末了还添了一句:“他说,应酬而已,你是个胸中有丘壑的女子,不会与我胡搅蛮缠。”

林谨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别尽推到他身上去,软玉温香抱满怀,胭脂都染到衣领上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怎么证明?”风水轮流转,也有她问他怎么证明他清白的那一日。

陆缄无奈叹了口气,道:“你若不信,可以问长寿。”

林谨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拨弄着手指道:“我不问,我丢不起那个脸。没得传到旁人耳朵里去,说我管得真宽,连男人在外头的事都要管。”

陆缄咬了咬牙:“你不信,就去问吴襄。”

林谨容斜眼看着他:“我哪里还敢与他说话?再说你不怕被他嘲笑?”

陆缄沉默片刻,道:“是你和我过日子,只要……只要你心里有我,你信我,被他笑两句又如何。”

“我不会去问他,你说没有,我就信你。信任是相互的,光靠着一个人做不到。”前生,她信他,他却不信她;今生,即便他信她,她也不敢信他了。林谨容尽力把语气放平和:“我想问你的是,你刚看到香囊的那一刻,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次是他们先露了马脚,我提醒过你,倘若不曾提醒过,你当如何?当时在你心里,是否先就怀疑我了?若是同样的事情再来几次,手法更精妙一些,你是否还信我?我就想听一句实话。但若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也别说谎,你骗不了我。”

陆缄垂眼看着她交替着放在锦被上葱白玉手,半晌方几不可闻地道:“我一直都很想超过他。”梦里都想,甚至于嫉妒,但这话他是真说不出来的。

他没有点明话里的这个“他”是谁,也没有就林谨容的话正式回答她,但林谨容却知道他指的是谁,更知道他当时的确是嫉妒并怀疑了,心里五味杂陈,叹了口气:“他是你的好朋友,他虽然狂妄,有时候也很不顾人情世故,只顾自己快活畅意,但对你一直都不错,也没有对不起你。”

陆缄的耳根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根本不能把藏在心灵深处最隐秘的东西对着她说出来,便匆匆起了身:“我先去换洗。”

林谨容不再逼问他,轻轻躺下,只听得屏风后头水声一直响个不停,许久,陆缄方走了出来,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挨着她躺下。

林谨容思绪万千,总是睡不着,陆缄在她身边安安静静躺着,半点声息全无。她忍不住想,男人到底是比女人心宽的,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却照旧地睡得香。

却听陆缄轻声道:“阿容,这事儿虽不能大张旗鼓的查,却要背里仔细查探,弄清楚了始末再一并报给祖父知道,断不能再任由他们为非作歹,胡作非为。”

“我明日就写信去问五妹,你从福德楼那里倒着查回去。”林谨容咬着牙道:“倘若被我查到是谁搞的鬼,我要杀了他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陆缄探手搂住她:“说傻话了,你去杀,又能杀得过谁?”

林谨容打了个呵欠:“知道你不信,我杀不过,拼着这条命,却总能让他身败名裂。”

“我信,但为了这种事,丢了自己命又有什么意思?”陆缄顿了顿,低声道:“阿容……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过日子不是只会想就行的,她亲眼看到他们的小日子怎么被琐事和日积月累的怨愤给消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伤人又刺己。林谨容叹了一声:“我也想好好过日子,但这日子真不是好过的。上下左右前后的算计,心肠一次比一次更恶毒,是想要我的命呢。”

陆缄道:“其实他们算计的是我,你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你放心,我总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谨容笑了笑:“那我就等着你了。”

次日清晨,荔枝见林谨容与陆缄又恢复了正常,不由得的大大松了口气,手脚利索地把早饭摆好,问陆缄:“二爷饭后是要出门还是要去听雪阁读书?”

陆缄笑道:“去听雪阁读书,但我要先陪你们奶奶一起去给长辈们请安。”

这样好,也叫那些想看热闹的人好生看看。荔枝的心情越发的好,捧了一碗汤药过来,朝陆缄使眼色。

陆缄忙接过去递给林谨容,笑道:“阿容,先喝药。”

林谨容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满满都是喜悦和期待,心一缩,垂眼微微一笑,接过去安静喝了。

吃完了饭,樱桃利落地捧了林谨容随身要用的巾帕过来,要伺候林谨容出门,林谨容状似不经意地道:“这些日子你就不要出门了吧,在屋里跟着你荔枝姐姐好好学管事,磨磨性子。”随后朝着陆缄一笑:“也不知阿云是怎么了,突然就看上了这小丫头,非得当着姑母的面要拿两个人和我换,我舍不得,就说我不疼她,幸好姑母管着她。”

陆缄看了她一眼,道:“我总不会背着你应了她就是了。”

林谨容心满意足。

樱桃的眼圈却是红了,感激地跪到地上去服侍林谨容换出门穿的小鹿皮靴子。

第277章 得意

林玉珍看着陆缄,语气颇有些不善:“听说你昨夜回来得挺晚的,去了哪里?”

陆缄与她相处多年,自知她这是要发作的前兆,却不知她何故突然露出这种神态,便含糊答道:“寻林三哥说了些正事,在街上遇到几个世交,便去了新开的福德楼吃酒说话。”

林玉珍心里却是记着林谨容昨日告诉她的话——涂氏想插手管陆缄房里的事。这是她坚决不能容忍的,所以看着陆缄都有十分不顺眼,只这话不能明白说出来,便只借机发作陆缄:“好不容易才回家,就只知道和你媳妇儿生气,外出做正事也就罢了,却还总和一群什么人吃喝玩乐?明年秋天就要赴京应试的,你待要如何?”

林谨容心里暗爽,垂着眼装聋作哑。

陆云在一旁听见,忙笑着劝道:“娘啊,哥哥哪里是那种人?从来都极有分寸的,也很少和人一起出去玩。世交友人,总不能不来往。”

“你懂什么?他正经的交往我什么时候又拦过他?”林玉珍白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对陆缄道:“把你祖父安排给你的事情做好,把你的书读好,其他事情自有我和阿容替你安排!休要辜负了你祖父母和你父亲,还有我的期望!”

陆缄垂着眼,答了一声:“是。”

林玉珍便端起茶盏来,慢慢地吹:“你父亲的年礼马上就到了,想必里头也有督促你的信,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是训话要结束了,林谨容适时笑道:“姑母,敏行昨日就不曾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林玉珍现在并不为难她,便给了她这个面子:“去吧,早些请了安,也好早点做事、读书。和你们祖母说,我等理完家事才又过去伺候她。”心里却在盘算,要怎么收拾涂氏一顿,好叫她知难而退,晓得这事儿可不是她这个婶娘能插得手的,总是认不清身份和形势的人不值得人给脸!

“是。”林谨容含着笑与陆云打招呼:“阿云是否要和我们一起去?”

陆云的目光从她和陆缄的脸上打了个来回,微微一笑:“我怕冷,等午间暖和些又再去。”殷勤送他夫妻二人出门,语重心长地同陆缄低声道:“哥哥,以后再莫要和我嫂嫂生气争吵啦,就这样多好啊。”

林谨容一阵恶寒,含笑看着陆缄道:“看,我们让妹妹都跟着担心了。”

陆云软软一笑:“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当然是盼着你们好的。这样我将来便是去了远处,心里也踏实。”

陆缄安抚地朝她笑了笑,道:“天冷,风大,快进去吧。”

二人走出去老远,林谨容回头去看,但见陆云还在那里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便朝陆云咧了咧嘴,回头同陆缄道:“阿云这事儿是定下来了?”

陆缄点头:“想来父亲的信随着年礼就到了,那边去打听的人,约莫年后也就回来的,不会有大变动了。”

林谨容便道:“我们总得送她一份像样的礼。”

陆缄虽然挨了林玉珍的训斥,心情却不差,带了几分兴致笑道:“你打算送她什么?”

林谨容不直接回答他,反问道:“你一定早就有打算的,你打算送她什么?”

陆缄笑了笑:“她喜欢弹琴,我给她寻了一张好琴。另外让珠子铺给她备了一盒子好珠,你觉得够了么?”

林谨容听了他这话,心里更有了些数,笑道:“我是做嫂嫂的,多嘴怕你这个做哥哥说我舍不得,你觉得够就行,我是总要单送她一副金头面才过得去的。”

荔枝轻轻咳了一声:“大奶奶和大爷过来了。”紧接着就见陆绍牵着浩郎,身后素锦与桂香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吕氏,一家子人乐融融地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碰头,林谨容与陆缄便都同时绽了笑容,迎上去见礼。

陆绍笑呵呵地打量着他二人,热情地道:“这是要去和祖母请安?二弟,你许久不曾归家,改日我们兄弟俩浅酌一杯如何?”

陆缄温和地道:“小弟做东请大哥。”

陆绍哈哈大笑:“我怎么也是大的,该我请你。”又道:“若是那毛褐生意做得好,哥哥我便自掏腰包,过年的时候请人天天唱戏杂耍。到时候五郎他们也回来了,也好叫一家子人都欢喜欢喜,过个乐和年。”真正得意。

陆缄的眼皮跳了跳,只淡淡一笑。

陆绍看在眼里,心情大好,摸着浩郎的头道:“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你二婶娘么,怎地见了人却躲在这里,一点不大方?”话未说完,就见吕氏一眼剜了过来。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说她沉不住气就是沉不住气,陆绍并不理睬吕氏,只推了浩郎一把。

浩郎不过一个不知事的几岁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当下就跑上前去牵住了林谨容的手,欢欢喜喜地和她说些孩子气的话。林谨容讨厌憎恨甚至仇恨陆绍和吕氏,连带着也不可能喜欢他们的两个孩子到哪里去,但她却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少不得耐着性子含笑一一回答浩郎的话。

这情形落在陆绍与吕氏眼里,是觉着她果真心机深沉,半点不露;陆缄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又感叹了两分,暗道林世全果然说得没错,她是心软良善之人。

林谨容哪里晓得她一个平平常常的举动落在这些人眼里就变了几个样?只不过故意对涂氏不时扫过来的目光视而不见罢了。

说话间到了荣景居,陆老太太已经起了身,陆老太爷也在,老两口正坐着吃早饭。浩郎得宠惯了,立时丢开林谨容的手朝两老跑去,娇声道:“曾祖父、曾祖母!孙儿好想你们。”

“我的乖孙儿,曾祖母也想你。”陆老太太听得眉花眼笑,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亲了一口。众人上前行礼问安,陆老太爷目光炯炯地从陆缄、林谨容的脸上扫了一遍,轻轻颔首:“都起来吧。”

林谨容便洗了手,上前去给二老布菜添饭,因见她神情温和,举止端庄从容,结合昨日发生的事情,陆老太爷十分满意她的这份安静端凝,饭后特意与她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又暗示他们小夫妻俩要好好过日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林谨容早就习惯了陆老太爷的作风,并不以为意,眉眼里反倒更多了几分柔顺出来。吕氏本是来看笑话的,笑话不曾看到,却看得冒火,只抱着肚子拼命与陆老太太说元郎与浩郎如何孝顺聪明。

陆老太爷淡淡地打断她的话:“元郎念书念得如何?”

吕氏便住了口,陆绍含笑道:“先生说还不错。”

陆老太爷板着脸道:“让他有空多和他二叔父一起学学。不管是人品也好,还是学问也好,对他都大有裨益。时辰不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言罢自起了身,率先出了门。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一句话听出了几种滋味。陆老太太和稀泥:“都散了吧,我也要做早课了。”于是众人行礼退出,自行其是。

吕氏见陆缄与林谨容走远了,忍不住低声问陆绍:“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陆绍淡淡地道:“什么意思,他眼里那个就是最好的,旁人都不如。”

吕氏默了默,恨道:“不是说昨日已经成事了么?怎地又好了?莫不是做得不到位,露了破绽?”

“你又怎知他们不是强颜欢笑?女人的妒心一起,是要连大事都要误了的。”陆绍胸有成竹:“这种事情就在虚虚实实间,种了种后,总有它生根发芽的时候。二郎的性子是有事只管藏在心里,一直到藏不住了才翻脸,可到了那个时候,却是几无转圜了。且慢慢等着看吧,你急什么?”

林谨容陪着林玉珍打理了近两个时辰的家事方才有了空闲,回房吃药休息,才把药喝了,樱桃就道:“芳妈妈来了。”紧接着芳竹进来,笑道:“奶奶,奴婢有事儿要禀告。”

林谨容便挥手示意其余人等下去:“可是有眉目了?”

芳竹小声道:“上次那银鱼香囊的事情,是姑娘房里一个叫青艾的小丫头与大太太提起桂嬷嬷做的饭食好的。”

青艾?林谨容对这丫头根本没印象,便微微蹙了眉:“查出她与那边有什么关系了么?”

芳竹笑着摇头:“另有一桩,老太太赏给大姑娘的珠儿,她的舅父,娶的续弦是二老爷手下的大管事冯春的姨表妹。”

林谨容揉了揉额头:“这七大姑八大姨的,绕来绕去可也要把人给绕糊涂了。这珠儿,平日里如何?”

芳竹道:“稳妥得很,因着她是老太太给的,大姑娘总给她留几分体面,平日里也从不曾见她往那边走动。”

林谨容沉吟片刻,道:“不能冤枉人,却也不能漏了人,好生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芳竹应了,又就外头的一些琐事说给林谨容听了,见陆缄进来,方才告退。

第278章 积雪

短短半个月之内,清州、平洲的毛褐价钱涨了两成有多,而且还供不应求。其间,梅宝清手下的管事老方把王家、陆家、陶家收了交去的毛褐挑挑拣拣地收了近十车,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运出了平洲城,朝着北方送去。与此同时,好些行商闻风而动,涌入了平洲、清州,预备分一杯羹。

陆绍第一笔生意做成,钱袋鼓鼓,高高兴兴,志得意满地同陆老太爷汇报,得了陆老太爷的夸赞后,干劲十足地把赚到的钱全数投进去,继续和王、陶两家抢毛褐,甚至于到林世全早前说定的人家中去,加价拿走人家的毛褐,要多少有多少,又高价去抢技艺纯熟的织匠,为营建毛织作坊下足了本钱。

说起这毛织作坊来,并不太难营建,陆家有的是现成的房子,和官府说定,弄个宽敞的院子,把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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