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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婚-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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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心照料亲戚,却得了这么一个下场,任是谁都会不舒坦,何况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陶氏。方嬷嬷虽觉得陶氏说话难听,不留情面,到底自知理亏,只是一味憨笑:“舅太太说笑,舅太太说笑。我们太太真是感谢舅太太,她本想亲自来谢,奈何家中有事,来不了……”

“方嬷嬷,真不用谢,我娘和我都信善有善报,不要说是自家亲戚,就是阿猫阿狗和乞丐病倒在我家门前,也少不得要给碗饭吃。”林谨容冷幽幽地插了一句,她早知林玉珍会是个什么反应,无非就是想着陆缄是个宝,凡是姑娘们都挤破脑袋,挖空心思地想嫁给他;又或是,陆缄若是此番考不好就绝对饶不了谁之类的狠话而已。

方嬷嬷诧异打量着林谨容。林谨容穿着件鹅黄色的罗襦,配着条翠绿绣栀子花的百褶裙,脚下银红绣鞋,脸色白里透红,唇角带着笑,一双漂亮的长眉舒展开去,眼睛亮晶晶的,半点胆怯周圆之意都没有,有的只是调侃和嘲笑。

林四姑娘这个样子,和半年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难怪得黄姨娘会说她厉害。方嬷嬷暗赞了一声,又有些憋气,好好的小姑娘,嘴巴怎么这么损?不过到底是可以和太太交差了,人家姑娘可未必看上二少爷,不然哪儿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想到此,方嬷嬷也就不再多语,只是憨笑着把那拜匣放在茶床上。

春芽在门口喊了声:“太太,表少爷来了。”

陆缄走进来,淡淡瞥了方嬷嬷一眼,朝陶氏挤出一个笑,行礼下去:“舅母,承蒙您照顾许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外甥这就要去了,不知舅母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去了就好好考吧,省得有人怪住在我这里耽搁你的学业。”陶氏没好气地朝他挥了挥手,犹自气不顺。

“是。”陆缄垂下睫毛沉默片刻,看向林谨容,林谨容不看他,指着那拜匣道:“方嬷嬷,这个记得带走。”

方嬷嬷尴尬地道:“四姑娘,莫要为难老奴……”

林谨容没听见似的看着她笑:“嬷嬷是打算马上就回去的吧?怕耽搁你们赶路就不留饭了。”随即吩咐荔枝:“帮方嬷嬷把这个放到车上去。”

方嬷嬷一张脸涨得通红,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也不想做,但她不做谁又来做?有心想再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陆缄已然掉头往外:“走吧。”

方嬷嬷只得憨笑着行了一礼,赶紧追出去。荔枝紧随其后,抱着拜匣,指挥人把方嬷嬷带来的礼物统统搬回陆家的车上去,径自回了房。马车启动,没有人去送行。只有苗丫和铁二牛兄妹二人站在树阴下一直看着,铁二牛几次想上前去和陆缄打招呼,但看到脸色惨白、明显害怕到了极点的长寿,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回陶氏和林玉珍之间算是把脸给撕破了。

陶氏沉着脸生闷气,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林谨容笑道:“喏,我当时就劝了您的,就说招惹不得,您还不信。”

陶氏气道:“我这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以后他家的人就是病死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都懒得看一眼。”

龚妈妈劝道:“太太,这是她不讲道理,您何必和她一般见识?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她不知恩,咱气什么啊?”

“就是,值得气么?别浪费精神。以后不要和他家打交道就是了!”林谨容笑嘻嘻地站起来,“我让人去把西跨院好生打扫一番,去去晦气!”

陶氏郁闷了些日子,得到清州陶家送来的信后才算是好了些。她那些金银虽不曾卖了高价,却也得了个不错的价格——当初她只想一两银多换50文,得到850文的价格就已经很满意,但陶舜钦竟给她换到了900文,已是超出她的预期两倍,怎不值得人高兴?

林谨容更高兴,她也收到了陶凤棠写给她的信,陶凤棠是个守信之人,真的将她的金子换成了银子,又留到了近日才出的手,算起来,她一两银子竟然卖了1020文!她开始想念平洲城西的上千倾盐碱地。她目前虽没那个财力,胃口也没有那么大,并不想全部吃下,但,她总归是有了基础。

第72章 难行

转眼石榴花开,翠叶满枝,满树嫣红。

水老先生断定陶氏的病已经完全痊愈,陶氏立即命人去翻黄历选定日子,送信回去让林谨音收拾房子,只等吉日一到就要搬回去。与此同时,陶家把帮陶氏买的木料、毛皮、香药等物装了车,由陶舜钦押着亲自送到平洲,却不去林家,而是找了个仓库存着,转身先去庄子里见陶氏。

时隔半年,林谨容见着舅舅,极为兴奋。陶舜钦看到长高了半个头的她和面色红润的陶氏,心情也极好,放下东西就特意先跑去谢水老先生。

饭桌上,陶氏唠唠叨叨地把林谨容买了盐碱地的事情说给陶舜钦听,陶舜钦讶异地看着林谨容,林谨容忙朝他讨好一笑,于是舅甥俩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当着陶氏的面提起那笔金银。饭后,陶舜钦问林谨容:“可想陪舅舅去田边走走?”

林谨容晓得是有话要和她说,岂有不应之理?当下叫桂圆取了紫罗面幕来,跟着陶舜钦出了后角门,往田埂上走去。

此时佃农已然归家,四下静寂,彩霞满天,绿油油的禾苗迎风招展,一切静谧而美好。舅甥俩一前一后悠哉乐哉地走了约有盏茶功夫,陶舜钦方站住了脚,极目四眺:“还是乡下养人。你长高了,你娘也好了,我很高兴。”

林谨容笑道:“那是,但实际上都是托了舅舅的福。我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在于有您和舅母这样的兄嫂。”

陶舜钦摇头轻笑:“错了,囡囡。我顾不得她一辈子,她的福气还要着落在你们身上。”他回眸看着林谨容,探究地道:“你的钱,我全给你带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还要换银子等着秋天赚钱么?”

林谨容认真道:“不,现在银价已经回落,听说已有人往京城去贩银,只等着秋赋时再赚钱,大家都在做,那就得有大宗的银钱才能赚到钱。舅舅若是要做这银钱生意倒是有可能,我的钱太少,不适合做了。”

“哦?”陶舜钦眼睛一亮,很感兴趣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觉得你那点钱适合做什么?”从买银入贡到盐碱地,他对这个外甥女多了许多兴趣。他是读书人,也是生意人,他明白一个道理,即便就是偶然,也要有抓住偶然的决心;即便是孩子式的异想天开,也要这孩子有实现梦想的信心和能力。

她是一个女子,是一个孩子,男人们也许会称赞她良善大方,善于理家,却不会随便就生意上的事情来问她的想法和意见。假设她能得到陶舜钦的信任和帮助,以后想做什么就会事半功倍。林谨容再清楚不过这个机会的难得之处,沉思许久方慎重道:“我想做的很多,但那些钱多数是借来的,还了之后我就没剩多少了。只能从最简单的做起,比如说……”

陶舜钦注意到她的紧张小心,便调侃道:“比如说,没有人要,不值钱的盐碱地?”

林谨容抿唇一笑,抬眼认真看着陶舜钦:“舅舅不要笑话我,我还想要更多的盐碱地。我听哥哥们说了,今上重视水利灌溉,休养民生,既然其他地方都在於田,谁能说得清楚我们平洲和清州就不会?如果我们没有可供放水的大江大河也就不说了,可明明我们离渚江并不远。就像是做生意,谁也不敢保证次次都赚钱,总有走眼赔本的时候,但却不能因为怕赔本,就不做生意了。既然购买盐碱地所需的资财并不多,为什么不可以试试?”

陶舜钦认真听完,肯定道:“你说得很对,囡囡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比许多男儿有想法,舅舅很喜欢。”

林谨容好容易得到陶舜钦的肯定,心中暗自欢喜,正要把盘算了许久的事情说出来,以期谋求陶舜钦的支持,却听陶舜钦道:“我承认你很聪明,但真的很可惜,你是个女孩子。如果你是个男孩子,我会倾尽全力去教你。”

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淋得林谨容的笑都显得惨兮兮的:“舅舅,我是女孩子有错吗?”

陶舜钦温和地看着她:“天地生万物,万物生阴阳。你是女孩子,半点错都没有。但在世人眼中,男女不同,职责不同。男人养家糊口,建功立业,横行于天下才是正经,女子就该恪守妇道,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你懂得太多,太强,反而是害了你。”

“怎么会呢?”林谨容的鼻腔一酸,低声道:“舅舅,人家都说技多不压身,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我想多学一点本领,多挣点钱,帮母亲分忧,不叫自己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不叫自己靠着别人吃饭怎么会是错?”

陶舜钦叹了口气,摸摸她的丫髻,低声道:“不是错,是世道如此。你不能抛头露面,你不能独立支撑起一份家业,这世上有很多地方,女子寸步难行。”

林谨容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道:“我知道!我知道有些窝囊男人容忍不得女子比他强,不许女子比他强!我就想赚钱怎么了?我就不想靠着别人的施舍,看别人的脸色过一辈子怎么了?”当着陶舜钦的面,她第一次当着人喊出了她的心声。

陶舜钦怔住,片刻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林谨容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陶舜钦:“舅舅是第一个听我说这话的人,我以为您没有那许多迂腐想法这才和您说的,谁知您却这样笑话我。”

陶舜钦终于停住了笑,伸手按着林谨容的肩头道:“好,有志气!其他的舅舅不能帮你,再帮你买点盐碱地还是可以的。等到你的盐碱地都成了良田,你只需守着它就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这说法还是换汤不换药,林谨容憋气道:“只需舅舅帮忙买下就行,不要您出钱,我就用我的钱,不够的我自己会想办法。当然,舅舅若是愿意自己或是劝我娘也买些放着那也极好。”她怎甘心守着一片盐碱地就到此为止?她明明还知道很多事情,有很多的赚钱机会。

陶舜钦不置可否,抬步继续往前:“走吧,陪我走到清凉寺去,我要检查一下我的钱可落到了实处。”

这代表刚才的话题到此为止。林谨容也就不再提,只说些乡野趣事给陶舜钦听。

从清凉寺回来,天色已黑,林谨容吩咐荔枝:“去和三少爷说,让他明日早上晚些出去,我有事要找他。”

第二日清早天尚且未亮林谨容就起了身,备下茶点等候林世全。

林世全迟迟未到,反倒是大门口突然热闹起来。苗丫跑过来道:“姑娘,林昌爷家的大少奶奶来了,说是要接留姑娘回去。三少爷拦住了大门,不许她进来呢。”

林谨容赶紧起身出去,但见林世全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横横地挡住门口,也不多话,就不许马氏进来。

小包子站在一旁看热闹,马氏紧紧攥着那根扁担,使劲往后推,大声喊道:“小叔,长嫂如母,你怎能如此待我?我要见三婶娘!三婶娘知书识礼,绝对不会答应你这样不懂规矩的!”

林世全一张脸涨得通红,咬着牙和他嫂嫂互相用劲,谁也不让谁。他虽然体壮,却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马氏却生得高大,又有一股不要命的泼劲儿,一时之间二人推磨似地一进一退,简直难分高下。庄子里的人心里是向着林世全的,却不好上去帮忙,只能劝道:“有话好好说,这样多难看。”

马氏吼道:“你们看见的,这个白眼儿狼,我好心来接小姑回去,他却连爹和亲哥嫂都不认了,这是想打死我呢!”

林谨容走上前去笑道:“大嫂真早。”

马氏看见她,忙收回了攥着扁担的手,站定了,抚了抚鬓角,满脸堆笑地道:“四妹妹,我是听说你们要走了,特意来送行的。”

“请。”林谨容朝林世全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三哥,这样闹着难看,让她进来再说。”

林世全犹豫片刻,收回了扁担。

马氏得意地朝他瞟了一眼,整了整衣裙,大步往里走,铁槐便朝看热闹的下人们一挥手:“该干嘛干嘛去,杵在这里干嘛?”众人一哄而散。

马氏站在院坝里看了看,坚定地抬步朝正院走去,林谨容一抬下巴,荔枝便皮笑肉不笑地上去拦住了,道:“大少奶奶,真是对不住了,我们太太还没起身呢,您先这边喝着茶,且耐心地候着吧。”也不管马氏是个什么神情,就扯着往耳房里去。

林世全白着一张脸走过来,垂着头道:“四妹妹,我又给你和婶娘添麻烦了。不知她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突然要接留儿回去。”

“你无需自责,也无需担忧。这事儿当初是经过了我祖父允许的,谁也不能怎样。倒是你,”林谨容正色道:“三哥,你是怎么打算的?真的想这样替我家看一辈子的地,做一辈子的管事?”

第73章 凉薄

林世全沉默片刻,抬眼看着林谨容道:“四妹妹觉得我能做什么?功名与我无缘,做生意无本钱。”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若是我独自一人,自然走到哪里算哪里,总不能把自己给饿死了。可是留儿怎么办?”难得他年纪不大,遇到此种事情,眼里有愤怒有不甘,却无戾气。

林谨容看得清楚,低声道:“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不是难事,重要的是三哥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世全认真想了想,道:“无愧于心,丰衣足食,受人尊敬。”

还好,这个愿望容易实现。林谨容轻轻吐了口气,“这些都简单,日后必然能实现,我们先去见我娘。”

林世全被她没头没脑地这一问,颇有些莫名,但到底心中忧烦,也就抛之脑后。

进了正房,陶氏正吩咐龚妈妈:“你亲自跑一趟,务必要把林昌爷请来。你问他,这么久都没上过门,突然弄个女人大清早的来我门口闹腾,做的什么事儿?!他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他面子!”

林世全上前一揖,低声道:“婶娘,我们兄妹给您添麻烦了。但我还要再肯求婶娘一回,求您帮我过了这个难关。”

陶氏马上就可以回家去见儿子女儿,又赚了钱,还见着了长兄,心情极好,并不因此而生气,呵呵一笑:“阿全莫担忧,既然早前我已经管了这事儿,自然要管到底。”

林世全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索性闭了嘴,沉默地看着脚下的青砖。

坐了一歇,忽听耳房里一阵喧哗,马氏高声道:“你们为何拦着我不许我见三婶娘?三婶娘,是我啊,我是您大侄儿媳妇。”

这大侄儿媳妇叫得真顺溜……林世全顿时脸火一样的热,尴尬地站起身去:“我去看看……”

陶氏轻笑一声:“不必,夏叶,你去把大少奶奶请过来。”

少倾,马氏进来,眼睛先溜溜地往林世全身上溜了一圈,与陶氏见过礼后,单刀直入:“三婶娘,侄儿媳妇今日来是为着两件事,一是听说您和四妹妹这就要搬回去住,来给你们送行,二是感谢您照顾了阿全和留儿这么久,奴来接他们回去。”

陶氏淡然一笑:“你是世全和留儿的嫂子?”

马氏一怔,随即道:“是呀,是奴家。上次您和四妹妹去我们家里见过的。我还给四妹妹倒过茶,扶过您来着,您忘了?”

陶氏笑了一声没说话。

夏叶在一旁笑道:“大少奶奶,其实不怪我们太太忘了,主要这半年多不曾见着了,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马氏并不见半点尴尬,道:“三婶娘富贵,不知我们小门小户的难处。我们平日里忙碌生计就够得从早忙到晚,哪里有空走门串户?这几日正薅草呢,家里病的病,忙的忙,若不是记挂着给您送行,要接小叔和小姑回去,我也没空来的。”随即抬眼看着林世全:“小叔,你有什么气,这大半年的功夫也该消散了,跟嫂子回去吧。虽然我们养不起奶娘,但你也别怕小姑饿着。前日公爹特意买了两只羊给她喂奶,管饱,小包子可以照顾你侄儿和她。”

林谨容听马氏这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先声明养不起奶娘,用羊来代替,这也倒罢了,但那个憨痴痴,见着果子就什么都忘了,年龄不会超过九岁,瘦得干柴一样的小包子能同时照顾两个小孩子么?其实马氏是想说,你不怕留儿吃苦你就回来呀!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林世全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味道,忍着气生硬地道:“不去。”

马氏“啧”了一声,道:“小叔,你别不懂事,虽然你别扭,在外头说得那么难听,可公爹一直记挂着你们。家里是穷,但你总不能在别人家里一辈子,总有一日还是要回家的。你再有什么气不能消,也不能不顾骨肉亲情,坏了父兄的名声,对你和小姑又有什么好处?”

实在欺人太甚,林世全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咬牙瞪着马氏:“你们不就是怕我回去么?我告诉你,讨口要饭我都不会回去,死也死在外面!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嗳,嗳……小叔,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回去了?看看,传到外头去又要说我容不下你们。”马氏的一张大嘴夸张地张到最大,高颧骨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她回过头看着陶氏和林谨容,高声道:“三婶娘,四妹妹,你们看,我这冤屈得……简直没地方说!多亏得有你们作证,不然我得冤枉死掉!都说我容不下他们,我好心来接,就这样待我!”

没规矩,没见识,黑心烂肠的东西,和昌大奶奶简直不能相提并论。陶氏无限鄙夷地扫了马氏一眼,蹙起眉头道:“侄儿媳妇声音小点,我被你吵得脑仁疼。哎,还是你婆婆说话好听,又软又柔,又懂礼,可惜她去得早,不然也可以教你点规矩和为人处世的道理。”

马氏的脸终于抽搐了一下,透出了一丝红色,仍坚定地挺起胸脯,道:“三婶娘,奴是个粗人,原不懂得这些的。”她只知道,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多占一份家产,好留给她的儿子。本来好好儿的,不理睬就是了,偏偏老头子还顾什么名声,要顾着族里怎样怎样,跑去买什么羊!那扫把星接回去还能轻易摆脱得了么?不如拼着这次不要脸,逼着陶氏好人做到底。

陶氏冷笑一声:“既是如此,那你就不配和我说话。你上头还有公公在,尚轮不到你来做主!”

马氏猛吸了一口气,生生把气咽下去,挤出一个笑来:“婶娘有所不知,就是我公爹让我来接他们的。小叔,你回是不回?别过后又后悔。”

林世全将头上的木簪拔下,猛地将木簪掰成两半,狠狠扔在马氏脸上,恨声道:“后悔当如此簪!”

马氏被砸了这一下,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欢喜:“好,好,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逼你的。不服人尊敬,有你后悔的。”随即朝陶氏行了个礼,道:“三婶娘看着我不喜欢,我也不碍三婶娘的眼了。”

马氏才一转身,就看到龚妈妈立在庭院里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身边站着气喘吁吁,满脸怒色的林昌爷。

马氏暗自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脸上却堆了一个笑,道:“公爹,您怎么来啦?”

林昌爷气得浑身发抖,抡起拐杖朝她狠狠砸去:“蠢货!毒妇!没规矩,没见识的东西!还不赶紧给你三婶娘赔礼道歉?”

马氏不敢躲开,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转过头去朝陶氏磕头认错:“三婶娘,是我的错,您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林昌爷内疚地朝陶氏拱手:“三弟妹,真是对不住,让你看笑话了。”

长子长媳谋算家产,想逼走幼弟幼妹,做父母的可以推说不知,但在已经得知真相的情况下,心疼孩子的父母第一件事难道不应该是先去哄受了伤害的小儿子么?可林昌爷这表现,最怕的还是得罪了自己,得罪了林家,以后再没有靠山。

本是骨肉至亲,却凉薄至斯……陶氏讽刺一笑:“我是做长辈的,自不和她计较。大伯要教训小辈,自带回去教训吧,在这里不好看。阿全和留儿说过不回去了,你也别为难他们。我累了,你们请便。”言罢果真起身入内。

林昌爷岂能看不出陶氏的厌憎之意,默了一默,看向林世全:“三郎,我是真心想接你们回去的。我买了两只羊,奶尽够留儿吃了。”

林世全漠然垂着眸子一句话不说。

林昌爷又站了一会儿,见无人搭理,便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往外。马氏见状,忙招呼小包子跟上,迅速撤退。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林谨容担忧地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林世全,劝道:“三哥,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族伯还是关心你和留儿的。”

龚妈妈也好心道:“是呀,老奴才出去没多远就遇到了昌大爷,他是早起发现您家嫂子不见了,就忙着赶来的,只是来迟了。”

林世全忽而一翘嘴唇:“不用劝我,我心里都明白。谁知道是不是合伙儿演戏给你们看的?他们如愿以偿了,我也如愿以偿了。”随即起身慢悠悠地往外去了。

林谨容忙追出去:“三哥,三哥……”

“你不必劝我。”林世全回头看着林谨容,低声道:“他第一件事,不是担心我是不是受了委屈,而是怕得罪了三婶娘,在老太爷那里说了难听话,从此以后他们没了靠山。他说真心要接我们回去,却没有提出去看留儿一眼。”

他再表现得激烈决然,其实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家里的,但今日恐怕是彻底被伤透了心,林谨容不知该怎么劝林世全才好,怎么说都觉着太苍白无力。

林世全看着她微微一笑:“三妹妹,你可能不明白是为什么。我说给你听。在他眼里,留儿是赔钱货,他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要,自然没把她当女儿看,死活都没关系,才会不肯看一眼;我和他呢,朝夕相处了十几年,他未必是不想要我了,但他觉得我已经靠上了你们家这棵大树,日后必然衣食无忧,何必又去和哥哥们争那点少得可怜的家产呢?所以,”林世全一字一顿地道,“以后我也不要他了。”

第74章 归去

“问清楚三少爷去哪里了么?”林谨容午睡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林世全的去向。早前林世全心中难过,说是要出去走走,她也不好硬跟着。

“去了地里。”荔枝满是佩服,“本来以为会跑到哪里去躲起来难过,谁知竟去地里干起了活儿。大家问他,什么都没说。”

林谨容撑着下巴想了片刻,命荔枝和桂圆把茶具准备好,自去西跨院寻陶舜钦。

陶舜钦正在翻看一本书,见林谨容进去,放下书道:“这本书是谁的?”

林谨容凑过去一瞧,却是一本《齐民要术》,便道:“约莫是我族兄的。”再一看,就瞧见页扉上写了一行小字,笔锋熟悉,分明是陆缄的字,不由暗自冷笑一声,问道:“舅舅从哪里找到的?”

陶舜钦指指坐榻:“在角落里找到的,你这族兄字写得很不错。”

“舅舅,我分茶给您喝,好么?”林谨容无意纠正这个误会,起身净手焚香煮水分茶,待到汤花幻出一个寿字,便盈盈奉上:“舅舅长命百岁。”

这马屁当真拍得不错。陶舜钦微笑着接过兔毫盏,嗅过茶香又品茶味,赞道:“真不错,你倒真有几分本领。”

“我吹埙也比从前吹得好,改时又吹给您听?”林谨容厚着脸皮夸了自己两句,转入正题:“舅舅,今年舅母生辰,您打算怎么办?”

陶舜钦挑了挑眉:“你有什么主意?”

林谨容挨着他坐下:“我绣了一座枕屏,一百个福字,打算送给舅母做寿礼,您看怎样?”

“很好啊,字是你写的?”陶舜钦几乎已经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中暗自好笑,却又有几分欣慰。看来让陶氏来乡下庄子里养病真是做对了,看看这孩子,活泼许多呢。

“当然是我写的啊,虽然不是那么好,但一针一线都是我的心意。”林谨容见陶舜钦露出满意的神色来,接着道:“今年让我去清州给舅母拜寿,好不好?我不喜欢呆在家里。”

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陶舜钦心中已经肯了,偏故意吊林谨容的胃口:“你姐姐腊月十六就要和你大表哥办喜事,你母亲忙不完的事情,恐怕没空带你去吧?”

林谨容早就计算妥当:“姐姐的嫁妆早就备齐了的。母亲前些日子还和我念叨,说想去给舅母庆生,让七弟认认门。我也是好些年没去了,舅舅不想成全一下我们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陶舜钦也就收了和她玩笑的心:“我自是喜欢你们去玩的,但还要看你祖父母是否同意。”

“母亲多年未曾归省,只要时间不长料想不会拒绝。”林谨容仰了头看着陶舜钦:“舅舅,你知道我那个族兄林世全吧?他很聪明,很能吃苦,有韧性,您可不可以顺便提携他一下?比如说去买盐碱地的时候,让他跟着您一起去,学学怎么谈价,怎么交易,行么?”

她没有办法了,昨日与陶舜钦谈话之后,她更加深刻地认知到这个世道对于女子的不公。就算是陶舜钦,也认为她不必要懂得太多,也认为给她足够的嫁妆,她有能力管好就已经足够。他们能给她的自由和保障,只是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她要得到她想要的,必须另辟蹊径。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帮她做事管事,这个人必须依附于她,却不能是家仆,毕竟有些场合仆人是应付不来的。她没机会和外面能干的大管事们接触,也没办法驾驭和掌控那些人,她只能把目光投向林世全,她觉得他虽青涩没有经验,但能吃苦,踏实聪明,人品也不错。她并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她没有其他路可走,她只能放手一试。

“行,小伙子看着还不错。”陶舜钦根本没意识到这对于林谨容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认为这是外甥女良善的一个表现,不过举手之劳自然乐意满足,继续翻看那本齐民要术:“再去给舅舅分两杯好茶来,林世全这字写得真不错……”

林谨容挥动茶筅认真地搅拌着茶,眉眼渐渐湮没在袅袅的水汽之中。当年,她非常想去清州,发了疯似地想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但她根本不敢提出这个要求,因为她想,以陶氏在林家尴尬的情形,她就算提出要求也不过是为难陶舜钦,给别人一个拒绝她,嘲笑她的机会而已。但现在,她不这样想了,自家的事情都不敢开口争取,谁又会把她放在心上呢?

林世全顶着一身的臭汗,疲惫地踏着夕阳回到自己住的房间,随手打了一桶井水兜头淋下。冰凉的井水令他全身的肌肤神经都战栗紧缩起来,也令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他怔怔地看着睫毛上那颗将滴未滴的水珠轻轻吹了一口气。

适才林谨容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我需要人帮我一个忙,我不需要他做到尽善尽美,只需他尽职尽责。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帮我了,我希望能好聚好散。作为回报,他一定会衣食无忧,但受人尊敬这事儿,还得靠他自己。但我想,他只要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被人尊敬这事儿想必是手到擒来。三哥,不知你是否愿意一试?”

他当然愿意一试。虽然他很怀疑,这位年幼的族妹怎样才能让他丰衣足食,但他的确没有其他更好的机会——林谨容说得对,他不甘于守一辈子的地,不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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