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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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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智望住我,也回望阮端芳,只见她脸色早已发白,惊得一眶眼泪凝住,分明满溢,仍不敢掉下来。样子实在太可怜、太可怜了。
我缓缓而坚定地说:“大宅和我那边,从前只为敬生的原故而有牵连,如今,显然的是各家自扫门前雪较为清楚稳当。我有什么行差踏错的话,我自会承担后果。
如果大少奶奶认为将你所见所闻所揣测的,肆意传扬出去,对贺家的家声没有影响,而又能遂你心头的快意,无人能阻止你。这以后,大宅的门槛森严,你若认为我无须到此的话,就请怒我疏于问候了。“
我对贺智和阮端芳拋下了一个眼色,让她们心领神会就好。
我拉开了椅子,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心朗神清地走离大宅。
出了大门,回头一看这巍峨白屋,只轻轻地叹一口气,心里说:“敬生,请恕我再无能为力了。”
俄顷,我直觉满身疲累,十多年来的积怨,宛如山洪暴发,汹涌泛滥,把整个人都淹没。
我的的确确已经受够,如还不奋身脱离险境,即遭没顶。
再从新挣扎为人,必须改头换面,以新的心情、态度、宗旨、怀抱,面对世界。
没有敬生在旁对我搀扶,我只能靠自己。
敬生的存与殁,决定了我的身份,绝不是我要离敬生而去。而只是我不再依附敬生站在人前,改为把他放于我心深处。
也不是我如何慷慨伟大,予阮端芳成全。
那关系贺家荣辱的一件事,又何必半途而废。
聂淑君跟她同心连气的贺家人,根本是日以继夜、无时或缺地寻找机会,誓要将我拥出贺家门外。
看她们如此的尽心竭志、不遗余力、辛苦经营,就算今次达不到目的,以后漫长岁月,还愁缺少机会?
我何不趁早给他们一个迁就算了。
知我者谅我。
敬生在天之灵,一定知我。
回家的路上,是独行。
然,我不怕。
我重复又重复地鼓励自己,从前是敬生拖住我的手,如今是敬生抚慰我的心。
漫漫长夜之后,必有黎明。
晨光灿烂,又是早起,精神奕奕地工作之时了。
富华经纪行的生意真的日益兴盛。
无可否认,有相当多的是贺氏的旧客,并不为什么,就为宋欣荣楂盘,他们有信心。我笑说:“荣叔,你何只是宝刀未老,再战江湖,简直是凛凛雄风,叫行家闻风丧胆,你何时大手出货入货,都成触目目标!”
小型经纪每天对牢大利是画面,总要搜索市场内一些大经纪的买卖动向,以定自己的方针行止。
炒卖股票,很多时像捉迷藏游戏,总要乘人不备,或买或炒,若等到一旦成风,就已短了盈利。
故而每间经纪行的楂盘经纪,等于是成盘生意的灵魂。
他何只权操客户投资之生与死,就是经纪行本身的买卖,也在他手上。
敬生之所以名重江湖,就是他多年来掌握的股票交易,有如龙飞凤舞,得心应手,且他仁厚忠实。
宋欣荣听到我对他的推许,竟然感慨:“说什么,我的功夫还及不上生哥一成。
他是这一行的绝无仅有的天才。我敢说,我学得到他的,只是那份忠直而已。“
宋欣荣压低声浪,说:“贺聪何只功夫差得远,就是他那副德性令人吃惊,不择手段的引诱各式客户买卖股票,一有风吹草动,根本就不顾人家生死,先行照顾自己荷包。人客越是全权信任他,他越是黄皮树了哥。拿着客户的股票去做买卖,先蚀人家的,却先赚自已的。一旦有任何风浪,面不改容的斩人家的仓,完全想都不想,当初是怎样甜言密语引人家以子展开户的!”
宋欣荣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
并不言过其辞。奸猾股票经纪,只要凡人盘出货,都给客户报高讲低一个价位,就已经是将自己的利益建筑在别人的吃亏之上了。
贺敬生从来一言九鼎,自己对自己讲好,这一手是替谁入的货,赢蚀就由那个户口全盘负责,绝对均真。
他要交代的不只是客户,而是良心。
别以为江湖上有永恒得逞的瞒天过海功夫。人们的眼睛终究会因为吃了亏而变得更雪亮。
对贺敬生尊重,自然会不值贺聪这种经营所为。
故而贺敬生死后,贺氏生意大不如前,这是主因。
“我之所以不甘寂寞,重操故业,仍不肯回贺氏去,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宋欣荣说:“我们股票经纪为什么老被人家看成捞家似,无他,就是因为有害群之马。且贺聪对老臣子都不予厚待,既是摆明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何必替他卖命。”
我拍着宋欣荣的手,一时间无辞以对。
并不喜欢在别人批评贺家人时,忙不迭地加一把劲,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宋欣荣继续说:“细嫂,倒是你心肠品性跟生哥一样,难怪你们合得来。就是这几个月来,看你的功夫也真吓一大跳,小瞧不得呢,简直是武林异数。你若不怪我大言不惭,我就敢拍心口,你再多跟在我身边学艺,过一段日子,就是贺敬生再生了。”
我开心地拿手指指自己的胸堂,半开玩笑地说:“我本身资质其实不好,也许敬生真在心上帮你一齐指点我。”
跟着我再认真地重复一句:“也是真的,敬生长存我心,未曾离开过。”
宋欣荣听我这么一说,蓦地把我拉到一边去,把声音再调低说:“细嫂,我完全信得过你对生哥的情义,我这才敢直言了,外头已经谣言四起,把你和潘浩元的关系讲得天花乱坠。”
“荣叔。”我当然觉得委屈,在自己人跟前,也就禁不住露了怨怼:“我不知如何向你解释才好。”
“细嫂,我向你提起了,并非要问你取什么解释,人之相知,贵相知心。要诸多解释的心就随他去好了。老实说,就算生哥在天之灵怪我,我也是凭良心说话,你年纪轻轻的,要再觅归宿,当真天经地义的事。潘浩元人品事业,都配得上你。
故而,你们若走在一起呢,关爱你们的人,应该替你们高兴。若只是高义隆情的老朋友,我们也绝对支持你。只是,细嫂……“
宋欣荣有一点欲言又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才再继续讲下去:“这年头,奸人当道,很多小白脸与拆白党行走江湖,专事引诱深闺寂寞的豪门怨妇,你千万要小心。别的江湖传闻,我完全置若罔闻,但听说,你跟一些来往不得的年青人在公众场所起过冲突,是有这种事没有?细嫂,你万万不能掉心轻心。”
我真是听呆了。
很欲哭无泪。
大太阳底下,真是何来秘密?
我在浅水湾酒店餐厅内跟那姓区的开谈判,竟然成了江湖新闻。
怎么想得到呢?
就连面对的这位老实人,我也不能作出交代和解释。
“荣叔,你千万安心,我不是个作贱自己的女人,人呢,不敢说有三分灵慧,但总是十分小心的。”
“有你这几句话,我就安心了。人家怎么说,你也别被骚扰才好。一旦涉足江湖,就必有这种无聊是非,讲的人其实不上心,拿来消遣、平衡一下日中商场内的紧张情绪而已。这城有个好处,人们既善忘,市场的新闻又源源不绝,谁都不会专注到谁的身上去。还有,只要当事人站得硬,谣言会得往回走。”
宋欣荣真是个老好人。
他还笑嘻嘻地说:“且怒我说句孟浪的不正经话了。细嫂,你如今真要成为近日金融市场内的新鲜女强人了。女强人嘛,除却本事能干之外,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罗曼史,才叫人神往。这些日子来,外头很多客户,转来光顾我们,都暗地里跟我说,富华是贺敬生如夫人有股份的是不是?很有点慕名而至的味道。”
宋欣荣摇摇头,叹息一声:“那个行头不讲点名气,真是笑话了!”
也可以说,那个行头的女人不需要作某一程度上的牺牲色相了?
难怪从前的父母,老是不大情愿女儿往外做事,做什么也属于拋头露脸。好看的女人,站在花生档做多一个半个钱生意,都只为那些男人们色迷迷地瞧多几眼,为着眼睛吃冰淇淋而自愿多光顾。
女人从来都是养在深闺,才能讲专利。
现时代,潮流是个个女人赶紧站到人前去,实情虽是才学本事有价,有时些微无可避免的色相仍然能起着相当作用,也真叫没法子的事。
就在这最近,我已经以富华经纪的合伙人身份跟各种客户见面应酬了。
事实上,我们也很挑,总是做大户的生意多。
这天跟一位做制衣厂做得风生水起的大老板冯坤吃午饭,就不免有点啼笑毕非。
“叫你贺太太是好象太见外了,市场上有人称呼你三姑娘,我就从众了,好不好?”
我微笑点头。
口头上把贺敬生撇开,也并不等于我的身份有了转移。
“这年头是真女人本事过男人了,我看各行各业都有这个趋势。”
也未尝不对,连的士司机与码头苦力,都有女人充任,是逞强?未必,我看是迫不得已居多。
跟暂面相识的人当然不方便谈感慨,故而我人答:“承你们男士相让罢了。”
“不,不,不,也是有真功夫使出来,有目共睹。就以三姑娘在市场内气势如虹,不是不令人叹为观止的。否则我也不会把投资户口开到富华上去。”
“我们自当尽力而为。”
“依我看,三姑娘的实力和本事还不只于在金融投资上头,干别的行业,一样会挥洒自如,得心应手的,可有兴趣在地产上头发展?我手上有幅沙田地皮,很愿意跟你合作。”
“我们顺昌隆也是专注在地产上头的,或者我请他们跟冯先生联络。”
“你们贺氏不也一直在做金融生意,三姑娘仍另起炉灶,跟老潘合作得如鱼得水,怎么不可以考虑也跟我携手同行呢?”
我极力控制着不发脾气。
市面上一旦有了贺容璧怡会移情别恋的谣言,某些男人的头一个反应,就以为自己可以分一杯羹。
莫说我仍心如止水,就算万一有日愿意接受第二春,还不会有这姓冯的份儿。
并不见得有多少人有资格有本事取贺敬生之位而代之。
类似冯坤这种人,我已并非第一次见和第一次应付了。
我于是说:“贺氏由贺聪与贺勇兄弟执掌,我见少识浅,只想寻个小地盆慢慢学习,故而在富华行走。冯先生的地产事业是大生意,当然要以顺昌隆的经验才仅仅攀得上。”
“既如是,我们仍约一个时间晚饭,好好的商议大计。三姑娘也在顺昌隆作得了主。”
“冯先生太抬举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只不过是顺昌隆的股东,股东跟董事的身份到底有别,是不是?冯先生请跟贺智联络,这些天来,连贺聪的太太阮端芳都到顺昌隆工作,或者我请她给你摇个电话,上你办公室去拜候拜候。”
跟客户吃一顿业务式午膳还可以,免得过就不必作晚饭应酬,说到底,气氛并不一样的。
我已领教过江湖传闻的威力,真可以无事化小,小事变大。何必在有选择的情况之下予人口实。
当然,我决非对谣言退避三舍,问题在于麻烦惹上身是值还是不值?
为这个叫冯坤的人,当然的不值。
为潘浩元呢,我还真有理直气壮的胸襟予以支持。不必为人言而妄自牺牲一个好朋友的约会。
星期天早上,我答应跟潘浩元去粉岭打高尔夫球。
我并不认识运动,从前,贺敬生不崇尚这些玩意儿。故此我无缘接触。
近日,潘浩元跟我说:“一天到晚搁在冷气办公室内会使人的红血球不活跃,皮黄骨瘦的,对中年人的健康尤其有坏影响,你应该尝试运动。”
我信任潘浩元。
每次看到他那亮得发光似的古铜色皮肤,我心就微微牵动。
跟贺敬生那白净温文的模样相比,无可否认,潘浩元有他另一种神采。
事实上,星期天也是最难过的日子,连电视节目都好象不怎么丰富,群姐又放假,只我一个孤伶伶的在家,更添寂寞,更易胡思乱想。
跑到外头来晒晒太阳,吸一口新鲜空气,最怡人、最畅快。
当然,高尔夫球会是本埠豪富集散地,我跟潘浩元这一出现,可能引起的传言更加不径而走。
然,以为躲起来,好事之徒就会得放过自己,就未免天真了。
就算今日贺容璧怡要为亡夫卢墓三年,也会有人认定我是挑块偏僻之地好会情夫去。人要不信任人,正如天要下雨一样,都是没法子之事。
还不是那老话,只看麻烦惹来是否值得。惹下了麻烦之后又如何处理,那才更重要。我并不介意为潘浩元而添些少烦恼,事实上,回避友情,也太过得不偿失。
一直跟着潘浩元,踏在如茵的青草地上,晨光曦微,暖和而不酷热,那么的恰到好处,实在舒服。
潘浩元边走边向我解释高尔夫球的种种,我对任何新鲜事物,开头的吸收力总是薄弱的,自信心又不强,教我什么也是似懂非懂,然后,突然有那么一天,就开了窍似的,完全挥晒自如。
想着,也不禁笑了起来,跟浩元说:“从前敬生教我跳舞,他说像推一个大雪柜,教得他心灰意冷,宣布要放弃之时,我就像着了魔似,轻盈得一如小鸟,满场飞。敬生只张着嘴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好笑不好笑?”
“你大概是把资料先贮存在脑里,积聚到一定份量,才发挥作用。像你对金融业的领悟与发挥,看似是奇迹,实际上是其来有自。”
潘浩元顿一顿,再说:“你是个慢热的人。”
说这话时,他传注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什么。
放眼前望,只见满目青葱,一派祥和。
这高尔夫球会是本城富贵的其中一个表徽。入会的资格,一就是六百万元真金白银入会费,一就是富有与高贵的身份地位。
名望与财富,讲的都是积累。
感情,其实都是一样。
我和敬生的关系与深情,乃穷半生时间,点滴累积而成。
要凌驾其上,取而代之,谈何容易。
潘浩元看我不造声,说:“我其实不应该乱说话,你很难得肯答应出来走走。”
我不要他疑心,因此说:“没有,你没有。出来走走也正是求之不得。只怕走在你身边,添了负累。”
我是真心诚意的。
外头的谣言,若能惹出苦恼来,也不只我一人承担。
并不能凡事都只看到自己的困难,而认定对方应份相陪。
潘浩元自明我之所指,竟爽朗的哈哈大笑:“绝对不算负累,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最美丽最美丽的误会,但愿成真。”
他是一时间禁耐不住兴奋,把如此一句露骨说话讲出来了。
我只能装作听不见。
潘浩元豪迈的笑声,像他打出的球,气势如虹地跨山越岭而去。
究竟他要对准目标,打多少棍才能人洞,那真要看他的本事了。
回到家里,只见贺智来了,卷伏在小偏厅的梳化上,呆呆的想心事。
一见了我,就喊一声:“三姨!”
竟然眼有泪光。
我坐近她,握住她的手。
女儿虽一般的较儿子更让父母烦心的事,然,有个有事会得跑回来跟你商量,或甚至哭诉的女儿,感觉上总是亲切的。
贺杰就是一个例子,这孩子可以整个月不摇个电话回家来给我的。
自贺智跟我走近之后,还真是让我的母性得以好好宣泄。
“跟潘光中闹别扭?”我问,还会有别的什么烦恼事没有?
“我跟他一刀两断了好不好?”贺智问。
要真有心断绝关系,怎会跑到人前去问意见呢?
还不是仍有剪不断,理还乱的阶段。
“你要真舍得,也无所谓。”我故意整她。
“三姨,”贺智嚷道:“你都不为我着想。”
“我怎么不为你着想呢?是站到你这一边去,才希望你狠得下心离他而去。”
“你是说光中人不好?”
“人好有什么用?不见得这埠头全是坏人,问题在于其人对你有何建设性,你是聪明女,还要我指点不成?”
“可是,三姨,你是过来人嘛,我听你的。”
“时代不同,环境不同,不能再以我的行为作准。你若要拿我的说话,稍平一平心中的不忿,又有何难?为你自己的心上人,作多少牺牲,吞多少委屈,有那个女人不愿意?可是,这又是否公平了?”
炽天使书城【尾声】“我就是这么想,我爱光中原来比他爱我多。”
“世界难有半斤八两的感情关系,只要不差太远,也就要算了。”
“三姨,你这是叫我屈就下去。”
“唉,真为难,我都不知如何教你!”
事实的确如此。摆明车马,关系要如此拖泥带水下去,贺智就得吃一辈子的亏。
然,劝她离开潘光中呢,以后漫漫人生路上,是否有缘再遇上一人!谁能料?
枕冷襟寒,精神无寄,也是太凄凉了,叫她怎生好过?
真是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吧!给光中认真地说一说,他也应该拿定主意,声音两边走,对谁都不公平。”
“我跟他说了,每次拉下脸来讨论这事,他就说我爱他不够,说我不明白他的苦衷与处境,又说我猴急,不肯等一等,让他想办法去。怎么想呢?要有心解决问题,总有办法的,困难得过香港主权争夺战?中央大国都是好好坐下来就得出了个结论了。一味的要人家等,等到几时?九七还有个期,我就没有,气人不气人!我这就翻了脸,躲到你这儿来!”
不能说贺智不对。
“究竟问题在那儿了?”
“舍不得孩子,此其一。那一边要的瞻养费可能数目很大,光中身边根本没有现钱,财政大权仍在他父亲手上,此其二。”
第一个难题,是人之常情。
至于第二个呢,潘浩元犹在盛年,他要不帮儿子一帮,实在没法可想。
群姐在这个时候走进来,说:“三小姐,小潘先生来找你。”
“快去见他,寻上门来了!”我说。
“群姐,请你跟他说,我已经死掉了!”
“三小姐,快快别说这种话!”
“真的,心死跟人死有什么分别?”
“那就去见他一见,把话说清楚,既已寻到我这儿来,他是有悔意的。”
“话已经讲尽了,他占的便宜还少呢!他这等人材打着灯笼没处找,难道我的就不是了?”贺智不服说。
“三小姐这话说得也是!”群姐慌忙附和。“就恕我多言,是他那太太搅的鬼是不是?小潘先生倒是个真心诚意的样子呢。”
“群姐,你亲眼见的,我老爹也是真心诚意了十多年二十年!”
“三小姐,我给你去求支签去。”
“对,顺道给我打打小人,那潘光中是十月初四生的。”
贺智越说越生气,别过脸去,决意不出去见潘光中。
我看也只好由我上阵,趁机认真的跟他商量一下。
客厅上的潘光中一脸尴尬,汕讪地叫了我一声:“贺伯母!”
“贺智不肯见你。”我开门见山。
“是有点小误会。”
“光中,不能怪贺智,她为你添的烦恼可真不少。”
“我为她,也一样!”
这倒不能不同意。
“那么,寻个法子解决掉。”我说。
“暂时问题胶着。我妻不肯谈条件。”
“是你无心,还是她当真无意?”
潘光中略呆了一呆。
“光中,时代不同,要在今日,你贺伯伯在世,我也未必再肯屈居次席,对三方面都不好。贺智忍到今时今日,已经是对你极好的表示。你若再犹疑不决,到她立下心意远去时,就挽回不了,你回去想清楚。”
“是,贺伯母。”
“且,光中,也应付予你妻应得的自由机会,扭在一起蹂躏青春,培养自己往死胡同里钻,日子有功,积习难返,更悔之已晚。”
聂淑君就是一例,在她身上,其实有极多的不能自己,甚是可怜。
贺智这些天来,就干脆搬到我家来小住。
上班去时,嘱咐秘书不接潘光中的电话,下班之后,由群姐挡驾。
我想,由着他们冷静一阵子也是好的。
贺敬生当年是被宠坏了,自始至终,我顶多嘴里埋怨,并未采取过实际的威胁行动。男人的耳朵都装上开关,对女人的说话尤其不时应用。
这天,我便落得如此收场。我正在富华忙个不亦乐乎,台湾帮正对港股虎视眈眈。
在宝岛上一轮风起云涌,大有斩获的人,都开始谋算转移阵地,炒到这东方之珠来。市场上多了支生力军,表面上无疑是好。然,举凡这种过江龙,也要小心应付。
一来,他们的进军,使股市不能再以常理揣度,很伤脑筋。二来,外头的赌客意图赚本地人的钱,究竟逐鹿中原,鹿死谁手?风险是绝对肯定的。
秘书小姐忽而走进交易大堂来,给我说。
“有位贺勇先生到来拜侯你,他说还有十五分钟才收市,就请你别急,收了市才接见他不迟,他会等。”
贺勇来找我,总有点奇怪。
然,他既是如此说了,我也无谓分心,处理完公事,再去见他。
“三姨!”贺勇礼貌地站起来,给我打招呼。
自那次大是非之后,我已没有再到大宅那边去,故而见贺勇的机会更少。
他像他父亲,光洁白净、玉树临风。
把身家放进条件之内,难怪他有资格玩个翻天覆地。
“你好!有一阵子没见你了!”
我向来都跟贺勇没有冲突,他是个晓做人的人。
“三姨,实话实说,我有事来跟你商量。商场中人谈公事,如无必要,总不尚扭横折曲,费时失事。”请说。“
“富华跟贺氏可不可以合作?”
“如何合作?”
“现今你们的客户可真不少,财务上头应该大有可为,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仍相当保守。我想,或者由我这方面负责向他们贷款,这阵子台湾帮炒风极炽,正好利用时机,鼓励多做买卖。”
“这事是不是你跟贺聪的主意?”
“不,大哥不知道我来找你。我也有能力调动资金,这你是知道的。”
“也许,你要怪我处事老土了,实际上,富华对客户也有信贷眼务,只是我们不主张子展额太大,并非本身资金有问题,而是赞成投资应该有预算,量入为出。”
“江湖上正传出三姨是不可轻视的女中丈夫,怎么仍有妇人之仁?愿赌应该服输!”
“也不能如此说,紧闭门窗以防盗贼,家家有责。从前你父亲也抱这个宗旨。”
“他老人家是太保守,否则,贺氏更雄霸天下。”
我不便跟贺勇办驳下去,市场上的豪门富户,不是每户都是积善之家,表面看来,都是叱咤风云,风生水起,其实有多少家的第二代,若不是嫖赌饮吹,各适其式,就是兄弟姐妹反目成仇。
如今,贺家虽有缺憾,总体仍算是好的,怕也是祖上积德所致。
贺勇就是这番性格,利字当头,他眼中没有谁不可以跟他合作商议,他绝对不如他大姐贺敏,坚持站到母亲一边去,现今偶然在中环天桥上碰上了,她也横行直过,没拿正眼看我。
“三姨,大生意谈不拢,那么小生意呢?希望你考虑。我有时不方便在贺氏明买明卖,就请你代劳,是否可以了?”
要连这种交易上头的掩眼法都不跟他做,也就是太过份了。
大经纪行出货,很多时要分给各中小型经纪进行,也是常有的事。
我答应了。
“三姨,你会成功的。”贺勇翘起在大拇指赞:“难得的做事有宗旨,做人有分寸。唯一可惜的是在某些原则上过份执着。”
也许,贺勇对我的批评极是。
固执原则要付出代价,必然。
我只笑而不语。
贺勇说:“看情况,要你答应出让敬生企业的股权,无疑缘本求鱼,大哥一定枉费心机!”
“什么?”我吓一大跳。“你大哥有这么个预算吗?”
“本来价高者得,我绝无异议。只是,三姨,你少安无躁,任何有关贺氏与顺昌隆的股权变动,不获你的同意,也不能转让。”
“为什么会打起敬生企业的主意上头?”
“人望高处,外头世界实在好赚。三姨,本城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同等资金与心力,为什么不往别的安全之城发展去?你当然会留心到现今温哥华、多伦多、西雅图、三藩市以致于悉尼,有多少香港豪富之家在部署发展,只我们姓贺的缚手缚脚,万一有大风大浪,我们是缚在一起死的一家人,这遂了祖宗的心愿了?”
“请别这样说。”
“三姨,这是事实。我并不隐瞒你,别说大哥在作打算,我也要放声气,谁愿意出我一个合理的价钱,我立即出让敬生企业的权益。我有权不看好香港,是不是?”
是。
我无词以对,心上的沉重,亦难以言宣。
人人都打算打退堂鼓的话,本城分明有希望,也会变得前途暗淡。
这完全是鸡与鸡蛋的问题。
也好比股市,一个大户出货。股价还站得稳,个个大户都看淡,陆逐的挑战市场承接力,股价越下挫,越人心惶惶,就是这样,险干掉整个市场。
不是不心惊动魄的。
我把疑虑放在心上,也悄悄嘱咐宋欣荣:“请留意贺家兄弟近日的动向。”
敬生遗言,我仍谨记心上。
断不能让敬生企业有什么变动。
这天回家稍晚,只为交收一直缺人。市道稍旺,就间间经纪行都忙得七手八脚,香港已经是金融中心,独独缺了个股票中央交收系统,也实是大笑话的事了。行内人心知肚明,若不是把持者私心过重,拿这么一件正经大事当成政治游戏,官商拉锯,老想英资权操生死,把毕资经纪撵出局外去,集体交收老早就已成立。
当然,这其中只让当政府走狗的人检便宜。复杂的情况且不去说他了,唯其越在筹划阶段。掌权人高薪厚禄加作威作福,名与利都在拖延政策内得以持续。至于负担直接支出以及承受间接遗害的,只不过是股票经纪罢了,可怜!
看那些报纸报导,以及时间市场人士嗟怨,集体交收自一九八八年至八九年度耗资八千万元,工作成绩差强人意。这还不算是股票经纪最欲哭无泪之事?
场竟有传闻,将来一旦统一中央交收,只让英资及大经纪成为会员,垄断制专度利,其它华资中小型经纪则要仰承鼻息。才能有生意可做。
这算不算是个大笑话了?
利用我们的钱去打定日后的江山,让洋鬼子在主权移交之后,霸住个金融地盘做站脚处,使人人应该有份的交收制度成为一撮人的专利,企图仍赚个盘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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