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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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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生老说,他是离不开我的,大至人生计划,要跟我商议,小至衣服鞋袜,都由我打理。
  我从没有想过,其实是我离不开敬生才是真的。
  群姐与芬姐,一直陪在房中,不肯离去。
  两个人也真累极了,老是催对方休息去,可是谁也不肯撇下我不管,只东歪西倒地斜躺在梳化上,支撑下去。
  就算我跟她俩说:“请放心,我会没事呢!”
  她们也不会肯就此离去。
  倒不如我闭上眼,装作熟睡,让她们也有稍为休息的时刻。
  当然,我是再完全睡不着了。
  一下子千头万绪,都不知该从什么地方想起。
  昨天晚上,敬生给我细细诉说的那番话,隐隐然重复又重复地在脑里浮现。
  敬生他一生灵敏矫捷,难道就连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也能预知了?
  就寝前他曾把我紧紧的抱了一会,轻声地说了好几句:“我爱你,我爱你,小三,我爱你!”
  那温柔而同时灼热的眼神,跟我第一晚和他在一起时,完全一样。
  都有一股无比强劲的震撼力,融化了我整个的人,整个的心。
  如今,敬生已经远去。
  正如他殷勤嘱咐,要看我的本事与定力,去照顾自己,去照顾杰杰了。
  生命中还有几多个漫漫长夜,要熬过去,才到与敬生重逢的日子?
  我都不敢再往下想。
  见到这世上我唯一的至爱杰杰时,母子俩哭作一团。
  杰杰长得最像他父亲,那浓眉秀目,是敬生的翻版。
  每每看儿子一眼,心就抽痛。
  不论如何伤心悲痛,要办的事实在多。
  我带着贺杰到大宅那边去见聂淑君。
  贺杰喊了一声:“大妈!”
  聂淑君的鼻子一酸,又流了好些泪。
  到底是几十年的夫妻,自己骨肉的亲生父亲,感情再有裂痕,仍难敌生离死别的沉痛。
  聂淑君在一夜之间,就老掉十年似。
  看到了她,就像看到了自己。
  贺家的儿媳子婿都齐集了,商量着要办理的后事。
  聂淑君和我都没有出什么主意,由着贺聪全权办理。
  到如今,万念俱灰,最宝贵的已然消逝,其它的也就不打紧了。
  才办完了喜事的贺家,又云集亲友,万头攒动,办着丧事去。
  不是不极尽悲哀,而又万千感慨的。
  人生的福与祸,来去自如,谁能逆料。
  贺敬生是真真正正算得上生荣死哀。
  听说贺元勋逝世时,出殡的行列排得长长,还要劳动警察开路,惹得途人围观,看着一队队仪仗的威势,没完没了的直走了半小时,依然未看到送丧的长龙龙尾。
  真正蔚为奇观。
  这年头,再没有这种繁文缛节。
  然,一整个殡仪馆的大礼堂都塞满花圈,祭帐是重重叠叠的封密了四边的墙,甚而无法再摆,要放到殡仪馆门外去。
  瞻仰遗容时,聂淑君嚎陶大哭。几个亲属搀扶着她,才不致于哭到地上去。
  我呢?经过这几日生不如死的折腾,才看到敬生这最后一面时,心碎得了无余剩,整个人变得麻木。
  眼泪只默默地垂下来,似是一种自然的体能反应。
  连那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像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躯壳,晓得随着环境的旨意,像机械人似的活动与适应着,如此而已。
  前来祭奠的人如山似海。
  只见眼前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的人,我完全没有办法辨认得出他们是谁?
  只微微听到了有一把沉厚亲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细嫂,请别伤心,为生哥、为杰儿,你要振作!”
  然后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握得我有一点点痛。
  我抬眼,泪影朦胧之中,见到一个人,似是潘浩元吧!
  从前的日子,很偶然想起了乡间的潘大哥,就是这种的迷糊不清,似有还无的景像。只有敬生,才是最踏实,最能与我充沛满足的感觉。
  然,这种安稳,在盖棺之后,将成泡影。
  那盖棺的一刻,我的周围哭声震天。
  感觉上像天崩地裂。
  而我,早已魂离魄荡,伤心欲绝,呆立着不知何去何从。
  敬生是土葬的。
  入土为安。也只得但愿如此。
  临时临急,找一块墓地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都是财可通神,贺家捐了百万给一间雄踞在半岛一个山头上的寺观,分到了一块福士。贺敬生的坟自此就竖立在山腹之间,长年累月的荫庇着他的子孙了。
  贺杰这一晚,走到我房里来看我。
  母子俩相对无言。
  我终于说:“杰,什么时候回英国去?”
  “看情形吧!”
  我自明他之所指,是怕我还未能自沉痛之中复元过来,放不下心。
  “杰,明天会订机票,回去吧!我会好转过来的!”
  “你会吗?”杰以忧疑的眼神看我,那么的像他的爸爸。
  “我会的。看,我不是已经开始学习适应,搬回自己的睡房来了?”
  贺杰点了点头。
  “是真的没有想过人的生命会来去会这般急促。阎王爷令三更死,誓不留人到五更。有什么办法呢?”
  “妈,你还年轻,好好的保重!”
  儿子的这句话,碧海青天夜夜心。
  想都不敢再想。
  “你爸爸像有预感似,去世前一晚跟我谈了很多他从未交代过的事。”
  “是什么呢?”
  “慢慢你会知道。总结起来只一句话,他希望你好好学成之后会回到本城来。”
  “那会是许多年以后的事。”
  “对。可是,杰!”我望住儿子,问:“你会回来吗?”
  “我会!”贺杰的答复是肯定的。
  “即使在九七之后?”
  “对。尤其在九七之后,那是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了。”
  “杰,你不怕?你真正愿意冒险?”
  “谁在世上不是冒着重重风险呢?在外头,人家的国土上仰承庇荫,就不是冒险了吗?”
  孩子说这话时,好象在瞬息之间长大,而成了巨人似。
  “妈妈,人算不如天算。不必为那太不可知的将来而惶恐。我是一定会回来的,在这城内,我们是优秀民族,在别的环境内,可能坑尽英雄,何苦?”
  敬生在天之灵,今夜一定要告慰了。
  我眼眶仍是湿濡。
  “好妈妈,答应我,别哭!”
  我点点头,强忍了泪:“真没想过你爸爸会为我的生命带来这么多的喜悦,包括你在内,杰,我太安慰了!”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你也要保重!”
  “当然,妈妈,我们拉拉手,约法三章,你等我回来,只须母子一会合,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对,只几年光景,就有贺杰长伴膝下了。
  有儿女,总是个指望。
  贺杰是敬生留给我的最宝贵的遗产。
  至于敬生的其它产业分配,都详细地列明在他的遗嘱之内。
  由贺家家族律师尤亦庭负责向我们解释遗嘱的内容。
  大宅客厅内坐满了贺敬生的妻妾儿媳子婿,都是遗产的继承人。
  一如敬生在生前向我透露的,他把所有贺氏名下的生意,亦即贺氏金融集团以及顺昌隆地产的控股权,都拨人敬生企业之内。
  敬生企业顿成了母公司,分发A股及B股股权。
  A股股份共占全公司股权的百份之七十,贺聪与贺勇各占百份之二十五,贺敏与贺智各占百份之十。
  B股股份共占全公司股权的百份之三十,全部属于贺杰所有。
  遗嘱内并附有声明,贺杰在未满二十五岁之前,由其母贺容璧怡全权监管调度。
  敬生企业的AB股,在表决权上无分彼此。换言之,任何有关企业的决策,必须A股的大多数股份持有人以及B股的大多数股份持有人,同时投票赞成,方能通过。
  股东唯一可以做的是出售其权益,即以一纸同意书,将其在敬生企业内可作的投票权以及分取红利的权益,转让他人。
  整间敬生企业仍不曾为某一股东的出让权益,而影响到名下生意的操纵权。
  大宅的人就算联手,亦无法把贺杰踢出局外。
  此外,敬生还将他个人名下的大部份物业、土地、证券、外国债券、现金等等拨入贺氏的离岸基金之内。
  这个大本营设于海外的基金,除了在税务上使基金受惠人有得益之外,也当然的起了政局变幻的保护作用。
  基金属永久性,受惠人是贺家子孙。基金本位不能挪动,基金管理人同时是敬生企业的董事局成员,现行处理基金投资的经理人是全球闻名的赫特尔基金管理公司,总部设在纽约。
  日后如果对此家基金公司的表现有所不满的话,敬生企业董事局可以投票更换基金经理人。
  贺氏基金每年产生的利润,除有一个百分比规定用作慈善用途之外,其余由贺氏家族在生子孙摊分。规定男丁可获两份,女丁减半。
  除基金之外,敬生有两笔储存于纽约银行的现款,分别为二千万美元,指定由聂淑君和我继承。
  尤律师最后补充:“至于敬生兄在香港银行的两个保险箱,是分别跟两位嫂夫人联名开设的,则由两位分别继承,保险箱内的物品自然属于两位名下之物。”
  对于敬生的安排,我是感谢的。
  敬生企业的股份摊分上头,贺杰是个人获得最多比例馈赠的一个,他比贺聪和贺勇都多出百份之五。
  此外,敬生把决策权平分给妻妾两宅,起了互想制衡的作用,也就等于名正言顺地让我跟聂淑君平起平坐了。
  当然,在聂淑君方面,敬生也真的待她不薄,无论如何,四个孩子共占百份之七十的股权,也算是贺敬生对自己骨肉以及对发妻恩情的认可了。
  没想到,敬生在遗产分配上头,有他的精妙心思。
  他对我的偏爱以及设想的周到,竟还在我去开启了银行保险箱之后。
  平日,我连敬生放在家里头的夹万都不管不理,就更不会巴巴的去开动那在银行里的保险箱。
  他那一年要跟我合开一个银行保险箱,我给他在一应文件上签妥了名字,那就算了。如今,把它打开来一看,真有点吃惊。
  竟有一个以我名字开户的瑞士银行户口,里头显示的数目,比遗产上指定聂淑君和我领受的现金总额还要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倍。
  另外一个小锦盒,里头放了一颗晶光四射,灿烂夺目的钻石。打开那比利时钻石厂签发的证书一看,清清楚楚地写着:全美天皇切割面十八卡拉点二七重量。
  最令我感动的,还是保险箱里头敬生写给我的那封信:“小三吾爱,感谢你,爱你,直至我离世的一天。买给你的这颗钻石,是为表示我们的恩情有如钻石的光芒,魅力四射,也有如它的硬度,永不磨损。从娶你的第一个年头,我买了一颗一卡拉重的完美无暇的钻石,以后每一年,我都依我的经济环境,换一颗更大的,直至我无能为力的一天。”
  信上签了好多个敬生的名,每一年签一次,写下了年月日,以及新换上的钻石重量。只有七三年那年头,在那个签名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小三,对不起,今年股票狂泄,明年我会努力,换一颗大两倍的。好吗?”
  最后的签署日期,正正是敬生大寿前的一个月。
  我呆站在银行地库的那个供保险箱客户专用的小房间内,整整的半个小时。
  流下一脸悲喜交集的眼泪。
  有人能如此天长地久地爱恋自己,此生又岂止无憾了?
  我静静祷告:敬生根本没有离开我,我俩在此刻是如此接近,心印心,连成体。
  还是陪我到银行来的贺杰等得不耐烦了,才叫银行职员轻轻敲门,问:“贺太太,你没事吧!”
  我急急拭掉了眼泪,才走出去,挽着贺杰的臂弯离去。
  贺杰只再逗留了三天,便回英国了,怕仅仅赶得及考试吧!
  母子俩在机场话别时,我一再抱住杰杰说:“杰,你跟妈讲的话可算数?”
  第六章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挥挥手,儿子又在视程之内隐没了。
  我挺一挺胸膛,踏上归途。
  死者已矣,生者还是要为着上慰在天之灵,下抚幼孤而好好地活下去的。
  哀事办过了,还有头七跟尾七这些繁文缛节,都得七手八脚地到大宅那边尽礼去。
  敬生的堂妹贺敬瑜这阵子是借着要陪伴寡嫂,而搬到大宅来暂住。
  聂淑君也难得有多一个人作伴。
  这夜,做完了最后的一堂法事。我安排车子送走了佛寺的师傅们,打算跟聂淑君告辞,就回到自己那边屋子去。
  才走近了聂淑君的睡房,我听到敬瑜姑奶奶的声音,从她大嫂的房间里传出来了。
  “你怎么不问问她,生哥跟她联名的保险箱放了些什么?说不定是好几套比那翡翠玉镯还架势的首饰。”
  “问来干什么?问了,她会对我坦白不成?”
  “且看看她怎么响应再算嘛!你看她对生哥下了二十多年的迷药,拿到跟你一式一样的财产,她会肯吗?”
  “不肯又如何?我还真觉得敬生偏心呢,分给她这么多干什么呢?年纪轻轻的一个花姑娘,难保她三朝两日掉头就改嫁去!带着贺家的钱,让外姓人着数,你说,你生哥是不是心上都迷糊透了!”
  “对呀,大嫂的顾虑极是。生哥出殡的当日,你是哭得死去活来,没有注意到其它人的动态。我那细嫂呢,木无表情,也没有哭,我看她只是差忍住了没有笑出来的模样!”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声音是责问得带着喜悦的。
  “绝不。我还算夸大?大嫂,你是福大量大,不在意小人心吧了!生哥这么一去,她还不是重出生天,何况大财在握,怕不笑到脸上来!”
  再听不下去了。
  我飞快地跑回家去,倒在我和敬生的床上,流了一枕的泪。
  苦难的日子还是今日始吧?
  敬生,敬生,如果你深爱我,为什么把我留下来,不带我走?
  这贺氏家门,没有了你在,再待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怎么忽然会得这样想了?要有这个念头,不正正遂了这歪心人的咀咒与心意吗?
  这儿既永远是敬生的家,就是我的家了。
  唯其又是风风雨雨、是是非非,证明生活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敬生,为你,我还是要撑下去的。
  敬生企业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我代表儿子贺杰参加。
  心里头是真的诚惶诚恐。
  从前敬生在世,我连贺氏企业的写字楼都很少上。
  人家是生不入官门,死不人地狱。我只觉自己是妇道人家,跟生意完全沾不上边,巴巴的跑上丈夫的工作地盘去,反而突兀了。
  那种财经企业王国的气势,也真是慑人的。
  我并不习惯。
  要说到知识方面,我不错是多年跟在敬生身边,多少听进耳里,也有记在心上的,但说到头来,还是似懂非懂,相当马虎罢了!
  绝对的是说不上能洞悉乾坤,更无缘会运筹帷幄。
  正正因为敬生要维护我们母子的权益,作了如斯安排,上贺氏办公大楼来,开这敬生企业的会议,就真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味道。
  不是不惊心,不是不胆怯的。
  偌大的会议厅,放上长长的一张深褐色上等抽木的会议桌子,加上二十来张高背皮椅,就已经显了气势。
  墙上那一系列的董事油画像,中间的一张正正就是敬生。
  敬生那不怒而威的眼神似乎在凝视着我,给我打气似。
  于是,我缓缓的坐了下来。
  贺聪坐上了主席位置。
  其余贺敏、贺智、贺勇都已到齐,还加一位金小姐,是贺聪的秘书。
  这些天来,我并没有好好留意贺聪的面色。他一直以来,都是个难得宽容的人,自有一股吓人的气派。
  这跟他父亲不同。
  敬生其实是和颜悦色的时候多,只是他言之成理,令出如山,且又审言慎行,极有分寸,赢得各人的敬重,由敬而畏。
  贺聪是一副冷漠严峻的表情,好象分分钟都要出手伤人,心狠手棘似,教人因恐惧被受茶毒,而至惶恐失色,噤若寒蝉。
  这天,贺聪如常的面带严霜。
  他冷冷的开口说话:“爸爸的遗嘱,只好跟着办理。实际上,他把贺氏集团与顺昌隆归纳至敬生企业名下,对我们的金融和地产生意运行,并无影响。除非在座各位认为有需要更改上述两间公司的高层行政架构,始作别论。”
  在座各人都没有造声。
  贺聪再说:“爸爸去世后,我看贺氏与顺昌隆主席一职,需要填补,控股权既在贺家手上,当然由我们自行决定了,再知会公司秘书,召开股东大会,循例通过新主席的委任。”
  众人还是等贺聪说下去。
  “贺氏企业方面,我一直跟在爸爸身边任事,贺勇,你不反对就由我来出任吧?”
  “当然不!”
  贺勇答得非常爽快。
  他是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至于顺昌隆……”
  贺聪还没有讲下去,贺敏就说:“既然大哥以贺氏副主席的名位扶正,那么贺智是顺昌隆的副主席,自然应该由她出掌主席遗缺了罢!”
  贺勇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贺聪的脸色一沉,变得阴霾密布,很是难看。
  在座中人,也没有那一个看不出来了吧。
  问题胶着。
  贺智既然被姐姐提了名,自已并不表示退让,就等于接受这份推许了。
  贺聪呢,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于是说:“以前爸爸在世,都是他兼任贺氏与顺昌隆两间公司的主席,不论在生意调度、行政管理、公众形象上,都是一个整体,不但方便,而且有利于家族团结的声望。”
  跟着他说:“我们总不好让外人以为爸爸撒手尘宇,我们就立即分了家了,对吗?”
  “表面证据成立,内情仍得详议吧!”
  贺智一开腔,就言之有物。
  贺聪脸上青红不定,很发作不得。
  我心上是七上八落的卜卜乱跳。
  从没有想过什么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现今摆明为了权与位,兄妹二人就各不相让,展开争夺战。
  贺聪与贺智都不让步。
  这就要看贺勇了。
  三兄妹的眼光在等候贺勇答复时,他竟轻松地说:“都是自己人,我无所谓。
  且看看三姨如何说吧!“
  这一招太极要得实在高明。
  贺勇的滑头性格,原来是相当厉害的招式。
  今天,我算是领教过了。
  这迫在眉睫的考验,不得不应付。
  缺了商场经验的我,一时间真要语塞。
  顺得哥情失嫂意。
  如何可以两全其美呢?
  我望了敬生的画像一眼,求他庇佑我应对得体,且应付得宜。
  也许真是人急生智,我说:“大家说得甚是合理,要给外头人看上去以为敬生一辞世,我们就不再有商有量,弄得满城风雨,无是招非,实非大家所愿。我看稳定大局是要紧的。但,顺昌隆的实际功夫,一向由三小姐管理的,她是驾轻就熟。
  这期间,既要以静制动为本位,更不好令在下位的人有个不知何去何从,难于适应的负担。能不能向外宣称,由大官任主席,而又同时宣布三小姐是顺昌隆的实际执行人呢!“
  贺智立即响应:“三姨的建议是可取的。这很简单,通知公司秘书召开股东特别大会,通过贺氏集团委任贺聪为主席,贺勇为副主席。另外顺昌隆委任贺聪为非执行主席,贺智为副主席兼行政总裁。”
  我就是不懂那些行政架构名位称号与职权划分,经贺智这么一说,才发现我提的意见是行得通而且合理的。
  贺聪再无反对,面色仍然不好看。
  “还有其它要商量的事没有?我急着有约会!”贺勇频频的看表。
  “还有。”贺聪慢条斯理地说,眼光竟逗留在我面上,这以下的文章怕是冲着我而来。
  “爸爸把遗产如此分配呢,到目前为止,还真有不公平的地方?”
  鸦雀无声,都屏息以待。
  尤以我为然。
  “贺氏生意,由五兄弟继承,贺杰是袖手旁观,毫无建树的一个。我们呢,尽了心、尽了力,为他打江山,他还是占最优厚的一份红利,这说不说得过去了?”
  替我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悄悄地只能拿眼角望向敬生的画像,心内轻轻叹息一声。
  “三姨,我们拿的也只不过是一份合理的薪金而已,我看,就算好伙计,为公司卖了命,也还应该分多一些红股,对不对?”
  我只好点点头,以示同意。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那么最好通过这以后每年在贺氏与顺昌隆拨归敬生企业的盈中,先抽出一个数目,分给出过力的,其余才照比例摊分。”
  我并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理,我只明白当前情势,如果我不答应下来,会群起而攻,后果未必能成什么血案,生意还是会一样营运下去的。但,何必为了些少利益,就弄得不欢而散?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总要尽量跟他们融洽相处才成。
  最低限度,我要牺牲的利润,还是他们开心见诚地问我要的。这比较在我不知不觉之时顺手牵羊,是好得多了。
  一盘生意既在他人之手,就无可奈何地有相当程度的掣肘了。
  这小小便宜就由他们占好了。
  我才表示赞同,贺聪立即对秘书说:“且记录在案。”
  贺智望我一眼,说:“我看是一年还一年的计算的好,明年的数额如何,明年才商议吧!”
  贺聪瞪着妹子,有点心心不忿地耸肩。
  会议这说结束了。
  我走出贺氏企业大楼,正要让司机载我回家去。
  汽车内的电话就响起来:“三姨吗?”
  是贺智的声音。
  “啊,是三小姐,还有事未商量妥当吗?”
  “不,在公司里头,不方便向你说声多谢!”
  “多谢什么呢?”
  “其实,为贺家尽力是理所当然的,并不应该要求额外奖赏,我对你的随和与慷慨,总要致意的。”
  这是贺家人对我最尊重的一次了。
  我自是心领神会。
  原来贺智是个品性还相当纯厚的姑娘。
  她是看她大哥那明目张胆的阴俭作风有点过份了,当场又碍着自己的身份,不便声张,因而私下给我拨了这个电话。
  说我这人是精呢还是笨呢?
  只消人家对我礼待一点,我就会得感动了。
  挂断了线之后,我当下就记住,将来有什么可以为贺智效劳的,总要尽一点绵力才好。
  返抵家门时,群姐告诉我:“有位潘先生差人送了一大盆花来,向你问好!”
  “潘先生?”
  我突然想起来了。忙问:“有名片留下来吗?”
  群姐把一封短柬交给我。
  我慌忙折阅:“细嫂,请好好保重!我后天回曼谷去了,再联络。附上泰国地址电话。现仍住于君悦酒店,有便请谋一叙。”
  我急急摇电话到酒店去,果然找着了潘浩元。
  “我能请你吃顿晚饭吗?”
  我有一点点犹疑。
  “抑或我上你家来看看你?”潘浩元再问。
  “我们这就在外头吃晚饭吧!”
  终于就在君悦酒店的餐厅见着面。
  才坐下来,潘浩元就说:“你消瘦得多了!”
  “想念敬生。”
  “这是必然的。”
  我低下头去,眼眶又觉湿热。
  “我们久别重逢,以为你得着个好归宿,呵护有人,正替你高兴,谁知……”
  我昂起头,抿着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对不起。”
  “不要紧。”我呷了一口清水,忙问:“光中呢?”
  “他有点公事要赶办,这儿子很帮得我手。”
  “恭喜你!”
  “贺杰也一表人材。”
  “还小呢。”
  “转眼就大了。”
  我感慨地说:“但愿如此吧!能把天下快快交到下一代的手中,就安乐了。”
  “你自己还年轻,好日子还是有的。”
  “心境苍老,比年纪还要磨损人。”
  “振作点!”
  “我会的,为贺杰。”
  “内子去世时,我也曾有过悲痛的时光,那些年,光中比贺杰还小。每晚回到家里去,看着他哭,我也不期然地跟着流泪。可是,翻心一想,父子二人都成了烂泥似,谁还会扶我们一把?”
  “过了多少时间,心情才稍稍痊愈过来呢?”我问,真要请教过来人。
  “大概三年吧!”
  原来潘浩元也是曾经沧海。
  上天是公平的,并不因人的财富,而定夺人要承受的悲喜哀乐。
  也许,我这个想法不对。
  能够毫无后顾之忧,专心一致地去思念所爱,也算是一场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那年头,你已发迹了?”我问。
  潘浩元摇摇头:“环境差得很,我自国内逃到香江来,为了生计,一直在大档任事,其后是跟了一班手足到泰国去的。初到贵境,以为辛苦一点,从头做起,不再跟偏门人混集了,其间还有极多的情不得已与身不由已。”
  没想到潘浩元和我走离了故乡,都曾有过一段难以言宣的挣扎过程,听他的口气,还真觉得自己的际遇算是比较幸运了。
  “我妻是泰国的华侨,姓赵,叫海莲。在我最穷途落泊的时候,她不顾家里头反对,嫁给我。光中出生后,她身体就一直荏弱,对我出生入死的偏门工作,更是担挂,于是健康每况愈下,终于一病不起……”
  我暗然。
  “她临终时,叫我答应不论如何辛苦,也别再冒风险了,为了光中的缘故,她认为我更非放下屠刀不可。我是答应了。那些时日,也有很多人不肯轻易放过我,挨了很多顿的痛打,我还是不肯屈服,正打算带光中潜回香港来,海莲的父亲寻上门了。”
  “啊!”我惊呼一声,人人的故事都似乎惊心动魄。
  “当时,我也真想不到,原来那是我生命的转折点。岳父是收到了海莲情辞恳切的一封遗书,才把我们父子寻着的。这以后,我在他的那间小小金铺内操作,学晓了做生意。把工钱一点点的积累下来,来了一个珠宝行家,到比利时去时,把我带着一起成行,我入了一点点股份,跟他做买卖钻石的生意。”
  “从此一帆风顺了。”
  “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切都是命定的。那些年,泰国局势一直动荡不已,我看准了钻石的销售会比黄金好,果然不出所料。”
  “靠天缘巧合,也得靠你本身的奋斗。”
  “有工作满足感,是最易治疗感情的创伤的。细嫂,你其实应该考虑找份工作,好作寄托。”
  “我那有这番本事?”
  “事在人为。没有人天生是商业奇才。”
  “人浮于事呢!”
  “笑话了,贺家还缺生意呢。”
  我有一点的为难,尴尬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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