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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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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就跟他到沿海去找肖长松,尽快把款子执行回来。
这件事算是有了眉目,卓小梅也替秦博文舒了一口气。如果四十多万元能执行回来,偿还完借款,还能略有结余。只是现在法院判的案子,大部分都执行不了,秦博文的四十多万元能否如数执行到手,还是个未知数。
不过秦博文对此好像信心很足,说执行庭给他安排了两个能力很强的法官,他们有的是手段把钱弄到手,卓小梅也就不便说什么。
第九章——第十三章(精编版)
奔走抗争(1)
星期天,卓小梅和苏雪仪爬上火车,直奔省城。
下火车后,两人直接去了省政府。却不急于进去,因为是星期天,进去没用。便在周围转了转,想找地方住下来,改日找领导方便。不想附近一带都是大宾馆,住宿费贵得吓人。虽然是给单位出差,可机关幼儿园穷庙一座,奢侈不起。好不容易在省政府斜对面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不是很贵的内部招待所,赶忙进去开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在招待所门口的小店里填饱肚子,走出小巷,穿过地下通道,来到大街南边。张眼望去,不远处的省政府门前冷落,行人稀少,只有大门两侧的岗哨木然而立,宛如蜡人。苏雪仪征求卓小梅意见,是不是现在就行动。卓小梅看看手机,离上班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说还早着呢,现在行动太扎眼,岗哨盘查起来,够啰嗦的,等一会儿上班人多了再见机而作。
在人行道上逡巡了一阵,大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小车、自行车和人流拥挤着,出出进进的,把大门给塞满了。两人走上前,像其他人一样,青着脸色,目无旁顾,直了腰杆往里直迈。竟然没引起岗哨注意,成功地混入大门。走上不到十米,拥挤的车辆人流纷纷四散,两人站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想问问周围的人,你嘴巴还没张开,人家已匆匆走过。忽见不远处的柏树下有一鸡皮鹤发的老人踽踽独步,苏雪仪忙奔过去,追着喊了声大爷。老人头都不回,继续踱着自己的步子。卓小梅将苏雪仪扒到旁边,冲着老人的背影喊了声:“老领导,您早!”
老人这才泥住脚步,回过头来。也不吱声,一脸凝重。卓小梅忙说:“老领导,向您打听一下,省政府怎么走?”老人还是不声,只抬手朝东边指了指。
谢过老人,两人往东而去。苏雪仪说:“这老头也有意思,我叫他,他没一点反应,你一开口,他立即回了头。是不是我喊他时,风向不对,他没听到,或他知道你是园长,我是副园长,不屑理睬我?”卓小梅说:“哪有那么复杂?刚才你是怎么喊人家的?”苏雪仪说:“我喊他大爷呀,难道错了不成?”卓小梅说:“错倒是没错,可也没对。”苏雪仪说:“没错也没对,卓园长你像是个哲学博导。”
远远望见前头的大楼,估计那就是省政府了。卓小梅说:“可以叫大爷的人太多了,打柴锄地的乡野村夫,卖浆拾荒的街巷老头,都可以叫大爷。可这深深庭院里的老头,说不准昨天还是大权在握威风八面的省长厅长之类,怎么能将他们混同于普通老百姓呢?所以只有叫他们老领导,才不至于辱没了他一世英名,他才会理睬你。”
说得苏雪仪点起头来,佩服卓小梅的高见。
到了大楼前,只见坪里停满各式各样的高级小车。可惜不知道哪是省长们的,不然瞄准小车,守株待兔,兴许也能逮住某位省长。绕过车阵,登上台阶,迎面是一排玻璃门。却只开了小小一扇,由两位威风精壮的武警战士把守着。卓小梅想起维都市委市政府,大楼前也有人把守,不过那是保安,该挺的胸脯没挺,不该挺的肚子挺着,比这里的武警自是低了个层次。门侧还有一个武警,不过他是坐着的,面前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放了个登记簿。却没人上去登记,都龙行虎步往里直迈。卓小梅两个以为那是做样子的,也壮了胆,昂着头要进门,却被武警拦住了,要她们去登记。莫非武警生着火眼金睛,已识破你们不是这楼里公干的?再瞧那些直接进出的人,原来每人胸前都配着一个小牌子,估计是工作证或通行证之类了。
她们只得老实地来到条桌前。桌后的武警将登记簿往她们面前一推,问是找谁。两人愣住,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说找省长?这话好像还没胆量说得出口。你们是什么角色,也有资格来找省长?省长那是全省人民的省长,又不是你们两个人的省长。即使有胆量说是找省长,武警也会视你们为无事生非的刁民,不会放你们进去。好在桌后的武警也不追问,只催两个快填。苏雪仪还算机灵,想起市政府有秘书科,那省政府便有秘书处,胡乱填了到秘书处办文几个字。武警看都不看,挥挥手,让两人进了大厅。
既然填都填的秘书处,干脆先找到秘书处再说,按常规秘书处应该跟省长们挨得近。不费什么劲就在二楼发现了秘书处的牌子。不过中间还夹了个“一”字,不远处还有秘书二处、三处、四处、五处的牌子。两人便不知找哪处才好。忽想起事不过三的老话,懵懵懂懂迈进三处。处里很安静,有趴在桌前看材料的,有双眼盯着电脑屏幕的,还有望着窗外发呆的。只有里间好像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非常小,听上去像在公园里跟女朋友谈恋爱。
也许是这里太清静了,两人都不忍心打扰大家,半天苏雪仪才鼓起勇气,蚊子般轻轻说道:“同志,打听个人可以吗?”几个人都抬起头来,面无表情望着她俩,也不吱声,像是不知同志为何物似的。事实是大机关也好,小机关也罢,再也难得听到同志这么老土的称呼了,据说只有相互开玩笑,将对方当做同性恋取笑的时候,才叫同志。
苏雪仪哪知道“同志”二字还有如此高深的特殊含义?稍稍提高了嗓音:“同志,请问省长在哪里上班?”那些人的目光显得更加陌生阴冷了,仿佛不知省长为何物似的。苏雪仪忙补充道:“我们是从维都市来的,想找省长汇报工作。”卓小梅也张开嘴巴,似在声援苏雪仪:“省长肯定很忙,能找到副省长也行。”
奔走抗争(2)
这才有人笑了,笑得很干:“你们以为副省长就不忙了?”卓小梅有些尴尬,正想说句副省长自然也很忙,可我们有急事要汇报什么的,那人的笑早已收走,伏到桌前,专心敲起电脑前的键盘来。其他人也都掉过头去,各忙各的去了,再没谁理睬二位。
她们只得知趣地出了门,到别处去打听。进了好几个办公室,得到的待遇基本相似。两人干脆不打听了,一层层楼找上去,若能找到省长副省长办公室的牌子,麻了胆子往里走就是。都说官越大越平易近人,说不定真的见着省长们,还会受到热情接待呢。想想电视里的大官,哪个不是亲民如子的样子?
奇怪的是将总共七层楼都走到了,也没见到省长副省长办公室的牌子。莫非省长们不在这栋楼里办公?两人有些垂头丧气,拖着疲惫的腿脚下了楼,打算到别的办公楼去碰碰运气。
走出大楼,晃着脑袋四处搜寻,再找不到第二栋这样显眼的大楼,唯有一些两层的苏式矮楼,悄悄躲在梧桐古樟松柏之类的树木后面,那么高深莫测。两人就认定省长们应该在眼前这栋楼里上班,不可能在别的地方。
刚好有一个年轻少妇推着童车缓缓过来了,两人便走上前,指着大楼,问是不是省长们上班的地方。少妇做了肯定,说:“这是政府办公大楼主楼,省长们当然会在里面办公。”苏雪仪说:“那我们整栋楼都找遍了,怎么没找到省长们的办公室牌子呢?”少妇就笑笑,说:“省长们的办公室又不兴挂牌子,你们怎么找得到?”
她们这才想起,楼里至少有一半的办公室都是没挂牌的,便问少妇知不知道省长们在哪一层楼里办公。少妇摇摇头,说她没在里面上过班,只知道省长们在这栋楼里上班,到底在哪一层,那就不得而知了。
望着少妇推着童车远去,最后消失在树林深处,两人还在原地站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寻一次。好不容易到了省长们办公的大楼,连省长们的办公室都没找到,回去怎么向园里的职工交代?两人咬咬牙,再次往楼前的台阶上爬去。
就在她们快上完台阶时,意外发生了。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脚下的地球像是被谁狠命擂了一锤,重重一抖。两人头都大了,耳膜好像已被震破,脑袋里嗡嗡乱叫。抬眼前顾,只见才数米远的楼厅里浓烟滚滚,高大的玻璃门震得稀烂,玻璃渣满地都是,人们乱作一团,蹦的蹦,窜的窜,喊的喊,叫的叫。还有惨厉的嚎声从浓烟里传出来,夹着硝药和烧焦的肌肉混杂而成的异味。
卓小梅和苏雪仪还傻着,楼厅里和大门外早已被人塞满。也就眨眼工夫,消防车和救护车,还有防暴武警车,仿佛从天而降,呼啸着开了过来。车没停稳,车上警员便纷纷落地,飞速冲上台阶,将楼厅控制起来,只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留一条人缝。原来还站在台阶上层的卓小梅和苏雪仪,现在早被挤到一旁的草地上,没法近前。
两人茫茫然看着热闹,不知发生了什么。深感遗憾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阻在门外,没能再次进去寻找省长们。她们意识到,至少今天已经没有这种可能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匆匆赶赴省委接待处。
也是碰巧,这天好像有什么重要会议,省委接待处里彩旗飘飘,人来车往。看看空中大汽球下面拖着的长长标语,原来是个规格很高的商务洽谈会。卓小梅暗自揣摩,这样的活动,自然会有重要领导出面,说不定能逮住机会接近领导。
经过那次十佳会议卓小梅住过的宾馆主楼,再往前就是会议中心。两人钻进去瞅了瞅,会议正在进行中,远处主席台上一个方头大耳的中年人在讲话。卓小梅掉头对苏雪仪轻声耳语道:“你看得清那个讲话的领导前面的牌子吗?”苏雪仪说:“不看那牌子,我也知道他就是华副省长,省电视台黄金时段经常有他的镜头。”卓小梅说:“你的眼力还算不错,我问你,他是什么性质的副省长?”
苏雪仪有些犯糊涂,说:“副省长就是副省长,还讲性质的?”卓小梅笑道:“那当然。跟下面的副市长一样,省里的副省长也有好几位。表面看去同为副省长,却有常务副省长和一般副省长之别。”苏雪仪说:“你是说华副省长是常务副省长?”卓小梅点头道:“是的,媒体上发表有关他的新闻时,都这么称他。”苏雪仪说:“常务副省长和一般副省长的区别又在哪里呢?”卓小梅说:“常务副省长是除省长之外省政府最大的长官,协助省长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而且跟省长一样是省委常委,处于省里最高权力核心。这么跟你说吧,如果省长或省委副书记出现空缺,没有别的人选,得由副省长填充,那么常务副省长就是唯一的人选,别的副省长那是沾不上边的。也就是说,一般副省长只有过渡到常务副省长,才可能有更大的作为和出息。”
副省长们有没有作为和出息,与两位此行的目的没有什么关系,卓小梅绕着圈子,就常务副省长与一般副省长的区别说了半天,无非是告诉苏雪仪,能够碰上常务副省长这么个重量级人物,真是天赐良机,两人该鸿运当头了。苏雪仪也就说:“你是说,今天若能讨得华副省长的墨水,那我们这次也就没白跑一趟省城了?”
奔走抗争(3)
她们当然没有胆量贸然冲到主席台上去,抢过华副省长的话筒,逼他在你的报告上签字。只能耐心等候,待会议散后再寻找机会。可华副省长的讲话也太冗长了点,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而且他讲完后,还没有散会的迹象,另外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又凑到话筒前,兴高采烈讲起来,而且口才丝毫不亚于华副省长。她们实在熬不下去了,只得退出会议中心,到外面去透透气,像是在缺氧的水里憋不下去的鱼,非得钻出水面解解闷。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绕了两圈,两人坐到石凳上,眼望会议中心的大门,做守株待兔状。不知是天气燥热,还是心情紧张,苏雪仪觉得喉咙干渴,要到大门外去买矿泉水。卓小梅告诉她,宾馆里就有小买部。苏雪仪便跑进主楼,买回两瓶矿泉水。刚开了矿泉水瓶,还没喝上两口,会议中心的大门敞开了,拱出好几个屁股来。原来是记者们扛着相机从里面退将出来。两人呼地站起,朝会议中心那边奔去。卓小梅一边猛奔,一边去掏包里的报告。却发现手上还抓着矿泉水瓶,有些碍事,也就顾不得再喝上一口,心一横,扔到了路旁。宾馆里的矿泉水比外面贵,六块钱一瓶,苏雪仪舍不得,想跑过去拣回来。卓小梅就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甩着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报告,喝斥道:“一瓶矿泉水值几个钱?华副省长都快过来了。”苏雪仪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权衡到底是矿泉水重要,还是华副省长重要。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也太小儿科了点,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不应该在这么个问题上犯错误。当即猛醒回头,紧走几步,追上卓小梅。在记者们和会议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华副省长面带微笑,从容出现在大门口。两人拼命往前挤去,却被肥大的屁股们汹涌地挡在外围,根本没法靠近目标半步。卓小梅心急火燎,张大嘴巴想喊几声,可喉咙根里堵着什么,“华省长”三个字怎么也喊不出来。只得将报告塞到嘴边咬住,与苏雪仪配合着,伸出双手,去扒前面的人墙。扒得满头大汗,那人墙仿佛装了弹簧,刚扒开一个小口子,旋即又无情地闭了拢来。费了半天劲,眼看着快扒进里层了,前面的人墙往后一荡,浪头一样又将两人排到外层。卓小梅的脚尖还被一只大脚狠狠踩了一下,疼得她嘴巴都歪到了耳根。可她顾不得那么多,化悲痛为力量,和苏雪仪咬着牙关,再次向里面扑去。然而直到华副省长走到一部豪华小车面前,钻进秘书模样的年轻人给他打开的车门,卓小梅两个仍远远地被排挤在人墙之外。卓小梅想起领导是人民公仆的说法,也许应该改作人民公扑。因为随便在哪里,只要领导一出现,大家总是争先恐后,一起扑上前去。在众人的公扑下,华副省长的车门关上了,将卓小梅两个人的企图彻底关在了门外。两人只得放弃努力,僵在那里。华副省长的小车徐徐开出大门后,面前的人墙才落潮般慢慢退去,坪里变得风平浪静。苏雪仪掉头去瞧卓小梅,只见她斜倚在灯柱上,一只手仍抓着那纸报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腰,脸色苍白,直喘粗气,虚脱得不成人形。苏雪仪走上前去,想搀扶她一把,被卓小梅挡开了。苏雪仪只得缩回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递上自己的矿泉水,又觉得不妥。忽想起刚才被卓小梅扔掉的那瓶矿泉水,扭头瞅去,见它还躺在原来的草地里,于是跑过去拣起来,拧开瓶盖,递到卓小梅手上。咕噜咕噜喝下半瓶矿泉水,卓小梅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评估小组的人说来就来了。需要补充的是,评估小组下来前,市委组织部肖副部长在费局长陪同下进了机关幼儿园,后面还跟着组织部干部科和事务局人事科两位科长。费局长到机关幼儿园来,那是稀松平常事,组织部肖副部长可是第一次迈进机关幼儿园大门,大家都感到新鲜。不过记性不差的人应该还想得起来,不久前组织部和事务局几位科长曾到园里来考察过卓小梅,估计肖副部长的驾到,与卓小梅的进步有关。果不其然,四位领导和机关幼儿园园务会成员在会议室坐定后,费局长介绍完肖副部长和两位科长,肖副部长就看一眼卓小梅,开门见山道:“今天我们是代表市委,特意来宣布卓小梅同志的任命的。在组织的精心培养下,在机关事务局的正确领导下,在幼儿园园务会成员的大力支持下,在全园职工的共同奋斗下,同时也是在卓小梅同志本人的不懈努力下,她担任机关幼儿园园长多年,思想作风过硬,工作业绩突出,为我市幼儿教育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还荣获全省十佳女青年称号,成为全省女青年学习楷模。通过组织认真考察,卓小梅同志已被正式任命为机关事务局副局长。”然后拿出市委文件,先是文件名和文件号,接着是正文,最后是下文日期,照本宣科,一字不漏念下来,连文件括号里“试用期一年”几个字也没放过。宣读完毕,肖副局长停顿片刻,清清嗓子,提议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卓小梅荣任机关事务局副局长职务!”大家也就鼓掌,掌声不用说很热烈,就如肖副部长预期的那样。掌声停下后,肖副部长又补充道:“考虑到机关幼儿园工作的重要性和特殊性,组织上建议卓副局长协助费局长分管机关幼儿园工作,并继续兼任一个时期的园长,等到培养出新的园长后,再把工作重心过渡到事务局。”
奔走抗争(4)
肖副部长代表组织上提出的建议自然是英明的,费局长表示举双手赞成。他还表态说,卓副局长的工作重心目前主要放在机关幼儿园,当然事务局召开什么重要会议,商议什么大事,卓副局长也得出席,因为她现在不仅仅是园长,也是局领导了。
一个小时前还是卓园长,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堂而皇之的卓副局长,卓小梅觉得这真有些滑稽。她心里很明白,这是机关幼儿园的改制变卖的前兆。上面这个时候任命她为事务局副局长,不可能再有别的目的。
园务会成员里面却还有人弄不清其中奥妙,肖副部长他们走后,便嚷嚷着要卓小梅出血,到酒店里订几桌。卓小梅哭笑不得,把自己关进园长办,独自叹息了一个半天。
卓小梅任命事务局副局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同学和朋友,还有平时并无来往的熟人纷纷打来电话,表示祝贺。就是得了全省十佳,上了省里电视,也没有这么多人关注。看来大家还是看重这个官字,真是一朝做官,万人景仰,虽然卓小梅这个所谓的官有些悬乎。而且都把这事与魏德正联系到了一起,说是朝廷有人好做官。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亮得什么事情都能透过现象,一眼看穿本质。
罗家豪也打来电话,说:“卓副局长,恭喜你呀。”卓小梅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罗家豪说:“我可是真心替你祝福。”卓小梅说:“有什么福,你说说?”罗家豪说:“你是明白人,还用得我废话么?”卓小梅说:“家豪,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怎么也跟着别人起哄?”
罗家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小梅,不管德正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你做机关事务局副局长,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去处。毕竟事业单位的改制已成大势,机关幼儿园要想逃过这一劫,几乎没有可能。”
这的确是大实话,卓小梅用不着罗家豪来教导。她忽然警惕起来,说:“你不是替魏德正做说客吧?”罗家豪否认道:“魏德正可没给我布置任务。是我打电话给他,问你是不是真做了副局长,得到他的证实后,我才给你打电话的。”卓小梅说:“魏德正没说别的?”罗家豪说:“他说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接不接受,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财产评估小组就要进驻幼儿园,他希望你还是把眼光放远一点,尽量配合做好评估工作。”
卓小梅忍不住笑起来,说:“你这不就是游说么?”
第二天评估小组的人就进了机关幼儿园。小组成员由三个方面的人组成,有改制小组的,有财政局资产评估中心的,还有市监察局的。带头的是个五十岁的女人,大家都喊她潘组长。原来就是那次卓小梅去财政局批经费报告时,见过的那位纪检组长。
如果是平时,有关部门来人,卓小梅就是事情再多,也要腾出时间,亲自出面接待。这次卓小梅没有心情,事先躲开了。偏偏潘组长他们一定要卓小梅出面,说她不仅是单位一把手,还是分管幼儿园的机关事务局领导,评估前有关精神和政策依据必须跟她通气,评估完后还得请她在评估报告上签字认可。
董春燕和苏雪仪她们只好谎称卓小梅出差去了,一时赶不回来。潘组长自然不是那么好哄骗的,知道卓小梅是故意逃避,说:“我不管卓局长出不出差,你们得给我立即把她叫出来。”苏雪仪说:“这次卓园长是去浙江进玩具,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打不了来回。”董春燕也说:“本来进玩具是我的事情,见我翘着个肚子,行动不便,卓园长也是体恤下属,只好亲自挂帅。如果知道你们要来,她也就不会出这趟差了。”
潘组长严肃地望着董春燕,说:“我们事先不是下了预备通知的么?怎么说是如果知道我们要来?”董春燕说:“预备通知只说近期领导们要下来评估,并没规定具体时间。”潘组长来了火,说:“小董你少啰嗦了,现在就给卓局长打电话,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请她亲自出面,协助我们进行财产评估。”
董春燕不吱声了,也不动,木头一样站在地上。潘组长又催她:“怎么还不打电话?”董春燕说:“机关幼儿园穷,财务室从来没装过电话机,全园只园长室装了一台,可惜园长室被卓园长锁走了,我进不去。”
潘组长这才发现财务室还真没有电话机,只好去包里掏自己的手机,说:“机关幼儿园真是精打细算。”董春燕不肯接潘组长的手机,故意说:“怎么好意思打领导的电话呢?我去门口打公用电话吧。”抬腿要往外走。
苏雪仪过意不去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机塞给董春燕,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董春燕心领神会,胡乱揿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放耳边捂了一阵,然后摇摇头,说:“没开机,估计是没电了。”苏雪仪给潘组长解释说:“机关幼儿园不像党政部门,当领导的手机费全额报销,我们几个园领导,从没报过一分一厘话费。话费又贵得吓人,尤其是出差在外,不仅要承担双向收费,还得出漫游费,缴起费来谁不心疼?当然卓园长现在已是事务局副局长,可任命才两天,又没到事务局去上班,估计暂时享受不上副局长的待遇,所以用起手机来没敢那么放肆。”
苏雪仪和董春燕一唱一和的时候,潘组长一言不发,只拿冷眼盯着她俩。等她们说完,她才掉头对身旁的年轻科长说道:“我的印象,改制办好像印了个改制单位领导电话号码表吧?”那科长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找到卓小梅的名字,念了她的手机号码。潘组长当即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号。很快有了信号,潘组长得意地笑道:“估计苏园长的手机用得太久了,也该换代了,不然打你的手机,卓局长没开机,打我的手机,她怎么又开了机?莫非卓局长跟我有心灵感应,知道我要找她,及时把手机打开了?”
奔走抗争(5)
苏雪仪和董春燕不尴不尬,讪笑着,吱声不得。
潘组长脸上的得意慢慢消失了,最后拿下耳边的手机,啪的一声合上盖子。估计是卓小梅见了不熟悉的号码,不肯接电话。潘组长紫着脸,对身边的人一挥手,叫道:“走走走,我们没什么本事,拿不下机关幼儿园的评估。回去向魏副书记汇报,让他亲自来搞评估。”一伙人气鼓鼓地出了幼儿园。
第二天,关于康副省长给机关幼儿园作出批示的好消息便在职工们中传开了,大家奔走相告,整个幼儿园都被哄抬起来,过节一样热闹。还有几位不顾市政府的禁炮令,挑了鞭炮,大鸣大放,搞得惊天动地。鞭炮声招来城管队,要罚款子,放炮人甘愿受罚,二话不说交了罚款,说这罚款出得一点不冤枉。
郭处长推测得很准,第三天康副省长的批示就下达到了市里。
卓小梅和苏雪仪两个一大早就奔往市政府。听说领导们正在召开政府常务会议,两人先跑到司机班,拉上上次打过交道的那位刘司机,找到机要科机要员,看到了康副省长的批示。康副省长批示得非常明确:“教育厅及维都市政府:现将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报告转达给你们,它让我们不得不进行认真思考,在推进事业单位改革过程中,如何把握好教育的公益性事业性质,如何把重点放在机制的转换上,放在单位全员聘用上,而不是简单地理解为所谓的改制变卖或者出售。这个问题如果把握不好,让已在其他省份刮起的变卖出售风蔓延我省,那我们是要负历史责任的。所以务必以维都市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事件为戒,尽快刹住教育单位改制变卖风,维护好当前科教兴国的大好局面。”云云。
这个批示实在振奋人心,卓小梅和苏雪仪看得眼角眉毛都是喜气,都快山呼万岁了。看过还不够,又让刘司机帮忙,求机要员弄了一个复印件。拿着复印件就要去找市长们,刘司机拦住她们,说:“市长们都在开会,也许正在研究康副省长的批示。你们先到司机班里休息一会儿,会议有了结果,我给你们去打听。”
刘司机说的没错,这天政府常务会议主要内容就是传达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对将机关幼儿园列入改制单位,分管教育的陈副市长一向持反对意见,无奈他是党外副市长,说话没有分量,只得默认,现在有了康副省长的重要批示,他也就变得理直气壮,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坚决拥护康副省长的批示精神,还趁机强调了一番基础教育的伟大意义。其他人却不肯吱声,一个个做沉思状,好像这是一个多么复杂难懂的问题。机关幼儿园的改制主要是市委常委的意见,现在康副省长下达了批示,政府班子成员们也就不知是听市委常委的好,还是听康副省长的好。最后是主持会议的姚市长表了个态,暂时免议这事,交给市委常委来决定,这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
在司机班坐上没半个小时,两人熬不住了,趁刘司机出去有事的当儿,赶往领导们开会的四楼。又不敢去敲会议室,只得在楼道间来回徘徊,仿佛掉了个宝贝在地上似的。偶尔有人走出会议室,两个就堵上去,张嘴打听康副省长的批示研究得怎么样。那人用陌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也不发话,掉头去了卫生间。过一会儿又出来一个人,两人不死心,又跑上前去,这回人家瞧都不瞧她们,捂着个手机去了楼梯间。
正在两人有些泄气,搓着手,犹豫着要不要麻了胆子破门而入之际,会议室的门再次启开了。卓小梅的眼睛顿时放出亮光,原来是那次在政协打过交道的陈副市长。忙趋步而前,张开嘴巴准备打招呼。正要吐出“陈副市长”几个字,卓小梅便意识到不对,心想你有什么资格拿副字称呼领导呢?立即舌头一翘,响亮地喊了声“陈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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